坐上车之后, 顾娆在最后一排找到了孟菱。
孟菱偏脸看向窗外,她没什么表情,不欣喜也不悲伤, 任春风拂着面庞,把她的头发吹得轻轻后扬。
光看这一幕,她很平静,甚至很安然。
顾娆撇撇嘴坐到她旁边去:大姐,你坐得几路车知道么?孟菱回神:几路车?顾娆:我真醉了……她叹气, 你坐的80路, 往北郊养马场去的,和学校也好, breadfruit也好, 都背道而驰。
孟菱:我……她想说什么,可是手机响了。
是陈遂打来的。
她没接, 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
打开微信, 不出意料, 他给她来了次信息轰炸, 消息有长有短, 全是解释,还有一条长语音, 可她没心情听。
顾娆瞟了眼孟菱的手机, 问:真的不理人家了?孟菱把手机塞进包里:没说不理, 但我现在状态不好,需要冷静一会。
顾娆明显想说什么, 但是又把话咽下了, 公交车轰轰往前开, 引擎声混着风声有规律的传过来。
过了那么一会儿, 顾娆忽然伸手扶了把孟菱的肩膀,拍了拍说: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我们都是穷大的?你呢,从小就跟着爷爷奶奶生活,而我父母不负责,有约等于没有,像我们这种人,其实情感上都是很敏感的。
孟菱不由凝神。
别看我谈那么多恋爱,但是始终没有归属感,我知道高富帅会被我吸引,但我从不敢相信他们会娶我或者带我见家长之类的,我虽然觉得自己也不差,但有些人天生就是天之骄子。
所以我一直都……嗯,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形容我的这种感觉。
既自卑又骄傲。
孟菱帮顾娆概括。
对!顾娆眼前一亮,我就是一个既自卑又骄傲的人,所以我经常惹人厌,包括你们不喜欢我,我都知道。
孟菱摇头:宿舍里没有品行差的人,虽然会有矛盾和摩擦,但是讨厌真的谈不上。
她这么说,顾娆愣了下神,神情柔和了不少。
缓了缓,她又问:那你对陈遂怎么想的?孟菱低头敛眸,思绪很远:我不认为爱情还要论出身。
我的爱情应该是,哪怕我一贫如洗,一无所有的站在那里,他还是会爱我。
哪怕别的女孩拥有一整座玫瑰园,而我口袋里只剩玫瑰一片,可他还是会选择我。
说到这孟菱浅浅笑了,她看向顾娆:我不是故意和陈遂闹。
只是,面对他前任,我心里怎么会好受呢?无论梁燕是比我‘优秀’还是比我‘差劲’,我都会难受。
只因她拥有过他,在他的世界都还没我这号人的时候,她就拥有过他。
如果面对男朋友的前女友还一点感觉没有,那就不是真爱了。
顾娆想到什么,就像我对徐梁,哪怕每天都嚷嚷着想让他放过我,可他只要和别的女生走得太近,我就会难过。
孟菱一笑:你和他还好吗?就那样呗,欠了他的债,被他拿捏的死死的。
顾娆语速很缓,不说了,我们俩在春天的夕阳下,公交车的最后一排,聊着感情上的伤心事,这画面,都可以拍一部青春文艺片了,不要这种调调,开心起来嘛。
孟菱勉强一笑。
随后她们俩都没有心情去买什么糕点了,直接在下一站下车,然后坐地铁回校。
结果还没走到宿舍门口,就远远看到陈遂等在门口。
顾娆拉了一下孟菱的袖子:看来等了有一会儿了。
孟菱看到陈遂的第一眼,眼里就蒙上了水汽。
她和顾娆一步步往宿舍门口走,走到两栋宿舍之间的十字路口,陈遂也看到了她。
他转脸的那一刻,离那么远,孟菱却感觉他眼里在迸射寒星。
紧接着顾娆从后门溜进宿舍了。
她停在原地,脚尖顿了又顿,踌躇了片刻,才决定向他走过去。
他就站那等她。
她走到他面前,还没说话,他忽然把她往前一拽,她猛然磕到他的胸膛上,他下一秒便紧紧抱住了她。
他的嗓音有些嘶哑:你去哪了,急死我了知道吗。
孟菱鼻头酸了又酸,喉头紧了又紧:你先把我放开。
最终只挤出这么一句话。
陈遂却下意识把她搂得更紧了一点,过了那么十几秒才松开,又接着伸手牵住她,另一只空出来的手去开车门:到车里坐吧,站在风口呢,你手这么凉。
孟菱没动,只是仰起了脸:她什么时候回国的?陈遂沉默下来,定定地看着她,几秒后才说:无论她什么时候回国,为了什么回国,和我都没关系,她就是一个陌生人而已。
我今天是去给你拿礼物去了,她正好也在那家店,就撞上了。
我给你订了一个斗鱼项链,按照红豆的模样定制的,本来想和上次平安夜一样,给你一个惊喜的。
我拿给你看。
他讲了一长段话,每个字都很清晰,不慌不忙,只是掏项链的姿态,有些急切。
他从右手边的口袋里摸出项链,这条项链并没有包装,都缠在一起了,他眉宇间透出一丝不耐烦,边解开边说:你不接电话,我走得太急,都没让人家包起来……看着他的动作,孟菱的眼睛莫名起雾。
她说:你不用拆了,我不要。
因为感觉自己有点想哭,她又不想在他面前哭,说完话,她就作势要进宿舍。
陈遂一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惹孟菱轻呼了一声。
他是真急了,扯她的手去摸他的左胸口:你感受不到吗?他的眼眸中攒着暴烈的风雨:我喜不喜欢你,你感受不到?恋爱中的人果然都是盲目的,矫情的,肉麻的。
她想收回手,真的要哭了。
他不肯,反而攥得越紧,逼她和他对视。
孟菱没拗过他,抬头看了他一眼,视线相对,他眼里的情绪很强烈,就如暴雨兜头而下,她瞬间被浇懵了。
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唰地落下来。
陈遂一怔,愣了好几秒都没反应过来要去给她擦眼泪。
渐渐地,理智回来,他放开了她的手腕,看到她的手腕被他攥得一圈红,又忍不住轻轻地把她揽进怀里。
孟菱攀上他的肩膀,才哑着音说出一句话来:陈遂我疼。
她死死抓着他的衣服:我心里疼。
当初答应你的时候,我是怎么想的呢?本意是想着一生还长,哪怕以后会分手,现在也要相爱。
可一旦相爱,谁又不想爱到最后。
爱上你的那一刻就已经想到了未来,想到结婚生子,想到白头偕老。
或许是我想要的太多,太贪心了。
缓了缓,她说。
陈遂手臂一僵。
他把她放开,微微俯身去找她的眼睛,看到她眼圈通红,眼皮有点哭肿了,声音里化不开的心疼:你想要什么了,不就是想要我而已吗?他问:你想要自己的东西,这不是很正常吗?哪里贪心了?孟菱只是吸吸鼻子,没有说话。
这时候,陈遂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掏出来看,孟菱扫了一眼屏幕,目光一沉。
他还留着她的微信。
陈遂看到lilistar这串单词,也目光一沉,他说:我这就把她删了。
孟菱摇头:你接就是了。
陈遂舔了舔干燥的唇,最终还是接了起来:喂,阿遂,今晚凉哥请客,你来吗?阿遂二字,又是心头一刺。
孟菱别开脸,去看路边石缝里长出的小草。
我不去了,陪女朋友。
陈遂只觉得烦躁。
那边静了两秒,忽然响起一笑:那你带她一起来啊。
梁燕。
陈遂语气认真,我们已经分手了,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不要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不要以为还能回到朋友关系。
梁燕只是笑:你女朋友吃醋了?陈遂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她依旧气定神闲,一点不慌,你告诉她,我就是你普通朋友而已啊。
现在我的世界只有两种朋友,普通的同性朋友和我女朋友。
说完这句话,陈遂直接把通话掐断,顺便把她的微信拉黑。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陈遂再抬头看孟菱,发现她已经移回目光,正静静看着他。
他很轻易就被她弄得心软,语气很轻,却很认真:我留着她的微信是因为刚开始觉得留着也无所谓,毕竟我那会儿单身,也用不着避嫌。
其次是因为,分手之后我们再也没联系过,这是第一次,我平时压根不会想起她,完全忘记还保留着微信。
陈遂,不可否认你做的很好。
但是我心里的疙瘩没那么容易解开。
缓了缓,孟菱决定和他聊一聊。
那天你发朋友圈的合照,我看到她也在。
哪天?陈遂想不起来了。
就是你最近一条。
哦……陈遂有印象了,那天是我朋友回国,我不知道她也在,不过就算知道,我该过去还是会过去,我和她已经结束了,越是避着她,不就越代表心里有鬼吗?再说了,如果我真和她有什么,我怎么会晒那张照片?孟菱抿了抿干燥的唇:她手背上为什么会有一个S?讲到这一点,孟菱觉得一颗心像无数的针扎一样疼,细细麻麻的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你要知道,纹身是生不带来,死要带走的东西啊。
我不知道。
陈遂坦坦荡荡,我们分手是和平分手,那时候她手上还没有东西。
这个理由并没有让孟菱好受起来,她眼睛又开始发涩发胀:我感觉我们是两个世界的,平时和你待在一起还好,可一旦分开,我就会很恍惚,我真的拥有你了吗?我看你,就像曲洛追星看她爱豆一样,好遥远。
她呼吸里有一丝哽咽:可今天我看到你和梁燕站在一起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你们是一个世界的……你错了。
陈遂忽然打断她。
用非常笃定的三个字。
我很确定你和我才是一个世界的。
他说。
孟菱笑:你怎么确定?我就是确定。
他看着她。
你……孟菱忽然词穷。
不可否认,他的话好打动她。
但就是说服不了她。
默了默,孟菱说:我需要冷静一下。
陈遂眉头紧皱:什么意思?她眸色很淡:我想把一些问题想明白。
分手冷静期?陈遂脸色很不好。
孟菱摇头:我只是有点累了。
陈遂欲言又止,再也讲不出挽留的话,只说:那你回去休息,我们明天再说。
……孟菱回宿舍了。
这次路过二楼楼梯拐角处,她没有弯腰从小窗看他。
进了宿舍,几个舍友却全都趴在窗户边,听到门响了,顾娆先开口:他还没走呢,倚在车上抽烟。
孟菱眼睫颤了颤,没说什么。
齐舒婷问:什么情况,分了?孟菱藏住表情:暂时还没有。
这真是一个让人抓心挠肺的回答。
她们又想问什么,孟菱手机响了,爷爷奶奶给她打来电话,她钻进卫生间去打电话了。
几个舍友面面相觑。
与此同时陈遂飙车到拳馆,没戴拳击手套,直奔沙袋旁,左摆拳,右勾拳,磅磅两下砸上去,沙袋晃荡几下,他目光狠戾,接着又是几个拳头。
高一飞从楼上跑下楼,边跑边说:娘的,我听他们说你在下边发疯我还不信,你真疯了?陈遂只一味打拳,每一拳都带风,打得又狠又利落。
高一飞大力拉了他一把,把他拉开,挡在沙袋前面,问:到底怎么了?陈遂胸口一起一伏喘着粗气,搭眼看了高一飞一眼,问:前几天在你家吃饭,你就一身的伤,怎么这么些天过去了,伤没变轻反倒加重了?高一飞支吾了一声,扯开话题:你先说你怎么了。
陈遂粗粗喘了口气:闹分手。
高一飞刚想问,为什么呀,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陈遂自己先说:她见我前女友了。
他擦了把汗,但不完全是这个原因,她担心太多,心思太重。
他说着说着,心又烦了,推了高一飞一把,自己跨步上前,又是一记勾拳:反正是不可能分手的,好不容易追上的。
高一飞叹气:女孩子都很容易没安全感的,你不能让人家放心,现在怎么办。
说到这高一飞想到了什么:你现在对孟菱还是只有喜欢没有爱吗?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不自觉呼吸变慢,还有——你仍然不相信一生一世,不相信婚姻吗?他也不知道听没听见高一飞的话,拳头始终没停,打一拳说一句话:反正不可能分手,打死也不分手。
他忽然停下,喘着气下定决心:老子一定把她追回来。
作者有话说:热恋中的人总是盲目的,夸张的,丰沛的像是演了一出琼瑶剧,纠缠拉扯似青春疼痛文学,但这就是热恋啊,因为真心所以热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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