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遂的语气并不郑重。
夹着烟, 穷极无聊的样子,反倒像闲聊天。
讲完话之后,他重重呼出最后一口烟圈, 眼睛四处搜寻:我手机呢?他轻嗤,我得把这句话记下来,写新书万一用得着呢……孟菱:又来?她哑然了几秒,随后她忽然意识到什么:你要写新书了?嗯,上本书交稿之后就陆陆续续在准备, 比较懒, 半年才只写了一个开头。
什么题材?孟菱特别感兴趣。
有点想尝试一下《白夜行》风格的犯罪推理。
哇……孟菱在心底惊叹了一声,面上克制, 笑说, 很期待,感觉你肯定会写得很好。
陈遂失笑, 很满意她的读者属性。
孟菱又问:你怎么不写武侠?我高中时看过你一篇五万字的短篇武侠, 写得真是太惊艳了。
陈遂的脸色忽然变沉。
记忆像潮水一般袭来。
那些痛苦的过往, 蓦然拉着他向水深处沉溺, 水涌过来, 淤泥塞满口鼻。
未完成的草稿;杨老师渐渐阖上的双眼;十五岁生日时与宋舒云的决裂。
——他心头的三座大山。
在回忆到更多之前,他强迫自己停住了, 没回答, 只说:想写的太多了, 慢慢来。
孟菱似乎察觉到什么,也没再继续问, 只说:嗯, 我也是有很多想写的, 等《薄荷烟》走完出版合同, 我也要好好着手下一本书了。
很期待你成为我最有力的竞争对手。
他了起眼皮,笑:以及最欣赏的同行。
孟菱心潮澎湃,万般念头像风一样攒在心头,最终只说:好,我会努力。
努力朝着你的方向,狂奔、狂奔。
你站在群山之巅,我也要找到我的山顶。
当我们将来会见的时候,会是山与山相逢。
-这晚孟菱没有和陈遂一起过夜。
她还要回宿舍给红豆换水。
陈遂嘴上说她偏心,可是最终也没推辞,还是开车把她送回宿舍了。
孟菱知道,陈遂这一晚或许很幸福,但并不算开心。
她不想强迫他快乐,还是让他独处吧。
宿舍里其他人都不在,齐舒婷回家了,曲洛出去旅游,而顾娆行踪不定不知道去了哪里。
孟菱回宿舍洗完澡之后才给红豆换水,给红豆换水之后,她心血来潮拿着项链和红豆拍了一张合照,恰好旁边还摆着陈遂去年篮球比赛的MVP奖杯,她一并拍上,犹豫着要不要发个朋友圈。
谁知打开微信却看到了陈遂的动态。
他发了一句歌词:【你每一次的温柔我都想炫耀。
】底下配着两张图,一张是她送给他的紫丁香,一张则是他们的拍立得合照。
如果不是陈遂忽然发这张拍立得,孟菱都快忘记它的存在了,照片还是在去年篮球赛拍的,当时一共拍了两张,抓拍的那张她留着,他比枪和她并排站着的这种他自己留着。
原来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孟菱点进那张拍立得点击保存,退出后看到莫雨薇在底下评论:【哎呀,原本属于生日动态的朋友圈,变成了秀恩爱哦。
】孟菱倏然笑出来,心口窝着甜,给他点了一个赞。
随后也把红豆的照片传上了,配字是一个蛋糕的emoji表情。
刚发出去,陈遂就给她秒赞了。
他的消息也很快发过来:【明天一起去逛街吧,我们还没一起逛过街。
】谈恋爱哪有不逛街的?可他们还真的没逛过。
孟菱五一假期原本骗陈遂去上海,为了做足戏码,她在茶馆请了假才走,于是这几天也不用去茶馆上班,想了想就和陈遂出去逛街了。
不过孟菱的物欲一向很低,和她逛街通常不会有什么满足感。
他带她去专柜试口红,去成衣店看衣服,去精品店挑礼物,商城的每个犄角旮旯都逛了一遍,到最后她手里仍旧没有一个购物袋。
逛到普拉达门店的时候,陈遂看中了一款黑色的女士腋下包,想买给她,但她依旧是摇头说:不要。
已经数不清她这一天说了多少个不要。
陈遂不乐意了,吊儿郎当勾上她的肩:我说宝贝,‘不要’两个字是要在床上说的。
他满面春光,凑近她咬耳朵:以后在床上也这么喊,媚一点,越是不要我越想给。
孟菱看了眼在一边偷笑的店员,忙把他推开:陈遂,你好烦。
是,我陈遂是烦人精好了吧。
陈遂笑容懒散,他每每这么笑,都让孟菱觉得又坏又勾人,那你是什么,‘不要牌’复读机?孟菱气结:陈遂……你怎么总叫陈遂?他皱了眉头,别人家谈恋爱都有爱称的欸。
孟菱想了想说:那你觉得我们叫对方什么好。
那你同学的男朋友都叫她们什么?她回忆了一番,才说:老婆,宝贝,宝宝之类的。
哈哈……陈遂低低笑出了声。
笑意放浪形骸,只是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澈。
孟菱突然就不好意思了。
他却没给她害羞的时间,接着又问:那她们叫男朋友什么?孟菱别扭着:我不说了。
陈遂拉了拉她的手,低低撒娇:快点,和你说正事呢。
孟菱犹豫了两秒才说:叫老公,或者哥哥。
诶。
他答应了一声。
孟菱抬眼,努嘴:我又没叫你。
他虚虚拥住她:我不管,你以后也这么叫我。
孟菱脸热,心虚看了眼站得远远的不敢上前的店员,推他:叫不出口。
我怎么叫得出口啊?他扯了一下嘴角,老婆。
他这么喊她,孟菱心跳更快,脸庞更热。
不由自主就低下了头。
他掀开她额前一绺碎发,扬起脸,自下而上去盯她的眼睛:害羞了?她偏开脸:没啊……陈遂扑哧一声笑:你的‘菱’是掩耳盗铃的‘铃’吧?孟菱闻言,忍不住瞪他。
他心情很好的样子:好啦好啦,那换个?他摸着下巴,认真思考,把给书里主角起名字的劲头拿了出来:要不……他眼睛一亮,看你这么乖,就叫你小乖吧。
孟菱在心里默念了一声这个名字:好像一只宠物狗的名。
不满意?陈遂见她迟迟不语,那要不叫‘紧紧’吧。
他忽然降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可以听到的声音说:毕竟你那么紧。
孟菱秒懂,一颗心都被他揪到嗓子眼了,又吃惊又羞赧。
再看他的表情,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捉弄人的样子。
鉴定完毕——他故意的。
孟菱不想理他了,拿起包要走。
陈遂一把就攥住她胳膊把她拉回来了:我开玩笑呢,你要不喜欢,我还有一个名,‘娇娇’怎么样?孟菱气呼呼的,可她这个人就是气炸了,表面上也只生了三分气。
何况她现在根本没到气炸的水平,因此看起来反倒特平静:从没有人用‘娇’字形容过我。
那是因为你只和老子做过爱,你的欲望只给过我。
孟菱心空了一秒。
可很快她就察觉到,不出三句话这人又开始涉黄。
忍不住在心里腹诽——哪里有爱情警察可以管管这个人啊。
我不管,我很满意这个名字。
陈遂琢磨了一下,更坚定自己的想法,以后就叫你娇娇了。
孟菱哭笑不得:可我真的不娇。
哪有?特别娇。
他微微挑眉。
又重复一遍:孟(梦)特别娇。
只这四个字,孟菱突然就接受这个称呼了。
这是一个听起来不够肉麻,却比任何叫法都亲密的称呼,足够特殊,足够宠溺,也足够独一无二。
她忽而鼻酸,从没想过,她的小名,是他给起的。
在父母去世多年以后,她拥有了自己的一个小名。
那我叫你什么?默了默,她问他。
你就叫我阿遂吧。
陈遂没再开玩笑,仔细想了想说,你叫,我就不让他们叫了。
孟菱微愣:你好霸道。
光明正大偏爱你,你还挑我的错。
他撇嘴装腔,什么世道……孟菱不自觉笑了:嗯……要不把‘小乖’这个名字给你吧。
操。
陈遂想都没想,不要!他说:像个宠物狗的名儿。
嗯。
做我的狗。
孟菱咽下这句话,用其他话代替:我不够娇,你不够乖,情侣名欸,好特别。
陈遂:……长这么大第一次接不住话。
他哼了一声:那……那就这么定了!孟菱抢先说。
说完之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他脸颊上亲了一口,亲完之后在他迷茫的眼神里淡定直起身子:走吧,去别家逛逛。
陈遂:…………后来他们没有再逛街。
怎么可能逛的下去?陈遂拉孟菱上了车。
没一会儿,车身摇晃起来。
天气热,车里温度很高,陈遂比任何事物都要灼热,很快孟菱就招架不住,他却乐在其中:知道我为什么和你在一起之后就开大G吗?为什么?她好不容易才找到喘息的空间。
他掐着她的腰,光明正大的狎昵:因为——方便上你。
你……她低喘,被他这句话搞得软了又软,最终只说出这一个字,其余的反应都在身体里。
车身像是船只摇摆,也像秋千在荡。
孟菱颤着,汗津津的,眼里蒙着雾,再也承受不住,一只手伸出去东摸西摸从包里摸到一枚哨子。
她找到空隙吹了一声:小乖,我命令你快结束。
陈遂在欲望的边缘艰难的昂起头,看到这样的她,听到这样的话,简直快疯了。
你是不是要我死?孟菱摇头,软言软语说:我命令你快点。
陈遂再也忍不住。
船只更晃。
陈遂就像一个掌舵的船长,遇激流而勇进,乘朔风而破浪。
大船摇摇晃晃,终抵彼岸。
作者有话说:当我们将来会见的时候,会是山与山相逢。
——茨维塔耶娃在致帕斯捷尔纳克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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