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涓家的客厅里坐满了人。
见到她过来, 都有点诧异,毕竟他们不算在处理什么光彩的事情,外人听见总是不好。
张涓解释了一句:我心情不好, 喊大菱来陪我。
几位家长面面相觑,没露出什么欢迎之色,却也没有说什么赶客的话,最后还是让她坐下了。
然后孟菱听见于超爸爸问:亲家,你也听见了刚才我已经把于超骂了一顿, 是我教子无方!但是涓子这么好的儿媳妇, 还怀了我们家骨肉,我真舍不得退亲, 还是希望咱们一家能好好的把婚结了。
张涓爸爸一脸愠色:我就这么一个女儿, 不是嫁去你家吃苦受罪的!下午那小三来闹,街坊四邻都看着, 指不定怎么在背后嚼我们家舌根呢, 我们女孩家最在乎名声, 你说现在怎么办。
张涓妈妈也很恼怒。
张涓闻言就哭了, 她父母鲜少这么维护她。
可是在大是大非上, 他们还是爱她的。
我们都听于超说了,那个小三之前谈过不少男朋友, 不知道被别人睡过几次, 我们家是不可能要那样的女人进门的。
于超爸爸给了张涓一个肯定的眼神, 不像涓子是清白的黄花大闺女,咱们一家都尊重, 我们……你也知道我闺女清白啊!张涓妈妈气得不行, 我看还是把亲退了, 涓子刚怀孕还没显怀, 把孩子打掉神不知鬼不觉,回头再去做个处.女.膜修复手术,我们能找个更好的。
别啊亲家……于超妈妈很是着急,再怎么着我孙子是无辜的。
这句话让孟菱眼皮一跳。
你孙子是无辜的,我孩子就不无辜吗?张涓妈妈大声质问,我就这一个女儿,被你们于超侮辱成什么样了!妈。
张涓轻轻唤了一声,很动容。
于超父母急了:别啊!千万不能退!这不都有孩子了吗,而且于超可以写保证书,以后绝对不会乱搞!你们只在乎孩子。
张涓妈妈愤慨的戳破于超父母的面目,我的女儿就是生育工具是不是?!这样吧,我让于超现在就写保证书行不行!于超爸爸拍板了。
孟菱看了一眼一直沉默的于超,他才是最该给张涓和张涓父母一个交代的人,可却始终躲在父母身后,没骨气,更没担当。
张涓爸爸冷笑:大家都是男人,保证书有没有用,亲家你心知肚明。
于超爸爸闻言也烦了:从进家到现在掰扯一小时了,你们还不满意,我也实在没精力了!那你们说怎么办吧!你们家整出来的破事,问我们怎么办,你们有没有诚意?张涓爸爸反问。
要不这样吧。
于超妈妈说,我们再加五万块钱彩礼,算是弥补张涓了。
五万块钱你就想糊弄我闺女?张涓妈妈更气了。
张涓也很生气:你们把我当商品吗?孟菱漠然看着这一切。
于超爸爸问:那你们想怎么办?张涓爸爸特别鄙夷的哼了一声:想要我们忍下这口气,你觉得五万够吗?这话一出,客厅顿时默契的安静了下来。
张涓瞠目结舌,一下子呆了。
于超爸妈互相对视一眼,眼里的眼神变了。
再开口,态度也变了:亲家,你们要是想要钱,早说啊,早说咱们还用得着这么累吗。
张涓妈妈叉腰反问:你们怎么说话呢?什么叫我们想要钱,是你们理所应当赔偿我们!呵呵是是是……于超爸爸很耐人寻味一笑。
态度是很轻蔑的。
他点上一支烟抽,斜靠在沙发上不慌不忙说:最多八万,买的是我孙子的命,爱要不要,不要就算。
反正我儿子不会找不到黄花大闺女,可你女儿……哦对了,谁知道你闺女是不是真正的黄花大闺女,你刚才还说处.女.膜是能修复的呢。
你们欺人太甚!张涓妈妈愤愤一句,却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理直气壮。
明早给我们答复吧,亲家。
于超爸爸往地上掸了掸烟灰,站了起来。
于超和于超妈妈紧接着很意会的也站起来。
张涓爸爸垂着头,有点害臊的样子,但更多是在挣扎。
他没有看于超一家离开的背影。
张涓妈妈却一直在骂骂咧咧,用农村人最擅长的脏字。
等人走了,张涓爸爸才点上一根烟对张涓说:涓子,你也看到了,爸最多给你争取八万块钱,其他的争取不到了。
张涓面如死灰。
从刚才父母开口要钱的那一刻,她就已经面如死灰。
孟菱轻轻喊她一声:涓子。
试图把她喊回来。
张涓妈妈说:事已至此,于超也保证不会有别人了,你就踏踏实实过吧。
滚!!!张涓忽然捂着耳朵,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孟菱赶忙走过去想搂住她,却被她发着狂甩开。
张涓站起来,满脸是泪:我告诉你们,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于超说退婚!这个火坑谁愿意跳谁跳,我不跳!给你脸了是吧!张涓爸爸猛拍桌子,因为说话太急,咳嗽了两声。
张涓狞笑着,她已经完全丧失好好说话的能力:趁着于超一家还没走,我打电话把他们叫回来拿彩礼,我们一笔勾销!你糊涂了!张涓妈妈比张涓爸爸还急,到手的钱,还想还回去?你脑子被驴踢了?张涓根本不听她说得话,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
张涓爸爸一看这架势,扑过来把张涓手机夺过来砸到了地上:你还想还钱!门都没有!我实话告诉你吧,那钱我已经拿去给你弟弟付房子首付了。
张涓爸爸因为太激动而粗喘着气。
张涓不动弹了。
她彻底绝望了,呆呆看着她的父母,几秒后自嘲一笑,转身进了自己卧室。
孟菱脑子飞速的转,想了想说:叔叔阿姨,我怕她想不开,进去开导她几句吧。
张涓妈妈想了想:可以,但别关门。
孟菱忍不住哂笑了一下。
这是防着她劝张涓退婚呢。
孟菱不急不忙的走进张涓卧室。
想好怎么办了吗?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也给了张涓平静下来的力量。
张涓透过孟菱的肩膀愤恨的看向门外的父母:死也不结。
嗯,这样被他们扒皮抽血,还不如死了。
这是孟菱唯一一次发表这么尖锐的话语,不再温和迂回,也没考虑她说这话合不合适。
我必须打掉这个孩子。
张涓咬牙说。
那就打掉。
孟菱的声音很小,只有张涓听得到。
可我能怎么办,现在我爸妈是绝对不可能让我退婚的。
你先假装配合,只有让他们放松警惕,才能有机会做你想做的。
……好。
张涓下定了决心。
孟菱想了想,又交代:找我的话小心点,别让你父母发现。
张涓疑惑了一秒,才说:嗯,我懂。
孟菱站起来,看着她:张涓,我觉得叔叔阿姨说得没错,你大着肚子,退婚对你名声不好。
何况是他们家做错了,要赔偿才对嘛,不能便宜他们家。
她这话是故意说的:刚才我劝你的话希望你记得,别的不说,你就想想你打胎之后谁还能要你。
张涓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而孟菱已经决定离开。
她出门,走到客厅里,对张涓父母说:叔叔阿姨,该劝的我都劝过了,就看涓子自己想不想明白了。
张涓爸妈应该是听到她刻意说得那些话了,脸色稍霁,让她慢走。
孟菱说好,又说:我是个外人,有些事不方便掺和。
等你们处理好这些事,我再来找涓子吧,这段时间我也不会和涓子联系的。
她是想帮张涓,但不能不管不顾。
她必须撇清自己,否则她去上学了,爷爷奶奶在家难保不受牵连。
张涓妈妈应该是信了孟菱的话,露出笑意:好孩子,你也是我打小看着长大的,我知道你不是那种爱掰扯别人家闲事的人。
孟菱笑了笑,走出张涓家。
那一刻恰好落日正圆,大门朝着西边,落日余晖尽收眼底,美不胜收。
可孟菱却灿烂不起来。
陈遂站在一颗泡桐树下等她,脚底下有两个烟头,嘴巴上还衔着一根。
见她出来,他歪歪脑袋:累了吗?她知道他都听到了。
孟菱默了默说:有点。
陈遂一笑:要不要吃点甜的?吃什么?刨冰怎么样?旅馆对过就有卖。
孟菱想了想,却拒绝了他:更想回家喝奶奶熬得绿豆粥。
陈遂抿抿唇一笑:那我能跟去蹭一碗吗?孟菱没有说好,也没说不好,只安安静静走回家,而他在后面跟着。
到家之后,她盛了两碗。
一碗给他,没有加白砂糖,另一碗给自己,加了两大勺白砂糖。
还是那么爱吃甜。
陈遂笑着。
随我爸,我爸就爱吃糖。
然后我小时候还常常笑话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还爱吃糖呀。
我爸爸就说,生活苦,吃得甜一点,人才活得下去。
讲到这孟菱目光辽远了许多,笑说:可惜我当时啥也不懂。
就像我们从幼儿园就背《静夜思》,可是小孩子看到月亮是不会有思念之情的。
陈遂无法形容听到这些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感觉。
他很心疼她,却也知道她不需要同情。
所以他只是很稀松平常说:日子会好的,但到时候还是可以爱吃甜。
孟菱笑笑没说话。
这时候手机铃声忽然想起来。
孟菱还以为是张涓,可一看来电显示,竟然是钟太太,她狐疑接听:喂。
孟菱,钟奇和你联系过吗?没有啊。
哎呀这个死孩子!钟太太顿时大哭,他离家出走了,真是要急死我了呀!孟菱一怔,也紧张起来:您先别急,他为什么离家出走?我就说不让他上住宿学校,他就发疯了,又是摔板凳又是砸桌子,我教育他几句,他就跑出去了!你说说,现在的孩子真是一句也不能骂。
孟菱蹙眉,感觉心累。
她只淡淡说:您别着急,发动亲戚朋友先去找找吧。
挂了电话,陈遂好整以暇看着她:事儿都赶一起了?孟菱默认,然后给钟奇打了通电话。
没想到钟奇秒接,还没等孟菱说话,他就解释:我在西街大桥,别告诉我妈。
孟菱挂了电话,把还没喝完的半碗绿豆粥放下,对陈遂说:我得去找钟奇。
我陪你。
陈遂说。
孟菱没像之前一样拒绝。
他们打车到西街大桥,这边很多跳广场舞的,他们从凤凰传奇的歌声中穿梭来,穿梭去。
找了两圈之后,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小孟老师。
钟奇插兜吊儿郎当站在广场舞队的另一端。
孟菱没动,示意钟奇走过来。
钟奇顿了顿,左右看了两眼,然后从广场舞队伍里穿梭过来。
他还没走到眼前,孟菱就问:你多大了,还玩离家出走。
钟奇闷闷看了眼孟菱,说:我饿了。
……只好带他去吃饭。
作者有话说:祝一个很重要的人生日快乐。
假装有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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