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谢嘉澜骤然的反常, 乌游雪不适应,她微怔一息, 先把书放在桌上, 兴致缺缺,接着才道:不——乌游雪正要拒绝,可过往忍受过的屈辱忽遽浮现在脑海中, 一时之间乌游雪的头被冲撞得有点恍惚。
她止住发声。
空气霎时安静。
乌游雪不失冷静地想,既然谢嘉澜都这样说了,那她何须客气?她现在变成这副鬼样,不都是谢嘉澜一手造成的吗?是谢嘉澜这个疯子伤害她在先。
她权当讨点利息,完全不过分, 更何况这是谢嘉澜所要求的的。
乌游雪内心深处被压制的重重憎恶与反感通通挣脱了绳索,飞速冒出头来。
她心中的半片草原被焚烧得遍体鳞伤, 与荒芜的沙漠渐渐交合, 不再分边界。
而在乌游雪思索之间,谢嘉澜认真凝睐乌游雪娇靥, 他不想承认自己希冀乌游雪的下一步举动, 可消弭的音色和乌游雪的沉默让他被慢火所煎熬。
他的心弦不知从何时起,就开始面前这个外柔内刚的女子所牵引。
抑或说, 早在他与她初遇时,他的心弦便为乌游雪响动,只是当时的谢嘉澜不曾注意,直到而今他这才重视起来。
这是事实。
谢嘉澜瞳色如甘醇的清酒, 微漪掠动,他忍不住提醒她:只有这一次。
他并不知, 乌游雪在心里已然是骂过他千万次了。
音落, 乌游雪聚眉掀眼, 沉静眨眼间消失,能明面上唾骂谢嘉澜出气,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下一刻,她愤愤道:王八蛋。
你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要囚.禁我?为何要揪着我不放?乌游雪扭身,手握成拳,奋力去捶打谢嘉澜,用尽她所有的力气。
因为谢嘉澜的诱导,乌游雪崩开了。
天地中似乎没有人还记得——乌游雪其实还只是个小姑娘了,涉世不深。
身为皇帝的谢嘉澜大抵是从未考虑过乌游雪的年纪,她既是他的母妃,更是比他还小的女子,该倾心呵护的姑娘。
她在短期时间内铸成的铜墙铁壁日日受到撞击,由于未能及时修缮,迟早有一天会瓦解。
乌游雪就算是再坚强,她也是人,也是个被命运所折腾的小姑娘,因为孤立无援而不得不独自成长,变成现在这副沉默内敛又满腔愤恨的模样。
生机越来越黯然,如流沙般从指缝中滑落。
狗皇帝。
乌游雪恨声道,剪眸干涩,瞳孔中全是藏不住的怨愤。
你不得好死!......乌游雪口中不断迸出各种难听的话,其中有几个新词,但绝大多数都是旧词,后来许是骂到激烈了,她更是脱口而出自己的家乡话,用方言去骂谢嘉澜。
但因为乌游雪声调不高,所以她骂出来的话其实没点杀伤力,反倒是更像是娇嗔,是裹着叱骂的软语。
假如不去观察乌游雪面上流露的痛恨,只看她捶打谢嘉澜行径,宛若是情人间的打闹。
谢嘉澜许诺在先,是以不以为然,没有生气,只是面容略带阴郁,嗓音低冷:继续骂,骂到你开心为止,朕听着都不过瘾。
对于今天的一切,谢嘉澜根本不会放在心上,看似是乌游雪在斥责谩骂谢嘉澜,实际上是他在哄乌游雪,在消散他心中对乌游雪的淡淡愧疚。
因为把乌游雪独自关进耳房中,约莫是稍稍感同身受了,所以他才做出让步,也仅此一次。
他是皇帝,不可能会让女人骑到他头上来,纵容也要有个度。
这是谢嘉澜的算计。
何况他更愿意看现在言行举止都生动的乌游雪,听着她肆意的责骂,谢嘉澜还有点沉溺其中,只不过没有从表面显露出来。
许久,乌游雪骂到嗓子冒烟,便只能休息了,她本来就胃口不好,没怎么进食,加之被谢嘉澜拉着强行行房,被□□得不像话,精神其实一直不太好。
脑袋有几分昏乱。
乌游雪咳嗽几声,不接谢嘉澜为她倒的水,而是自己斟了杯茶水,吃茶润润嗓子,喝毕她就不假思索地偏过头。
仿佛方才骂得凶狠的女子不是她,只是镜花水月,一次错觉。
乌游雪发泄一通后,便有点松懈,是以一时低估了谢嘉澜此人。
他是自我的人,固来不会吃亏,对乌游雪好也只是为了更进一步的掠夺。
乌游雪没有明白这世上没有从天而降的馅饼,谢嘉澜受气许久,自然是要从乌游雪身上尝点甜头,方能慰藉他适才被乌游雪骂了半个时辰的心。
他凝视乌游雪,见她满足,谢嘉澜下意识忽视乌游雪对他的冷淡。
片刻,谢嘉澜微热的指尖点上乌游雪的后颈,轻轻滑动,另只手则随意搭在她软乎的肩膀上,稍稍下压,别有深意。
乌游雪霎时战栗起来。
这个讯号是谢嘉澜求欢的前奏,这几日来,他耐心地时候就会这样暗示她。
次数多了,乌游雪便记住了这个耐人寻味的行径。
见乌游雪受刺激般的反应,谢嘉澜面无波澜,他不急于一时,垂下眼帘,问:要不要去?是瓦剌和我朝的一场友谊交流比试。
他稍作解释。
谢嘉澜要乌游雪给出确切的答复,而不是一个敷衍至极的哦字。
他捏了捏她的肩肉。
听言,乌游雪一边保持对谢嘉澜的警惕,一边强作镇定,凝思,她对马球赛是有兴趣,可一想到自己要和谢嘉澜去,她顾虑丛生,就打退堂鼓。
马球赛肯定很热闹,会有很多人围观,人声鼎沸,届时她若与谢嘉澜出现,难保不会成为众矢之的。
乌游雪感觉自己与谢嘉澜这不清不楚的关系会完全暴露于众,为天下人所知。
想到这,乌游雪宁可被谢嘉澜关在阴影处,也不愿和谢嘉澜一起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
但,马球赛......谢嘉澜似乎看出乌游雪顾虑,哂一声,道:你放心,没那么多人会注意到你,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
这皇宫,除了朕,谁会去看你?他慢慢道,端着似笑非笑的模样。
话音一落,乌游雪的脸就白了白。
不说话,是不想去?谢嘉澜冷了冷音色,道。
我......去。
既然谢嘉澜这么说,乌游雪也收了其他心思。
谢嘉澜迟疑一瞬,悠悠道:你要是再听话点,少给朕唱些反调,朕会斟酌考虑带你去骑马。
不过这话,乌游雪才不信,只是觉着有点耳熟,好像以前谢嘉澜也说过这样的话。
哦。
她随便应了声,不当回事。
有的话能行,有的话不能信,对于谢嘉澜的话,乌游雪有甄别能力,刚才骂畅快了,现在该轮到你取悦朕了。
谢嘉澜再次忽略乌游雪冷淡的态度,轻声道,揉捏乌游雪肩肉的力道渐渐加重。
话未落地,乌游雪身体一僵,旋即扭头,她微微张大一双漂亮水雾的眼眸,大声道:你无耻!她眼中难遏怒色,你说让我尽情骂你,可没说过会有什么附加条件。
你不讲理。
她控诉道。
谢嘉澜直视乌游雪,轻描淡写道:现在说了。
乌游雪看到他眼中暗沉沉的颜色,来势汹汹,她的气势倏然弱了下来。
你简直不要脸!嗯。
大概是今天听多了,谢嘉澜耳朵生了茧子,浑然不介怀,况且谢嘉澜更喜欢现在生气勃勃的乌游雪,不似不久前死气沉沉的样子,一瞧便让人充斥着不适。
谢嘉澜眉眼舒展,轻而易举捞起了不听话的乌游雪。
耳边响起乌游雪用气音发出的负隅抵抗之言。
谢嘉澜没听进一句话,只是紧了紧手臂,防止乌游雪掉下来。
他觉着,乌游雪这一辈子都是属于他的,她逃不开他。
而他一生都会和乌游雪纠缠下去。
就算乌游雪恨他一辈子,也无所谓。
只要她一直记得他。
哪怕是天地崩塌,他也会是乌游雪一辈子的噩梦,是她心中刻骨铭心、难以忘怀的人。
这么想着,谢嘉澜心地的郁气和沉闷奇迹般散了很多,并奇异地兴奋起来。
床榻上,谢嘉澜暴露出他的疯劲,不知餍足地叫唤着小母妃。
一声接一声,无情地剖开了他与她之间血淋淋的、见不得人的关系。
乌游雪承受着谢嘉澜发疯般的举动,面无表情,虽极力忍耐,但最后还是泪脸满面,如太阳底下淋湿的死鱼。
她这样苦中作乐,今日骂了狗皇帝很久,慢慢算一算,其实她也没吃多少亏。
乌游雪阖目,睫毛濡湿,眼圈晕开悲伤的殷红色,泪痕纵横,巴掌大的脸浮出破碎的美感。
外面伺候的常春等人纵然不去听寝殿中发生的声音,可还是有女子拔高的嗓音传出来。
听到乌游雪一声接一声地骂谢嘉澜,在座的内侍们都战战兢兢,冷汗涔涔。
更奇怪的是,他们没听到谢嘉澜暴怒的声音,这是不是意味着谢嘉澜在和乌游雪调情?想到这,在场的太监们面面相觑,似是心有灵犀般都想到一个念头——这是情趣?一个时辰后,寝殿传来谢嘉澜叫水的声音。
一盏茶的工夫后,常春看眼托盘上的汤药,低下头,端了进去。
.时间很快到马球赛这日。
赛场是在皇宫中的马球场上,大晋和瓦剌的旗帜分别挂在各自的阵营上。
不适有强风吹来,呼喇喇作响,旗帜翩跹。
击鞠赛的风声早就一传十十传百,最后传遍京城,成为最受瞩目的比试,毕竟是要和蛮夷人比试。
就算是友谊赛,那大晋也必须要取得胜利,不能失了大晋威信,让小小的瓦剌看不起。
在大晋百姓看来,这是一次没有悬念的比试,而在瓦剌人看来了,这同样也是一次十拿九稳的比试。
两方人都十分自信,认为胜利如探囊取物般简单。
由清宁率领的红队和由瓦剌四公主率领的蓝队纷纷进入场中。
不少皇族、臣子以及使臣等都趋之若鹜,翘首以盼坐在四周的席位上,见到人出现,少不了一些参差不齐的人声。
气氛逐渐攀高。
等所有人到齐,谢嘉澜登上高台,身边跟着常春和另一位身材娇小的太监。
没有人察觉到假扮了太监的乌游雪。
等谢嘉澜坐下,乌游雪老老实实站在他身后,紧接着悄悄抬头,观看下面的状况。
或许是被关久了,乌游雪忽然有点不适应这样的大场面,不知为何,她脚有点软,眼神都一晃一晃的,差点因为站不稳而摔下来。
幸好分心看她的谢嘉澜察觉到,及时拉住乌游雪。
乌游雪顿时像受刺激般,挥开谢嘉澜的手,然后下意识看了看四周,边上的太妃公主等并未注意到这一举动,他们的精力都放在场上。
谢嘉澜的座位旁边还有一个空位,是太后的,她没有来。
乌游雪背脊松了松,正要收回视线时,蓦然闯进来一道似曾相识的目光。
你在看什么?谢嘉澜收回落空的手,冷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