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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元素之卷 第九十九章 天火入体(二)

2025-03-27 18:06:52

嘿嘿,元素之力,你岂有我精通!虞无极大喝一声,烈火之拳再一次轰上了他的小腹,上路吧!少丘的整个身子凌空飞起,从东岳神殿内直飞出去,摔在外面的台阶之上。

虞无极一拳击出,看也不看,背转了身子,拍拍手,却仿佛掸去了一层灰尘:好了,再也没有人知道这些机密了。

巫真淡然一笑,并不做声,荀季子却不安地道:真的死了么?这家伙是金系的,金系之人可是打不死的怪物!哼。

虞无极傲然道,我三股天火刺入他体内,一拳击伤他体表,两股天火内外交攻,便是铜铸的身子也熔成水了。

难不成他还是金之血脉……虞无极忽然面色一变,不好!他真是金之血脉者!我日间听金破天那厮说过!你……他……荀季子面色宛如见了鬼一般,一言不发,拎着半截青铜剑冲出了大殿,一望,却见台阶上连个人影也没有。

莫不是烧成了灰?姜铉也追了出来,纳闷道,季子,他真是金之血脉者么?难道金之血脉者就能抗拒如此强横的火元素之力?唉!虞无极跌足长叹,只怕是了。

你不知道,普通金系之人吸收元素力,都凝结于元素丹之中,故此元素丹一破,必死无疑。

而金之血脉者乃是天生金属性,虽然也有元素丹,但那只是丹兆,他的整个身体便是元素丹!这也是为何金之血脉者如此强横的道理了。

荀季子也不说话,抖索着嘴唇,狂奔下台阶,喝道:木慎行,木慎行,全谷搜索……这时荀季子和姜铉等人的谈判虽然结束,但三人还在大殿,三族的战士却并未散去,仍在对峙。

听得呼声,木慎行急忙奔了上来:少君,发生了什么事?方才你可见有人从大殿内摔出来?荀季子心急火燎地道。

这个机密泄露,死得最惨的人便是他。

勾结外敌,谋害父亲和大哥,足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看见了。

那人滚到台阶中间,一骨碌身,便跃到了少昊宫的废墟之中。

木慎行道,属下见大殿内发生变故,怕虞部族和青阳部落的人趁势攻击,便没敢动。

嗨嗨。

荀季子连连跺脚,谈判已成,这两族不再是敌人了,调集你和归言楚的人马,封锁旸谷要道,上天入地也要把少丘给我找出来。

一见他什么话也不说,格杀勿论。

少丘?木慎行怔了怔,急忙答应。

少君,不妥。

归言楚道,金之血脉者杀不得。

杀了他,大荒间便会再诞生另一个金之血脉者,若是生在三苗国,三苗国的金元素力便会浓郁许多,尧战之时更加不利。

闭嘴!荀季子气急败坏地喝道,我说杀了他便杀了他!还有,不要叫我少君,十二长老联席决议,已经推举我成为金天之主,东岳之君!我的命令,便是整个金天部族的命令!旸谷战士一听,尽皆呆了。

这时戎虎士和偃狐已经从城门处赶了过来,偃狐顿时大叫:恭喜少……恭喜东岳君!归言楚、木慎行、戎虎士三人却面面相觑,作声不得。

归言楚皱眉道:少君,此事十二长老尚未宣布,少君的命令恕属下难以从命。

荀季子阴森森地一笑:这么说来,你是不同意我做东岳君了?五元素之卷 第一百章 天火入体(三)归言楚傲然道:只要十二长老决议,属下自当遵从。

不过此刻您的两位哥哥,康仲驻守北疆,防范戎狄蛮人,许叔驻守东疆,抵御原九黎部族的玄夷和于夷,他们守卫我金天部族劳苦功高,如此立君大事,当召回他们相商,如此仓促,只恐不妥。

而且,十二长老尚未宣布您是东岳君,杀死金之守护者的大事,属下自然不能草率。

好,好,好。

荀季子气得呵呵冷笑,木慎行,你呢?木慎行迟疑半晌,方道:既然十二长老做出决议,无论宣布与否,无论两位少君回来与否,您都是东岳君了,属下自然遵从。

唔,很好。

荀季子瞥着戎虎士,你呢?戎虎士不安地望了望归言楚,眼中露出忧虑之色,却无奈道:老戎乃是旸谷战士,既然你是东岳君了,你的命令,老戎自然听从。

哈哈哈。

荀季子仰天大笑,归言楚,听见了没有?你们三人不必理会他了,赶紧去搜索少丘,见面什么话也不必说,立刻诛之。

三人一声应诺,调动本部人马。

戎虎士经过归言楚身边,低声道:老大,你怎么如此不智?快向少君道个歉,老戎豁出性命不要,也要保你安然无恙。

归言楚淡淡一笑,没有说话,冲着荀季子道:东岳君身故前,命属下前往帝丘拜见太巫氏,求她放回我族木之守护者。

东岳君遗命,言楚不敢不从,这便离开旸谷,前往帝丘。

少君,告辞了。

说完转身便走,山岳般的身躯所过之处,旸谷战士尽皆避让,神色恭谨,便连那千头战犀也不敢稍有异动,俯首帖耳。

荀季子双目喷火,嘴唇颤抖了半晌,也没敢发出攻击的命令。

用不用我们帮忙?虞无极笑着道。

荀季子戒备地瞅了瞅军姿凛冽的虎驳战士,道:你们且到外族馆舍休息去吧。

哼,莫让你的人在旸谷四处乱跑,若引起误会,大大不妥。

晓得,晓得。

虞无极笑着,和姜铉、巫真等人率领着各自的战士在旸谷之人的带领下,到馆舍内休憩去了。

少丘的眼耳口鼻之中仍在不停地喷涌着烈火,那种烧灼的感觉,简直如火刑一般,他甚至感觉到体内的肠胃心肺都被烧红了,整个人蜷缩成了虾米。

听到荀季子和木慎行的对答声,他挣扎着爬起来,慢慢地爬行了数丈,却见少昊宫的废墟之中竟有一座莲叶田田的池塘,他强忍着疼痛,爬到池塘边,翻身滚了进去。

嗤地一声白雾蒸腾,随即整个人沉入了池塘底部。

冰冷的池水带给他一股沁凉的感觉。

他神智一清,拼命运转元素丹,但平时心随意转的元素丹竟然丝毫不见踪影。

元素丹破了,我……我要死了。

他悲哀地想。

对生命的眷恋固然痛苦,但想起于温柔中冷漠地刺杀了自己的巫真,少丘却涌出浓浓的绝望。

在他心里,巫真甚至比甘棠更能带给他亲近的感觉,曾经多少次幻想着,和巫真牵手到大海之滨,空桑岛上,陪她看飞翔的鱼,游泳的鸟,一辈子也不回这让人手足无措的大陆。

可是,却是那个梦中少女,连丝毫犹豫也没有,一把匕首刺进了他的身体。

那匕首至今还嵌在他的胸口!少丘忽然间激愤难当,猛然间拔出匕首,等待着体内的鲜血涌满了池塘,然后浮尸于此。

忽然间他愣了愣,匕首的创口上竟然没有多少血液流出,反而体内发生了一丝异动。

他此时闭气沉于池底,除了体内那三股烧红的铜条仍在烤灼,竟没有感觉到呼吸困难。

他忽然想起逃出空桑岛时父亲所说的一句话:运转你体内的金元素力,形成内循环,不用口鼻呼吸……当时他不懂这是什么意思,此时想来,居然无意间形成了内循环!奇了。

我体内明明没有元素丹了呀!他竭力忍住那股烧灼感,细细凝思,这才觉察到,肺部虽然没有了元素丹,但身体内部却有一股类似丹力的东西在运行,那股奇怪的丹力在胸腹之内形成了一个奇异的圆周,运行的速度越来越快,激发出来浓烈的丹力,灌满了头颅和四肢。

凡是丹力到处,那股燃烧的天火便暗了一暗。

少丘奇怪难解,也懒得理解,欲待将匕首抛掉,却心中一痛,将白玉匕首插入靴筒,用心催动那股丹力运行,克制天火的能量。

他却不知,他从小并未修炼丹力,肺部的金元素丹完全是玄黎灌输给他的。

普通金系之人吸收天地间的金元素力凝成丹,而金之血脉者生下来整个身体便是一颗大大的金元素丹,只不过四元素封印截断了他身体丹力运行的轨道,因此变成了普通人,而玄黎在他肺部凝了一枚元素丹,便是避开那四元素封印,直接将整个身体的元素力吸过来,以完全相反的方式驱使身体发出丹力。

这时四元素封印已经破了两个,玄黎毕生精修凝成的元素丹一破,强大的丹力汇聚全身,仿佛凝成了一个更大的元素丹,剩余的水、土封印只好凝成了两层外壳包裹着,仍旧忠实地履行着封印的职责,但胸腹内的丹力运行轨道却完全畅通。

此时的现象,其实类似封印未破之前,只不过原先由玄黎给他的元素丹催动身体发出丹力,现在则由胸腹内的大元素丹来催发,当然,威力要大上了许多。

少丘不明所以,正在压制体内天火之际,忽然听得池塘边火把晃动,脚步咚咚直响,知道是有人来搜索自己。

这池水甚浅,他不敢就这么呆在池底,便悄悄游向远处。

他常年在大海中捕鱼,水性甚好,内循环已成,又不用露出头来呼吸,竟然顺着池塘引水的河道游出了数百丈,到了一片榕树林中,池水已经浅的可以分辨出水底的游鱼,这才湿淋淋地爬上岸来。

正要上岸,忽然便是一惊,池水边的榕树下仿佛有人在说话。

他立刻潜伏不动,侧耳倾听。

五元素之卷 第一百零一章 情孽我就知道,你还在想着那小贼!声音带着独特的磁性,却略微有些愤怒,少丘立刻便听了出来,竟然是桑冥羽!他心中诧异:他在跟谁说话?哪个小贼?他不是小贼。

却是艾桑的声音,随即他也知道了这个小贼指的是谁,我势必要杀了他,但我不会侮辱他。

艾桑的声音里露出浓浓的哀愁,哽咽道,我们在一起十六年,他天性淳朴,单纯,你我都是了解他的,虽然他毁灭了空桑岛,杀害了我的父母哥哥们和所有的族人,我……我恨不得现在就杀死他,可是……可是……艾桑呜呜地哭了起来。

桑冥羽长叹一声,将她抱在怀里,拍着她的肩头,艾桑略略一挣,便嚎啕大哭起来。

桑冥羽是见日间艾桑对少丘仿佛仍旧旧情未了,竟舍不得下手杀他,心中不安,这才趁夜把她找了出来,在僻静处深谈。

艾桑。

桑冥羽艰难地措辞道,你知道,这十六年的相处,其实是虚假的,一切都是假的!难道你、你的父母、你的兄弟,咱们所有人,不都是在和他玩一场游戏么?虚假的面孔下,哪里有真情可言?少丘心中凄凉,俯在地上一动不动,只觉脸颊一阵冰凉,也不知是脸上的泪水,还是溪边的池水。

假的么?艾桑呜咽几声,喃喃地道,父母和巫谢大人为了安少丘的心,让他顺从地做一个开心的囚徒,让我接近他,和他谈心,甚至要把我嫁给他,和他相伴终生。

他们从小就在我耳边灌输少丘有多么好,多么优秀,多么出色,我若是爱上少丘,就为炎黄联盟和部落做出了多么伟大的牺牲,是一桩多么伟大的贡献……两个少年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却都默默地倾听着,心境却迥然不同。

其实这又何必呢?艾桑凄然道,难道他们不说,我便不会爱上少丘么?我从小就和他在一起玩耍,那么长的时间,足以透彻地了解任何一个人,何况少丘这个淳朴、天真、透明,如同宁静的水晶般的孩子。

冥羽,你们都不知道,我向父亲和巫谢大人保证,一定会完成这个伟大的使命,‘爱上’这个囚徒。

可是我自己知道,我早已经爱着他了,我早已经把自己视为他的妻子,要终生陪他囚禁在远离大荒的空桑岛了。

两个少年的脑中同时轰然巨震,一个是悲喜交加,另一个却是绝望冰凉。

悲喜交加的,身体紧贴着冰凉的池水;绝望冰凉的,却拥抱着一个火热的娇躯。

这种感觉,当真难以言喻,两人身体却是一致僵硬,宛如枯木。

可是,这个时候,你们又对我说,这种感情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艾桑的美眸中泪水奔涌,静静地望着桑冥羽,你当真要撕裂我的心么?可是……可是……饶是桑冥羽心机深沉,这时却也心乱如麻,喃喃道,他……他杀死了我们的族人,杀死了你的父母兄弟,毁灭了我们的家……冥羽。

艾桑呜呜痛苦,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杀了他!桑冥羽忽然把艾桑推了出去,面孔扭曲,双目宛如喷火一般,大声吼叫道,我一定要杀了他!艾桑,你知道么,我对你的爱有多深,多重!在你父亲和巫谢的权势下,我眼睁睁地看着你投向少丘的怀抱,却无力抗拒,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我恨不得将自己的肉一块块地剜出来!我们都是一起长大,我任凭哪一点都比他强,可凭什么我不能和他竞争?就凭他是诸神选定的血脉继承者么?我呸,诸神算什么东西?冥羽——艾桑大惊失色。

桑冥羽一摆手,愤怒地道:我等啊,等啊,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他叛逃而出,毁灭了你的一切,我以为,他成了我们的敌人,你终究可以回到我的身边,可是……可是你的心,却已经不再属于我了!他发疯般大笑,为什么?为什么?少丘,我要杀了你!他大声吼叫,撕裂般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远处不时有搜寻的旸谷战士经过,好奇地投来诧异的目光,四下里扫视一番,摇头而去。

冥羽……艾桑又羞又怕,四下里望着,轻声道,你疯了么?我疯了——桑冥羽哈哈惨笑,我疯了!我一定要杀了他……说完呜咽一声,踉踉跄跄地奔了出去,狂笑的声音仍旧远远地传了过来:少丘,你在哪里……我要杀了你……艾桑追上几步,却又呆呆地停住了脚步,身躯慢慢蹲在了地上,柔弱地抱着膝盖,呜呜地哭了起来。

艾桑,别哭。

正哭之间,艾桑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着自己的名字。

她拭了拭泪水,诧异地抬起头,顿时呆住了,却见少丘浑身湿淋淋地站在自己面前,身上的衣服一绺一绺的,皮肤和面孔上到处是火灼过的痕迹,裸露的胸口,皮肉翻卷,露出一个大大的创口,深可见骨。

你……艾桑一跃而起,骇然望着他,随即满目的泪水化作了熊熊的烈焰,怒目而视。

少丘苦笑着望着她,涩然一笑:艾桑,谢谢你……谢什么?他也不知道,踌躇了半晌,才叹道,虽然空桑岛的覆灭不是我做的,但你的五哥却是我杀的,你……杀了我,我不会怪你的。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么?艾桑怒不可遏。

少丘慢慢俯下身,挣扎着从靴筒里抽出那柄白玉匕首,托在手心,递了过去:不要再这么难过了。

你知道,每次见到你哭,我总是比你还难受。

他眼中泪水奔流,脸上却露出微笑,这柄匕首刚刚插进了我的胸膛,却没有刺死我,恰好,可以偿还你。

你为何不逃?还敢来见我?艾桑冷冷地拿过匕首,莹白的锋刃森然抵住他的胸膛:我知道你听到我刚才的话了,哼,以前是我瞎了眼,如今我跟你仇深似海,别以为我不敢杀你!五元素之卷 第一百零二章 神巫苟合(一)我早已经不想逃了。

少丘凄然一笑,体内天火灼烧的痛苦让他面容扭曲,却勉强让自己的脸上带着笑容,无论我逃到哪里,能逃得过对空桑族人欠下的血债么?你……艾桑脸色惨白,咬着嘴唇道,你真的不逃?少丘摇了摇头。

艾桑手臂颤抖,匕首慢慢刺进了肌肤,血珠滚动在少丘胸膛的肌肤上,月光下闪耀着诡异的鲜红。

少丘站在空气中片刻,只觉体内天火烧灼之感仍然猛烈无比,瞬间连身上的衣服都蒸干了,那滴鲜血瞬间竟然化成了雾气,只在肌肤上留下一个斑驳的血痕。

我只问你一句话。

艾桑嗓音干涩,喃喃地道,你……有没有爱过我……少丘愕然,只觉一阵茫然,呆呆地看着她,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无论是或否,我都会杀你的。

艾桑逼视着他,冷冷道,如实回答。

不知道。

少丘呆呆地摇头,那时候……我……我还不知道什么是爱情。

现在你知道了么?艾桑眼里泪水奔涌,狠狠地盯着他。

凝望着胸口的白玉匕首,也不知为何,少丘忽然想起它的主人,当自己九死一生杀死九婴,拿来肾水为她解毒之后,那只纤纤玉手却持着这把匕首刺进了自己的胸膛。

那时候,他为什么身体不感觉到痛,心却痛得有如撕裂了一般?两人就这样呆呆地对视着,艾桑的眼里越来越绝望,泪水不停息地流淌,手臂颤抖得仿佛风中的枯枝,啪地一声,白玉匕首跌在了地上。

她忽然失声呜咽,转身踉踉跄跄地奔了出去。

艾桑——少丘茫然地喊了一声。

艾桑却头也不回,一路奔去。

少丘呆呆地站着,仿佛痴了一般。

精彩!精彩!忽然面前人影一晃,一只脚狠狠地踹在了他的身上,哼,小贼,我看你能逃到哪里!少丘猝不及防,扑通摔倒在地。

他心中一沉,缓缓抬起头,竟然是荀季子!他孤身一人,也没有带随从,竟然出现在这里!起来!荀季子低声喝道。

少丘站起身,冷冷地望着荀季子:今日死在你手里,我也无话可说。

哼,想死。

容易。

荀季子诡秘地一笑,在他浑身上下摸索一番,将地上那白玉匕首捡了出来,看了看,塞进自己怀中。

忽然双手交错,无数的藤蔓凭空生起,将少丘缠绕得结结实实。

他元素力本就比少丘强上甚多,在体内元素力和天火抗衡之际,少丘更是没有丝毫还手之力,顿时捆得有如一个肉球一般。

少丘大怒:荀季子,你要杀便杀,休要折辱老子!他平素朴实,但跟金破天这种粗人在一起久了,这句老子竟然脱口而出,只觉畅快无比。

嘿嘿,我只需灭口即可,折辱你作甚?莫急,方才你让我看了场好戏,你只需好好配合,我也让你看场好戏,然后自然会让你痛痛快快地死。

荀季子伸手在他咽喉上输入一股木元素力,少丘顿觉嗓子梗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荀季子满意地看了看,伸手提起这团藤蔓肉球,大步往榕树林之内走去。

榕树林的深处是一座荒僻的殿堂,尖顶直插天空,外面还有一排两人高的木桩制成的围墙,估计是祭祀的所在。

荀季子提着少丘翻身跃入围墙之内,走到高大的梨木门前,将少丘放在了地上。

双手用力虚按,那藤蔓球忽然深处无数的触须深深地向地下钻去,居然把少丘裹在其中,钻入了地底。

不过并不甚深,地面距少丘的头顶也就半尺多厚,漆黑之中竟然也不觉气闷,而上面的声音也能隐隐约约地听到。

他这是要活埋我么?少丘大奇,要活埋也埋得深一些呀!这小子到底要干什么?却听荀季子在门上轻轻扣了扣,殿堂内忽然响起一声幽幽地叹息,一个女子的声音道:你又来做什么?今夜之后,你便是金天之主,东岳之君,我这扇门,只怕你无法再进了。

那是巫礼的声音。

这里竟然是巫礼的住处,怪不得建成神殿的格局。

少丘暗道:看来荀季子是想和巫礼商量怎么处决我吧!当下不敢怠慢,全力压制体内经脉内脏中乱窜的天火。

姐姐一个人在这里如此寂寞,今日季子即位,姐姐出了大力,季子自然要来向姐姐道谢了。

荀季子满面笑容道。

但巫礼却没有从殿堂内出来,仍旧幽幽地道:你还不快走么?我已经助你杀了你老子,杀了你哥哥,你做了东岳君还不满足么?原来这桩大事竟然是他们二人合谋!少丘暗暗想着,当下不敢再分心,一心克制体内的天火。

荀季子沉默片刻,终于推开门走了进去,然后合上门。

殿堂内无比简朴,只是四壁摆满了巨大的青铜祭器,正中则是一座高大七尺的青铜鼎,鼎内烟雾缭绕,一派神秘。

巫礼便跪倒在青铜鼎前闭目膜拜。

若无姐姐相助,季子自然无法得到这东岳君之位。

荀季子站在她窈窕的背影之后,笑嘻嘻地道。

嘿嘿。

巫礼一阵惨笑,道,为了你,我不惜找来姜铉、虞无极,设下这九婴之计,除掉了你所有的障碍,如今你如愿以偿了,你我的关系就到此为止了,以后你再也莫到我这里来。

哼,巫觋与凡俗之人私通,必遭诸神天雷亟为齑粉,我冒着身败名裂,万劫不复的惩罚,与你苟合,做下这等禽兽不如之事,为何还要纠缠着我?少丘脑袋轰然一震:原来……原来荀季子竟与巫礼私通苟合!天哪,无论在大荒还是空桑部落,巫觋犯下这种罪孽,可当真是……自炎黄二帝以降,巫觋便是诸神在人间的代言人,便是太巫氏和少觋氏选定巫觋,也是凭借诸神的旨意。

莫说是太巫氏和少觋氏,便是七巫四觋,在六大部族之中,地位之尊崇,比之部族之君也不遑多让,甚至犹有过之。

凡人又焉能和巫觋婚配,更别说私通苟合了。

此时一旦传出,莫说巫礼和荀季子要被雷火亟死,便是太巫氏、东岳君也会受到牵累,以身向诸神谢罪。

这个秘密可谓是惊天动地。

五元素之卷 第一百零三章 神巫苟合(二)少丘心神激荡之下,天火直冲心脏,剧痛之下顿时吓了一身冷汗,急忙凝聚元素力抗衡。

唉。

荀季子叹息一声,声音忽然哽咽了起来,姐姐为季子牺牲了一切,季子有何尝不知?心中对姐姐的愧疚,夜夜便如万蛇噬心,今日既然得偿所愿,又如何能不来向姐姐谢罪?那巫礼却长叹一声:你也有愧么?唉,我又何尝不是心中有如毒蛇噬咬,天火焚心,可是……可是姐姐依然不悔,是么?荀季子跪在她身后,轻轻搂住她的纤腰,将脸贴在她背上,喃喃道,季子也不悔。

我成了金天之主,大荒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正要与姐姐长相厮守,有什么可悔的呢?巫礼浑身一震,便连嗓音都沙哑了:你说什么?长相厮守,这如何可能……姐姐可听说熊耳之山有一种奇草么?名曰葶苎草。

我在东岳神殿地宫的一副龟甲上看到神农氏传下来的本草经,将这种草精炼,炼成葶苎丸,服下,三十六日之后人体便可以长出一层新鲜的肌肤,凝白滑腻,宛如青春少女。

荀季子笑道,姐姐可有兴趣么?重回青春?巫礼悠然神往,喃喃道,真有这种奇草么?少丘听得也心动不已,暗道:甘棠一直抱怨自幼练刀练剑,手上磨出了茧子,这种草自然可以让她的双手白皙如初,柔嫩无比了。

嗯,回头得给她弄来才是。

他却没想到,自己片刻之间便会丧命了。

不错。

肌肤新生之时,我再以木元素力修正姐姐的外貌,姐姐便是另外一个人了,你我光明正大在一起,有何不可?荀季子神往道,从此双宿双飞,快意人间,生下无数的孩儿,每个都是大荒中的英雄……巫礼不知何时转回了身子,抱着荀季子,脸上露出羞涩之感,宛如情窦初开的少女,喃喃道:真的可以么?你……你真的有这个胆量娶一个大祭司么?有何不敢!荀季子傲然道,我费了如此心机,不惜弑兄弑父,坐上这东岳君之位,不就是为了和姐姐在一起么?姐姐若是不信,且看这个——他一张手,一枚青色的药丸在掌心内滴溜溜地转动。

这……这难道便是葶苎丸?巫礼露出惊喜之色,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青春不老,美貌常在,本就是所有女人的共同心愿,巫觋也不例外。

荀季子哈哈大笑:姐姐,我费了数月之功,采到了这葶苎草,又费了四十九日的熬炼,终于炼成了一枚。

直到如今大功告成之日,才来给姐姐报喜。

巫礼颤抖着手指,拈起了葶苎丸,眼中露出迷醉之色。

荀季子笑道:姐姐快些服下吧。

然后你托词离开旸谷,在外面避上一个多月,便成了芳华二八的少女了。

季子再借机将姐姐迎回旸谷,从此你便是另外一个人了。

巫礼望着碧绿的葶苎丸,迷离的眼神中忽然露出哀伤之色,默然不语。

良久,才神色一凝,伸手将葶苎丸抛入口中。

荀季子嘻嘻笑道:姐姐,味道如何?嗯,一股苦味。

巫礼皱眉道,我明天便从旸谷消失么?可是我失踪会不会引起大动荡?金天部族和太巫氏都会追查的。

他们不会追查的,我早已想好对策了,保准波澜不惊。

荀季子笑道,不过,唯一的要求是,你必须现在消失。

什么?巫礼诧异道,忽然只觉胸口一痛,她愕然低头,却见一把匕首插进了自己的体内!你……巫礼骇然望着荀季子,脸上惨白无比,身体从他的怀中慢慢软倒下来。

嘿嘿,姐姐,你若不是彻底消失,季子如何能做得天衣无缝。

荀季子脸上露出一抹狞笑,闪身远远地避开。

巫礼愤怒至极,伸手一招,却发现体内的精神力竟然无影无踪,莫说繁复的巫术,便连简单的治疗术都使不出来。

她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姐姐,若非那枚回复青春的葶苎丸,小弟如何敢对太巫氏手下的七巫下手?荀季子嘿嘿笑道,你服下药丸的时候,想必早已用神力探查过它是否具有毒性了吧?可惜,葶苎草还有个特性,成熟之草确实可以炼成回复青春的药丸,但草若没有成熟,便隐含着极为猛烈的毒性,腐蚀人的心智,加速体内血液流动,嘿嘿,你心跳加快,脑中混乱不堪,又如何能使出神巫之力?你为何要这么做?巫礼嘶声道,难道你做了东岳君之后,怕你我关系暴露,为你带来杀身之祸么?我早已说过从此一刀两断,你为何还要杀我?少丘在地底听着,也是大惑不解。

杀死一个大祭司可是重罪,当日戎虎士重伤巫谢至死,便连东岳君也无权处置,交由十二长老裁决。

只不过随后就是孔任杀死姬孟唐,九婴祸乱旸谷,东岳君被刺杀等大事,十二长老也没来得及处理戎虎士,但处罚必然很重是毫无疑问的。

虽然巫礼和荀季子私通会害得两人身败名裂,但巫礼早已经决定一刀两断,而且她自己更是要保守这个秘密以免使巫门蒙羞,荀季子为何还要杀了她?我杀你自然不是为了怕秘密泄露。

荀季子缓缓道,而是因为你和我父亲之间的丑事!哼,难道你当真以为我不知么?你和我在一起是为了什么?真的是爱上我么?呸,你比我大将近二十岁,有何情爱可言?你分明是为了报复我父亲!他将你抛弃,你怀恨在心,便来勾引他的儿子,将我引入地狱不可自拔,让我父亲和我痛悔终生。

你以为我不知道么?少丘浑身一僵,顿时傻了,原来这个女人竟然和东岳君、荀季子两代私通苟合,这可当真是炎黄联盟的第一丑闻了,还不知道要引起什么样的轩然大波。

五元素之卷 第一百零四章 木之血脉者(一)巫礼忽然疯狂地大笑起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不错,我和你父亲在十八年前便已经苟合啦!哈哈哈,为什么?为什么我生来便要做巫觋?不能享受人间欢爱,不能有人间情欲?诸神凭什么将他们的意志强加于我!巫礼声音激亢,愤然道,我不甘心,我要自己选择!自从我十六岁被派到旸谷,便与东岳君两情相悦,可我们凭什么不能在一起?难道诸神的旨意,便是要让我成为一具行尸走肉么?荀季子冷冷地看着她,巫礼疯狂地大笑:东岳君那老乌龟,表面上慷慨豪迈,其实优柔寡断,懦弱不堪,他既迷恋于我,抛弃炎黄铁规于不顾,却不敢与我逃离金天部族,做一对无忧无虑的放逐者。

好吧,我忍了,也认了,谁让我爱上他,爱得不可自拔,连名誉和生命都在所不惜呢?可是……可是……巫礼忽然呜呜哭起来,为何我怀孕之后,他千方百计要打掉我的孩儿?我跪在地上哀求他,宁愿独自一人远离炎黄,做一个孤独的放逐者他都不肯。

直到我威胁他要将这个秘密公布,他才无奈,让我生下了这个孩子!然后……然后他就永远视我如陌路之人了……这个老乌龟,你知道我有多恨他!他们两人居然生下了个孩子?少丘奇道,那孩子是谁?荀季子此时也是脸色铁青,连声冷哼,却不说话。

巫礼呜咽了一阵,惨笑道:偏生……偏生我命苦,居然和那老乌龟生下了木之守护者!少丘不禁骇然:原来东岳君和巫礼竟然是木之血脉者的父母!果然如此。

荀季子咬牙道,那老东西临死前,让归言楚去求太巫氏放出木之血脉者,回来为他报仇!嘿嘿,向谁报仇,自然是我!我本可以不杀你,但木之血脉者是你的孩子,他要回来杀我报仇,我自然要先杀了他!哼,你是他的母亲,难道会为了私通的情郎不顾自己的孩子?莫要怪我,我要杀木之血脉者,只有先杀了你。

巫礼怔了怔,惨然一笑,喃喃道:凭你也能杀得了他么?木之血脉者……我居然生了个木之血脉者……那年,孩子一生下来,事情再也瞒不住啦,太巫氏觉察到了大荒中木元素力的异变,以天地搜神之术,查到了木之血脉者诞生之地,寻踪而至,嘿嘿,那老乌龟立时便软了,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希望太巫氏能饶过他。

巫礼愤怒地哼道,饶什么饶,我宁愿万劫不复,灵魂都化为灰烬,作为一个勇士,一个顶级高手,居然懦弱成这个样子。

可恨我瞎了眼,爱上了他!太巫氏见事已至此,也无可奈何,她总不见得将我和东岳君一起诛杀,然后自己再自杀谢罪吧?于是,她便抢走我的孩儿,命我们立刻断绝关系。

哼,那老乌龟居然果真十多年中与我形同陌路,这数年的恩爱就这样抛之脑后。

你说,我恨不恨?为了他,我身败名裂,为了他,我失去了自己的亲生骨肉,品尝了十多年的孤独寂寞,他该不该死?该不该受到惩罚?巫礼尖声叫道,愤怒之情穿透木门,使得少丘的肝胆阵阵收缩。

我要报复他!哼,他不是最宠爱你这个幼子么?我便勾引你,和你们父子两代私通苟合,哈哈,我看他能如何!我要亲眼看到他痛苦锥心的模样,我要他终日里活在地狱中!巫礼憎恨地瞪着荀季子,声音里透出深深的怨毒,那种憎恨仿佛一条毒蛇般钻进少丘的耳朵,让他恐惧不已。

你当他不知道你我私通么?哼,东岳君那老乌龟何等样人,天下大局犹在他掌握之中,何况家中琐事。

嘿嘿,我便是故意让他知道,那又如何?哼,这老乌龟还真能忍,居然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哈哈,那我倒要看看他多能忍,我就要他最憎恨的儿子,来杀掉他的长子,杀掉他这个老爹,夺了他的东岳君爵位,将他一手创建的旸谷,拖进万劫不复的境地!我要看看他到底多能忍!我要他私奔,打他骂他,他忍住;我怀孕时要将这个秘密张扬出去,他忍住;连自己的亲生孩子都被太巫氏抢走,他还是忍住;连他的旧情人和儿子私通,他竟然还能忍住……我偏要做出他忍不住之事!我要他的命,我要毁他的基业,我看他还能不能忍住!巫礼说得又快又疾,显然情绪炽烈无比,急于发泄,一通话说完,她却又呜咽了起来,半晌才喃喃道,这老东西……姬仲……我要杀你,勾结你儿子,勾结虞无极,勾结姜铉,难道你当真不知么?可你为什么不惩罚我?为什么不破了我的阴谋,用刀刺进我的胸口?直到死,你一句话也不说,你什么也不怪我,到底是为什么啊!为什么啊!少丘忽然想起东岳君临死前的话,当时他站在祭日台下,听见东岳君濒死前怒喝了一声:孽子……孽子……你所做之事,当真……当真以为我不知么?在后来,东岳君又隐隐约约说了一句:想我姬仲,纵横天下,杀伐决断,却不料……罢罢罢,既然我心慈手软,一遭败亡,又怨得何人哉?看来所有的秘密东岳君其实都知道,儿子与旧情人私通,串通外敌来杀他,东岳君只怕无一不知,可是,他为什么至死也不表露丝毫呢?要知以东岳君的手段,要避过这次杀身之祸实在是易如反掌。

这到底是为什么?少丘心中也大惑不解,只觉着这个好似邻家老头般的风云人物好生可怜。

荀季子嘿嘿冷笑:这些恩怨情仇我也不耐烦知道,他待我凉薄我便要杀他,无论他是老子也好,兄长也好。

哼,你们且到地下去辩个清楚吧。

他手一招,少丘只觉裹着自己的藤蔓仿佛一群毒蛇般争先恐后地往殿堂内钻去,将他的整个身体也拖了过去,眼前忽然一亮,身子已经浮出了地面。

五元素之卷 第一百零五章 木之血脉者(二)巫礼一见他浑身裹着藤蔓出现在眼前,不禁一怔。

荀季子拍手笑道:这就是如何让你死得波澜不惊,悄无声息的利器。

哈哈,少丘乃是金之血脉者,旸谷战士正在搜索他,他无意间潜逃到了巫觋神殿,你奋力与他搏杀,最终同归于尽。

哈哈,真是太完美了。

巫礼望着少丘,见他丝毫挣扎不得,不禁苦笑,惨然不语。

荀季子拍了拍手,啧啧地为自己的计谋赞叹了几句,打量着少丘:金之血脉者,元素丹碎了都不死……怎么才能杀死你呢?他四处瞅了瞅,凝出藤蔓,从巫觋神殿中的一只陶罐中卷出一条七寸多长,通体漆黑如墨的毒蛇,这种化蛇倒不错,咬人一口,浑身肌肉、血液、骨骼尽皆化为岩石般坚硬,嘿嘿,我再拿铜鼎砸你一下,将你砸成碎片,就不信你不死。

少丘听得瞠目结舌,被蛇咬一口倒罢了,还要化成岩石,还要被人砸成碎片,那绝对死得透透了。

荀季子嘿嘿笑着,用藤蔓举着化蛇便往藤蔓球内塞了过来。

忽然间少丘一声暴喝,身上的藤蔓忽然熊熊燃烧起来,猛烈的火焰甚至将荀季子手中的藤蔓也点燃了,那化蛇嘶叫一声,拼命从藤蔓中钻出来,快如闪电般游了开去。

荀季子一愕,却见火团中剑气凛冽,甚至将烈火都劈成了两半。

他惊骇之下,飞身暴退,小腹却还是一凉,被锋锐的剑气硬生生斩裂了半尺长的口子,鲜血奔涌。

火焰中,少丘宛如火神般昂然大步踏出,手上持着玄黎之剑!荀季子一声怪叫,轰然一声撞破了巫觋神殿的后墙,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他一走,少丘顿时支持不住了,扑通坐倒在地上。

他适才不再压制体内的天火,反而将它猛地逼出体外,一下子烧掉了藤蔓。

这时体内除了虚弱无力,竟然通体舒泰,这才知道自己压制天火竟是缘木求鱼。

其实元素高手若真被天火射入体内,第一反应就是将它逼迫出来,没有人傻得一边让天火灼烧自己的经脉脏腑,一边耗费元素力去压制它。

偏生少丘几乎完全不懂元素力运用,只晓得你攻我防,天火烤,他便压,不过这样倒也有好处,那天火何等猛烈,在经脉脏腑内烤灼了这么久,早已把他的经脉内脏烤灼得坚韧无比,简直比铜铁还要坚硬,对未来的修炼大有好处。

喘息了片刻,少丘勉强以长剑撑住地面,想站起来,不料玄黎之剑嗤的一声直插入了地底,他扑通又摔倒在地。

玄黎之剑过于锋锐,用它当拐杖可不行。

巫礼淡淡道,没有什么地面可以挡住它的剑锋。

少丘苦笑着站了起来:你……你怎么样?不怎么样。

巫礼道,这一匕首倒罢了,但这葶苎丸却厉害无比,我神巫之力已然消失,而且是不可逆的,根本无法恢复。

即便不死,也是废人一个了。

她闭目长叹,由于葶苎丸使心跳加速,胸口的血液仍旧狂涌不息,你赶紧走吧,荀季子不久便会带人来。

临走前想报仇的话,便一剑斩了我。

我为何要杀你?少丘诧异道。

巫礼睁开了眼睛,淡淡道:你是金系,我是木系的大祭司,为何不杀我?是这样么?少丘挠挠头,露出烦恼的笑容,一边用元素力封住巫礼胸部的创口,慢慢把白玉匕首拔了出来插在靴子内,一边道,我不明白五元素为何要自相残杀,难道金克木,金系就一定要将木系消灭光么?嘿嘿,木系之人也得用金属做的斧子砍下大树造房子供他们居住,水系的人也得用土壤围成堤坝让江河不至于泛滥淹没他们的家园!真是莫名其妙。

好啦,我要逃走了,你走不走?巫礼身子一颤,露出深思之色,竟没有回答。

少丘又问了一遍,她才道:我已经成了废人,留在旸谷有什么用?你把我带出旸谷吧,十八年了,我起码要留这条命见见我的孩儿。

少丘想起自己丧身于火山喷发中的父母,心中涌起阵阵的凄凉,居然羡慕起那个从未谋面的木之血脉者了:他(她)虽然十八年未能与父母见面,却至今有一个深爱他(她)的母亲在惦念着。

而我,从此以后就要孤零零地一个人面对这神秘难测的大荒世界了……他躬身背起巫礼,慢慢走出了巫觋神殿。

炎黄之卷 第一百零六章 济水血战旸谷之内灯火通明,战士们骑着战犀纵横驰骋,往来不绝,但荀季子为了杀巫礼,禁止众人来骚扰巫觋神殿这一带,这榕树林中却颇为寂静。

在巫礼的指点下,少丘施展御风之术,潜形匿迹,宛如一头黑色的狸猫。

他此时元素力充沛,虽然较之木之守护者这种高手级别还差得远,但御风术却有了不小的进步,负了巫礼,仍然能在树梢之间轻盈飞掠。

旸谷之中,这些树木藤蔓处处都是防御性武器,但有巫礼在,越是防御力强大之处便越是安全,有时前面密密麻麻的藤蔓、荆棘阻挡,看似无路,巫礼伸手一划,藤蔓荆棘立刻收缩,现出幽暗的小径。

到了城墙边,少丘刚一接近,无数的藤蔓张牙舞爪便如灵蛇一般刺来,巫礼伸手抚摸了一下,藤蔓便老老实实地垂了下去,少丘挽着藤蔓,爬上城墙。

城上有旸谷战士往来逡巡,两人一组,交叉巡逻。

少丘伏在暗处,待得一组战士走过来,悄然出现,左右手同时在他们后颈一切,那两名战士哼也不哼,软软倒地。

少丘飞身跃出城墙,沿着济水,向西疾奔。

少丘,你把我放下吧。

巫礼忽然道。

少丘怔了怔,依言把她放下。

巫礼道:你走吧,逃得越远越好。

你呢?少丘道。

巫礼望了望旸谷,叹道:我的孩子终究有一天会回到这里,我终是不能远离旸谷的,就在这卢其山中等他吧。

你……少丘犹豫道,你失去了神巫之力,能独自在卢其山中生存吗?巫礼露出了一抹难得的笑意:神巫之力虽然失去了,可是巫觋乃天地所生,我回到天地之中,便如回到家一样。

她幽幽地叹息了一声,孩子,你今年十六七了吧?我那孩儿比你还要大一岁,唉,若他有你这般英雄了得,我此生也无憾了。

少丘脸色顿时涨红:我……别人都说我很笨的,哪算什么英雄。

浑金璞玉,常人岂能辨识。

巫礼抚摸着他的头发,你生性淳朴,是个难得的好孩子。

可你体内的四元素封印已经破了大半,你身为金之血脉者,体内的金元素力迟早会让你锋芒逼人,不可一世。

金的攻击力最强,锋芒外露,这也是为何其他四元素排斥金元素的缘由。

若是有一天,你心中的孤傲之念和杀伐之念压制不住,便想想你童年的梦想和在神殿中对我说的话吧。

我……我童年的梦想是当一名出色的渔夫。

少丘赧颜道。

巫礼咯咯笑了起来:这有何不好?大荒中人心诡诈你也见识了,做英雄真的比做渔夫好么?少丘想起大荒中所遇之人的阴谋诡诈,不禁一阵凄凉,迟疑道:可是……我怎么会有杀戮之念呢?我最痛恨的就是大荒部落间无休无止的杀伐。

而且,我喜欢和很多人在一起,也不愿意孤独一人。

杀戮、孤独和不可一世的傲然,是金系的本源属性。

巫礼摇头道,现在你体内的金元素力被四元素……哦,二元素封印,自然体会不到。

若是心性动荡,或者二元素封印破掉,金系的属性便会在你体内占支配地位。

十六年前,我还是一个少女,当初六大部族的高手联手封印你这个婴儿时,我也在场,当初他们的打算便是抑制你体内的金元素特性。

唉,天意,有干天和之事,必有逆天之举。

文真的?少丘眼前一亮,那你知道我父母是谁么?心巫礼浑身一抖,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望着少丘,神色间居然露出一种恐惧:你……我不知道……不要问我。

你……也不要找你的父母了。

如果你找到他们,将会给整个大荒带来天翻地覆的灾难……好了,你不要问了,我走了。

阁说完也不再看少丘,急匆匆转身,往卢其山的密林中走去。

一边走,身体仿佛还在颤抖。

论少丘瞠目结舌,望着她的背影慢慢消失,还没醒过神来。

坛正发呆,猛然间只听旸谷城门处号角之声大作,无数火把飞快地闪动,大地轰鸣,数百只战犀奔涌而出。

远远地便听见戎虎士那大嗓门道:四散搜索,济水中也不要放过,他走不远!少丘吓了一跳,想来是巡逻的战士发现了倒在城墙上的同伴,知道少丘已经逃出了旸谷。

他想也不想,撒腿疾奔,双方相聚甚近,这一跑,顿时有高手发觉了此处的动静:在西边,追!轰隆隆的战犀急速奔驰,少丘逃了不到一里,便被上百头战犀团团围住。

那些战士催动战犀绕着他不停奔突,卷起的灰尘将少丘笼罩在其中。

旋即荀季子、木慎行、戎虎士、偃狐等人纷纷而来,便连虞无极、虞封瀚兄弟和姜铉、孔任、巫真、桑冥羽、艾桑、白苗等人也赶了过来。

杀死少丘虽然是荀季子和虞无极等人共同的愿望,可当众杀死诞生于炎黄联盟的金之血脉者便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了,谁也不知道会对炎黄对三苗之战造成什么影响,心中均是忐忑不安。

杀了他。

荀季子冷冷地道。

偃狐一摆手,两名战犀勇士狂喝一声,举起长矛,催动战犀,山岳般的巨影朝少丘撞了过来,尚有五丈距离,手中骨矛飙射而出,直奔少丘的胸膛。

骨矛脱手的刹那,背上骨刃已然在手,伏在战犀背上狂劈而至。

骨矛飙射,战犀冲撞,骨刃狂劈,三种攻击手段连环而至,两头战犀,竟然生出惨烈无比的气势。

少丘也被荀季子的冷酷激起了愤慨之意,大喝一声,身子一弯,双拳猛然弹起,击在了骨矛的杆部,喀喀两声,骨矛断为两截。

与此同时,战犀一头撞了过来,少丘一个侧翻,玄黎之剑炫然迸出,横空扫过,嗤的一声,斜斜的将那头战犀剖为两半。

血肉飞溅中,战犀上的勇士一头栽了下来,百忙中,骨刃仍旧横扫他的头颅。

少丘长剑一圈,将那战士整条手臂切了下来。

另一头战犀在战士的催动下,身子一折,仿佛大山般压了过来,战犀上的勇士怒喝一声,骨刃直劈,少丘身子纵起,避过战犀,一头将那勇士凌空撞飞,半空中骨骼碎裂之声清晰可闻,那战士直摔出七八丈远。

炎黄之卷 第一百零七章 食人蜂与化蛇战犀嘶吼,战士惨叫,刹那间战斗已然结束。

在场之人无不震撼,纵使虞无极这等比少丘高出数筹的大高手,心中仍是不免惊骇——金之血脉者的杀伐之意竟然如此凛冽!还有谁来?激愤之意仿佛巨石一般压在胸中,少丘提剑而立,冷冷地喝道。

荀季子暗暗心惊,哼道:偃狐,杀了他。

偃狐呵呵笑着跳下战犀,悠悠然走到少丘面前:惭愧,小兄弟,你我还是要刀兵相见。

来吧!少丘摸了摸脸上的血迹,呵呵惨笑,来吧!你们这班人,我早已受够了!我做错了什么?每个人都要杀我!元素不同,便是无可调解的仇怨。

偃狐呵呵一笑,双手虚悬,猛然手心中凝出一枚巨大的青色圆球,散发出绵绵生机,让人如沐春风,小兄弟,小心了。

我搏击之术不及戎虎士,元素之力不如木慎行,却是最适合对付你。

少丘皱眉望着那枚圆球,见它在偃狐虚悬的双掌之内旋转不休,却不知有什么用。

至今为止,旸谷四大高手中,他还没见过归言楚和偃狐出手,归言楚自然不必说了,连目空一切的金破天都忌他三分,而这个偃狐,却是不显山不露水,让人摸不清深浅。

正在诧异之间,猛然听得卢其山上一阵嗡嗡之声,在火光之下,只见一团密密麻麻的东西凝结成一条巨龙,在虚空中翻卷不休,急速朝少丘射了过来。

少丘凝目细看,也没看清那是什么东西,但旸谷战士、虞无极等高手却纷纷脸上变色,退出二十余丈,远远地望着。

少丘还没看清,那条巨龙已经扑到。

少丘大喝一声,玄黎之剑凌空劈去,只觉嗤的一声,竟仿佛劈在了空气之中,那条巨龙已经撞在了他胸口,轰然一响,嗡嗡声四起,少丘只觉身上脸上无处不痛,简直有如万蚁撕咬。

那竟是千万只巨大的食人蜂!少丘这才知道,为什么连虞无极这等高手都避了开去,原来这偃狐修炼的木元素力,最擅长的便是召集鸟兽昆虫!此时蜂毒入体,少丘在地上翻来滚去,痛楚难当。

面对这么多的食人蜂,玄黎之剑根本没有用武之地,食人蜂密密麻麻地聚在他的身上,简直就如长了一尺多后的外壳。

偃狐笑吟吟地望着惨叫不已的少丘,托着木元素球,不停地催动它旋转,控制食人蜂。

忽然间,凌空射来一枚金色的丹丸,正击在少丘的身上,轰然一声,那丹丸竟然燃烧了起来,熊熊的火焰将少丘和他身上的食人蜂尽数卷在其中。

蜂类怕火,一惊之下纷纷飞了起来,但那火势太大,展翅之时,仍旧有大片的食人蜂劈里啪啦的跌了下来。

嗡——食人蜂纷纷逃了开去,再也不受控制,四散而飞。

怎么回事?偃狐吃了一惊,回头望去,只见一条绳索凌空飞来,正卷在少丘挥舞的胳膊上。

偃狐大怒,屈指一弹,一股藤蔓卷在那长索上,拼力一拽,只听一声娇呼,一条人影从二十丈外的卢其山密林中飞了出来。

哼!偃狐另一只头连连挥动,密密麻麻的木神荆棘激射而去。

半空中那人挥动一把白莹莹的骨刃,竟然将坚硬无比的荆棘尽数搅得粉碎。

但这么一耽搁,她整个身子已然被偃狐拽了过来,落在了包围之中。

甘棠!人群外的艾桑一看见此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少女果然是甘棠。

在卢其山上,她命孟贲等三十六名独角兕战士抬着金破天去追姚重华之后,心中醋意难当,便连夜赶回旸谷,想找艾桑的晦气。

不料到了旸谷,却见众人纷纷往城外跑,她大为诧异,也不敢跟在众人身后,便悄悄摸进了卢其山上,躲在树梢观看。

一看见少丘,她也呆住了,明明少丘被姚重华抓走了,怎么又跑到了这里?还被旸谷之人给围住了?她仔细盘算对策,还没想好,少丘已经被千万只食人蜂给困住,无奈之下,她先射出一枚自造的烈火丹——便是早先将戎虎士龙骨刃险些烧掉那种——随后抛出长索,打算将少丘卷过来,不料力气没有偃狐大,反而被偃狐拽进了包围圈。

少丘!甘棠也顾不得偃狐是否会攻击自己,急忙跑到少丘身边,扑灭他身上的火焰,却见少丘浑身浮肿,脸上到处都是红包,竟然被食人蜂蛰的不成样子。

甘棠,你怎么到了这里?少丘眼睛肿成了一条缝,努力睁大眼睛,看见是她,不禁吃了一惊。

唉,你这笨猪啊!哪有人用长剑去劈食人蜂的。

甘棠喃喃地骂了一句,这蜂毒入体,必须尽快用元素力将它们排出体外,你赶紧运行元素力。

我来对付他们。

少丘一把拉住她,急道:甘棠,你还是走吧!否则咱们两个就尽数死在这里了。

死便死吧。

甘棠满不在乎地推开他的手,站起身来傲然望着众人,你们谁来?姑奶奶我奉陪!偃狐皱眉瞥着她,回头看了看荀季子,荀季子不满道:尽快杀了她,然后斩了少丘。

偃狐答应一声,手一招,地下嗤的一声钻出来一条漆黑细小的化蛇,乖乖地盘绕在他的手指上。

偃狐望着甘棠道:小姑娘,你是谁?杀你之前留个名字吧。

甘棠哼了一声,却知道自己绝不是偃狐的对手,只怕连对方三五招都挡不住,不禁心中黯然:看来我与少丘今日是必然死在这里了。

心中不甘,却无法可施,在数百名战犀勇士和十几名大高手的包围下,恐怕整个大荒也没有人能救他们出去。

小姑娘,你不说话,我可要出手啦!化蛇一口,化石千秋。

瞬间你就会变成石雕。

偃狐手指一抖,便要射出化蛇。

等等——甘棠忽然大叫。

偃狐倒吃了一惊:怎么?哼。

和你决斗无聊之极。

甘棠冷笑道,我要找人决斗!找谁?偃狐诧异道。

艾桑!甘棠咬牙道,伸手一指,艾桑,你给我出来!姑奶奶我不杀你,死不甘心!炎黄之卷 第一百零八章 二女相争艾桑一愕,随即怒气勃发。

桑冥羽皱眉道:她这是临死前拉你垫背,不要上当。

哼,我便任她挑衅无动于衷么?艾桑在旸谷内的榕树林中被少丘伤透了心,以为少丘爱的便是甘棠,一看见对方便气不打一处来,抽出身上的骨刃便要过去。

不可!桑冥羽脸都白了,她那是三帝刃!无坚不摧!她便是手中拿着吴刀,我也不怕。

艾桑愤然道。

哈哈哈,小姑娘勇气可嘉。

不过她乃是金系之人,元素力已然练至第一劫‘金刚劫’,达到‘体如金刚,百刃不伤’的境界,你拿着骨刃,岂非给她去挠痒么?一旁虎驳上的虞封瀚大笑道,来,借你一柄剑用用。

伸手从腰间抽出一把乌黑的两尺长短剑抛给艾桑,此剑乃是乌铜所铸,差不多可以抵挡三帝刃了,破开她的‘金刚劫’该是没问题。

谢了。

艾桑伸手接过,轻盈地走到甘棠身边。

白苗。

桑冥羽低声道,拿出你的破玉弓,一旦艾桑有危险,立刻射杀甘棠。

白苗点头,将破玉弓取在手中,搭上了三支箭,冷然望着场中。

少丘见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两名少女马上就要生死相搏,心中慌乱,奔过去一把扯住甘棠的手臂,哀求道:甘棠,你还是走吧!我今日必死无疑,你何必呢?我危险的时候你能和我同生共死,你危险的时候,我便不能和你同生共死么?甘棠瞥了他一眼,傲然望着艾桑,我们便要生同衾,死同穴,如何?无耻!艾桑气得浑身发抖。

甘棠下巴翘起,一脸不屑。

少丘尴尬地站在两个少女中间,艰难地道:我……你们为了我决斗,不……不值……艾桑哼了一声:谁为了你决斗!甘棠却笑道:有什么不值?多少男人为了女人决斗,女人为什么不能为男人决斗?可是我……少丘此时也将蜂毒给逼了出来,身上浮肿竟然慢慢消失,脸上虽然还有疙瘩,但眼睛却能睁开了。

他瞥了瞥远处的青阳部落中人,一眼便看到了圣女巫真正美目流盼地注视着他,脸一红,顿时说不出来了。

两个少女心中一沉,顺着少丘的视线望了过去,一眼看到巫真,再回头看了看少丘脸上忸怩的神气,不禁面面相觑。

原来……艾桑喃喃道,你爱的是她……甘棠脸色煞白,嘴唇颤抖着,呆呆望着少丘:你……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的对话虽低,但在场众人都是元素力高手,听得真切,不禁面露古怪之色,一起望向巫真。

巫真脸上露出诧异之色,眼波瞥了瞥少丘,不禁露出一股无奈的微笑。

少丘被那目光一撞,如遭雷亟,被她刺过的伤口猛然剧痛,张大了嘴巴,竟不知如何是好。

甘棠凄然望着他:你……你好……原来,我都是自作多情……不……不是这样的……少丘讷讷地道,但少年的情怀他自己也搞不懂,便是此时,他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在两女的生死搏杀前夕,还关注着那个曾经对自己恩将仇报的圣女。

算我瞎了眼。

甘棠眼中缓缓淌出两行清泪,决然道,你救过我,此番我便陪你死了吧!也算是你我恩怨两清,从此一笔勾销,到了地狱黄泉,谁也不认识谁!甘棠惨然一笑,只觉心中怒火淤积,无处发泄,再不说话,左手中刃,右手长刃,凌空劈向艾桑。

艾桑吃了一惊,乌铜剑搭在三帝刃上一搅,顺着空门直刺其面门。

甘棠中刃一截,长刃刷地兜了过来,叮的一声,双刃交击。

两人武功虽然都不高,甘棠固然只到金刚劫的境界,艾桑却也仅仅练成了木系中的第一劫草木劫境界,仅可操纵草木,连元素藤蔓都逼不出来。

但两个身材曼妙的少女以命相搏,竟然看得众人惊心动魄。

尤其艾桑乃是木之守护者艾融危仅存的骨血,金天部族的人也不禁都捏了一把冷汗。

场中叮叮当当之声响个不觉,艾桑到底实力略逊,自己的木元素力又被甘棠的金元素力克制得死死的,被杀得节节败退,但她性情坚韧,气势居然丝毫不败。

少丘呆呆地看着两女搏杀,心里也不知什么滋味,只是无论谁遇险,都是忽上忽下,紧张不已。

便在此时,旸谷城门的方向忽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甘棠心里一震,不知道有何变数,还是速战速决,尽快杀了艾桑,最好能杀了那个圣女。

她娇喝一声,一直潜藏着的三帝短刃突然射出,直刺艾桑的咽喉。

艾桑全然没有想到,乌铜剑被双刃夹住,来不及回防,不禁心中一凉,眼睁睁看着短刃射到咽喉。

突然间白苗连珠箭发,一箭射飞短刃,另两箭分别射在中刃和长刃上,叮叮两声,双刃一荡,甘棠胸口空门大开。

艾桑不假思索,乌铜剑疾刺而出,嗤地破开了甘棠的金刚劫防护力,刺入了她的胸口!啊!少丘目眦欲裂,甘棠!艾桑也傻了,拔出乌铜剑,呆呆地望着甘棠胸口狂喷的鲜血,居然手足无措。

少丘猛扑过去一把抱住甘棠,还没来得及说话,却被甘棠一把推开,尖叫道:不要碰我!我是生是死,管你什么事!少丘踉跄了一步,眼中泪水横流,扑上去抱住她,哽咽道:甘棠,不要这样!我不要你死……两人正在纠缠间,只见人群之外,一骑烈马飞奔而至,外围的旸谷战士回头一望,尽皆恭顺地让开。

那人宛如疾风般奔了过来,喝道:少君,万万不可铸成大错!属下替你将此人带走!凌空一把向少丘抓了过来。

却是归言楚!归言楚在旸谷之内拒不承认荀季子的地位,拒绝杀死少丘,以东岳君遗命为借口,收拾行装前往帝丘。

荀季子忙着杀巫礼,追少丘,旸谷之内也无人敢问他,归言楚收拾好东西,骑了一匹快马驰出城门向西而来,恰好见到荀季子正在围杀少丘。

他知道杀死金之血脉者事关重大,不愿见荀季子胡作非为,便打算将少丘带走,破阵而入,打算一举抓住少丘逃离旸谷,献给帝尧处理。

此时甘棠被少丘抱着,胸口剧痛难当,眼见归言楚一把抓向少丘,不假思索,抱着少丘身子一转,用后背挡住了归言楚。

归言楚冷哼一声,挟着飞奔而来之力,一拳击向甘棠的后背,砰然一声,竟然将甘棠和少丘击得凌空飞起。

甘棠惨呼一声,只觉肺部一痛,元素丹轰然碎裂,抱着少丘的手臂顿时松开。

归言楚凌空一把抓住少丘,飞马冲出。

炎黄之卷 第一百零九章 生命种子放下他!荀季子嘶声吼道。

木慎行、戎虎士、偃狐同时飞身而起,凌空抓向少丘。

归言楚一只手连轰三拳,嘭嘭嘭元素之力轰然碰撞,木慎行等三人竟然在同一时间各自接了归言楚一拳。

半空中四条人影乍合即分,分别远远地抛了出去。

三大高手合力一击何人能挡,便是归言楚这等高手也是凌空喷出一口鲜血,木慎行三人更惨,鲜血狂喷,手臂几乎都要折断了,但归言楚却也抓不牢少丘,半空中脱手将他跌了下来。

一招之间归言楚已知事不可为,这人决断能力极强,空中翻滚之中,竟然身子一折,重新骑上了马背,泼剌剌飞奔而去。

这一瞬间的出场,破阵、击杀甘棠、抓住少丘、击退三大高手、旋即逸去,有如兔起鹘落、雷电交轰一般,待得众人反应过来,他早已不见了人影。

包括虞无极、虞封瀚和孔任在内,望着归言楚远去的背影无不骇异,这人号称木之守护者第一高手,当真名不虚传,尤其杀伐决断,霹雳手段,当真是一大劲敌!甘棠——直到这时少丘才扑通摔在了地上。

他来不及爬起来,望着甘棠伏倒在地,生死不知,骇得面无人色。

众人虽是为了围杀少丘,却都没料到半路杀出个归言楚,不禁都呆住了。

荀季子更是一身冷汗,只顾庆幸了,若是被归言楚将少丘抓走,他弑父的秘密暴露,那干脆直接撞墙死了算了。

少丘跌跌撞撞爬到甘棠身边,见她面色惨白如冰雪一般,但浑身发热,触之烫手。

他颤抖着手指,按在甘棠后背,输入金元素力探查,不禁呆若木鸡,甘棠肺部的元素丹,竟然已经碎裂成了七八瓣,在肺部之内一团凌乱!而胸口的创口之内,血液汩汩流出。

如此重的伤势,神仙也难救了。

少丘……甘棠慢慢睁开眼睛,凄然一笑,我……便是死……也要你……要你……永远记住我……话未说完,一口鲜血咳了出来,头重重地沉了下去。

少丘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顿时便傻了。

艾桑此时还提着滴血的乌铜剑,傻愣愣地站在旁边,也不知如何是好。

她虽然嫉恨甘棠,却从来没想过真要杀了她,两人斗剑之际白苗三箭射开了甘棠的兵刃,她一剑刺入甘棠的胸口,此时想来便如做了一场梦一般。

甘棠……少丘泪流满面,抱着甘棠,拼命将元素力往她体内输送,但元素丹已碎,竟没有个地方吸收他的元素力,丝毫用处也没有。

少丘手忙脚乱地封住她胸前的创口,庞大的元素力仿佛长江大河般不管不顾地往她体内输送,但甘棠的身体却在他怀中渐渐冰凉。

甘棠——少丘连连嘶吼,眼眶之中鲜血淋漓,竟然连眼眶都瞪裂了,嘴唇中更是血肉模糊。

喂,她死啦!虞封瀚大声道,元素丹已碎,天皇老子也救她不得了。

放屁!少丘抱着甘棠猛然站了起来,怒喝道,我一定要救她!无论上天入地,刀山火海,我一定要救她!虞封瀚大嘴一撇:元素丹碎了还能救活么?老子怎的没听说过?我的元素丹也碎了,我还活着!少丘呜呜哭着,声嘶力竭地吼叫。

你是金之血脉者。

虞无极哼道,整个身体就是元素丹,碎裂的不过是丹兆。

她是凡人,元素丹便是力量之源,一碎之后,丹力倒灌全身,筋脉内脏尽皆被摧毁,还能活么!少丘大声嘶吼:不!不!你骗我……少丘……对不起……艾桑也呜呜地哭了起来,我……我没想到会这样……少丘怒视着她,目光从人群中慢慢地扫过,咬牙喝道:你们……你们是一群畜生!我到底犯了什么错,从我一出生,就把我囚禁在空桑岛上,岛上所有人都要杀我,我逃到大荒,大荒的每个人也都要杀我……你们做下了那么多卑鄙龌龊之事,还道貌岸然地站在这里,可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什么都给我剥夺,我在空桑岛上父母与我一夜成仇,族人一夜之间尽皆翻脸,朋友一夜之间拔刀相向,到了大荒,好容易有个人爱我,怜我,你们还要杀死她……嗜血、无情、谋杀、私通……你们到底是人还是魔,跟那魔兽九婴有什么区别?他呜呜地跪倒在地,抱着甘棠嚎啕痛哭。

众人尽皆沉默,心中只觉好生怪异,难道自己为了保护部族和家园,消灭敌人,抛头颅洒热血,死不旋踵,在这个少年眼中竟是如此不堪么?只有荀季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心中怒不可遏,却是不敢表露。

少丘……艾桑脸上满是泪痕,怯怯地道。

走开!少丘看也不看她,怒声大喝。

我……艾桑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我……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在想办法救她……少丘霍然抬头:你能救她?不……不知道……艾桑把乌铜剑抛在地上,捂着脸呜呜地哭,肩膀一耸一耸的,我有一粒生命种子,冥羽说,只要把这粒种子植入人体,用木元素力催生它,只要人没有当场气绝,就有可能起死回生……此言一出,桑冥羽顿时色变。

荀季子诧异地道:生命种子?那不是我旸谷珍藏么?她怎么会有?生命种子?少丘眼中忽然光彩闪烁,快……快拿来啊!试试便知!嗯。

艾桑惊慌不安地走了过去,从怀中掏出青碧无暇的生命种子。

喂——荀季子大叫,艾桑,生命种子只有一粒,那是我旸谷至宝,你怎么会有?桑冥羽冷冷地道:是在空桑岛的时候,巫谢大人在海外发现了一座仙山,费尽心力才采到了两三粒。

艾桑十五岁生日时,巫谢大人送了她一粒。

桑冥羽把这由来推到一个死人头上,荀季子也无可辩驳,喃喃地道:居然有两三粒?其他的呢?在空桑岛火山喷发中化为灰烬了。

桑冥羽道。

炎黄之卷 第一百一十章 崛起呃……荀季子大叹一口气,犹自不甘,可是……可是……拿来救她,岂不是太浪费么?再说,生命种子也无法修复元素丹。

桑冥羽脸上露出一抹哀痛,咬了咬牙:她自己的种子,爱救谁救谁,哪怕喂鸟吃掉,又有何不可?荀季子不说话了。

此时少丘早已把生命种子放在了甘棠的口中,艾桑伸掌按住甘棠的头顶,缓缓输入木元素力,奇迹发生,甘棠口中那枚生命种子忽然生根发芽,长长的根部甚至枝叶径直钻入了她的体内。

那生命之树无数的触须瞬息间缠满了甘棠体内所有的筋脉内脏,在强大的生命力滋养之下,碎裂的筋脉、内脏、骨骼尽数被细小的触须重新结合。

少丘惊喜交加,伸手按在她背部探查,发觉她体内生命力渐渐凝聚,但肺部的金元素丹仍旧四分五裂,生命种子的触须一触及元素丹碎片,便避了开去。

这是怎么回事?少丘诧异不已。

别费精力了。

偃狐道,你见过哪个木系的东西愿意接触金系之物?生命种子再怎么厉害也是木系的,它绝没法去修复金系之物的,何况元素丹了。

那怎么办?少丘急道。

艾桑想了想,却茫然地摇头,她修为甚浅,对生命种子以及元素丹这种东西所知甚少。

偃狐欲言又止,木慎行两眼望天,荀季子嘿嘿冷笑,这群木系之人竟然没一个开口。

少丘心中愤懑无比,眼中满是鄙视与憎恶之色。

戎虎士忽然咳嗽了两声,道:少丘,你莫白费力气了,生命种子也不是万能的,现在是生命之树在替甘棠维持着生机,如果她自己体内没有生机,三十日之后,生命之树逐渐长大,终究会破体而出,就会占据她的身体,她就变成一棵树了。

少丘不禁骇然,望着甘棠昏睡不醒的脸庞怔怔地落泪。

唉。

戎虎士一咬牙,道,别管她了,过个三两日她就会醒过来。

但元素丹是修炼元素力之人的生命之源和力量之源,除非你能找绝世高手来修补她的元素丹,她体内不可能自发生机的。

可以修补么?少丘大喜,谁可以修补?怎么修补?她丹力奇差无比,找个丹力超过她百倍之人,耗费一半的丹力就可以修补了。

唉,这也是为何东岳君丹碎之后没法修补的原因,当今之世,谁能比东岳君的丹力强百倍呢?戎虎士一声长叹,土生金,无论土系高手和金系高手,都可以替她修补。

土系和金系?少丘惊喜交加地望了望姜铉和孔任,满脸期盼。

孔任和姜铉对视一眼,对这个少年的幼稚不禁报以苦笑。

戎虎士嘿了一声:不是我看不起孔大人,他在土系中的修为是高的了,但想要修补金元素丹,便连甘棠这种绿豆大小的,只怕也无能为力。

何况……他可怜地看着少丘,你是我们所有人的敌人,你想他会不会耗费一半的丹力来救一个不相干的女孩子?那么……那么……金破天那种高手可以吗?少丘道。

金破天……戎虎士想了想,勉强吧。

孔任哼了一声,表示对金破天的不服之意。

少丘不禁浑身冰凉,连金破天这种金之守护者第一高手都勉强,天下间还有谁能修补得了?你……你可以去三苗啊!艾桑悄声道,据说那里高手如云。

她声音虽小,但周围之人谁不是高手,听得清清楚楚,脸色顿时全都难看起来。

虞无极忽然心中一动,哈哈笑道:是啊,三苗高手如云,如果哪个高手愿意耗费一半丹力救她,自然大大妙极。

少丘顿时有如绝路逢生,大喜道:怎么去三苗?哼。

荀季子森然道,你哪里也去不了,因为你很快就要死了。

少丘不理他,眼巴巴地望着虞无极。

虞无极捻髯微笑:由此渡过济水,沿着大泽区的边缘向西南而行,过了高阳部族的杞都,神农部落的陈丘,夏部族的南交,渡过淮水,一路往南再渡过长江,在洞庭之湖的西北岸,便是三苗国的苗都。

少丘神色复杂地望着这个曾经击碎自己元素丹的大仇人,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抱抱拳,低声道:多谢。

虞无极淡淡一笑,并不说话。

少丘,你……你真的要去三苗么?艾桑不安地道,三苗之人茹毛饮血,性情凶残,乃是炎黄的死敌……甘棠为我而死,无论千难万难,我都要救活她!少丘惨笑一声,望着她,我便是束手就擒,让你们诛杀,就不是炎黄的死敌了么?便连你,不也恨不得杀了我么?艾桑幽怨地望着他,眼中泫然欲滴。

荀季子嘿嘿道:既然如此,那便怪不得我了,来人,杀了他!四下里战犀勇士团团围上,夜幕之中,杀气森然。

少丘看也不看,捡了地上甘棠用来救自己的绳索,把甘棠牢牢地捆在自己背上。

手中握着那条硬硬的棕绳,看了看甘棠细嫩的肌肤,又将她放了下来,脱下自己的麻布袍子,用袍子仔细地将棕绳包好,垫在勒住甘棠的肌肤。

这才又重新将她背了起来。

艾桑望着少丘温柔细心的动作,猛然感觉到身体中的某个东西轰然坍塌,化成了一片废墟,脸上霎时间泪水纵横。

圣女见他拿着衣服包裹棕绳,目光一片迷离,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幽幽地叹息了一声。

少丘缚好甘棠,又捡起地上的三帝刃插在腰间,脸上现出决然之色,手一伸,嗡然一响,玄黎之剑喷涌而出,森寒的杀气,冰冷的剑芒,便连明月也失去了颜色。

少丘长吸一口气,横剑而立,傲然道:少丘将往三苗而去,此行一路艰难,天下想杀我之人不知凡几。

我只有一条命,恐怕在路上便会被人剁成肉酱。

诸位皆恨我甚深,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这便趁早来杀我吧!他苦笑一声,我从前幼稚无比,以为我对他人无害,以赤子之心相待,别人便会对我好。

如今想来,便如做梦一般。

嗯,此命由天,生死再也不怨他人。

来吧!炎黄之卷 第一百一十一章 身如飘絮心如风荀季子心中震慑,仿佛原本淳朴懦弱的少丘忽然间变了一个人,锋芒逼人,不可一世,浑身透露出庞大的凛冽之气。

他吁了一口气,狞笑道:莫要做梦了,你走不出旸谷!转头望了望虞无极,虞公,你怎么说?虞无极淡淡一笑:东岳君自行决断即可。

在下此来,不过是为了助重华捕杀九婴,九婴已死,自当会去复命。

未得虞君许可,在下不敢擅自做主。

荀季子暗骂:屁个不敢擅自做主,你他妈在东岳神殿不是险些便击毙了少丘么?现在又为何改变了主意?但表面上却不敢得罪虞无极,只哼了一声,问姜铉,青阳侯,你呢?姜铉望了望巫真,巫真面容平静,静静地望着少丘,悠然一叹,缓缓摇了摇头。

姜铉一笑:东岳君,在下来旸谷只不过是为了交易海盐,杀死金之血脉者么……若是帝尧下令,自当全族以赴,此时不知帝尧旨意,却不便出手了。

荀季子大怒,努力平静着胸口的烈焰,扭头问桑冥羽和艾桑:你们与他有灭族之仇,不会也跑去帝丘要帝尧的命令吧?桑冥羽阴沉沉地望着少丘,正要说话,忽然艾桑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呜咽着远远奔出。

桑冥羽胸口一滞,急忙朝荀季子道:东岳君,我等身有要事赶往帝丘,这便连夜走啦!说完率着白苗、许地朝艾桑追过去。

荀季子怒不可遏:走吧,走吧!都他妈走吧!难道没有你们,我还杀不了这少年么?来人,给我杀!战犀勇士轰然应诺,催动战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数十头战犀一起朝少丘撞了过去。

少丘紧了紧背上的甘棠,大喝一声,整个身子竟然朝战犀对撞了过去。

双方速度均是快极,七八丈的距离眨眼即至,众人看得大惑不解,以血肉之躯和战犀相撞,这孩子疯了么?就在相撞的一刹那,少丘忽然身子一折,飞身而起,双脚狠狠地踹在了战犀尖突的吻部。

战犀重达数千斤,挟着奔突而来的巨力,这一撞猛烈至极,轰然一声,少丘的身子整个被撞得倒飞出去十余丈远!不好!荀季子大吃一惊。

众人这时候都明白了少丘的战略,不禁齐声惊叹。

少丘在济水之畔和战犀冲撞,身子被凌空撞飞十余丈,远远地跌向济水之中。

哼!木慎行手一扬,六枚木神荆棘激射而去。

那六枚荆棘宛如急电一般,便在少丘即将落入水中之时,射进了他的脊背。

少丘闷哼一声,却忽然抛出一根长长的绳索,卷住了对岸斜伸到河面上的一根树枝,悠然一荡,身子再次弹起,兔起鹘落之间,凌空越过了近百丈的河面,没入对岸的密林之中……青阳部落和虞部族的人斜着眼望着木慎行,这些高手若要留下少丘,易如反掌,不过既然说了不出手,又见这少年武功虽然低微,但智勇无双,均是心下钦佩,却不料木慎行这样的高手居然出手偷袭,目光中满是不屑之色。

木慎行洒然自若,还有些恼怒没把少丘留下来。

该死!荀季子更是气得脸色涨红,快过吊桥,给我追!战犀勇士轰隆隆地奔到了吊桥边,正要上桥,忽然少丘从对岸的桥头探了探脑袋。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却见月光之下一道锋锐的亮光一闪,吊桥轰然断了开来,软软地瘫入奔涌的水流之中。

他竟然用玄黎之剑斩断了吊桥。

荀季子目瞪口呆,虞无极却哈哈大笑:金之血脉者,果然了得啊!东岳君,若要杀他,何必急在一时呢?他远赴三苗,一路经过两大部族,一大部落,想要杀他,不是易如反掌么?荀季子急于掩盖弑父和私通巫礼的秘密,哪容得了让他落到别人的手里再杀,但心中焦急却是无可奈何,命道:戎虎士,偃狐,我命你们二人一路追杀少丘,务必赶在别人之前拿到他的头颅!否则……就自行去做放逐者吧!戎虎士和偃狐对视一眼,答道:遵命!炎黄之卷 第一百一十二章 西入帝丘(一)旸谷向西百里,便进入了神秘诡异、危机四伏的沼泽地带。

此处水系纵横,烟波浩渺,济水与夏水等数条水系在此处交叉汇聚,形成方圆数千里沼泽,其中从北向南形成了四座大泽:大野泽、雷泽、菏泽、孟诸泽。

大野泽最大,南北三百余里,东西一百余里,其南岸向西百里,便是举世闻名的雷泽,传闻其中有雷神所居,魔兽潜伏。

至于雷神为何能与魔兽邻里和睦,那就不为人所知了。

雷泽与大野泽中部的正南方百里之地,便是菏泽,菏泽与雷泽大小相若,不过周围却有人类居住,并无大野泽与雷泽的神秘之感。

菏泽再往南二百里,便是孟诸泽。

孟诸泽仅有雷泽与菏泽的一半大小,但不同的是,孟诸泽与黄河、济水诸水系并不交叉,乃是独立成泽。

桑冥羽、艾桑、白苗、许地等人连夜离开旸谷,闷闷地向西行了数日,沿着大野泽的南岸而行,便进入了大野泽、雷泽南部与菏泽北部之间的沼泽地带。

四人在大野泽边捕了几头鹿蜀当作坐骑,便深入了这丘陵起伏、林草密布的大荒第一凶险之地。

此处没什么崇山峻岭,都是一些低矮的丘陵,密布的森林和连绵的水草遮蔽了地面,地上到处都泛着水泡,只能靠经验判断,来寻找丘陵之间的干实土路。

一个判断失误,就会一脚踩在沼泽之中,飞快地沉陷进去。

他们刚刚走了半日,便看见,两头犀牛、一头巨象和一只天上飞下来捕食的兀鹰咕嘟嘟地泛着气泡,嘶吼哀鸣着沉入这无边的沼泽之中。

大荒中除了土元素与水元素的高手,其他人对这片沼泽谈之色变。

这片地域在黄帝时期,是中原部族与东夷部族的天然分水岭,东夷部族很难跨过沼泽进攻中原腹地,而黄帝率领的炎黄联盟也极难攻越沼泽,出现在东夷部族的眼皮子底下。

直到后来蚩尤从大野泽之北绕过四大湖区,攻入中原北部、太行东部的中冀之原,黄帝与之平原逐鹿,才将东夷部族击败,并趁势攻过了四大湖区的沼泽地带,征服东夷,建立了金天部族。

虽然原属东夷部族的黄夷等部落要么归附炎黄,要么四处逃亡迁徙,但剩下的玄夷和于夷两大部落仍然坚守在深入大海之中的东夷半岛上,抵抗炎黄。

金天部族向北承担着戎狄的入侵,向东抵御着玄、于两夷的骚扰,其地位之重要可想而知。

不过四百年来,由于金天部族与中原腹地交往频繁,炎黄之人早已在沼泽地带开辟出几条比较安全的路径,白日行路,一般倒也能避开沼泽陷阱。

但由于沼泽底下的水流作用,地面经常位移,有时候甚至连一座丘陵都改变了方位,日常行路,还是凶险莫测。

更别说沼泽中潜伏的凶兽了,那种栖息于大泽的鳄龙,体长近三丈,背部鳞甲又厚又硬,巨大的利嘴能一口咬断虎豹,凶残敏捷,乃是大泽中凶兽之王,极难对付。

像上次西部的青阳部落赶着大车来旸谷交易海盐,便是绕了下路,从菏泽之南孟诸泽之北的安全地带穿过四大湖区,从南往北顺着泗水来到旸谷。

否则少丘和戎虎士也不会遇上他们。

艾桑,咱们已经离开旸谷这么多天了,怎么还是闷闷不乐的?这日,四人骑在鹿蜀上无精打采地走着,白苗看着艾桑满面哀戚的模样,心中发痛,忍不住道。

艾桑眼圈一红,险些掉下泪来。

许地哼了一声:艾桑,你心地太过善良了。

你这般对少丘好,可人家何时放在心里了?你武功低微,冥羽费尽心机才从旸谷地宫中弄到了生命种子,本打算是危急是给你救命的,你可倒好,你可倒好,居然救了甘棠那个……艾桑脸上的泪水无声无息地坠了下来,目光望着悠远的丛林,默然无语。

许地。

桑冥羽皱了皱眉,叹息道,少丘……毕竟也是我们的朋友。

生命种子无所谓,天财地宝,大荒间俯拾皆是,日后整个大荒都将是我们的天下,还在乎区区一个生命种子么?但是艾桑,少丘……虽然和我们自幼交好,但是他现在是整个炎黄的敌人,个人的感情也不得不抛之一边了。

何况,他还毁灭了你的父母、兄弟,整个家族。

他对我有救命之恩,自幼和我的感情情同兄弟,可我为了你,宁愿割舍了兄弟情义与他反目成仇,你……你却这般对他,叫我如何处之?桑冥羽幽然叹息,虎目之中竟然泪光晶莹。

白苗望着他,心中生出怪异的感觉,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空桑岛毁灭真相之人,眼见得桑冥羽在心上人面前演戏居然还如此情真意切,不禁心中发寒。

炎黄之卷 第一百一十三章 西入帝丘(二)艾桑身子一颤,呜呜地哭了起来:冥羽……对……对不起。

我只是看着他……好可怜……呜呜……和我们一样大的少年,在大荒中居然没有容身之地,所有人都要杀他……我……我心里难受。

桑冥羽催动鹿蜀,和她并肩而行,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苦笑一声,脸上却是肌肉颤抖。

艾桑。

桑冥羽忽然艰难地道,忘了少丘如何?你知道……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原本,在空桑岛上,我也是衷心想祝福你们的……恩爱一声,白头到老……我也高兴。

他默默地转过头,望着荒茫的沼泽,喃喃道,我心里虽然有钻心之痛,可是……真的为你们高兴。

但如今,少丘已经成了我们的大仇人,你若是一直沉浸这种情绪中,如何报仇?如何对得起族君和你哥哥们的在天之灵?艾桑只是抽泣,却默然无语。

许地伸手捅了捅白苗,低声道:咱们比赛看看谁快。

说完催动鹿蜀,当先而行。

白苗迟疑片刻,眼神复杂地望了望艾桑,一咬牙,狠狠一抽鹿蜀的臀部,鹿蜀受惊,泼剌剌地奔驰而去。

桑冥羽望着他们的背影一阵苦笑:艾桑,嫁给我,好么?我……心里的爱,难道你不明白么?艾桑愕然望着他,浑身颤抖,眼泪哗哗地流:冥羽……我……桑冥羽虽然城府幽深,性格隐忍,却也是初恋的少年,眼见得自己终生的渴恋就要一言而决,心中止不住地狂跳起来,忽然胆怯地挥了挥手:你……你若是拒绝我,不……不要让我听到吧!我……我不是要……艾桑只觉头脑一片混乱。

不是要拒绝我?桑冥羽顿时狂喜,只觉身体欲炸裂了一般,颤声道,你答应了?艾桑期期艾艾地道:没……桑冥羽只觉一盆冷水当头而下,失神道:那究竟是什么?冥羽。

艾桑鼓起勇气,凝望着他,你知道么,这个大荒……让我好生恐惧。

我……我不愿在这大荒里四处奔波,只想回到空桑岛上,在自己的家,宁静地度过一生。

空桑岛已经毁灭啦!桑冥羽心中憋闷,大声道。

是……可是,还会有一个地方,像空桑岛一样,美丽,宁静,族人和家人欢乐地在一起,没有忧愁,没有恐惧,没有大荒中那些杀戮与纷争。

艾桑幽幽地道,我只喜欢这种日子。

你愿意跟我一起过这种日子么?我……桑冥羽无言,半晌才道,有这样的地方么?有的!艾桑急切地拉起他的手,认真地道,只要我们心里存在,我们就一定能找到这样的地方!我不报仇啦!就让那个恶人自己受到诸神的惩罚吧!你和我一起去寻找,好么?如果我答应你……桑冥羽沉吟道,你便嫁给我么?艾桑低下了头,低低地嗯了一声。

桑冥羽得到她亲口的承诺,只是心里却没有方才那种狂喜的感觉,反而隐隐有一种悲哀,他怔了怔,忽然笑道:好啊!我答应你!不过我们先要到帝丘办完这件大事,之后,我们便抛开一切,在东海中寻找一处仙境般的所在隐居。

如何?嗯。

艾桑轻轻地点了点头,柔弱之态让桑冥羽涌起浓浓的爱恋。

长叹一声,他呵呵苦笑,道:走吧,我已经等不及了。

咱们尽快赶往帝丘。

两人追上许地和白苗。

白苗皱眉打量了两人一眼,却没能看出点眉目,不禁有些疑惑。

喂,老大。

许地瞅了瞅两人,心里却一直转着别的念头,双眼发亮地道,你刚才说日后整个大荒都将是我们的天下,真的么?白苗也精神一振,眼睛发亮地望着他。

四人之中,桑冥羽年龄只略大几个月,但气度沉稳,心机深沉,三人对他信赖备至,视他为当仁不让的首领人物。

呵呵。

桑冥羽淡淡地笑了笑,你我四人,席卷天下,指日可待。

本来巫谢死后,咱们拿着她的圣物紫玉琮,便可以直接去帝丘见太巫氏,将金之血脉者逃脱的秘密相告,也能得到太巫氏的信任,谋个出路。

但少丘一被戎虎士捉住带往旸谷,金之血脉者的秘密将再无丝毫价值,而且……假托巫谢的遗命,太巫氏又如何能特别重视咱们?老大,你是不是搞到了更好的计划?许地眉开眼笑,一听到可以和炎黄中地位尊崇的太巫氏打上交道,他几乎要乐疯了。

在空桑岛时,哪敢想啊!能到旸谷见见东岳君就是天大的梦想了。

何止计划?桑冥羽傲然道,此去帝丘,咱们必然一步登天!艾桑忧虑地望着他,心中却隐隐有些失落。

啊!老大,说说看。

白苗却是惊喜莫名,登时抛掉了心中的不安,欣然道。

也许,方才冥羽骗艾桑的话便如少年人游戏时的恶作剧吧。

我们凭四个无依无靠的少年,要在大荒中做出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本身也不过是把这大荒当作游戏场景而已。

我带着你们到旸谷去,便是知道旸谷中有一样对太巫氏和少觋氏至关重要的东西。

桑冥羽呵呵笑道,到了旸谷,正愁没法进入地宫,寻找这样东西,偏生那赤精子竟然找到我,要我和少丘接触时,暗中将一枚火丹嵌进他的体内。

当时,东岳君正好打算将少丘关进元素之牢,在关着金系高手的元素之牢中忽然进来一枚火丹,这意味着什么?桑冥羽得意地大笑,果然,金破天破牢而出,趁着九婴肆虐之际刺杀了东岳君,旸谷大乱。

咱们终于趁乱进了地宫,找到了那个可以让咱们在大荒中占据一席之地的东西。

那是什么东西?白苗好奇地道。

对当时那种混乱的局势中,桑冥羽竟然能纵横捭阖,牢牢把握机会,佩服得五体投地。

许地和艾桑也睁大眼睛望着他。

炎黄之卷 第一百一十四章 履迹石桑冥羽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块青色的石头。

三人瞪大眼睛看着,却见这石头平凡至极,便是河边普普通通的一块青石,只不过是从一大块石头中剖割出来的尺余长的一块。

不过奇的是,这块青石上却有一个脚印,看来这个脚印的主人功力极强,一脚踏下,竟然踏进了两三寸深,脚印边缘包括五个脚趾的印痕,仿佛刀砍斧劈一般,平整光滑,没有丝毫崩裂的纹理。

可见对力道的控制到了极其精准的地步。

而这个踩出来的大脚印中,却套着一个稍微小一些的脚印,骨骼纤细,将这个大脚印的中间又向下踩进去两三寸深。

这是什么?艾桑等人望着这块套着两个脚印的石板,不禁大为诧异。

哼哼。

桑冥羽深沉地一笑,这个东西叫履迹石。

什么是履迹石?艾桑不解地道。

桑冥羽脸一红:白苗,你跟她说。

白苗和许地面面相觑。

白苗咳嗽了一声,道:艾桑,这是……一种婚配仪式。

部落中即将婚配的男女,都要到部落附近,曾经带有诸神遗迹的地方进行履迹。

传说,伏羲氏的母亲化胥,少女时期曾经在雷泽之畔踩上了一个巨人的脚印,从而受孕,生下了伏羲氏。

伏羲氏后来整合大荒部落,创建艺术、文化、乐器、数字、政体和夫妇制度,做出了巨大的成就。

此后大荒之中便留下了履迹这种婚配习俗。

一对男女情投意合,便在巫觋的主持下,到履迹石前,男子走在前面,女子踩着男子的脚印跟在他的后面,举行履迹仪式……然后,咳咳……白苗不说了。

三个少年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啊,原来如此。

艾桑满面通红,问桑冥羽,你手中这块石板,便是履迹石么?为何你千辛万苦要弄来它?它能让我们在太巫氏和少觋氏的眼里受到重视么?桑冥羽含笑点头,望着手中的履迹石:你说错了,太巫氏自然不会重视的,因此咱们要找的人是少觋氏。

呵呵,把这个东西拿到少觋氏的面前,他宁愿拿十个八个部落来交换。

三人骇然相顾,这东西究竟有什么作用,竟然在少觋氏的眼里价值连城?桑冥羽心中却清楚,自己的未来全然系于这块石头上了。

在巫觋之争日益明朗化的今天,少觋氏不可能不对一个神巫的丑闻感兴趣。

说起来也是巧合,当年巫礼生下孩子之后,两人奸情被太巫氏觉察,但太巫氏也没办法,一怒之下抢走孩子。

巫礼思念孩子,每日痛不欲生。

偏生这时巫谢随着六部族高手来到旸谷,选择海岛,圈禁少丘。

巫礼和巫谢自幼感情亲厚,见到自己的师妹,巫礼也顾不得太巫氏的严令,把这桩大秘密告诉了巫谢,托她向师尊说项,放了自己的孩子。

巫谢一听此事,当真骇得不轻,借口寻找岛屿布局,避开了事。

不过这十多年来,巫礼一直把希望寄托在巫谢身上,两人之间的交流并不间断。

也亏得桑冥羽隐忍,自孩提时代便开始秘密探听巫谢等族中高手的举动,竟让他探知了这等大事,连履足石的收藏的所在也被他探了出来。

桑冥羽将履迹石藏入怀中,心中的念头如藤蔓般滋长,开始思忖到时候向少觋氏开什么价。

艾桑还要再问,忽然白苗嘘了一声:前面有人!三人吃了一惊,抬头望去。

此时暮色四合,周围的莽原、沼泽与丘陵蒙上了淡淡的烟雾,便在这缭缭的烟雾中,远远地燃着一团火光。

在这无人的沼泽中,极是诡异。

仿佛是人!许地道,不知是什么人。

我去看看。

慢来。

桑冥羽满面凝重,大泽中危机四伏,我们四人慢慢寻路过去。

嘿嘿。

许地取下背上的万年旋龟盾,老大,有了这个宝贝,我又学会一个新本事,渡大泽如履平地,正好给你亮亮,我是土系,大泽对我没多大危险。

土系又如何?桑冥羽板着脸,大泽中还有魔兽、凶兽,不吃土系的人么?我且试试嘛。

许地嘿嘿笑着,忽然将旋龟盾一抛,那旋龟盾掠着大泽的水面飞了出去,许地凌空飞起,站在了盾面上。

嗤嗤嗤,那旋龟盾快如星火,贴着水面疾飞,惊起了大泽中栖息的飞鸟,噗噜噜飞起。

炎黄之卷 第一百一十五章 旋龟盾,破玉弓许地洋洋得意地站在旋龟盾上,凭空一掠数十丈,当真如御风一般,直向那火光亮出飞去。

桑冥羽等人远远地瞧着,都没想到这旋龟盾居然还有这种妙处,正惊喜时,意外发生,却见大泽中一段漂浮在水面上的木桩猛然跃起,快如疾风,竟然化作一头巨大的鳄龙,张开半丈长的巨口,向许地拦腰咬去。

原来那鳄龙上半部身子漂浮在水面上,便如一截木桩一般,一旦有动物经过,便会猛然跃起,张口咬住,将它拖入沼泽之中吃掉。

许地也倒霉,贴着水面飞行,恰好经过了这条鳄龙的身边。

三人齐声惊呼,白苗弓箭虽强,但变生不测,再抽出弓箭已然来不及,许地更是吓得失声惊呼,想要避开,但周围都是沼泽,跳进去也无非是和鳄龙在沼泽中搏斗,同样是找死。

正在此时,忽然远处的火光一暗,一道山岳般的人影立了起来,手一扬,一道尖锐的嘶鸣声飞掠而至,噗地射进鳄龙的头颅。

那鳄龙嘶吼一声,身子轰得跌进了水中,迅速沉了下去,不知游向了哪里。

便在这片刻间,许地看见对面那人射来的竟然是一截枯枝。

他不禁心中一颤,天哪,一截枯枝可以射透鳄龙的厚甲!对面的到底是何方神圣?若是敌人,只怕比鳄龙危险百倍!他脚下一沉,旋龟盾倏然停住,漂浮在沼泽之上。

桑冥羽等人急忙催动鹿蜀,小心翼翼地顺着干硬的土路跑了过来,许地将刚才的事一说,三人也面色凝重。

桑冥羽遥遥喝道:对面的兄台,多谢援手,不知怎么称呼?那人哼了一声:你们几个小鬼,这么低微的武功居然敢跑到沼泽之中,当真胆大包天。

一听声音,桑冥羽等人顿时呆了:归言楚?那以一根树枝射伤鳄龙之人,竟然是归言楚!不过想想也不奇怪,归言楚在旸谷外惊鸿乍现,企图掠走少丘不成,远远逸走,赶往帝丘,算算时间,如果他稍微耽搁,也恰好能够遇到。

归言楚正在一堆篝火边烤一条鹿腿,当下哼了一声:害得我鹿腿都烤焦了。

说完坐下来继续烤。

四人骑着鹿蜀走过去,桑冥羽笑嘻嘻地道:多谢归兄出手相助。

要不然,许地可就成了鳄龙嘴里的一块儿肉啦!归言楚瞟了瞟许地背后的旋龟盾,一皱眉:嘿,万年旋龟盾!是从我旸谷之内盗来的么?整个大荒可没几个这样的宝贝。

哼,居然敢盗窃我旸谷宝物,你们活得不耐烦了。

桑冥羽心中一沉,干笑一声:哪里,哪里……这是……何来哪里!归言楚霍然站起,怒道,你这小子看面相就狡诈,难道男子汉的气度也没有么?盗便是盗,为何不敢担当!桑冥羽目光一凝,慢慢道:归兄既然一口认定了,何必逼我承认?许地、白苗知道此事难得善了,急忙跃开,各自抽出旋龟盾、破玉弓,凝神以待。

归言楚一瞥,不禁气得啊哈一声:你们这四个小贼,连我旸谷的宝物破玉弓都偷来了!大喝道,拿来!白苗对这张弓爱不释手,要交出弓,简直还不如要了他的命,冷冷道:想拿走便先杀了我!杀了你有何难?归言楚冷冷道,一扬手,三枚草叶犹如利剑般射了过来,撕裂空气的嗤嗤声清晰可闻。

许地与白苗并肩而立,一张盾,将白苗护在其中,那凌厉的草叶射在旋龟盾上,竟然连细微的震荡都没有,轻飘飘跌在了地上。

旋龟盾号称对五元素免疫,果然非同小可。

归言楚咦了一声:我还没见识过这宝贝,真有这么厉害?他有一扬手,三条巨大的藤蔓乍然现出,直卷旋龟盾。

许地连动也没动,横盾一挡,藤蔓击在旋龟盾上,轰然一声,竟然碎裂成粉。

如此巨大的力量,旋龟盾竟然没动丝毫,许地的身子竟然颤也不颤,仿佛他举着一座大山一般。

嗯,旋龟盾果然名不虚传。

归言楚赞道,不过我要杀你还是易如反掌。

是么?白苗冷笑一声,连着搭了五支箭,嘣然一响,激射而去。

归言楚皱眉望着电光石火般的利箭,五根手指轻轻一抚,五支箭同时被弹了出去,但手指发麻,仿佛触到烈火一般,不禁心中暗惊。

他还没反应过来,又一支箭激射而至,他正想屈指弹飞,不料那箭不偏不倚正好射在食指上,叮地飞了出去。

手指又是一阵痛麻。

邪门,明明还没弹呢!归言楚暗道。

不料随后的三支箭紧随而至,叮叮叮不偏不倚射在他的食指上,这下好,不用他屈指弹,那箭便如长了眼睛般找上门了。

归言楚吃惊不小,却见白苗箭如雨发,自己的手指不管藏到哪里,那箭都准确无误地射在他的食指上,仿佛是一群嗜血的蜜蜂,要向这根食指报仇一般。

片刻间连中十二箭,整条手臂都酸麻了。

炎黄之卷 第一百一十六章 暗夜沼泽(一)哈哈哈。

好箭法!归言楚大赞一声,趁着躲避连珠箭的空隙,双手一舞,白苗和许地所在的地上忽然涌出了无数藤蔓,嗤嗤疯长,竟然瞬息间将两人牢牢地缠绕成了一团。

这下一来,旋龟盾也好,破玉弓也好,统统失去了用武之地。

归叔叔——艾桑惊叫一声,手下留情!归言楚哈哈一笑:艾桑,我和你父亲情如兄弟,实在不忍心看着你跟这帮小贼混在一起。

归叔叔。

艾桑伤感道,父亲在空桑岛时也常常提起您,说你英雄无敌。

桑儿如今家破人亡,只有这三个童年时的好伙伴,望归叔叔看在父亲的面上……哈哈,艾桑,你莫要多想。

归言楚一摆手,笑道,你父亲为了我炎黄,举族罹难,我岂有不痛心之理?只要你能快活一些,区区一个破玉弓、旋龟盾,我也不跟他们计较了。

不过,这小子箭法竟然如此了得,嗯,这破玉弓在他的手里,也算不错,比空置于地宫中强得多。

说完,捆在白苗和许地身上的藤蔓倏然散去。

多谢归叔叔。

艾桑躬身道谢。

白苗和许地呆呆地站在那里发愣,两人这才知道,即使手里拿着大荒至宝,对起那些顶级高手,照样是一个孩子。

呵呵,归兄果然豪迈。

桑冥羽赞道,不过,只怕从今以后,你也是有家难归了,荀季子在一天,你就只能做一个放逐者了吧?归言楚的脸色阴沉下来,闷闷哼了一声,也不理他,坐下来继续烤肉。

桑冥羽坐到他身边,望着那滴着油的鹿腿,叹道:归兄这是要到帝丘么?既然十二长老决议,推举荀季子做了东岳君,你向帝尧申诉也是白搭。

他并不知道归言楚见太巫氏,去接回木之血脉者的秘密使命,却是以言语刺探。

归言楚智勇双全,哪里会被他探到口风,哼了一声也不回答。

桑冥羽道:即使归兄你四处奔走,说服帝尧撤去荀季子的东岳君爵位,但恐怕也会耗时甚久。

目前,金天部族北方抵挡戎狄,东方抵挡九黎余孽,康仲和许叔如果对荀季子继位不满,率大军回旸谷找他的晦气。

北部和东部的藩篱一撤,只怕金天部族就会受到戎狄与两夷的两面夹击啊!这话正好所在归言楚的痛楚,他面孔一抽搐,哼道:你这小子,年纪不大,对大荒局势倒是观察细微。

你说我又能如何?跟我合作,小弟有办法让你短期之内重掌旸谷大权,保准金天部族固若金汤!桑冥羽道。

归言楚一怔,凝目望着他,沉声道:你有什么办法?桑冥羽淡淡道:那么,如果小弟果真能办到的话,归兄是否愿意与小弟合作呢?开出你的条件。

归言楚冷冷道。

没有条件。

桑冥羽笑道,只有以后不做归兄的敌人。

归言楚深深地望着他,半晌才道:我也不愿有你这种敌人。

成交!桑冥羽哈哈大笑,和他伸掌一击。

归言楚道:小兄弟现在该说你的方法了吧?保密。

桑冥羽呵呵笑道,小弟有个私心,想让归兄到帝丘先去一趟试试,到你碰壁之后,自然明白小弟这个合约的价值。

归言楚闷哼一声,愤然撕了一块鹿肉,放在口中大嚼,嚼了两嘴忽然想到了艾桑,撕了一块抛给她:艾桑,你也吃点,看看归叔叔的手艺如何。

却是不理会桑冥羽这三个奸诈的小贼。

艾桑接过鹿肉,却撕开给了三人一人一块,桑冥羽笑嘻嘻地接了过来,许地也不推辞,白苗却哼了一声,猛然弯弓射出一箭,一只归巢的夜鸟啪地掉了下来。

他冷冷地道:我自己会烤。

艾桑望了他一眼,转头问归言楚:归叔叔,你打算在这里过夜么?你这么高的武功,夜晚还不能在大泽里走么?归言楚叹了口气:大泽对我来说,也无甚凶险之处,不过前面有两个疯子在打架。

嘿,老子烦死他们了,又不愿意跟他们碰面,只好在这里吃点烤肉等着了,看他们什么时候打完再走。

什么人在前面打架?桑冥羽奇道,还有人在沼泽里打?当真莫名其妙。

归言楚哼了一声:两个高手中的高手,这沼泽让他们打得一塌糊涂,青蛙蛤蟆死了无数,平白的耽误老子赶路,真他妈的。

走,看看去。

白苗一听有高手搏斗,心中顿时痒痒。

归言楚所说的地方在一座低矮的丘陵之后,四人丢了鹿蜀,许地在前面探路,一行人踏着水草,爬上了那座丘陵。

归言楚想了想,也跟了上来。

丘陵上丛林密布,到处都是低矮的植物,五人站在高处,望沼泽中望去,却见百丈之外一块平整的干硬地面上,两个麻布葛衣之人正在对峙,纵然相隔如此之远,凛冽的杀气纵横而至,空气仿佛充满了砭人肌肤的尖针,让众人浑身刺痛。

炎黄之卷 第一百一十七章 暗夜沼泽(二)这不是姚重华和金破天么?桑冥羽大吃一惊,他们怎么又在这里拼上了?对峙的二人果然是姚重华和金破天。

在金破天身后,三十六名黄夷部落的勇士骑着独角兕,身穿黑沉沉的乌铜甲,肃然凝立,便如一排钢铁洪流一般。

姚重华,少跟老子说废话。

金破天扬声大喝道,快把少丘交出来!否则老子跟你没完。

对面的姚重华苦笑:金兄,你怎么跟小孩子一样?你纠缠我两天啦,我已经说过多少次,少丘我早已经放了。

为何不信呢?咱们已经打了七八仗,你有乌铜甲士帮着,又分不出胜负,这样下去半辈子也出不了这沼泽地带。

桑冥羽等人听得纳闷不已,却不知明明少丘带着垂死的甘棠赶往苗都去了,这两人为何在此纠缠不休。

原来姚重华和少丘分手后,便赶往帝丘向帝尧复命,不料过了三日,金破天率领三十六名独角兕战士追了上来,非要问他要少丘。

姚重华屡次解释,金破天无论如何也不信,兼之恼他在旸谷时击败自己,心中报仇之念浓烈,两人这便纠缠上了。

金破天较之姚重华虽然略逊,但相距不大,有三十六名独角兕战士在一旁牵制,居然能维持不败的局面。

结果越打他越高兴,在黄夷部落的战士面前不停吹嘘,黄夷战士一起哄,要他拿下姚重华。

金破天大言不惭,夸下了海口,但想击败姚重华已是不可能,拿下他更无疑异想天开,但这金破天死要面子,竟然死追着姚重华不放。

姚重华对他实在无可奈何,想打败又困难,想杀又杀不了,想击退他又不走,两一路打打走走,竟然耗了两三日。

此时一听姚重华说他靠黄夷部落战士帮着,金破天顿时恼羞成怒:放屁,老子打架还要人帮么?他们本事低微,能帮老子作甚。

他这么一说,黄夷战士不干了。

柯野怒道:金破天,谁他妈本事低微?你他妈在我们跟前吹嘘了好几日,说要打败姚重华,现在可动得他一根汗毛了?要不是我们用弓箭替你压阵,你早被人打得满地找牙了。

金破天大怒,也未见作势,嗖地一声弹到了柯野的独角兕面前,仰着脖子喝道:你说什么?老子不行,你他妈去把姚重华宰了试试?他这么一喝,独角兕恼了,哼哼着就低下了尖角,一副挑死他的动作。

金破天怒不可遏,伸手按住独角兕的独角,那独角兕吼吼大叫,拼命摆头,但尖角仿佛长在金破天手里一样,纹丝不动。

在场的姚重华和远处的归言楚、桑冥羽等人看得又是骇异又是好笑,这金破天神力惊人,却傻啦吧唧的跟一个野兽叫什么劲?柯野见他欺负自己的独角兕,更怒了:我他妈敢说自己打不过他,你敢说么?你说一句金破天打不过姚重华,老子给你磕头。

金破天怔了一怔,气得砰地一下把独角兕推出去两丈远,喝道:我打不过他?老子给你看看!姚重华摇头苦笑,情知这一仗在所难免,只好打起精神。

此时明月已升,沼泽之上一片寂静,桑冥羽这才明白为何归言楚说他们两人打死青蛙蛤蟆无数,原来他们身上所凝成的凛冽杀气,竟然连沼泽中的动物都不敢露头。

金破天斗口的时候看似粗豪,一旦搏斗,确是精明无比,他左右凝成长刀,遥遥斩去,咔嚓一声,数长外的一颗柳树枝杈被削了下来。

他削下一段,笑道:这几日咱们也打腻了,不如到沼泽中打去。

说完扬手一抛,将那胳膊粗的树枝抛入沼泽,飞身站在上面。

姚重华无奈,也削下一根,依样站在沼泽之上。

金破天右手凝成青白色的利刃,大喝一声直劈过去,姚重华以烈焰之剑抵挡。

叮叮当当拼了数记,金破天长刀在面前一划,嗤的一声,长刀所及,沼泽的水面竟然被划出一道丈许深的裂缝,水墙涌起,泥水向四下翻卷,那水中的裂缝却是分而不合。

姚重华和归言楚看了也不禁悚然动容,这人金元素力之犀利,竟然一至于此,一刀断水!接招吧!金破天暴喝一声,身掌一推,一道泥水之墙轰然向姚重华撞了过去。

姚重华猝不及防,以烈焰之剑一卷,嗤嗤嗤,那道水墙被火焰蒸发出了一大团空隙,呼啸着从他身周推了过去。

金破天哈哈大笑,脚下奔走,不停地斩出厚厚的水墙撞向姚重华,间或金元素力凝成刀矛破开水墙向他袭击。

姚重华这下子有些手忙脚乱,他是火系,天生被水克制,虽然这沼泽之水对他的火元素力形成不了什么冲击,不过在应付金破天这种高手时,这大片的水墙却是个不小的障碍。

烈焰之剑破开水墙,再与金破天的刀矛相击,威力便不如以前那般犀利。

转瞬间,姚重华的身周尽是水墙,远远望去,只见一团厚厚的水墙包裹着一团烈火,在沼泽之中四下奔突,蔚为壮观。

炎黄之卷 第一百一十八章 水球火影归言楚和桑冥羽等人看得惊叹不已。

归言楚还拎着烤鹿腿,几个人找个舒服的地方坐下,边撕着鹿腿吃,边逐一品评。

毕竟这种大荒间顶级高手的对决,极其难得一见,便是归言楚也不愿错过。

哈哈哈,爽啊!金破天为自己想出的这招得意无比,便如一个孩子般,一见姚重华快将周围的水蒸发干,便连连劈起水墙,给他外面的水壳加大加厚。

间或将刀矛伸进水球,和姚重华硬拼两记,竟然快活无比。

姚重华性格温厚,给他这般捉弄,当真有些恼了,忽然想出一个计策,凝出一团火焰在水球中翻滚,自己猛然化作一团火焰射了出来。

半个身子沉在沼泽之中,暗中一推,那巨大的水球直向金破天撞了过去。

金破天要糟糕。

归言楚哈哈大笑。

桑冥羽等人还没看出来,顿时瞪大了眼睛。

金破天被水球中的火影映照着双眼,懵然不知姚重华已然从水球中脱身,还在不亦乐呼地劈起大片水墙给它加厚,猛然间见水球砸了过来,不禁怔了怔:怎么?要玩儿命?怕你不成!双臂凝成一根银斧,大喝一声直向水球劈去。

轰然一声,水球炸裂,球中的火影被一斧劈成了无数星火,嗤嗤嗤的在水雾中熄灭。

金破天只觉一斧劈空,立知不好,还没反应过来,一缕尖锐灼热的烈焰直刺前胸!烈焰之矛!金破天怪叫一声,横斧一挡。

轰然一声,斧矛相接。

姚重华早就算准他旧力已发、新力未生的这一刻,全力偷袭下金破天焉能抵挡。

砰地一声,斧头竟然被烈焰之矛刺出一个大洞,重重地击在他胸口。

金破天闷哼一声,倒飞出去四五丈远,扑通跌入沼泽之中。

他身体炽热,溅起的水花竟然嗤嗤蒸起一团白雾。

姚重华哈哈一笑,飞身上了干硬的地面,笑道:金兄,还打么?金破天一头泥水地从沼泽中蹿了出来,抹了抹脸上的泥,露出咕噜咕噜的黑色眼珠,不禁尴尬在了那里。

他的金元素力已然达到了第三劫幻刃劫的境界,姚重华以火元素第四劫雷电劫的修为,本可以稳稳胜他,不过此番只以第三劫万物劫便赢了他,虽说用了点计谋,心中却也颇为畅快。

哈哈,精彩!精彩!桑冥羽忽然站起了身,大声拍手喝彩。

归言楚大惊,眼见得艾桑和白苗等人都站了起来,也只好跟着站了起来。

金破天抹抹脸,一看,不禁大怒:归言楚!你他妈也是英雄豪杰,怎么又躲在暗地里,还打算再偷袭老子么?归言楚一想,不禁尴尬万分,果然,每次金破天和高手打架,自己仿佛都是躲在暗处,一时无言以对。

金破天也是悚然警惕,他上次和东岳君拼杀时被这归言楚偷袭擒住,实乃奇耻大辱,眼下姚重华比东岳君还要厉害,两人联手,那自己可就在劫难逃了。

你咋呼什么?不知道我跟金破天有仇么?归言楚恨恨地望着桑冥羽,这家伙睚眦必报,纠缠着我打架,我还怎么去帝丘?呵呵。

桑冥羽淡淡一笑,没有说话,慢悠悠地走下丘陵,朝金破天和姚重华一抱拳,金大人,姚少君,在下桑冥羽,多有打搅了。

原来是你这小子?金破天气不打一处来,旁边的黄夷战士也怒视着他,在旸谷地宫,你见老子落难,帮着旸谷战士想擒下老子。

哼哼,老子还没来得及报仇,你倒送上门了。

桑冥羽摇了摇头:我和少丘是朋友,但却是炎黄子民,对付金大人,也是迫不得已。

不过,我有少丘的最新消息,不知金大人是否有兴趣?在哪里?你见过甘棠么?孟贲急忙道。

他们一直在等甘棠,本来甘棠说是三日之内就会赶来,但这已经五日了,却不见踪影,黄夷战士一个个焦虑无比,只要有机会就和金破天开骂。

是的。

甘棠和少丘在下不久前才见过。

桑冥羽道。

在哪里?金破天也急忙道。

咦?您老人家不是要找我报仇,杀了我么?桑冥羽诧异道。

呃……金破天与他也无甚大仇,皱眉道,你说吧,老子不杀你。

多谢金大人!桑冥羽郑重其事地躬了一躬。

金破天更诧异了,眼见这小子站在归言楚身边,自己便是想杀也杀不了,他为何还要这么郑重其事?炎黄之卷 第一百一十九章 九地黄泉狱(一)还有,我,以及艾桑、白苗、许地。

桑冥羽逐一指着道,你以后都不能对他们无礼。

金破天纳闷不已,他这人好奇心强,摆摆手不耐烦地道:老子杀你们这些小辈作甚,快说。

好。

桑冥羽这才道,少丘目前和甘棠在一起,赶往苗都去了。

他们到苗都作甚?金破天讶然道。

孟贲和柯野等黄夷战士也诧异不已。

桑冥羽肃然道:甘棠受了重伤,少丘带她到苗都医治。

什么?金破天和黄夷战士无不大骇,他……甘棠受了什么伤?她的元素丹被人一拳击碎了。

桑冥羽黯然道。

啊——黄夷战士当场就暴怒起来,孟贲大喝道,谁干的?什么……什么重伤,元素丹碎了,焉有活命之理!谁干的……桑冥羽目光在归言楚身上一溜,你们现在也报不了仇,日后问了少丘自然知道。

她元素丹碎裂后,是艾桑以生命种子种进甘棠的体内,暂时保住了她的命。

艾桑这才知道为何桑冥羽要逼金破天答应不伤害自己,只因她先伤了甘棠,后来归言楚才一拳击碎甘棠的元素丹。

细细论起来,艾桑也是甘棠和黄夷部落的仇人,不过黄夷战士好对付,这个金破天实在可怖,因此才拿话僵住他。

一念及此,艾桑不禁百感交集,柔肠百结。

孟贲难以置信地盯着艾桑,忽然翻身下了独角兕,躬身施礼:多谢艾小姐救了甘棠,此恩他日再报,黄夷部落用不忘记。

说完森然望着桑冥羽,谁干的?我!归言楚冷冷道。

金破天和黄夷战士全呆住了。

桑冥羽将事发经过讲述了一遍,道:大荒之间仇杀无日无时不在发生,在下以为,你们眼下还是尽快追过去吧!旸谷到苗都,千里之遥,只怕少丘和甘棠未必能熬过去。

金破天森然望着归言楚,呸了一声:老子真没看错你,你他妈就喜欢偷袭。

老子这次要提着你的脑袋去见少丘!他和甘棠相处甚短,但两人一见面就斗口,金破天屡屡落入下风之际,反而对这女孩儿喜欢之极,加上和归言楚有仇,顿时就要决战。

是么?归言楚抱着胳膊冷笑,胡吹大气。

金破天大怒,就要冲上去。

孟贲和柯野一左一右拽住他:金兄,为甘棠报仇是我黄夷战士的事情,不劳金兄出手。

金兄,各位黄夷的兄弟。

姚重华忽然道,那女孩既然受伤如此之重,不如你们还是尽快赶过去保护他们吧。

少丘实力奇差,若是中途出了意外,可就悔之晚矣。

孟贲一凛,望了望三十多名乌铜战士,慢慢道:不错,眼下我族中并无高手,打不过这归言楚,为了保存实力救甘棠,便暂且忍了!但我们有此血海深仇,终有一日,要手刃仇人!金破天也反驳不得,望了望归言楚,眼前一块大肥肉在此,却是无法出手,心中不禁郁闷。

但又想,有姚重华在这里,自己绝讨不了好,两人若是无耻地联起手,甚至性命堪忧。

也只得作罢。

哼。

金破天不屑地望着姚重华,你活得累不累?这么好的武功,想打又不愿打,别人打你又拦着,忒也无趣。

姚重华苦涩一笑,披散的乱发间满是无奈之意,正要说话,忽然脚下的地面一阵翻滚,身子一沉,那地面的泥土向上涌起,隐隐现出巨龙之形,巨口一张,竟然将他整个身子吞了进去!众人大骇,纷纷跃到一旁,四下里张望。

却见沼泽苍茫,明月之下笼罩着淡淡的水汽,周围的远山、丘陵与草木静立不动,悄然无人,一片静默。

但脚下的土地之中,却奔涌翻卷,仿佛沸腾起一锅浓浆,姚重华似乎在地下挣扎,地面时而沉陷下去一丈多深,时而涌出来七八尺高的土丘,犹如一条火龙在地下奔突驰骋。

浓烈的火元素之力透过土层呼呼往外冒,整片土地几乎被烤灼得发红。

怎么回事?艾桑惊骇不已,脸色惨败地问。

桑冥羽摇了摇头:难道是土系的魔兽?据说雷泽中有窫窳,窫窳是土系的魔兽么?窫窳是水系魔兽。

归言楚冷冷地道,原来你小子这么精明,居然也有不懂的事情?哼,这不是魔兽,而是土系高手暗中偷袭!哈哈。

不错,不错。

金破天笑得极为畅快,这是土系的‘九地黄泉狱’,乃是土系第四劫‘九地劫’的顶级神通了。

嘿嘿,想当年老子在淮水曾经吃过苦头,好容易才破掉,没想到土系的人居然暗算起姚重华了。

报应啊!火生土。

火系对上土系也郁闷至极,基本上火系的元素力会被土系尽数吸收掉,凭空增加土系的威力,这就像木生火,木系碰上火系也凄惨至极一样,除非比对方的元素力强许多,达到元素反辱的效果。

土系高手?桑冥羽纳闷道,这会是谁?孔任么?归言楚摇摇头:绝不是孔任。

很奇怪,这泥土中的土元素之力虽然未必比孔任强,甚至还要弱上许多,根本困不住姚重华,但为何控制的面积居然这么大?姚重华竟然屡屡突破不了?太奇怪了。

是啊!金破天也纳闷,并不算太强的土元素力,为何能控制这么大面积?桑冥羽心中一沉,喃喃道:难道帝尧要杀他?炎黄之卷 第一百二十章 九地黄泉狱(二)归言楚脸色一变,抿住了嘴唇。

艾桑、白苗和许地露出骇异之色,金破天却是饶有兴味,幸灾乐祸地看着。

这时姚重华困在三丈深的地下,身上爆发的火元素之力早已将周围的泥土层烧得犹若陶瓷一般坚硬,原本他还能在松散的泥土之中奔突来去,企图突破‘九地黄泉狱’的封锁,但泥土被烧得磁化之后,地下土层坚硬如铁,他的身形竟然渐渐凝滞,犹如箍在铁桶中一般!土系对火系的克制之力竟强悍到如此程度!但相对应的,土层一旦陶瓷化,坚硬起来,那偷袭之人操纵泥土也困难多了,泥土翻滚之势渐渐平息下来,仅有中间大约丈许方圆之地的地面不停地向上隆起又沉陷下去,看来是姚重华和偷袭者在相互角力,一个欲破土而出,另一个则拼命往下压。

但姚重华到底元素力深厚许多,地面三五次起伏之后,轰然一声,那丈许方圆的地面轰然迸出,坚硬的陶瓷块飞溅之中,姚重华终于破土而出,冲天飞起。

地面上竟然留下一个丈许方圆,深达三丈的大洞!姚重华灰头土脸地方才站稳,猛然间他对面的土层再次隆起,竟然形成高达三丈的土墙!姚重华脸色凝重之中,竟然带着微微的恐惧之色,双目一眨不眨地盯着。

他在恐惧什么?桑冥羽暗中思忖,此人纵横大荒,几乎无敌天下,这偷袭者虽然诡异,却也奈何他不得。

这人沉毅宽厚,怎么会如此惊惧?思忖间,却见那土墙扑簌簌从中分裂成了五道土柱,便如人的手掌一般!轰然一声,一丈厚三丈高的巨掌离地而起,朝姚重华猛拍了过来。

这么庞然大物,姚重华简直像站在一座小山之下的鹿蜀,眼看就要承受灭顶之灾!愈发有趣了。

金破天哈哈笑道,后土巨灵掌!虽然土元素力未必太强,但你看五根手指的边角,平滑细微,能将土系神通操纵到如此凝练程度的,只怕是帝丘中的土系高手了!嗯。

孔任的土元素力虽然强过这一掌,但要将这五指集中到如此细微的程度,却也有所不及。

归言楚叹道,怕只有黄帝的直系后裔,才能将土元素力运用得如此出神入化了。

桑冥羽心中凛然:原来如此。

怪不得姚重华如此惊惧,帝丘来的黄帝直系后裔要杀他,那就必然是帝尧派来的了。

帝尧怎么会要杀他呢?不……不对。

桑冥羽心中怪异无比,帝尧派人暗杀姚重华,怎么会当着我们的面呢?便在此时,姚重华双手忽然亮了起来,犹如太阳般发出灿烂的光芒,一团巨大的光圈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火神之盾?金破天啧啧称赞,姚重华疯了,火神之盾虽然厉害,但哪有散开这么大的?轰——火神之盾已然正面硬撼后土巨灵掌。

火神之盾以凝练著称,当初虞无极打败木慎行时凝出的火神之盾仅仅一个菜碟大小,姚重华为了击碎后土巨灵掌,竟然将火神之盾散成丈许方圆,面积虽大,但防御力却弱了。

一击之下,火神之盾和后土巨灵掌同时碎裂。

姚重华顿时闷哼一声,倒飞了出去,远远地摔进了沼泽之中。

金破天一见,更是哈哈笑着拍起手来。

他被姚重华打进沼泽,气还没消,姚重华又被人打了进去,而且金破天仔细丈量,还惊喜得发觉姚重华跌进去的地方正是刚才自己掉下去的地方,心中更觉快意。

正笑着,众人脸色忽然怪异起来。

却见漫天飞舞的灰尘之中,两个俏生生的人影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两人并肩而立,脸上均蒙着黑纱,宽大的黑袍在夜空中飘拂,荡然欲飞,明月之下,宛如凭空而来的暗夜神使一般。

奶奶的,原来是俩人。

金破天喃喃地道,我说怎么能控制那么大面积的九地黄泉狱呢!姚重华这下子居然被俩娘们给黑了。

姚重华其实并没有金破天摔得那么惨,背部一沾水面,湿了大半个身子,便借势弹起,一看那两个黑衣女子,也呆住了,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嘿嘿,炎黄第一英雄,胡吹大气。

那两个黑袍少女望着一身泥水,灰头土脸的姚重华,异口同声地嗤笑道。

姚重华为人洒脱豪迈,不拘小节,平素都是葛衣麻袍,乱发披散,兼且捕杀九婴,在大荒中流离不定,更是落拓不羁,此时浑身狼狈,确实形象不佳。

不过这两个少女显然不是说他的外形,而是指武功。

呵呵。

姚重华苦笑一声,洒然一笑,重华漂泊大荒,武功低微,只求心之所安,哪里配称英雄。

却不知两位偷袭重华,是何缘故?没什么缘故。

左侧那少女冷冷道,你名震大荒,天下人交口称赞,我姐妹不服,特来领教。

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右侧那少女接道,天下虚妄之人何其多也!说完两人翩然飘起,一个起伏落在沼泽之中,双脚即将踏上水面之际,忽然水中涌起一块地面,脚尖一点,踩着沼泽中不断升起来的地面,便如两只翩飞的巨鸟一般,飞快地消失在沼泽深处。

炎黄之卷 第一百二十一章 九地黄泉狱(三)姚重华,那两人是谁?金破天问道。

姚重华摇摇头,望着两道在明月之下,沼泽深处一起一伏逐渐远去的身影,眼中露出浓烈的不安之色。

你哑巴了么?金破天好奇心盛,不满地道。

呃……金兄,在下确实不知。

姚重华咳嗽了一声道,这炎黄之事,金兄还是不要掺和了,少丘这小兄弟我也非常喜欢他,金兄还是赶紧去追他吧!他既然往苗都,必然经过神农部落、高阳部族和夏部族。

其他人尚不足率,南岳君夏鲧此人却是凶横傲慢,武功高绝,只怕金兄……夏鲧!金破天眼中闪出凌厉之色,重重地哼了一声。

想来是跟夏鲧仇怨颇深。

对,姚少君说得有道理。

孟贲急道,甘棠受伤如此之重,咱们得急着赶过去。

说完狠狠瞪了一眼归言楚,归言楚翻起眼睛,只当没看见。

这么一说,黄夷战士一起聒噪起来,金破天无可奈何,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咱们这就赶去。

哼,包在老子身上。

嘿嘿,什么都包了么?柯野一脸奸笑,你是大高手,在大荒间纵横无敌,可得说话算话!金破天刚刚被姚重华击败,一听大高手、纵横无敌这些词汇,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心里乐开了花,拍着胸脯道:放心,老子保证你们舒舒服服地到甘棠那小娘的身边。

柯野嘿嘿奸笑,瞥了一眼孟贲,一眨眼,孟贲会意,仰望着金破天,一脸崇拜地道:金大……大爷,还有啊,你看我们功力低微,您这么厉害的神通,咱们又都是金系的,能否途中传授一二?没问题!金破天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嘿嘿,起码以您的神通,十日之内让我们全都踏入金刚劫的境界该是不成问题吧?柯野憨厚地道,您看,我都修炼十多年了,还没达到金刚劫的下品境界呢!金破天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十日之内……让你们三十六人……都达到金刚劫?他这时才回过味儿来,怒道,你们他妈的以为吸收元素力是喝稀饭呢?老子的神通都是十六年前修炼出来的,这十六年中,大荒间金元素力稀薄,老子都毫无寸进,连一丝金属味儿都闻不到,你们他妈的如何十天之内踏入金刚劫的地步?嗯,有办法,有办法。

又一个战士腆着脸凑过来,您这么厉害,这个大荒间的天材地宝啦,具有金属性,譬如猛豹、凿齿之类的凶兽、魔兽啦,您猎杀个三五十条,把元素丹剖出来给我们,哇噻噻,两三日之内,我们就可以修炼到金刚劫……甚至百兵劫的地步啦!金破天早已呆若木鸡,几乎傻掉了。

姚重华、归言楚、艾桑等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都笑翻了。

你们……你们……他妈的是无赖!白痴!金破天破口大骂,凿齿这种魔兽比九婴还要厉害,杀个三五十头?整个大荒有两头没有?那猛豹的皮充满金属颗粒,刀枪不入,又跑得飞快,我他妈撒腿去追啊?你他妈太过分啦!孟贲一脸正气地推开那战士,申斥道,金大爷抓不住凿齿和猛豹,你要他难堪丢脸是不?滚一边去!金破天瞥了瞥姚重华,面皮涨得通红,却又反驳不得,难道说:我抓凿齿和猛豹易如反掌,这就给你逮一头去?吹牛也得有个底限。

嗯,金大爷。

孟贲讨好地帮他掸了掸身上的脏污之处,偏生那地方是被姚重华踢打出来的脚印,让金破天阵阵不舒服,金大爷,这小子要求太过分了,咱们一路上会碰上不少敌人。

若是一般的敌人,我们就把他赶走;但若是强敌,您就出手,如何?这个没问题!金破天这才爽了一点,傲然道。

金大爷。

柯野笑嘻嘻地道,据说这大野泽、菏泽一带,有不少异兽的味道很鲜美,但颇难抓住。

你神通广大,身法如电,届时还需麻烦您出手捕捉一二,咱们解解馋,如何?这个……金破天挠挠头皮,迟疑着点点头,没问题。

还有,金大爷。

方才那战士黄鲁又凑了过来,讨好道,您威名远播,只要影子一晃,再厉害的强敌也会望风而遁,这一路上,咱们扎营休息,就麻烦您老人家镇住那些跳梁小丑啦!金破天思忖片刻,只觉有些不妥,但被威名远播这四个字冲昏了脑袋,也想不明白,慨然道:这个自然,包在老子身上。

呃……还有问题么?没啦!孟贲大喜,喝道:列队!三十六名黄夷战士齐刷刷飞身上了独角兕,喀喀喀震盔抖缰,列成两个纵队。

整个队列动作一致,整齐划一。

孟贲喝道:东南方全速行进!吼——三十六名战士轰然应诺,独角兕震蹄奔走,顿时沼泽之中蹄声轰然震响,野鸟惊飞之中,一群乌铜甲士仿佛漆黑色的钢铁洪流一般,席卷入沼泽地带的深处。

哈哈哈。

金破天长啸一声,姚重华,归言楚,老子走也。

日后腾出手来,在跟你们大战三百回合!说完身子奇异地一折,头颅竟然拧到腰后面抵到了地面,随即嗖然弹了起来,身子宛如一柄利剑般直射入苍茫的夜空。

月色之下,银白色的光亮一闪,瞬息不见。

姚重华、归言楚、桑冥羽等人正笑得前仰后合,妈的,这一路上金破天这个虚荣的家伙可惨了,抓猎物、教武功、巡守营寨、应对强敌……这群黄夷战士也太舒坦了吧?但他纵身飞跃,众人望着夜空中一闪即逝的银白色光芒,均是脸色凝重。

帝尧发动尧战二十年,却和三苗打了个胜败难分之局,只看这金破天一人便搅得炎黄人仰马翻,还刺杀了东岳君,可知三苗之人到底如何强悍了。

姚重华不禁长长叹息了一声。

好了,架打完了,咱们该出发了。

归言楚无所谓地催促道。

桑冥羽望着姚重华道:姚大人,你是打算到哪里?帝丘。

姚重华抬头眺望着西南方向的沼泽尽头,露出感慨之色。

帝丘!桑冥羽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眼中忽然露出炽热之色。

白苗和许地也是精神一振,举目远眺,仿佛帝丘这个神圣的名字,将会带个他们永恒的希望。

炎黄之卷 第一百二十二章 固鸠部落(一)轰——玄黎之剑劈碎了五根飞撞而来的巨木之后,终于躲不开第六根,合抱粗的百年树干正撞在少丘的胸口,身子猛然一震,砰然一声直飞出七八丈之外,远远地向身后的悬崖坠了下去。

偃老四,你他娘的怎么把少丘给打下去啦?戎虎士大怒,朝偃狐狐怒目而视。

偃狐无限懊恼,气急败坏地跺脚,口中骂骂咧咧的,也不知骂自己还是骂戎虎士。

戎虎士侧着耳朵听他怎么骂,却愣没听清在骂谁,只好忍着气,不了了之。

两人受命追杀少丘,数日之间,已经是第四次交手了,若论武功,两人无论谁出手,都能稳稳拿下少丘,何况少丘还背着个昏迷不醒的甘棠。

可一则这小子鬼精明,与他们交手的地方总能选在有利的位置上,一见不敌就逃之夭夭;二则,戎虎士和偃狐两人互相不服,暗中较劲,结果每次都被少丘从手指头缝里溜掉。

便如这次,少丘眼看被他们追得无法脱身,居然选了一座半山的悬崖,一看不敌,拼着受了偃狐一记撞击,远远地落入悬崖之下。

这悬崖高仅三十余丈,偃狐顾不得和戎虎士打嘴仗,急忙扑到悬崖边,却见少丘在半空之中抛出长绳,嗖地卷住悬崖下的一棵参天巨树,身子呼地荡了开去,撞在另一棵树上,然后扑通摔在了地上。

这种高度,想摔死金之血脉者毫无可能。

偃狐不住赞叹:这小子初来旸谷之时,傻傻的样子一脸淳朴,怎么一旦逃跑,居然如此精明。

哼。

戎虎士哼道,还不是被你我逼的?偃狐哼了一声,正欲跳下去,猛然身子僵如枯木。

戎虎士诧异地往悬崖下一望,也顿时呆住了,却见少丘扑通一声闷响,砸在了地上。

那林中草地上,却栖息着三四百头野牛,野牛们正在悠闲地哞哞叫着吃草,猛然间受惊,顿时狂乱起来,轰然一声爆发,牛群撒腿狂奔,轰隆隆的蹄声震撼了山谷,宛如一道土灰色的泥石流一般朝少丘冲了过来,刹那间灰尘席卷山谷。

戎虎士和偃狐脸色发白,这等受惊的野牛群,往往能带来铺天盖地的威势,无论面前是山崖还是大树,轰轰一头就会撞将过去,实非人力所能抵挡。

便在此时,两人却见漫天的灰尘中,一道人影从野牛群中冲天飞起,落在一头野牛的背上,紧抓着两只牛角,随着狂流般的牛群席卷而去。

少丘!戎虎士和偃狐对视了一眼,目中尽露出骇异之色,此人的胆色、决断当真了得,不但避过了牛群践踏之祸,而且借着狂奔的牛群一举逃过了两人的追杀!金之血脉者,难道将在咱们的追杀中觉醒么?偃狐喃喃地道。

少丘俯在野牛的背上,只觉颠簸起伏,小腹与臀部痛楚难当,几乎连肠子也颠断了,胸口被偃狐的巨木撞伤之处更是有如骨折一般。

他记挂着背上的甘棠,怕她被颠得摔下去,只好一手抓住牛角,一手托着甘棠,就这样穿越森林、跨过山脉、驰过草地,颠簸起伏中直跑出将近百里,这群野牛早已疲惫不堪,他身下那头野牛负了两个人,到了一片桑林之前,累得四蹄一软,瘫在了地上。

眼见着后面的野牛如潮水般撞来,少丘拼劲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一骨碌弹出去三丈之外,在半空中拧身一个侧翻,将背部朝上,扑通趴在了地上。

这一摔凄惨无比,他胸口本就受伤,肚腹和地面重重地一撞,顿时哇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昏迷了过去。

就在人事不省前的那一刻,他恍惚听到一个孩子的声音:爷爷……也不知过了多久,少丘只觉浑身上下如同撕裂般的疼痛,呻吟着睁开了眼睛。

爷爷,爷爷,他醒了!忽然耳边响起一个童稚的声音,然后眼前是一张惊喜交加的笑脸。

一个八九岁的孩子,正蹲在他面前托着腮,欢快地望着他。

少丘茫然四顾,却发现头顶竟是一座屋顶,仿佛用桑树搭成,周围的墙壁也是以桑木板钉在一起。

墙壁上挂着几张虎皮和鹿皮,屋子中间的地穴内,还生着一堆篝火,火上架着陶罐,浓浓的药香从陶罐内飘来。

这……这是哪里?少丘下意识地朝身后摸去,却摸到了一张虎皮,虎皮下是硬硬的竹席。

那孩子眼睛大大的,漆黑明亮,身上穿着葛布衣袍,尺长的头发披散着,额头勒着一条白色的丝帛。

见他睁开眼,孩子笑道:大哥哥,你昏迷在桑林中,是我发现的。

嘿嘿,你旁边还倒着一头野牛,今天咱们有野牛肉吃了。

少丘细细回想了一下,的确在昏迷前听见过一个孩子的叫声,他不禁脸色一变:我……那个同伴呢?那个女孩子……你说那个漂亮的姐姐么?那孩子指了指他对面的屋角,诺,她在另一张席子上躺着。

唉,可惜到现在还是昏迷着。

少丘挣扎起来望了望,果然在篝火的另一侧,甘棠静静地躺在一张鹿皮上,仍然在深沉的昏迷之中。

蕖儿,那少年醒了么?一个老者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爷爷,醒啦!那个姐姐还睡着哪!那个孩子笑嘻嘻地望着少丘,我叫蕖儿,爷爷给起的名字,说蕖者,巨也。

爷爷希望我将来做我们固鸠部落的英雄!炎黄之卷 第一百二十三章 固鸠部落(二)这孩子极为可爱,笑嘻嘻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少丘暗道:固鸠部落……仿佛听戎虎士说过。

哦,月前被戎虎士从黄夷部落押解到旸谷时,路过一大片桑林,戎虎士讲过,这片桑林东面有一个固鸠部落。

想起与圣女巫真便是在这片桑林中相识,仅仅数日之间,梦幻已如春梦般惊醒,少丘不禁胸口剧痛。

他慢慢坐起身子,虽然身上剧痛,但身上的伤痕已然奇迹般地消失。

这时,屋内一暗,一个老者走了进来,手里却拿着几根草药:这淤涂草当真难采……呵呵,少年,你醒啦?这老者大约五十余岁,脸上皱纹横生,须发之间黑白掺杂,头发却拢了起来插了根木簪。

少丘急忙挣扎着坐了起来,跪坐俯身道:多谢老丈救命之恩!岂敢,岂敢。

老者呵呵笑着将他扶起,道,你也无甚大碍,只不过脏腑受到撞击,昏迷了而已,恰好蕖儿看到,老夫正在附近,顺手之劳罢了。

少年,敢问你如何称呼?在下少丘。

少丘迟疑了片刻,知道大荒之人遇见陌生人必问其部落所在,便道,来自东海空桑岛。

请问老丈您是……空桑岛?老者摇摇头,却也没有追问,道,老夫固垒,乃是固鸠部落的桑正,专事养蚕制丝,因此才会住到这桑林之中。

固垒老人介绍之下,少丘这才知道,这固鸠部落也是属于金天部族,这片宽达百里的桑林都是其领地,主城离此地五里,名曰固鸠邑。

固鸠部落在大荒中以擅长养蚕制丝闻名,现任固鸠之君便是固蕖儿的母亲。

女人也可以当族君么?少丘奇道。

固垒老人脸上现出怪异之色,哈哈笑道:女人当族君乃是上古时代的古制,上古之人只知其母不知其父,无亲戚兄弟夫妻男女之别,无上下长幼之道,女人乃是部落血脉的传承者,这你居然不知么?少丘愕然摇头。

固垒老人道:黄帝统一炎黄与九黎之后,古制才被打破,男性开始出任部落中的要职,尤其是颛顼帝之后,定婚姻,制嫁娶,确立男女有别,长幼有序,男性才开始在部落中占主导。

不过到如今,我们固鸠部落、南面的葑吕部落、女娲部落等遵循古制的各个部落,还是以女性出任族君。

哦。

少丘这才明白。

固垒老人将淤涂草丢入篝火上的陶罐中:这女孩儿受伤颇重,惭愧,老夫不懂元素力,居然没瞧出来她受了什么伤。

不过看得出来,这女孩儿是金系的,嗯,这淤涂草属木系,却生于湖泊的泥泞之中,兼具木、土两系功效,木培元,土生金,想必对她大有好处吧。

多谢老丈。

少丘醒来半天,只觉体内元素力运转,身上又涌出蓬勃之感,急忙站了起来,走到甘棠身边蹲下,看着甘棠惨白没有丝毫血色的面孔,心中不禁痛惜难当,喃喃道:甘棠,你告诉我,为什么在大荒中生存,会这么难?甘棠闭目昏睡,也不知听见了没有。

这个凶巴巴的女孩子,也只有在这样的时刻,才流露出楚楚可怜、娇弱无依之态。

少丘更痛,心里只是翻来覆去地道:她是为我而死的……她是为我而死的……这个世上……竟然真的有人肯为我去死……他只觉胸口烦闷至极,躁怒感涌遍了全身,简直想找人厮杀一场。

他对甘棠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情,他无法分辨这是否就是爱,正如对待圣女巫真的感情,他也不知道那是否是爱情。

而对甘棠,他仿佛很怕面前这个女孩,却又有些依赖她,两人在一起这么久,大荒让少丘处处惊心,步步难行,但甘棠的泼辣凌厉作风,却让他有了一种依靠感。

仿佛与她在一起,什么困难都可以面对。

如今甘棠重伤垂危,昏迷不醒,少丘心中的那种彷徨之感顿时化作了满腔的郁愤。

但在这个和善的老人和可爱的孩子面前,他只有拼命压抑,五指成拳,都攥得僵硬了。

忽然一个温软的小手摸上了他的拳头:少丘哥哥,我带着你出去玩玩吧。

等药草熬熟了,给这位姐姐一喝,她就会好起来的。

少丘慢慢侧过头,却是固蕖儿笑着在掰他的拳头。

少丘心中凄然,缓缓张开了手掌,任固蕖儿拽着,拉着他到了门外。

一出门,少丘便是一呆,这里居然是一片极大的缫丝制丝场。

周围有七八座房舍,几十个部落中的男女正在忙碌。

近处是几十架竹篾编织的箩筐,里面放满了白花花的干蚕茧,旁边则是几个壮年男子在煮沸的陶鼎之中煮茧、繅丝。

更远处,触目所至,满目的青翠桑叶之下,搭着无数的白色丝帛,直绵延到了桑林深处。

这些丝帛乃是刚刚缫丝纺织而成,洁白滑润,宛如一片凝脂波浪,在碧绿中起伏。

少丘忽然有一种重回空桑岛的感觉,那时候,自己架着独木舟从近海捕鱼回来,便会看见海滩上,艾桑正在缫丝、纺织,她洁白的肌肤和洁白的丝帛相交映,曾经是自己多少年来所看到的最动人的画面啊!他忽然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炎黄之卷 第一百二十四章 甘棠复活少丘哥哥。

固蕖儿忽然从身后跑了过来,手中捧着一卷丝帛,到了他面前,嘻嘻一笑,甩手散开,却是一件上好的丝绸衣袍,少丘哥哥,你一直没穿衣服,恰好爷爷给我仲兄做了件衣袍,身材与你相合,你就穿上吧!少丘大吃一惊:这如何使得!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丝绸甚是名贵,在大荒中也就是各部落的贵人可以穿的起,少丘长这么大,还未穿过丝绸,在空桑岛的时候,平日所穿无非是葛、麻、棕之类的布料。

哈哈,少丘,你便穿上吧。

屋里响起固垒老人的笑声,你一直赤膊怎么行呢?老夫也看到了,你昏迷时背着这个少女,身上的衣袍却撕了下来包绳索了。

嘿嘿,这少女是你情侣吧?难得如此细心,有情有义之人啊!她……少丘脸一红,固蕖儿不由分说就给他套袖子,少丘无奈,只好穿了上去。

哇!固蕖儿大赞道,少丘哥哥,你可真帅!飘飘欲仙,宛如凌风呀!少丘更是不自在,经历过旸谷的惨变之后,他仿佛不大习惯别人赤诚相对,真诚相待,总觉得怪异无比。

急匆匆道了声谢:我……我去看看野梨子。

匆匆走进屋里。

这时药已然熬好,固垒老人盛了慢慢一陶碗。

少丘抱起甘棠,让她靠在自己怀中,接过陶碗,捏开甘棠的小嘴,一口一口地将草药灌了下去。

也不知是这草药神异,还是戎虎士所说的三日之后甘棠便会醒来当真准确,果然,这草药灌了下去,甘棠猛然开始了剧烈的咳嗽,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野梨子!少丘大喜过望。

嗯……甘棠痛哼了一声,精神仍旧萎靡。

挣扎了一下,却浑身软绵绵的一动不动,她大惊失色:我……我怎么没法动了?少丘,发生了什么事?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甘棠,没事,你没事。

少丘苦笑着看了看固垒老人,这时固蕖儿也好奇地望着这个漂亮的姐姐,眼睛一眨不眨。

少丘急忙安慰:你在旸谷中了归言楚一拳,体内的元素丹……碎了……什么……甘棠呆若木鸡,我的……元素丹碎了?微微一运转金元素力,果然肺部之中空空荡荡,丝毫没有元素力,甘棠不禁傻了,元素丹……果然碎了……可是,丹碎人亡,我……我难道死了么?不,不。

少丘连连道,你没死,是……是艾桑将生命种子种入了你的体内,只要我们能在三十日内到达苗都,求金元素高手为你弥补碎丹,你就可以恢复元素力啦!甘棠完全呆住了。

一旁的固垒老人和固蕖儿更是呆住了,怔怔地望着少丘,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艾桑救了我……甘棠苦涩地一笑,她终于知道她的情敌不是我了,我们两个人却那样拼得你死我活,当真……当真不值。

少丘讷讷的不知说什么是好,心里却涌起一股难言的悲哀。

我不愿让她救!甘棠忽然大声叫道,泪水泉涌,她不是要杀我么?还想毁我的容,干嘛会来救我?还不是在你面前卖乖,冒充好人!哼,若不是她刺了我一剑,归言楚能打到我么?她咒骂了半晌,闭住眼睛无声地啜泣,喃喃道,其实她和我一样可怜……事情不是……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少丘深深叹了口气,半晌才道:以往的恩怨就暂且抛下吧,我们现在最要紧的是如何赶往苗都为你疗伤。

戎虎士和偃狐在后面追得甚急,此番若不是固垒老人和固蕖儿相救,咱们早已经死了多时了。

固垒老人朝甘棠点了点头,勉强笑了笑,脸上忧虑之色更浓。

少丘讲她重伤昏迷后的经过讲述了一遍,甘棠怔怔不语,便在此时,固垒老人暗中拍了拍固蕖儿的背部,固蕖儿聪明无比,悄悄地溜了出去。

哼。

甘棠望着少丘发呆的样子,深深吸了口气,露出坚毅之色,淡淡道,干嘛不说话?你放心,我不会寻死觅活的,在我的生命中,还有比爱情更重要的事情,还有我的族人正在遭受屠杀与欺辱,在等待着我。

她仰面躺在地铺之上,望着头上的屋顶,一字一句地道:我绝不会忘记,我的名字叫甘棠!少丘默默无言,用袖子拭干了她脸上的泪水。

甘棠一动不动,任他施为,但是眼泪却哗哗地流个不停。

我随你到苗都。

甘棠闭着眼睛,慢慢地道,治好伤之后,我们便各奔东西。

你去寻找你的真爱,我去振兴我的部落,从此便是陌路之人。

大荒如此辽阔,或许再也不会见面,这便相忘于江湖吧!少丘鼻子一酸,眼泪慢慢地淌了出来,哽咽道:野梨子,你莫要这么说,我并没有爱上那个可怕的圣女。

他慢慢地拉开自己的衣襟,胸口的疤痕已然淡了,只留下一道细微的红痕,部位却凶险至极,她在我这里刺了一刀,早已把我的绮念刺得烟消云散,我和她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里的人。

是与不是都无妨了。

甘棠微微瞥了那伤痕一眼,不禁露出凄凉之色,我元素丹已碎,莫说难以治好,便是治好,也成了废人。

你的路,终究要自己去走,你的选择,终究要自己来决定。

我现下不过是你的一个累赘,我明白你的心思,我替你挡了归言楚的一拳,你内心愧疚,带着我到苗都治了伤,赎了罪,你我之间的恩怨,也便两清了。

少丘心中委屈到了极点,不禁气怒交加:你说的什么话?难道我是那种不义之人么?甘棠冷冷道:何谓义?何谓不义?不义之人你自然不是,眼下我成了废人,你自然要待我好,待得我好转了,你便有理由不做不义之人了,舍我而去。

她越说越伤心,越说越怒,猛然咳嗽几声,一口气缓不过来,昏厥过去。

炎黄之卷 第一百二十五章 杀戮(一)野梨子!少丘大惊,转头问固垒老人,她……她怎么了?这一转头,便发现固垒老人眼中有异,那原本和善慈祥的目光中充满了冰冷的杀气与浓浓的憎恨。

少丘不禁呆住了:老丈……原来你是金之血脉者!固垒老人一字字地道。

少丘心中一沉,浑身僵住了。

那三苗乃禽兽之国,杀了我族多少勇士!你居然与他们狼狈为奸!固垒老人大喝道,这些年来,我固鸠部落和炎黄勇士尸横累累,付出了多少代价,才将你们杀退到丹水之南,你既然身为金之血脉者,老夫岂能容你活着回到三苗!老丈,你误会了。

少丘急忙摆手道。

误会?固垒老人冷冷地笑道,你被木之守护者戎虎士和偃狐追杀我有没有误会?这女孩儿是被归言楚打伤我有没有误会?本知你们是金系之人,可炎黄中也有金系之人,老夫并不等同一事,既然你们乃是我炎黄联盟的生死大敌,老夫就要与你们血战到底!固垒老人忽然从地上捡起一根拨火的青铜钎,恶狠狠朝着少丘的面门刺来。

少丘一把抓住青铜钎,还未说话,固垒老人怒吼着朝他猛扑过来。

少丘大骇,血战旸谷的豪气在这不懂元素力的老人面前消失个无影无踪,翻身滚过一边。

固垒老人一下扑空,却到了甘棠面前,望着沉睡的甘棠喝道:你也不是好东西!伸出双手便往甘棠的脖子上掐去。

少丘亡魂皆冒,大叫一声,抓住他的背心,远远地掷了出去,抱起甘棠飞身便跑。

几步冲到门外,他猛然呆住了,却见门外黑压压地站着二三十个固鸠部落的男男女女,一个个满面憎恨,提着木棍,砍刀,石舂,菜刀,冰冷地站在他的面前。

甚至固蕖儿瘦小的身子也挤在人群之中,手里竟拿了一把锋利的骨匕!少丘浑身颤抖,这一瞬间,他仿佛重新面对着空桑岛上那个不堪回首的血腥之日,便是在那一刻,所有的亲人与朋友全都成了死敌,当时,他们就是站在对面,以这么一种憎恨、冷漠与嗜血的目光望着他。

我……我不是……少丘忽然间泪流满面,喃喃地说着,身子却在一步步地后退。

爷爷——固蕖儿猛然看见屋里倒在地上的固垒老人,惊叫一声,飞快地从少丘身边奔到屋中。

杀了他——人群中发出一声怒吼。

那些陌生的面孔,熟悉的表情,瞪着血红的眼睛,龇着白森森的牙齿,朝少丘猛扑了过来。

甘棠的身子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猛然便吃了一惊,骇然道:少丘……他们……要干什么?要杀了我们。

少丘惨然道。

砰!脑袋上重重着了一棍,咔嚓,木棍一折两断,鲜血也从额头渗了下来,瞬间淌了少丘满脸。

他仿佛傻了一般,心中那种难言的绞痛更胜身体的剧痛,他一动不动地望着那些砸过来的木棍,砍过来的菜刀,撞过来的石舂……嘭嘭嘭……头上、肩上、背上连遭重击,更有一刀斩在手臂上,血流如注,虽然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弥合,但那种痛楚,却冲击着神经。

啊——甘棠惨叫一声。

竟有一把骨刃劈在了她的腿上。

她原本具有金刚劫的元素力,体如金刚,百刃不伤,更遑论这种平常的骨刃了。

但元素丹一碎,她身体的防护力便连一个普通人也不如,顿时血流如注。

不——少丘顿时双眼血红,砰地一拳击在了那个汉子的胸口。

咔嚓一声,那汉子胸骨尽碎,整个人抛飞了出去。

少丘呆若木鸡,傻傻地看着自己的拳头,忽然间充满了憎恨。

亲人的被杀更激起了固鸠族人的愤怒,他们嘶吼着猛扑过来,更有女人张开白森森的牙齿,一口咬在了少丘的胳膊上。

少丘脸上血泪崩流,手臂一甩,将那女人甩了出去,凌空飞出两三丈,撞在缫丝的陶鼎之上,啪,陶鼎粉碎,脑浆迸裂。

整个人群完全疯狂了,举着各种各样的武器,朝着少丘拼命劈打,这些平民一旦愤怒起来,那种凶悍的气势更让人恐怖,仿佛全然疯狂了一般,要将少丘撕成碎片。

顷刻间,少丘已然伤痕累累,他不敢过度还手,生怕再打死平民,只顾以自己的身体为盾牌,护住甘棠。

正缠斗间,猛然少丘只觉后背剧痛,一把骨刃插在了自己的后背,他想也不想,反脚踢了出去。

砰——随即是一声孩子的惨叫。

少丘大骇,拼着挨了三五记重击,挣扎着回过头,不禁轰然巨震,整个人都呆住了。

是固蕖儿!这孩子手中握着一把沾血的骨匕,凌空被自己踢飞出去,身子重重地撞在了一棵巨大的桑树之上,顿时筋骨断裂,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口鼻之中鲜血奔涌,大大的眼睛失神地望着少丘,居然还残留着一抹憎恨之色。

蕖儿——少丘狂叫一声,嘭嘭嘭将挡路的几个壮汉给甩了出去,踉踉跄跄地奔了过去。

不料被一个农妇一口咬住了小腿,惨嚎一声,却丝毫无法动弹。

固垒老人心胆俱裂,踉踉跄跄地奔了过去,一把抱住孙子。

孩子软绵绵的身躯搭在他的手臂上,少丘这一脚正中他的心口,连心脏都被踢碎了,早已死去。

固垒老人忽然冷静了下来,慢慢放下固蕖儿,握住了那把带血的骨匕,冰冷地盯着少丘,狞笑道:你们三苗国杀了我两个儿子,你杀了我孙子,我也要你尝尝失去亲人的痛苦!他悄悄钻进人群,趁着少丘四下抵挡之际,猛然一刀刺向甘棠的胸口!炎黄之卷 第一百二十六章 杀戮(二)少丘——甘棠尖叫一声。

少丘猛然回头,脸上血泪崩流之下,也看不清是谁,只见一刀插向甘棠的胸口,他想也不想,一拳击出,正中固垒老人的额头。

他的铁拳连骨矛都能击碎,何况头颅,砰然一声,老人的半边头颅顿时塌了下来,扑通摔倒在地。

这时候,甘棠和少丘都看清了偷袭者的面孔,不禁惊呆了。

茫然中,一根木棍击在了他的脸颊上,头脑一震,又有一刀砍在了他的大腿上,剧痛难当,还有一把石舂砸在了他后心,他的身子踉跄一下,跌倒在了固垒老人的尸体上。

两人面面相对,固垒老人眼中那无情的憎恨,至死不散。

少丘浑身颤抖,猛然暴喝一声,眼神中一片暴戾,那种锋锐逼人的寒气猛然爆发,三丈之外的桑叶扑簌簌地纷纷坠落。

围攻中的平民们只觉心中一寒,随即便看见一道炫目锋锐的光芒闪过,嗤的一声,鲜血漫天飞舞。

玄黎之剑横扫而出,已然将三人拦腰斩断。

为什么?为什么?少丘手持长剑站在尸体与血泊中嘶声狂吼,锋锐之气砭人肌肤。

猛然间桑林之外马蹄声急,尘土飞卷,嗖嗖嗖!数支利箭破空而至。

少丘的精神已接近崩溃的边缘,躲也不躲,呆呆地望着那三支射来的利箭,噗噗噗,骨质箭镞尽皆射进他的体内,一中左肩、一中右臂、一中大腿——即使呆滞间,他还是下意识地挪了挪怀中的甘棠。

这箭镞上仿佛附着极为厉害的木元素力,射入体内之后,中箭的部位忽然就完全僵硬起来,更有丝丝缕缕的元素力仿佛触须般往身体深处延伸,所到之处一片麻木僵硬。

这是他第一次中箭,甘棠以前用火系的箭镞射戎虎士之时,曾经简单讲解过,大荒五元素战士使用的箭头上,都附着提炼出来的元素力。

木系箭镞上有木元素力,能使敌人木化;火系的则有烈火之力,水系、土系、金系则根据各系杀伤目标的不同,攻击力有所区别。

身上中这三箭,明显便是木系战士所发。

剧痛让他猛然清醒过来,转头一望,却见桑林外尽百匹烈马狂奔而来,当前是一名二十八九岁的美貌女子,衣饰华贵,一脸凌厉泼辣之色,她两旁,却是戎虎士和偃狐。

君上来啦!君上来啦!围住少丘的固鸠族人纷纷喜叫道,这恶贼跑不掉了!这女子便是固蕖儿的母亲,固鸠之君么?少丘怔怔地望着固蕖儿的尸体,暗道,死在她的手里,也算是无憾了。

固鸠族人纷纷散开,固鸠君率着近百名固鸠战士策马奔驰,将他团图包围。

溅起的尘土瞬间淹没了四周,少丘默默地望着,满目皆是尘土,只有戎虎士魁梧的身躯若隐若现。

少丘!甘棠眼见少丘一脸绝望之色,怒喝道,你打算死在这里么?不带我到苗都治伤了吗?少丘浑身一震,瞬间清醒过来,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拔掉身上的三支利箭,将甘棠放在了地上,伸手拽过来一匹散落在地上的丝绸,细心地将她缚在自己背上。

一边暗自催动元素力,将中箭部位那种麻痹有如百丝缠绕的感觉一股股地往体外逼,所幸伤得不重,他元素力强悍,慢慢的肌肤又恢复了知觉。

固鸠君刚刚驰入桑林,便看见了自己儿子的尸体,顿时目眦欲裂,扑通一声摔下马来,飞扑过去抱起了固蕖儿:蕖儿!蕖儿!却觉儿子的尸身早已冰冷,哪还能活。

固鸠君呆滞的目光扫视着四周,随即发现了固垒老人的尸体,整个头颅都崩裂了,惨不忍睹,其余族人死伤无数,血流成河。

此时,尘土慢慢散去,固鸠君冰冷地望着尘土中逐渐显现出来的少年,却见他跪坐在地上,背后背着一个面色惨白的少女,手里拿着一副龟甲,正以一柄奇异的短刃在龟甲上刻画着。

少丘,跟我回去吧!戎虎士淡淡道,横穿数千里炎黄赶到苗都,不是你所能做到的。

你逃亡数日,屡屡在我和偃狐手下逃脱,也很是了得了。

少丘头也不抬,依旧执着地刻着龟甲,口中淡淡道:这炎黄之中,可有人愿意救甘棠么?戎大哥,你乃信义之人,若你能让人救了甘棠,我便跟你回旸谷。

我已经立誓不再相信炎黄之人,但我愿再信你一次。

戎虎士顿时哑然。

偃狐冷笑道:你觉得能再度逃离?哼,若不投降,片刻间混战起来,伤了你背上的甘棠,届时悔之晚矣。

哼。

甘棠冷笑了一声,双臂抱着少丘的脖子,道,他若死了,我决不独生,我们两人最大的愿望便是死在一起。

好!我便了了你们的心愿!我要将你们剁为肉酱,搅在一起喂狗!固鸠君忽然嘶声喝道,你这个恶魔,我儿子才九岁,如何得罪你了?我公父年近六旬,为人慈和,又如何得罪你了?你居然下狠手杀了他们!少丘刻着龟甲的手臂忽然抖动了一下,依然不抬头,叹息道:我不知道。

自从来到大荒,别人杀我,从来不用理由,于是我一直寻找为何我该被杀掉的理由,不料我杀别人,居然也没有理由……你来报仇便是,我……早已习惯了。

戎虎士和偃狐对视了一眼,均露出深深的忧虑之色,少丘越发与从前不同了。

这表明四元素封印对他的控制力逾来愈弱,一旦封印彻底被破掉,大荒中只怕将引起腥风血雨。

炎黄之卷 第一百二十七章 吾名少丘好,好!固鸠君惨笑一声,喝道,来人,弓箭齐射,将他给我射成刺猬!周围的固鸠战士齐刷刷弯弓搭箭,森寒的箭镞上闪耀着青濛濛的元素力,对准了少丘。

戎虎士默默地望着少丘,如此密集的箭雨,他元素力被封印,连金系第一劫的金刚劫都没练成,只怕无论如何也逃不过这一劫了。

这一排箭雨,绝对能把他射成浑身筛子眼的烂木头。

少丘将三帝短刃粘在甘棠两把长刃上,提着龟甲站了起来,淡淡道:既然如此,我这便破阵了。

麻烦戎兄替我将这龟甲传示天下,莫要再让无辜者再来救我,白白送死了。

手一扬,龟甲呜呜叫着玄向戎虎士。

戎虎士诧异地伸出巨大的骨刃一挑,将龟甲拿在了手中,却见上面刻着几行字:吾名少丘,金之血脉者也。

今持玄黎之剑,负垂死之人,借道炎黄,远赴三苗。

经杞都,越陈丘,过南交。

有欲诛我者,可于前路置酒持剑相侯,必不相负。

偃狐也凑过来看,两人同时惊得怔住了:他想要干什么?莫不是找死么?我不愿接受别人的好意,也不愿再跟炎黄之人产生感情,很累,很苦。

少丘平静地道,自此以后,我便是整个炎黄的敌人了,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要么杀人,要么被杀,也许如此,心中才能无所愧疚吧!两大高手尽皆心神震动,仿佛有一种难言的恐惧,让人呼吸不畅。

这个锋锐逼人、不可一世的少年,便这样在大荒间横空崛起了么?固鸠君接过龟甲,看了一眼,气得柳眉倒竖,喝道:好狂妄的口气,欺我炎黄无人么?来人,给我射!我要他万箭穿心!嗡——近百支弓弦嗡然一响,尖锐的破空声崩然响起,密如飞蝗般的箭镞直射少丘。

少丘体内元素力急速运转,倒退数丈,喀地撞破了房门,滚入房中。

箭镞射在门框上、地上,箭杆震动不已,嗡嗡直响。

一瞬间,少丘又撞破了后墙,快如急电般奔入桑林之中。

喀——破洞再一次扩大,戎虎士魁梧的巨影撞了过来,手中龙骨刃脱手朝少丘劈了过来,少丘在桑树之间窜来绕去,身后的桑树喀喀喀地在龙骨刃之下连连被斩断。

斩断了四五棵桑树之后,龙骨刃终于力竭,嵌在了一棵树上。

追!固鸠君一声怒喝,上百名战士策马驰入桑林,手中弓箭连发,嘣嘣嘣的弦响声不绝,少丘逼出玄黎之剑,一边施展御风之术飞奔,一边挥手搅断射来的箭镞。

戎虎士和偃狐功力高绝,一时间竟然快逾奔马,飞快地追了上来。

如此一来,固鸠战士有所顾忌,不敢随便放箭,倒成了三人之间的比拼。

在这桑林之中,乃是木系的天下,偃狐的双手乍分乍和,整片桑林顿时枝叶蓬勃,仿佛形成了生命一般,少丘所过之处,无数的枝叶宛如手臂般飞卷、突刺、横抽,在他面前凝成了一道道障碍。

少丘挥舞着玄黎之剑一通狂劈,锋锐的剑气之下,枝叶粉碎,搅得漫天飞舞,但一路上也被地上翻起的树根绊了好几跤,若非触地即起,早就被缠得结结实实了。

他妈的,这家伙怎么奔得这么快?戎虎士怒骂道。

嘿嘿。

偃狐笑道,在树林中若被他逃掉,你我木之守护者的名号也不必再叫了,找个木头一头撞死算了。

有本事你追啊!戎虎士大怒道,他是金系的,老子很多神通对他无效。

偃狐嘿嘿一笑,伸手一搓,手中忽然多了一块三尺长的木板,凌空一抛,那木板激射半空,偃狐腾身一跃,踩在了木板之上,在半空中如巨鸟般滑翔而行,快如惊雷掣电。

妈的,又是木神御槎!戎虎士气得大骂,欺负老子体重大!木神御槎乃是木系顶级的飞行之术,虽然比不上水系的御风之术,但速度之上犹有过之。

当初木慎行施展出来,连扮作赤精子的虞无极都能追上,何况此时的少丘。

只在半空中一个滑翔,嗖地一声已经越过了少丘的头顶。

这时已堪堪到了桑林之外,面前是连绵起伏的荒原。

少丘正疾奔间,见偃狐凌空飞跃而至,想也不想,玄黎之剑当头劈至。

偃狐冷哼一声,手中忽然多了一根合抱粗的巨木,轰然朝他撞了过来。

咔嚓,玄黎之剑将巨木一劈两半,但速度一缓,偃狐已然一脚踢在了少丘的胸口,顿时将他踢得倒飞了出去。

这一脚颇重,待得他爬起来,后面的戎虎士和固鸠君也赶到了,百名战士勒马奔驰,重新将他团团包围。

少丘苦笑着侧头望了望甘棠:你我这番要死在这里了。

怕么?死便死吧。

甘棠毫不在意地道,只要你跟我死在一起别后悔就行,免得到了黄泉,还遗憾身边的人不是那个什么破圣女。

少丘苦笑不已,横剑而立,默然望着奔突的战士。

固鸠君冷冷地望着他,手一抬:此处没有房子,没有树木,我看你的血肉之躯,能挡得住我几箭!她正要喝令放箭,忽然大地轰隆隆地震动起来,百丈外的山丘之顶,忽然出现了无数人马,马上甲士一片火红,仿佛一道熔岩般席卷而来。

那是什么?固鸠君大吃一惊,那彪人马速度快极,奔得近了,固鸠君竟然发现这些战士胯下居然骑着一种奇异的怪兽,其状如马,白身黑尾,头有一角,虎牙虎爪,张着血盆大口,凶悍至极。

虎驳军团!戎虎士和偃狐大吃一惊,彼此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脸上的骇异之色。

固鸠君也呆住了:虞部族的虎驳军团?他们到这里做什么?就在这片刻间,上千名虎驳战士如潮水般奔涌而至,呈扇形将他们包围在其中,近千把硬弓张如满月,冷森森地对准了固鸠战士,箭镞上,闪耀着诡异的赤红色光芒。

为首的两人,却是虞无极和虞封瀚兄弟。

炎黄之卷 第一百二十八章 固鸠君(一)虞无极,你这是要做什么?戎虎士大怒道。

虞无极诧异地瞅了瞅戎虎士和偃狐,哈哈笑道:哦呀呀,戎兄和偃兄也在此处呢?那就更好了。

戎虎士等人对视了一眼,皱起了眉毛:虞大人,你究竟想说什么?在旸谷,荀季子继任东岳君之后,和我虞部族歃血盟誓,你自然是知道的了。

虞无极一脸微笑,但眼中却殊无笑意,有如尖针一般。

什么?固鸠君大吃一惊,望向戎虎士和偃狐,荀季子继任东岳君?什么时候的事情?这么大的事,为何不曾召告我固鸠部落?呃……三日前刚刚即位,还未来得及。

戎虎士尴尬道,随即望着虞无极,沉声道,那又如何?呵呵,固鸠君不必心急。

虞无极笑道,只因荀季子资历尚浅,怕金天部族的上百个部落有所不服,故此在下替你旸谷分忧,一路南行,向各部落宣告此事。

这不,恰好来到了固鸠部落么?荒谬!固鸠君喝道,我金天部族的事情,什么时候容得上你虞部族插手了?无论荀季子有无资历,若是十二长老联席决议,我金天部族一百零三个部落自会承认他东岳君的地位,又那轮得到你率领虎驳军团到各部落耀武扬威!双方战士隔了五十余丈遥遥对峙,坡岭起伏的草地间充满了一触即发的杀气。

少丘跪坐在两拨对峙的战阵中间,心中暗暗叫苦,将甘棠紧紧抱在怀里,冷冷地望着这突如其来的变局,心里却不停地盘算逃亡大计。

少丘小友。

虞无极却不答固鸠君的话,遥遥朝少丘喝道,这里不关你的事情吧?我在旸谷之时曾答应不插手你与金天部族的冲突,老夫信守诺言,你这便快快离去吧!这虞无极为何突然率人来到此处救了我?少丘迷惑至极,情知这人不守诺言至极,所谓信守诺言的话实属狗屁,却也没法问,好歹算救了自己一命。

当下站起来,拱了拱手,抱起甘棠,向着东南方蹒跚而去。

站住!固鸠君怒喝道,手中弓箭崩然一响,一枚羽箭插在了少丘的脚下,箭杆剧烈地震动着,虞无极,这人与我有血海深仇,你凭什么放他走?少丘停步站住,静静地望着这对峙的双方。

虞无极脸色一沉:固鸠君,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个少年的事情暂且放在一边。

说完,冲少丘摆了摆手。

少丘也不再理会,继续抱着甘棠,默默地从两军阵前走了过去。

固鸠君气急败坏:虞无极,我今日必杀此人!来人,弓箭齐射!固鸠部落的战士齐声应诺,哗的一声齐齐拉开弓弦。

少丘看也不看,背对着百余支森寒的箭镞,傲然而行。

固鸠君脸色铁青,手一扬,便待喝令放箭,突然间,虞封瀚一声唿哨,千名虎驳战士齐刷刷搭箭上弦,对准了固鸠战士。

固鸠君呆住了:虞无极,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

虞无极森然道,只要你敢放箭,我顷刻间让你的战士全都变成刺猬!戎虎士和偃狐对视一眼,不禁露出骇然之色。

这虞无极到底要做什么?固鸠君这时倒冷静了下来,望着少丘慢慢走远,收回视线,沉声道:说吧,你今日率领大军而来,必有所图。

虞无极哈哈一笑:固鸠君果然豪爽,既然如此,虞某只问你一件事:你肯不肯承认荀季子的东岳君之位,举族投效?固鸠君脸上变色:虞大人此话何来?我固鸠部落本就隶属于金天部族,何来肯不肯投效之说?哼哼,荀季子何德何能,坐上东岳君的宝座,也是靠了你虞大人吧?那么,你要我投效的,是否便是虞大人你呀?你要这么理解,也未尝不可。

虞无极冷冷道,我虞部族与荀季子在旸谷歃血盟誓,从此便是一家,也便是说,与你固鸠部落,也是一家啦!戎虎士脸色大变,刚要说话,却被偃狐猛掐了一把,强忍了下来。

哈哈哈。

固鸠君忽然大笑,早听说你虞部族崛起蒲阪,实力膨胀,不想竟有吞并大荒的野心!还把手伸向了千里之外的东海之滨!好手段,好魄力!我固鸠部落只是个小部落,以养蚕制丝为生,从不介入政事纷争,但我固鸠部落多的是血性男儿,别人要想欺上门来,却也不惧!固鸠君虽是女流,却豪气干云,长喝一声,固鸠的热血男儿,列阵!她身后的百名战士齐声呐喊,策马一兜,瞬息间化为三列,前列弯弓,中列持盾,后列挺矛。

固鸠君冷冷地盯着战士们,冷笑道:固鸠战士,就这点血性么?防守做什么?列成楔形冲锋阵,给我进攻!固鸠君。

偃狐沉声道,这百名战士,你居然要冲击千人的虎驳军团吗?这虎驳军团的实力在大荒之中足以毁城灭国,情势不明之下,贸然死拼,只怕会将整个部落置于毁灭的地步。

固鸠君面上掠过一抹潮红,杀气凛然地道:难道我防守便能避免毁灭的命运么?与其如此,不如一战!炎黄之卷 第一百二十九章 固鸠君(二)好,固鸠君!戎虎士却哈哈大笑,老子一向看不起女人,今日却服了你固鸠君啦!她身后的百名战士羞惭无地,一起爆发出吼吼的怒喝,收起圆盾,列成楔形之阵,昂扬的杀意直指虎驳战士。

既然你如此自不量力,那就让你看看我虎驳的厉害!虞封瀚狂喝一声,冲阵!千头虎驳扬蹄嘶吼,发出震耳欲聋的虎吼之声,脑袋一低,头上尖角闪耀着死亡的光芒,从山坡上席卷而下,犹如一道铁流般直扑固鸠战士。

这种虎驳以虎豹为食,凶悍之极,固鸠战士虽然不惧,但座下的马匹却抵抗不了这种猛兽之王的威势,一个个扬声嘶鸣,却不敢迎上前去。

蒙住马眼!固鸠君叫道。

固鸠战士纷纷从身上拽出一条厚厚的丝布,裹住马的眼睛,用长矛一刺马的后臀,群马受惊,蹄声震响,疾冲过去。

两军相聚五十丈,瞬息间便到了百步距离,固鸠君喝道:放箭!铮铮铮弓弦响动,一波波的箭雨激射而去。

虎驳战士竟然不以盾牌抵挡,往虎驳背上一伏身,劲箭系数射到虎驳的身上,嘭嘭嘭,箭镞射中虎驳皮,竟然如中硬革,纷纷被弹了出去。

那虎驳皮竟然射之不透!只有零星三两人防护不严密,被利箭射中,顿时被木元素侵入体内,浑身僵硬地摔下虎驳。

固鸠战士大骇之时,虎驳战士伏身弯弓,密如飞蝗的箭雨迎面扑来,固鸠战士和马匹的防护力可没有这么强悍,顿时纷纷中箭,箭镞与鲜血漫天激射,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火系的箭镞尤其具有杀伤力,一名战士被利箭正中眼眶,噗地直贯入脑,箭镞上猛烈的火元素力爆发,竟然将整个头颅烧得稀烂。

其他战士或中躯干,或中四肢,那火元素附着在体内剧烈燃烧,嗤嗤嗤的皮肉烧焦味道扑鼻而来,瞬息间便被烧出碗大的创口,痛得撕心裂肺,嘶声嚎叫。

仅仅一轮的对射,固鸠战士已经死伤三十余人。

百步距离瞬间即至,两群铁血战士轰然对撞,前面的固鸠战士在虎驳强大的冲击之下无不人仰马翻,虎驳战士手持骨矛凌空飞刺,噗的一声便将对手刺个对穿,那虎驳更是狂暴不堪,独角挑刺,巨口撕咬,无论马匹还是战士,在这种食人的凶兽面前无不肝胆俱裂。

虞无极和虞封瀚站在山坡上远远望着,均是面带冷笑,如此脆弱的战力,居然还挑战虎驳战士,岂非是找死?虞封瀚舔了舔嘴唇:大哥,固鸠君这娘们够辣,扫灭固鸠部落之后,我要她做我的女奴,哈哈,看看她在床上还辣不辣!虞无极哼了一声:若是虎驳战士无一伤亡,我便如你所愿。

虞封瀚顿时张大了嘴巴,瞅了瞅地上那三个浑身僵硬如枯木的虎驳战士。

莫要管他们。

虞无极瞥了瞥那三名战士,淡淡道,木生火,只要箭镞没有射中要害,他们体内的元素力便可以将木元素逐渐吸收。

哼,若是他们连这点功力都达不到,死了活该。

他们仨不算在内就好!虞封瀚大喜,刚想说话,不料突然间战场突发巨变,只见充作楔形之尖的固鸠战士纷纷战死之后,楔形阵的中腹突然散开,战士们两两一组,围着一名虎驳战士纵马驰过,那虎驳战士仿佛受到无形的牵扯一般,身子从虎驳上倒飞而出,摔在地上,随后便被马匹与虎驳践踏而亡!六十余名固鸠战士分成了三十余组,瞬息间便将三四十名虎驳战士扯下了虎驳,伤亡直线上升。

怎么回事?虞封瀚大惊,一挥手中的双刃巨斧,便要冲下山坡。

不忙。

虞无极沉声道,若我猜想不错,这些固鸠战士手中应该有一条无形的丝线,两人拉着从虎驳战士两侧驰过,将他们拉下了虎驳。

啊?虞封瀚急道,那怎么办?虞无极瞥了他一眼:急什么?无论他们有什么武器,十比一又如何是虎驳战士的对手?那固鸠战士手中果然持着一条无形的丝线,乃是固鸠部落秘产的天蚕无影丝。

这种天蚕所产的丝线近乎透明无形,韧力极强,固鸠部落将数十股拧在一起,约有芝麻粒粗细,但其韧力却足可以扯动千斤之物。

战阵冲锋之时,两军接触,战士们便两两扯这天蚕无影丝,无形无影之间将对方的骑士拉下坐骑。

这种阵法可谓是对付骑兵的有效利器。

但固鸠战士人数太少,第一轮冲锋仅仅扯下对方三四十人,此时两军绞杀在了一起,近战搏杀,天蚕无影丝顿时丧失了用武之地,数十名战士拼死搏杀,但对方虎驳实在太过凶猛,还没交手,座下的战马已然被对方的虎驳一口咬死,或者一角顶穿了肚腹,顷刻间,百名勇士尽数战死,却仅仅拼掉了对方五十余人。

虞封瀚也没想到对方居然有这种秘密武器,竟然拼掉了自己五十名战士,不禁怒喝一声,催动虎驳驰下山坡,喝道:给我杀!将固鸠部落杀得鸡犬不留!炎黄之卷 第一百三十章 斗智斗力虎驳战士轰然大喝,满山遍野地冲了过来。

这时忽然听到虞无极呼哨一声,虎驳战士冲上山坡后乍然一分,将固鸠君、戎虎士和偃狐三人围在当中。

哈哈哈。

虞无极催动虎驳疾驰了过来,长笑道,固鸠君,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降是不降?大哥,这娘们杀了我们那么多战士,还招降什么?虞封瀚怒道,一鼓作气灭了固鸠部落便是。

虞无极冷冷道:这里容不得你做主!若是没见那神秘的无影细丝,杀便杀了,如今见了这种宝贝,若能为我所用,他日骑兵对决,我虞部族岂不是有了制胜的利器?虞封瀚顿时醒悟,讷讷连声。

固鸠君望了望山坡下尸横遍地的固鸠战士,不禁面色惨然,转头问戎虎士二人:二位守护者,我固鸠部落的一半战士已然尽数战死,眼看面临灭族的命运。

目下荀季子做了东岳君,明显便是虞部族手中的傀儡,你们何去何从?戎虎士冷哼了一声,喝道:虞无极,你有没有兴趣让老子也投效啊?虞无极大笑:戎兄投效,在下不胜欣喜。

戎虎士哈哈大笑:放你娘的屁,老子乃木之守护者,焉能投降你这火系杂种。

有本事放马过来,让老子看看你的斤两!虞无极这时还在山坡下,他也不恼火,怜悯地看着戎虎士:戎兄,你若是能在虞某面前走上一招,虞某向你跪地投降如何?你……戎虎士被气呆了,半晌才骂了出来,放屁,老子若赢不了你,这便抹脖子!戎兄如此人才,在下怎么舍得你抹脖子?虞无极摇头道,若是你能走上一招,在下向你磕头赔罪,拍马赶回蒲阪;若是你走不上一招,那便听命于我,如何?戎虎士简直气炸了肺:好好……他倒提一丈八尺长的龙骨刃,喝道,来吧,让老子见识见识你的火系神通!不必去。

就在这里交手即可。

虞无极摇头道。

戎虎士一呆,两人相隔了近百步,这么远的距离如何能交手?元素力也达不到这么远啊!莫非只用弓箭对射?正发愣间,虞无极笑道:我出手了。

第一招,倒下!戎虎士惊讶莫名,也未见他出手,如何能使自己倒下?正思忖间,猛然后背一麻,体内的元素丹瞬间停止了运转,只觉浑身的力量仿佛被禁锢了一般,他怒吼一声,巨大的身躯扑通摔倒在地。

身后响起一声悠悠的叹息。

出手击倒他的,竟然是偃狐!偃狐!你他妈敢偷袭老子?戎虎士躺在地上怒不可遏,原来你跟虞无极是一伙的!戎兄。

偃狐叹息着在他身前蹲了下来,虞无极此行,关系到我金天部族的存亡大计。

咱们离开旸谷时,东岳君已然交代,若是虞无极有所需求,你我务必全力配合。

只不过你性子粗豪,东岳君并未将此事交代给你,只让我见机行事。

有所得罪之处,戎兄千万海涵。

你说的东岳君是荀季子吧?荀季子能做什么关系金天部族存亡的大事?戎虎士冷冷道,他只要好生生守着旸谷,天下谁能主宰我金天部族?和虞无极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老四你这么聪明的人,还看不透么?非是看不透,而是身不由己。

偃狐苦笑道。

远处的虞无极哈哈大笑:戎兄,你服是不服?比试无非是斗智斗力,这可是一招之间败给了我!戎虎士连声怒骂,却是无可反驳。

固鸠君,现下可抉择好了么?虞无极驰上山坡,笑道,我虎驳军团可都准备好了。

我消灭你这一百名战士如此简单,你部落中只剩下百名战士,只怕也不堪一击,为了保护在下的秘密使命,只有挥师直进,攻破固鸠邑,将固鸠部落尽数屠灭了。

固鸠君一见戎虎士被偃狐击倒,就知道大势已去,既然金天部族的十二长老和部分木之守护者都拥戴荀季子,再加上虞部族的鼎力支持,远远不是自己这小小的固鸠部落可以对抗的。

她咬了咬牙:若是做奴隶,固鸠部落宁可老少皆兵,尽数战死。

哪里。

虞无极笑道,我只需你归附便可,我以虞部族祝融神的名义起誓,可保证你固鸠部落的现有独立状态。

固鸠君怔怔地望着死伤狼藉的战士尸体,闭目长叹一声:那便请虞大人到固鸠邑细谈吧!虞无极大笑:好,能屈能伸,才是女中丈夫!他望了望固鸠君手中的龟甲,这是少丘写得么?拿来看看。

固鸠君望了望龟甲,抛给了他。

虞无极接过一看,不禁心胆一缩,喃喃念道:吾名少丘,金之血脉者也。

今持玄黎之剑,负垂死之人,借道炎黄,远赴三苗。

经杞都,越陈丘,过南交。

有欲诛我者,可于前路置酒持剑相侯,吾必不相负……好浓烈的杀气。

大哥。

虞封瀚笑道,这小子胡吹大气,他本事低微,咱们一路跟他过来,要杀他,早杀了十次八次了。

担心个鸟。

你懂得什么!虞无极骂了一句,皱着眉头思索片刻,忽然展眉笑道,如此也好,咱们这场游戏,愈发变得有趣了。

他若是没有惊人之举,他这个饵岂非太无用了?固鸠君的心猛然沉了下去:难道自己竟然是吞了饵的大鱼?偃兄。

虞无极将龟甲抛给偃狐,烦你以旸谷的名义,用信隼将这张龟甲上的内容传示天下,嘿嘿,如此一来,大荒就热闹了。

偃狐点头答应,虞无极侧头望了望戎虎士,笑道:偃狐兄,戎虎士这厮如何处置啊?他虽是木之守护者,但反对你我两族的计划,便是我们的共同敌人。

偃狐目光一凝,漠然道:虞大人的意思呢?目前,你我两族的计划乃是绝顶机密,若是走漏,只怕虞部族和金天部族血流成河,百万人口被杀得干干净净。

虞无极森然道,我知道你们木之守护者兄弟情深,可是,为了整个炎黄的福祉,虞某不得不将此人诛杀!炎黄之卷 第一百三十一章 杀虎偃狐脸上变色,却没有作声,不忍地望着戎虎士。

戎虎士哈哈大笑:虞无极,想杀老子哪用得着那么多借口?要杀快杀,耽误老子享受那一刀,老子的血当吐沫喷你一脸!固鸠君心神震撼,连戎虎士这种名震大荒的木之守护者也是说杀便杀,可知虞无极不择手段到了什么地步!他说屠尽固鸠部落,只怕全然干得出来!偃狐脸色铁青,淡淡道:在虞大人眼里,木之守护者无非鸡狗一般,自然说杀便杀,何须跟在下商量。

虞无极目光闪动,叹道:偃兄莫要误会,在下对木之守护者无限钦敬,只不过临来之时,荀季子有言道:戎虎士和偃狐足下可尽行调遣,偃狐足智多谋,足可裨益,戎虎士豪迈粗野,若有危害两族之事,足下自行裁决。

他果真如此说?偃狐深深吸了一口气,肃然道。

不错。

虞无极笑道,否则荀季子……哦,东岳君如何会赐我木印帛书,名我在金天部族的领地之内便宜行事?偃狐一怔,深深望了戎虎士一眼,沉吟不语。

戎虎士哈哈狂笑:偃老四,你也别给老子乞命啦!戎虎士大好男儿,要死便死,哪用得着祈求别人?说完愤然大骂,荀季子这小王八蛋,老子为金天部族南征北战,浴血半生,却瞎了眼奉他为主,自己瞎了眼,如今死在这里,又怨得了谁!好!虞无极笑了笑,抬起了右手,戎兄豪迈如此,在下不胜钦佩,这便送戎兄归去。

戎虎士翻了翻眼睛,一脸不屑:你那猫拳狗脚,也只能趁老子浑身被制的时候捡着个便宜。

快快动手,恁多废话!此话明显便是激虞无极放了自己与他动手一搏,不料虞无极丝毫不为所动,淡淡道:戎兄武功虽高,虞某还不致于收拾不了你,不过虞某一向谋定后动,绝不会冲动行事,也绝不会犯错,戎兄便死了这条心吧!戎虎士愕然片刻,呵呵苦笑:奶奶的,死在你这面团的手里,老子当真无话可说。

虞无极哈哈大笑,指尖忽然凝出一缕紫色的火焰,闪电般往戎虎士的肝部刺去。

木系的元素丹凝在肝部,此举自然是要一举击碎他的元素丹了。

戎虎士脸上露出浓浓的悲哀,眼神却倔强地盯着那紫色的火焰,要眼睁睁地看着它射入自己的体内,击碎那颗修炼了数十年的元素丹!紫色火焰一闪而至,便待射进戎虎士的肌肤之时,猛然空气中响起一丝异啸,一支长箭激射而来,箭头闪耀着苍黑色的光芒,噗的撞上了那缕火焰!长箭与火焰碰撞,竟然发出嗤嗤的声响,眨眼将那火焰熄灭,长箭余势不减,直射虞无极!虞无极一声长啸,百忙之中竟然凝出一面火神之盾,挡住了那支长箭。

嗤嗤之声响起,那支长箭瞬间熔化了半截,却险些将火神之盾射穿!所有人尽皆骇然。

虞无极何等功力,火神之盾又是何等厉害,竟然几乎被这支长箭射穿!来的到底是什么人?虞封瀚和偃狐等人齐齐暴喝,心之暗火和木神荆棘尽皆往长箭射来的方位激射而去。

数十丈外猛然响起一声冷哼,两支长箭嘣然鸣响,直射两人的咽喉!虽是同时射来,但射向虞封翰的一箭颜色苍黑,射向偃狐的一箭颜色火红。

虞封翰横出双刃巨斧一挡,叮然一声,空气中爆出一团水雾;偃狐凝出一面木盾挡住了长箭,不料木盾上突然爆出漫天火焰,顿时熊熊燃烧起来。

偃狐手忙脚乱地扔了木盾,斜退五尺,惊魂甫定。

众人正在惊疑间,方才那股水雾居然越来越浓,眨眼如雾气般笼罩了数十丈方圆,五尺之内不辨人影。

不好!虞无极惊叫一声,劈手去抓戎虎士,不料呼的一声,手边一股寒风掠过,方才坐在地上的戎虎士竟然无影无踪!阁下是什么人?虞无极暴退十余丈,退出了水雾的笼罩范围,喝道,是水系的哪位朋友到了?这时偃狐也从水雾中钻了出来,苦笑道:只怕不是水系的,方才射向我的,明明是你们火系的神通!否则如何能引燃我的木盾?两人面面相觑间,虞封瀚也骑着虎驳奔了过来,叫道:妈的,方才射到我巨斧上的分明便是水系元素力!三人互相瞠目结舌,这是怎么回事?如何会有人同时懂两种元素力?难道对方有两人?水系和火系的高手同时潜伏在一旁?戎虎士只觉身子被捆得结结实实,雄壮的身躯宛如腾云驾雾一般,那根绳索一拽,横飞数十丈,扑通摔在了地上,然后再被拽了起来,又飞出数十丈,再重重地摔在地上,如此连着摔了十几次,绕是戎虎士这般钢铁巨汉,也苦不堪言,肠子几乎都要顿折了。

又摔了几次,眼前开始密林穿梭,他几乎整个身子就在枝叶间飞行,脑袋和身体、四肢在树枝上撞来撞去,骨骼欲碎。

戎虎士正想破口大骂,忽然魂飞魄散,只见密林之外竟然是一座深不见底的悬崖,自己的身子从树叶间一飞出来,竟然呼地朝悬崖之下坠了下去。

你他妈是谁?戎虎士气急败坏,破口大骂,快把老子身上的绳子解开!身子在空中翻转间,他偶尔能看到头顶有个戴着面具的黑色人影,正拽着自己身上的绳子,在陡峭的山壁上奔走。

如此陡峭的山壁,他一个人走下来或许还摔不死,可拽着自己这三百多斤的分量,只怕坠地的瞬间根本扯之不住。

戎虎士可不愿死得这么窝囊,堂堂木之守护者,被摔成一滩烂泥,那不太没面子了么?还不如死在虞无极手里呢。

他不停地大骂,猛然间身子一凉,扑通一声,竟然沉入了水中!这悬崖之下竟然是一道深涧。

戎虎士猝不及防,咕嘟咕嘟地喝了几口水,才运转起内循环,闭气沉入水底。

他瞪大眼睛朝水中看了看,那黑衣人却没有跟着沉进来,想来是站在岸上了。

过了半晌,只觉身上的绳子一紧,他被拉出了水面。

那黑衣人正站在岸边的一块山石上,手臂一抖,戎虎士波的从水面上飞了起来,重重地摔在了他脚下。

炎黄之卷 第一百三十二章 戎狄的猎者戎虎士体内的元素力被偃狐封住,无法运行,四肢无力,正欲破口大骂,那人猛地一脚踢在了他肋骨上,砰地一声将他踢出两三丈远!重重地撞在一块巨石上。

戎虎士的脑袋够硬,竟然将那石头撞成了粉碎,但猝不及防之下,脑袋却也被撞出个大包。

他不禁大怒:你奶奶的,老子要死便死,你他妈爱救不救,干吗折辱老子?我何止要折辱你!那黑衣人忽然冷冷道,我还要踢死你这笨人!戎虎士顿时呆住了,这声音悦耳动听,略带沙哑,黑衣人竟然是个女子!那黑衣人一把扯下脸上的面具,戎虎士张口结舌,一句话也骂不出来,竟然被这女子的容色给震呆了。

他一直以为这黑衣人是男子,只因她的身材极为高挑,竟然有一丈有余,比一般的男子还要高,仅仅比戎虎士矮了一些。

但她四肢却极为匀称,胖瘦适宜,爆发出无限的动感,犹如一头猎豹一般。

背上背着一副长弓和兽皮箭袋,更增添了无穷的肃杀之气。

她大约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容色靓丽,面如犹如玉雕一般,线条分明,但神情冷漠,眼角带着无限的杀气,正冷冷地盯着戎虎士。

咳咳。

戎虎士干咳一声,矜持道,这位姑娘,多谢救命之恩,这个……麻烦你解了绳子如何?这绳子浸了水,越勒越紧。

哼,我便解了绳子,你又能站得起来么?那女子冷笑道,你全然是一头笨猪,竟然被暗算得如此之惨,可算是大荒第一蠢人了。

呃……戎虎士无言以对,半晌才闷闷地道,平素里怪我太相信偃狐这王八蛋,居然背地里暗算我。

呸!自己粗鲁愚蠢,还怪得别人?那女子斥道,炎黄之人尔虞我诈,奸狡无常,你在炎黄呆了三十多年,连这也看不穿,真是白活了!炎黄之人?戎虎士诧异道,你……你不是炎黄之人?那女子抬腿又踢了他一脚,喝道:我像炎黄这些凶残无耻之人么?那……那你是什么人?可是三苗国的?戎虎士这时倒不介意她踢自己了,只觉这小脚踢在自己的身上,竟有无限韵味。

三苗国人懦弱无能,哼……那女子傲然道,我乃是戎狄的猎者!戎……狄……戎虎士顿时张大了嘴巴。

这个女子,居然来自炎黄北部最可怕的敌人戎狄!戎狄乃是炎黄北部的游牧部族,由西落鬼戎和北落方狄两大部族构成,其间大小部落数十个。

它们自称为天狼神的后裔,分别称自己为荤粥和猃狁,但炎黄联盟丝毫无视它们自己如何称呼,根据它们所处的方位简化之,称为西戎和北狄,合称便是戎狄。

这两大部族起先认为炎黄不尊重他们的署名权,着恼至极,甚至挑起了两场战争来抗议,后来两族与炎黄联盟交往渐多,慢慢发觉炎黄联盟竟然能将日常话语以文字的形式记录下来,不禁大为惊奇,也就敬畏地接受了西戎和北狄这个称呼。

戎狄部族游牧于北部和西北部广阔的草原,他们驯服野马与草原凶兽作为坐骑,来去如风,极为剽悍。

但戎狄地处高原,气候寒冷,每年秋季总是南下劫掠,粮食、肉类、女人、奴隶、铜器,见什么抢什么,所过之处将各个部落劫掠一空。

从黄帝时代开始,炎黄联盟便对戎狄进行了数百年的战争,互有胜负。

到了帝尧时代,西方的三危部落、西北部的唐部族和东方的金天部族三大部族在炎黄联盟的北部边界联手形成了一道长达数千里的防御关隘,抵挡着戎狄的入侵。

怎么?那女子冷笑道,很吃惊么?我早该想到你是戎狄中最可怕的战士,猎者!戎虎士长吸一口气,沉声道,怪不得你射向火系之人用水之箭,射向木系之人用火之箭。

你们戎狄之人不懂修炼元素之力,但为了对付炎黄联盟的五元素力,特意提炼出五元素的能量附着在兵刃上,以元素相克的道理来破五元素力!否则天下间谁能同时修炼成两种不同的元素!你对我戎狄还挺了解的嘛!那女猎者淡淡道。

戎虎士笑道:老子曾经在北疆助康仲抵挡过戎狄。

呵呵,蛮夷之人,便如未开化的野兽一般,也不难了解。

啪——猛然间脸上火辣辣地一痛,戎虎士只觉眼前金星乱冒,那女猎者竟然朝着他的脸踢了一脚。

竟敢辱骂自己的祖先!那猎者脸上忽然露出浓烈的杀气,森然道,你枉为天狼神的子孙!你……你说什么?戎虎士呆若木鸡,竟然连脸上的痛楚也麻木了。

哼,你本是戎狄之人!那女猎者道,你身体里流着天狼神的血!你胡说八道!戎虎士怒不可遏,老子跟你他妈天狼神有个屁关系?老子是地地道道的炎黄之人,出生在金天部族,乃是三十六名木之守护者之一!怎么会是你们未开化的野蛮人!你疯了么?我没疯。

女猎者怜悯地望着他,你的确是戎狄的后裔。

难道在炎黄生活了三十多年,你身上竟然没有一丝戎狄的记忆么?她冷冷一笑,你想想,你为何以戎为姓?炎黄之卷 第一百三十三章 猎者戎叶戎虎士涨红了脸:老子的父亲本是金天部族的勇士,本不姓戎,恰好他在北疆杀死十二名戎狄人之后,母亲生下了我。

因此东岳君赐我以戎姓!在炎黄,只有贵族的直系方可以获得赐姓,东岳君赐我姓戎,乃是对我父亲的嘉奖!跟你那破天狼神有屁关系!是么?女猎者冷冷道,你不妨按一下你的左侧锁骨正下方!是不是很痛啊?戎虎士的身子渐渐僵硬了,刚硬的面孔上竟然露出一丝惊恐之色:你……你怎么知道?我不但知道,而且还知道你从小只要略微一按那一处,就会痛楚难当!女猎者道,只因,锁骨之下的血脉中,埋藏着你戎狄人的图腾!她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嗤地撕开了戎虎士胸前的衣襟。

你……你做什么?戎虎士虽然不怕死,却被她这动作吓了一跳。

挖出你的心肝!女猎者淡淡道,手中丝毫也不停顿,匕首哧地刺入他的肌肤,微微一旋,顿时切割开了他的皮肤。

戎虎士闷哼一声,却见她匕首刺入一寸深,在血肉之中一挑,竟然挑出一块血肉模糊的骨头!戎虎士大骇:你这恶婆娘,要杀便杀,挖老子的骨头作甚?女猎者也不理他,拿着那块大拇指头大小的骨头,在山涧中一冲洗,轻轻递到了戎虎士的面前。

戎虎士不解地望着她,又望望自己身上那块骨头,猛然脸色惨白如纸——那块骨头,竟赫然是一只狼头模样!我……我身上怎么会长出一颗狼头状的骨头?他呆呆地问。

女猎者狠狠地踹了他一脚,怒道:人的身上怎么会长出狼头之骨?此乃是天狼神血脉的标志,你是戎狄暗中安插在炎黄联盟的秘猎者,自然要在你体内植入这块天狼神图腾,让你时刻牢记自己的天狼神血脉!戎虎士呆若木鸡,不只不觉中汗如雨下,竟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三十多年前,帝尧刚刚即位,我戎狄与炎黄联盟战事频仍,双方死伤惨重。

炎黄联盟靠着恐怖无比的元素力,杀得我戎狄勇士血流成河,我戎狄之人天生就不会修炼元素力,只依靠自身强横的勇力来力拼这诸神赐予的元素力,极为困难。

因此戎狄的智者便想出了一个计划——窃取元素力!女猎者道,他们选了数十个刚出生的婴儿,秘密派人潜入炎黄各部落,偷偷将他们刚出生的婴儿换掉,让炎黄人抚养这些婴儿长大,教会他们使用元素力,待他们长大后,再告诉他们真相,让他们回归戎狄,教会戎狄人使用元素力,这些婴儿,就称为秘猎者。

而你,便是这秘猎者中的一员!你胡说八道!戎虎士怒喝道,老子是炎黄人!不是什么狗屁秘猎者!也不是你的天狼神后裔!女猎者也不理会他,继续道:当时金天部族的勇士窦木,在北疆杀害了十多名戎狄战士,其中一个戎狄战士的兄弟,便被派出安插秘猎者。

他心恨兄长之死,便潜入了金天部族,打算杀了窦木的一族报仇,不料恰好当时窦木之妻生下了一个孩子,他便将那孩子与秘猎者调换后杀死。

从此,那个秘猎者便被窦木家族抚养,直到窦木凯旋归来,东岳君赐了他的儿子戎姓。

戎虎士浑身颤抖,嗓子仿佛梗住了一般,心里只是翻来覆去转动着一个念头:难道,我当真是那茹毛饮血的野蛮人后裔……他的心仿佛坠入水中的巨石一般,慢慢沉了下去。

女猎者冷冷地打量着他:你身高两丈,在炎黄联盟,除了数百年前被黄帝驱逐的夸父部落,谁有你这般的身高?但你这身高在我戎狄战士中间却是寻常至极。

再看看你修炼的武功,你元素力无非中等水准,但勇力搏杀却是一流,只因你虽然对自身的来历丧失了记忆,但你的血脉却没有背叛天狼神。

何去何从,你自己选择!说完手中匕首一挥,斩断了他身上的绳索,啪地一掌激活了他体内的元素丹。

戎虎士挥舞挥舞胳膊,呆呆地站了起来,时隔这么久,偃狐封住的力道衰退,受到刺激后,他体内的元素丹重新开始运转,浑身上下充满了蓬勃的力道,可是他只觉自己虚弱至极,简直站立不稳。

无论如何,我总要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戎虎士心中冰凉,黯然道,你这次救了我,便是为了给我说这些么?女猎者见他已然接受了事实,心中也颇为欣慰,毕竟戎虎士这般身手的大荒勇士,对不通元素力的戎狄而言极为珍贵。

她沉吟片刻,道:我此来本是要到旸谷找你。

只因一直和我们在北疆对峙的姬康仲突然秘密率人回了旸谷,我们暗中查知,东岳君竟然被金系之人给刺杀,荀季子趁着混乱之际继承了东岳君的爵位。

看来康仲回去旸谷势必要大乱一场了。

于是戎王派我潜入炎黄联盟,找到秘猎者,共商大计。

我到了旸谷,才知道炎黄联盟竟然生了个金之血脉者,而你却被派出去追杀他。

于是我一路追来,恰好看到你这笨人掉进了人家的陷阱,才把你救了出来。

你……戎虎士闭目长叹,喃喃道,你叫什么名字?女猎者淡淡道:跟你一个姓氏,戎叶,猎者戎叶。

炎黄之卷 第一百三十四章 峄皋山水无声流戎叶……戎虎士呆呆地望着她,那火爆的身材曾经让他喉咙发干,目眩神迷,可如今在他眼中却是恐怖至极,他宁愿这是一场梦幻,自己已然死在了虞无极手里,也好过当了半辈子炎黄勇士,再去做一个低等野蛮的戎狄人。

戎叶,你想让我怎么做?他面无表情地道。

戎叶道:按戎王原本的计划,找到你之后,我们便拟定计划,里应外合一举攻破北疆城,戎狄铁蹄从此踏入炎黄腹地,饮马大野泽。

不过自从偷听了那虞无极的话之后,我才知道,这个金之血脉者的周围,仿佛有一股神秘的势力正在酝酿着一个惊人的秘密,只怕不久之后炎黄动荡。

你我现在所要做的,便是跟着这个金之血脉者,探听围绕着他展开的大阴谋,待得时局有变,炎黄动荡之际,只怕不但可以饮马大野泽,甚至攻破旸谷,占据炎黄北部的中冀之原都不在话下!又是跟着少丘……戎虎士呆呆地望着戎叶,一时间作声不得。

谁曾料得到,自己偶然在大荒间碰上、并带到旸谷的这个孩子,竟然眨眼成了整个大荒瞩目的对象?桑林之南二百里便是峄皋山,峄皋水在山上冲刷出千奇百怪的深沟巨壑,在山的南麓汇成一片湿气蒸腾的沙泽,再向南汇入激女之水,便是泗水。

少丘背着甘棠,在山林中穿梭了数日,终于翻越了峄皋山,到了半山之时,早已累得浑身酸软,汗流如注。

少丘,知道什么是蜃珧么?甘棠忽然道。

自从离开了固鸠部落,少丘便脸色冷凝,沉默寡言,两三日来竟然说了不到十句话。

甘棠虽然自己心痛难当,却也不由暗暗为他忧心。

不知道。

少丘道。

哼,不学无术的家伙。

甘棠吧嗒吧嗒嘴唇,少丘心知要糟糕,果然脖子里冰凉一片,却是甘棠的口水又滴了下来,蜃珧便是蚌蛤,味道鲜美无比!附近部落的居民喜欢将巨大的蜃珧磨薄,成为半透明状,镶嵌在窗子上,叫做蜃窗。

非常漂亮。

可惜蜃珧只有峄皋水之中有,既然来了,不品尝一下岂非太可惜?你找一个水潭,咱们抓几个烤来尝尝。

少丘应了一声,纵目四望,见一座山峰下,峄皋水回流,凝成了一片小小的水潭,当下施展御风之术,飞掠而去。

水潭清澈碧绿,宁静无波,宛如一整块巨大的翠玉镶嵌在山石与树影之间。

甘棠让少丘将她放在水边的山石上,她四肢无法动弹,斜斜靠着山石望着潭水,忽然面露怪异之色,脸上通红通红的,有几许忸怩,又有几许尴尬。

你怎么了?少丘诧异道。

甘棠微微扭动着身子,脸色涨得通红,却是不答。

少丘愣愣地盯着她,许久,甘棠一咬牙:罢了,罢了,天意如此!为了活命……我……少丘眨了眨眼睛,扫视一番四周,奇怪道:难道此处有什么埋伏?好像无人啊!有什么埋伏!甘棠怒道,我……她忸怩片刻,理直气壮道,我要小解!啊——少丘顿时呆了。

你……甘棠羞红的脸上怒色更盛,大声道,这有什么奇怪的?你能够不吃喝拉撒么?我已经忍了两三日了,自然……自然有忍不住的时候,看见这水……最后几句话却越来越低,细不可闻。

那么怎么办?少丘不禁慌乱了起来,你……你身体可以动弹么?废话。

甘棠怒不可遏,若是能动弹,我跟你说甚?你还不想个办法?少丘瞠目结舌,半晌才道:我……我能有什么法子?要不然……我……我把你放在山石后面……可是……你不能动弹……额头已然渗出了冷汗。

甘棠沉默片刻,脸上露出凄然之色,淡淡道:你来伺候我吧!我……怎生伺候……少丘手足无措。

还能怎生伺候……便如婴儿那般。

甘棠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泪水缓缓渗了出来,要不然……你便一掌杀了我,省得我受这般屈辱。

少丘一震,顿时无语,怔了片刻,慢慢走了过来,伸手抱起了她。

甘棠闭上眼睛,软软地跌在他怀里,泪水只是无声地奔流。

少丘抱着她,慢慢地走到山石之后。

两人尽皆无语,都感觉彼此的身体颤抖得厉害,甚至牙齿都在咯咯直响。

少丘闭上眼睛,慢慢伸手解下她的下裳,甘棠只觉身子一凉,不禁把头埋进少丘怀里呜呜痛哭了起来。

就在这压抑的痛哭中,身躯的颤抖中,哗哗的响声中,这个仿佛仪式般的生活细节终于结束了。

少丘提上她的下裳,系好带子,重新把她抱回了水潭边。

到了潭边,少丘只觉浑身发软,一跤跌坐在地上,两人搂抱在一起,再也不说话了。

日光照彻潭水,碧影斑驳,打在两人的脸上、身上,一片动荡之色。

也不知过了多久,少丘忽然道:野梨子,你恨我么?恨。

甘棠低声道。

如果……如果……少丘喃喃地道,我现在告诉你,我爱上了你,愿意娶你为妻,你答应么?甘棠的身躯猛然一震,心脏通通直跳,声音嘶哑道:你……你爱的不是我。

炎黄之卷 第一百三十五章 白首之约少丘嗅着她的发香,缓缓摇头:也许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在空桑岛上,我和艾桑从小就在一起,我们在玩玩闹闹中成长。

父母和族君、巫觋都暗示过,我最终会娶艾桑为妻,时间久了,我自己也这么认为,那仿佛就是天经地义一般,我从来不去想为什么,也不去想和她终生生活在一起,与和她终生在一起玩闹有什么区别。

进入大荒之后,认识了你,认识了圣女巫真,我才知道,喜欢一个女孩,原来可以分为那么多种感情。

你对巫真的感情是什么?甘棠忽然道,脸颊蹭在他的胸膛上,星眸半闭,那是爱么?我不知道。

少丘蹙着眉头,我只觉她很神秘,很高贵,仿佛我梦想摘到的一株仙草。

那时候,和她在一起的日子,感觉很快乐,很满足……她在九婴的面前不顾危险救了我,自己却身中火毒,我觉得我们两个人的心仿佛连在了一起,一个普通的孩子和天上的星星连在了一起。

直到后来我冒死杀了九婴,解了她的毒,而她却为了表明自己的立场,在我胸口狠狠刺了一刀,我才知道,我们永远都不是同一个世界里的人。

那么我呢?甘棠道,声音中竟有了些慵懒的味道。

没有你,我根本就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少丘叹了口气,这个大荒让我很迷茫,无所适从,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能感觉到一种安宁,一种生活的目的。

甘棠,这是爱情么?我不知道,你自己判断。

甘棠的声音仿佛从鼻子里嗯了出来,颇有些撒娇的味道。

少丘哑口无言。

半晌,甘棠喃喃道:把你刚才说的再说一遍。

什么?少丘纳闷地望着她,我方才说了很多。

笨死了。

甘棠哼了一声,最开始那句。

哦,你恨我么……是这句么?少丘问。

你……甘棠气得说不出话来,下一句!少丘此时再笨也明白了,脸色忽然涨得通红,心脏怦怦乱跳。

甘棠就俯在他胸口,听得真切,不禁咯咯直笑。

少丘急促地喘息了片刻,慢慢道:我……我说,如果我告诉你,我爱上了你,愿意娶你为妻,你……你答应么?答应……答应……傻子,我早就答应了……甘棠迷醉地叹息了一声,脸颊仅仅贴着他的胸膛,喃喃地说着。

那么……那么……少丘强自镇定道,你便是我妻子了。

我伺候你吃喝拉撒,是应尽的职责,你……你不可再恨我了。

甘棠娇羞地蹭着他的胸膛,呢喃道:怎么会恨你呢?你伺候我不好,我才会恨你。

早一二百年,女子可以一女多夫,丈夫被称为‘女壻’,是做事的仆役,你伺候我不好,我会惩罚你的。

少丘失笑道:一女多夫是万万不可的。

不过我伺候你不好,你惩罚我倒是可以商量。

现在,还有什么要我这个‘壻’效劳的么?甘棠咯咯直笑,美眸迷醉地望着他,喃喃道:这片潭水如此漂亮……我要洗澡……少丘当场崩溃。

日色渐渐偏西,两人定下白首之约,重归于好,心情都无比甜蜜。

甘棠横躺在他怀里,坐在晶莹的潭水边,望着那眼深潭,雀跃道:哎呀,我都忘了。

快下去抓几只蜃珧,咱们架火烤了吃。

少丘苦笑,只好将甘棠放在一块光滑的碧石上,脱下衣袍,准备下水。

那丝袍还是固蕖儿所送,曾经沾满了他的鲜血,如今浆洗几次,血迹早已淡了,但少丘的心中那缕血痕却是经久不灭。

他将丝袍放好,只穿着犊鼻裤潜入潭水。

那潭水清亮至极,睁开眼睛甚至可以看到潭底。

少丘潜下去一丈多,忽然眼前莹光闪耀,他大吃一惊,又潜下两丈,竟发觉这潭底铺满了珍珠!大多数都有指头肚大小,有些竟然大如核桃。

珍珠在大荒之中乃是极其珍贵之物,这潭底为何这么多?少丘心中诧异,待到了潭底,这才发现潭底到处都是蚌蛤的碎片,活着的蚌蛤则静静地嵌在潭底山石上,随着他的游动带起的水流飘拂。

想来是这潭底的蚌蛤体内凝成了珍珠之后,一些水生兽类或鱼类将蚌壳咬碎,珍珠便掉落了下来。

这幽山深潭,蚌蛤也不知生活了几百年,珍珠自然巨大无比。

少丘心道:恰好可以给甘棠做一串珠链。

他急速下潜,潭水过于清澈,那珍珠看着近,实则颇远,他又潜下去两三丈深,竟然没有到底。

少丘不禁骇然,便在此时,他猛然感觉到潭水中有一股吸力,在中心处凝成一股强劲的漩涡,一个不小心,身体便被带入了漩涡,旋转着被吸入潭底。

少丘大惊,体内元素力迸发,强劲无匹的金元素力蓬勃而动,与这股漩涡抗衡,但那漩涡的吸附之力竟然强大无比,拼命挣扎仍是无济于事,硬生生将他拽入潭底。

表面看起来如此平静的潭水,内中却如此可怖!那潭底却是个两尺方圆的深洞,周围的水流在这里急剧变形,形成圆锥状的旋流,直插入这潭底深洞之中。

少丘被水力拉到潭底,那深洞的洞口却无法将他吸进去,一时间竟将他的身体贴在了洞口,身上仿佛有一双巨人的手掌在拼命按压一般,令他骨骼欲裂。

少丘将呼吸调整为内循环,元素力在体内形成圆形,四处奔涌。

他拼命抓住潭底的一块凸起的石头,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几乎把元素力耗尽,才一点点地将身体移了过去。

抱着尖石歇息片刻,少丘忽然心中一动,一股奇异的念头猛然涌起:我体内的金元素力,岂非恰好便如这片深潭么?周围的山石便是水、土二元素封印,形成牢固的堤岸,将这片潭水封死在其中。

可是,潭水既然被堤岸封死,内中又为何能形成这个漩涡,产生如此强大的力量?炎黄之卷 第一百三十六章 潭中悟道少丘心中怦怦直跳,索性在漩涡之外盘膝在水中坐下,细细观察这道漩涡,凝神细思。

头顶接近十丈的水层压着他的身体,抬头望去,水面外的太阳成了为不可查的一团细小的光晕。

漩涡无休无止地旋转着,潭水中落下来几块山石,卷入漩涡,迅速被吸入了深洞之中。

少丘有些诧异,抬头望了望水面,猛然惊觉太阳竟然偏移出三尺多远的距离!这素日常见的景象让少丘心中巨震——若是太阳不动,岂非是这片潭水在动?整片潭水、整座山脉、整个大荒的移动与旋转带来初始的力,兼之这潭水之下有一个深洞,无限地吸着潭水,自然便成了漩涡!而漩涡之力所以强大,却是因为整座潭水的压力而形成!少丘心中怦怦直跳:我体内的元素力被封印,被水、土二元素形成的封印牢牢地裹着,只能在体内奔涌,却无法溢出体外。

我整个身体都是一颗大元素丹,以前都是凝出一股元素力,来催动玄黎之剑,若是我将整个体内的元素力当做一大块儿进行旋转,再在体外的某个地方开一个口子,岂非……岂非可以形成漩涡旋转出去?甘棠心急如焚,眼见少丘已然潜下去数个时辰了,却没有丝毫动静,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难道这潭水之中有什么古怪?还是有可怖的凶兽,甚至……魔兽?甘棠不敢再想下去,她体内的生命种子虽然带给她生机,但身体却无法驱使,手足丝毫不受自己控制。

情急之下,她身子拼命一骨碌,顺着山石滚了下来,尖利的山石割破了衣服和肌肤,鲜血直流。

她却也顾不得了,到了潭边,以头部顶着一块山石慢慢地翻滚身子,将那石头顶入水潭。

投入一块儿石头如此简单的动作,她却做了半个时辰。

但石头沉入水底之后,潭水却丝毫没有动静,甘棠的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呜咽道:少丘……你快上来啊!是我害了你!呜呜,我以后再也不馋嘴了……哭了半晌又破口大骂,你这个破潭水,快将少丘还给我,不然……不然我填平了你!边哭着,她一边以头部抵着石头,不住往潭水中推。

咕咚,咕咚,每一块石头沉入水中,都带给她无限的希望,随即又是无尽的绝望。

已经有三个时辰了。

甘棠绝望之感越来越浓,不禁悲鸣一声,便要往潭水中投去。

猛然间水面忽然一阵翻卷,嗤的一声整片潭水竟然裂为两半,仿佛一块碧玉从中剖开一般,整齐地往两侧分去。

水面裂开的深沟深达十丈,黑压压不见底。

甘棠目瞪口呆:难道真有魔兽?能将这片潭水分为两半,这……这魔兽也太厉害了吧?难道是水系的不成……完了,少丘完了……她恐惧地望着潭水中的深沟,猛然间却见一道土黄与苍黑之色相交织,裹着银白色的元素之力轰然冲出,破开潭水之后直冲十余丈,那斑斓的色彩,宛如凭空出现了一片彩虹。

此时已经是夜晚,那道彩虹直管长空,遮蔽了明月。

甘棠心中骇然,这头魔兽居然有这么强大的元素力!正吃惊间,却见一道人影从裂开的潭水中飞跃而出,手心中霓光闪耀,那道彩虹竟是被他握在手中!少丘——甘棠已是悲喜交加,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少丘哈哈狂笑,身影直冲十余丈,手中持着数十丈长的彩虹,宛如神魔一般。

那潭水在他破空而出之后,轰然合在了一起,激起漫天水浪,溅了甘棠一身。

哈哈,野梨子,我成功啦!我成功啦!少丘在半空中翩然一折,轻飘飘地落在了甘棠身前,一把抱起了她,狂喜不已。

你……你成功了什么?甘棠仍在吃惊,傻傻地望着少丘,方才那道彩虹是你释放出来的么?是啊!少丘喜笑颜开,我……我将元素力逼出体外啦!我可以御使元素力啦!在潭底枯坐了数个时辰,少丘忽然犹如醍醐灌顶一般,依着心中所想,将体内的所有元素力整块进行运转,他作为金之血脉者,体内元素力何其庞大,顿时犹如一颗巨大的石球般急速旋转起来,元素力转动所带来的膨胀感几乎将他的身体撑爆。

此时,他想不在体外开个口子也不行了,当下将一缕元素力逼往右掌的经脉,打开通道,顿时庞大的元素球旋转之中竟然凝成了一道剧烈旋转的漩涡,仿佛一柄旋转的锥子般嗤地直射掌心之外!但奇的是,水、土二元素封印竟然并未破开,它们虽然阻挡不住旋转的金元素力,却恪尽职守,仍然如堤坝般包裹着金元素射出了体外。

等于说他的金元素力竟然被包裹了两重外壳,外层是土黄色的土元素力,中间是苍黑色的水元素力,最里面才是他银白色的金元素力。

奇哉怪也,少丘连连试了几次都是如此。

想来是当初封印自己的水、土二元素高手实在太过于厉害,虽然这二元素抵挡不住旋转的金元素力,但仍旧履行封印的职责,将它裹了起来。

总之是金元素力射到什么地方,它们就跟随到什么地方,除非少丘的元素力能强过这两个制造封印的两系高手,否则他射出的金元素永远都被这二元素给包裹着。

不过如此一来,少丘的金元素力居然同时拥有了水元素与土元素的特性,劈开水波简直像斩开一块豆腐似的,再坚硬的泥土在他元素力的面前也犹如一滩烂泥。

意外之中,他竟然修炼成了三元素合一的至高境界!少丘心中欣喜无比,转动体内的元素球,朝头顶的潭水一劈,嗤的一声,在金元素力与水元素力的作用下,整片潭水竟然被剖了开来。

炎黄之卷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三色元素甲甘棠听得瞠目结舌,半晌才道:你这可算是大荒第一人了,此前还从未听说有人能将三元素合一的。

毕竟元素之间相生相克,几乎不可能融合。

少丘点头道:其实我也并未将其合而为一,我体内并不能凝出水、土二元素,只是金元素受到二者的封印,所以金元素力到那里,它们就封印到哪里罢了。

甘棠羡慕得张大了嘴巴:它们竟然能带来水、土二元素的特性!天哪,金克木,土克水、水克火,你居然对木、水、火统统免疫啦!你本身是金系的……晕了,世上还有什么力量能伤得了你!她说完之后,果然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少丘大吃一惊,急忙俯身去抱她,甘棠眼睛一翻,又醒了过来:快试试,快试试,能不能凝出这三系的武器!少丘这才知道她在装死,被气得够呛:凝出什么武器?我虽然可以将元素力逼出体外,但不太懂怎么运用。

笨!甘棠恨不得踹他一脚,可惜四肢不停使唤,最简单的,土之护符啦,垕土之剑啦,滴水之箭啦,水幕天壁啦……少丘连声叫苦:水系的我根本就没见过,怎么凝出来呀!土系你见过吧?甘棠白了他一眼,大荒中的元素力运用并无成规,只要体内拥有元素力,懂得其运用诀窍,凝成什么武器,什么阵法,什么暗器,都是靠自己开创的。

很多神通都是前人开创流传下来的,譬如木系的百草之阵、木神御槎,土系的九地黄泉狱、垕土巨灵掌,水系的水幕天壁、滴水成山,火系的心之暗火、火神之盾等等,至于什么烈焰之剑、土之护、木系藤蔓术符等,都是只要能达到元素劫力的人都会用的大路货。

不过有些神通却是独门绝学,譬如孔任的凝沙之剑、木慎行的木神荆棘等等。

嘿嘿,不过这种绝学,若被同系的看到,很容易便被偷学。

嗯,咱们金系的招式过于简单,没这么复杂,就是靠着百刃不伤的身体和无坚不摧的元素刃横冲直撞,金破天力拼姚重华时,你可见他使用过什么花哨的武功招式么?金破天和姚重华力拼时甘棠并不在场,不过是后来听金破天吹嘘时所说,少丘仔细想了想,果然金破天并未使用复杂的神通,仅仅靠幻化百兵的身体和精湛的搏击术,便几乎和姚重华拼了个旗鼓相当。

你对土系最熟悉,不妨先施展下土系的土之护符,以甲胄护身。

甘棠道。

少丘点点头,体内元素球旋转,缓缓将金元素力逼出体外两寸,土系和水系的元素力紧跟着涌了出来。

他缓缓驱动元素力,将其遍布全身的肌肤之上,慢慢将其凝成固态,猛然间皮肤之外异彩闪烁,一层黄、黑、银三色甲壳出现在了体表。

你凑过来我看看。

甘棠兴奋不已,让少丘凑到眼前细细观察,喔,这不是一层,分明是三层,外表是土元素、中间是水元素、内层是金元素。

天哪,居然是三重护甲,这可称得上完美的防御护甲了。

即使有重物正面击中,土元素消去其力道,水元素抵消其震荡感,到了内层的金元素,几乎就跟挠痒无甚分别。

甘棠看得口水又要滴答出来,忙不迭地催促,你……找个锋利之物砍一刀试试看,唔,便用玄黎之剑吧!玄黎之剑……少球顿时呆住了。

怎么?没信心?甘棠眨了眨眼睛,笑道,那就用我的三帝刃吧。

这……尚可勉强一试。

少丘道,从背后抽出三帝刃的中刃,朝手臂斩下,却听叮的一声,三帝刃陷入护甲半寸,却无法再深入。

少丘顿时喜笑颜开:不错,这护甲确实防御力强悍。

哼。

甘棠哼道,你用那力度,连豆腐也斩不开,难道敌人会这么温柔地砍杀你么?运转体内元素力,劈!少丘愁眉苦脸,猛然运转元素力,手中三帝刃闪电般朝手臂斩下,却听噗的一声,手臂上闪耀出点点火星,三帝刃竟然斩入了两寸。

少丘惊骇无比,慢慢抽出三帝刃,才发觉护甲竟然尽数被破开,手臂上鲜血缓缓渗了出来。

少丘顿时垂头丧气:原来防护力也是这么差劲……啊呸!甘棠大怒,狠狠地啐了他一口,你当我的三帝刃是普通的骨刃么?它乃难得的天材地宝,甚至比乌铜刃还要锋锐。

如此凌厉的一击,却仅仅将你的皮肤划破了层表皮,你还不满意么!你元素力被封印,无法修炼丹劫,因此也成就不了金刚劫的百刃不伤之身,可仅仅这冒牌的土之护符,已然比金刚劫的防御力还要强悍了。

天下间防御力无出金系者,可纵然修炼到金破天的地步,他恐怕也不敢随便当我三帝刃全力一击。

少丘心里这才好过了些。

甘棠道:再拿玄黎之剑试试。

少丘大骇,连连摆手:免了吧,免了吧。

绝对抵挡不住。

炎黄之卷 第一百三十八章 高阳八恺(一)甘棠倒也没坚持:嗯,饶了你了。

那就看看能否凝出凝沙之剑。

凝沙之剑!少丘缓缓回忆着孔任凝出这把神奇之剑的情形,手臂平身,缓缓将元素力逼出体外,收拢成剑形,却只是凝成了一把普普通通的元素之剑,虽然有三彩环绕,异常璀璨,却远远不是凝沙之剑的模样。

甘棠长叹一声:难为你了,毕竟是土系第三劫金石劫的神通,让你将金元素震碎,形成沙粒,也实在困难。

少丘怕她再想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主意折磨自己,急忙道:野梨子,看看我给你带了些什么?一张手,掌心中竟然抓着一把巨大的珍珠!珍珠!甘棠望着如此硕大的珍珠,顿时惊呆了。

是啊。

少丘笑道,这潭底到处都是珍珠,铺了满满一层,我琢磨着,可以给你串一条珠链。

快快拿给我!甘棠惊喜交加,让少丘把珍珠拿到她眼前,欣喜地打量着,却无法拿在手中。

少丘叹了口气,握着她的手,将珍珠放在她的掌心。

甘棠手指微微颤抖着,却无法并拢,怔了半晌,忽然愤怒地抖动着手臂,将珍珠一把抛开,哭道:我不要珍珠!我要恢复到从前的样子!我这样一动不能动,像个瘫子一般,再多的珍珠,又有何趣味!呜呜的哭声让少丘心中发沉,勉强安慰了几句,又将抓上来的蚌蛤架火烤了。

这蚌蛤果然味美,不过两人却是食欲全无,闷闷地吃了两只,眼看日色将暮,少丘背起来甘棠,一步步地走下了峄皋之山。

山间落日,林鸟归巢,山溪间流水铮铮,伴随着一缕隐约而来的琴音,更显得空寂无人,天籁幽秘。

怎么会有琴音?甘棠诧异道。

少丘侧耳倾听,果然是一缕琴音铮铮而鸣,时而金戈铁马,杀伐四起,时而意态疏狂,悠远空旷,远远地听来,竟是极为动人。

琴在大荒一般为祭祀所用,乃是极为神圣的乐器,相传为伏羲氏所制,至神农氏之时完善音律,定为五弦,与笛、箫、瑟、鼓,共为祭祀的圣器。

不过从黄帝时代开始,琴已然成了各部族贵族嗜好的乐器,在帝丘上层中颇为流行,甚至一名琴艺高手,比一名部族之君还要受到帝丘的欢迎。

远处这琴声空灵悠远,似与空山共鸣,少丘远远望去,竟然见无数飞鸟盘旋不去,鸣叫相合,显然是极其了不得的琴艺高手。

咱们看看去。

甘棠眼中异彩闪烁,女孩子对音乐更为痴迷,一迭声地催促,快点,快点。

看看是何方雅人。

少丘心中也颇为好奇,背着她在山崖间奔跑如飞,便如一缕烟雾般瞬间到了峄皋山之下。

到了山坡之上,两人低头一望,不禁瞠目结舌。

却见山下一座孤峰兀然突起,犹如一根巨人的手指,数十丈高的山巅上,一名三十余岁的白袍之人盘膝坐在山巅,正在闭目抚琴,悠悠然如仙人一般。

无数奇异的飞鸟在峰顶盘旋飞舞,叽喳鸣叫,仿佛为琴音所惑一般,不时有飞鸟坠下山崖,摔得粉身碎骨。

而在孤峰之下,峄皋水畔,却蹲着成百上千头的奇异凶兽,有独角的孛马、身长肉翅的飞虎,状如白猿的狌狌兽、体躯雄壮的熊罴、箭豪怒张的豪彘、身上结满金属颗粒的猛豹、收拢着两翼的天马,等等叫不出名字的稀奇古怪的兽类,尽皆俯在地上,即便天生的对头也彼此和睦,极尽温柔。

空中,还盘旋着两只铁翼钢爪的蛊雕!这种蛊雕号称大荒中的凶禽之王,体型巨大,两翼展开大两三丈宽,极为凶悍。

而其中一头飞虎的背上,却端坐着一名身裹虎皮、赤裸上身的壮汉,正闭目陶醉在琴音之中。

两人正陶醉之时,琴音忽然一歇,顿时飞鸟盘绕四散,仓皇而去。

那抚琴的白衣人微微一叹:我意虽如空山流水,奈何却为人身,若不借这琴音相邀,连飞鸟也不愿亲近。

那身裹虎皮的汉子笑道:大哥你又说笑了,你贵胄之身,焉能与飞鸟并论,我时时与这些禽兽混在一起,可没把自己也当成禽兽。

少丘好奇道:这二人是谁?怎么如此奇怪?甘棠面色凝重,竟没有听到他说话。

两人相隔五十余丈低声耳语,却仍被那白衣人听到,他转头一望,莞尔一笑:我乃一介俗人耳,小兄弟这还看不出来么?少丘不禁尴尬在那里,半晌才笑道:你抚的琴确实动听,宛如天籁绝音,怡人心魄。

哦?小兄弟也懂琴么?那白袍人目中露出异色,笑着问,我这曲太古遗音可有甚缺憾之处?我……少丘嘿嘿笑了笑,一时无语。

那白袍人惊喜之色更浓,指着这琴道:此琴长三尺六寸五分,言其一年三六五之天数,琴面为弧形,祭天,琴底为平,祀地。

小兄弟可知此琴的名称么?少丘摇头,表示不知。

那白袍人也不恼怒,继续道:此琴乃伏羲氏所制,伏羲见凤凰落于梧桐,知树必是桐林中的神品,当下伐而归之,制成此琴。

伏羲以三十三天之数,将梧桐截为三段。

以手叩上段,其音太清;叩下段,其音太浊;然后取中段叩之,其音清浊相济。

外按金、木、水、火、土五元素,内按宫、商、角、徵、羽五音律,安上五根弦。

终于制成了这把绝世名琴,名其曰:神木琴。

我方才所弹,便是伏羲氏根据百鸟朝凤的情景编创的《驾辩》之曲。

有何不谐之处,小兄弟多多指正。

少丘咳嗽两声,笑道:我……只听得出那是琴声……认得这乐器叫琴……其他……那白袍人顿时呆住了,孤峰下的汉子笑得前仰后合,险些从飞虎的背上跌了下来。

甘棠忽然冷笑道:高阳八恺偌大的名头,何必在此装神弄鬼。

阁下是八恺中的哪一位,且请亮亮尊号吧!八恺……那白袍人喟然叹息,手指搭在琴弦上,默然不语。

炎黄之卷 第一百三十九章 高阳八恺(二)那身裹虎皮的汉子冷哼道:你这小姑娘倒也有眼力,居然认得高阳八恺。

不错,本人便是八恺中的老五,蒙降!他指了指孤峰上的白袍人,那是我家大哥,八恺之首,苍舒。

甘棠脸色一变,顿时面如死灰,朝少丘苦笑了一声:居然连苍舒也来了,唉,如此嗜琴,我早知该是他的。

高阳八恺又是什么人?少丘皱眉道,很厉害么?甘棠心中扑扑狂跳,问道:苍舒先生,你们兄弟二人,是专门在这里等我们么?孤峰上的苍舒叹道:不错,少丘将龟甲传示天下,挑战炎黄的英雄豪杰,我高阳部族早早便得知了讯息。

我族少君熊弼子本要亲自率人前来,看看这个狂妄小子,不过目下杞都正有要事,我兄弟二人便请缨而来,见见这金之血脉者。

本以为能得一知己,不料……唉!他幽幽一叹,仿佛颇为惋惜。

少丘顿时恍然,淡淡道:原来他们是专程在这里候着咱们打算劫杀的。

苍舒哈哈大笑:谈何劫杀?元素血脉者,杀一个生一个,何时是个头。

在下不过请二位到杞都做客而已。

他十指急弹,铮铮铮琴音响起,吟道,吾名少丘,金之血脉者也。

今持玄黎之剑,负垂死之人,借道炎黄,远赴三苗。

经杞都,越陈丘,过南交。

有欲诛我者,可于前路置酒持剑相侯,吾必不相负。

如此豪气,目空天下,不可一世,苗帝玄黎已逝,大荒中又有谁有如此锋锐之气。

今日得见少丘,岂可无酒!袍袖一抚,山巅忽然飞出一坛美酒,直向少丘撞来。

少丘伸手轻轻一按,那酒坛顺势下坠,他手掌一翻,伸手接过:多谢。

转头悄悄问甘棠,高阳八恺到底是什么?苍舒和蒙降何等耳力,听得清清楚楚。

苍舒毫不在意,蒙降却闷哼一声,傲然撇过了头。

甘棠缓缓道:高阳部族乃是大荒名帝颛顼帝的母族,颛顼帝在位时,大荒一统,文治武功,创立下不世基业,号称整个大荒,动静之物,大小之神,日月所照,莫不砥属。

他创作《承云之曲》,以为礼乐;在帝丘设置了完整的朝中制度;影响更大的是定婚姻,制嫁娶,确立男女有别,长幼有序;针对各部落巫术盛行之风,下令禁绝民间巫教,由帝丘指派巫觋,掌管各部落的祭祀;并且改革甲历,定下四季和二十四节气,后人推戴他为‘历宗’。

颛顼帝我听说过,乃是一代明帝。

少丘点头道。

甘棠淡淡道:不错。

炎黄联盟的大一统,在颛顼帝手中达到了极致,便是南方的三苗,也不得不在表面上接受了帝丘的诏命,直到高辛帝姬喾、青阳帝姬挚,由于执政不善,对天下掌控力度趋弱,三苗才重新崛起,与炎黄分庭抗礼。

到了如今的帝尧时代,甚至不得不发动尧战来攻打三苗,以彻底解决南方的大患。

因此,颛顼帝驾崩到现在一百多年,虽然唐部族、虞部族和夏部族纷纷崛起,但其母族高阳部族依然是炎黄六大部族之一,实力和威望保持不衰。

蒙降听得甘棠赞美颛顼帝,不禁悠然自得,摇头晃脑,两只手啪啪地拍打着飞虎的脑袋,那飞虎不甚习惯,被打得莫名其妙,郁闷地发出沉闷的吼叫。

恺者,和也。

甘棠道,这高阳八恺,分别是苍舒、愦恺、梼戭、大临、蒙降、庭坚、仲容、叔达。

乃是高阳部族自颛顼帝之后,最为大荒之人推崇的八位贤人,他们善于调和纷争,高阳部族近百个部落,在他们的铁腕下铁板一块,凝聚无比。

不过……她瞥了一眼苍舒,冷笑道,据说高阳君熊牧野的儿子熊弼子是个心胸狭隘之辈,好色多疑,高阳部族之中对其怨声载道。

恐怕八恺如此贤德的名声,迟早会引起熊弼子的猜疑吧。

蒙降哼了一声,苍舒却是毫不在意,双手缓缓抚动琴弦,清泉般的琴音溢满了空山。

他们神通很强么?少丘道。

甘棠苦笑:以八人之力,能将上百万人口、九十多个部落收拾得服服帖帖,你觉得他们如何?少丘的脸色也凝重起来,一掌拍开酒坛的泥封,缓缓道:多谢二位赐酒,若要杀少丘。

这便出手吧!好汉子!蒙降忽然竖起了拇指,哈哈大笑,据说你在旸谷将那帮木头疙瘩打得屁滚尿流,嗯,嗯,很爽。

我这就领教领教你的功夫。

他猛然扬声嘶吼,顿时周围百兽齐嘶,根据各自种属不同归列在一处,齐齐望着少丘,目露凶光,龇牙咧嘴。

更有两只铁翼钢爪的蛊雕腾空飞起,展开两丈长的翼翅,凌空扑来。

巨大的翼翅遮蔽了半边天空,蛊雕巨大体型,少丘丝毫不怀疑它能将一头虎豹给凌空抓起,当下不敢怠慢,取出三帝刃的短刃,嗖地射向一只蛊雕。

那蛊雕竟然极为精明,见三帝刃闪电般射来,弹出钢爪一抓,叮的一声,竟然溅出点点火星。

穿透力强悍的三帝刃仅仅在蛊雕的爪上射出一道深沟,竟然没有射透!少丘不禁大惊。

甘棠道:这种蛊雕,乃大荒中猛禽之王,连地上的犀牛与飞虎也惧它七分,号称铁翼钢爪铜喙,这三个部位坚硬至极,纵然金属兵刃也难以破开。

这蛊雕性情傲慢暴戾,极难驯养,这家伙居然能养这么多头。

蒙降诧异道:你这小妞,倒是颇有见识。

客气了。

甘棠微笑道,比你们八恺有见识,却没有你们无耻。

蒙降大怒:我八恺何来的无耻之说?我身负重伤,少丘乃一介少年。

甘棠悠然道,你们八恺偌大的名头,不但联袂而至,还和畜生一起合起伙来对付我们。

唉,我们败在畜生手下,当真是……炎黄之卷 第一百四十章 滴水凝成矛,长河化作龙蒙降愣愣,忽然笑道:好,我便不用这些凶兽来对付你们。

老五。

苍舒忽然摆了摆手,转头望着少丘道,少丘,我们此来并非是为了杀你,而是邀请你到杞都做客。

若是少丘你信得过在下,这便随我而去,在下当竭诚以待。

少丘冷笑一声:是请我到元素之牢中做客吧?哼,炎黄之人将我囚禁在空桑岛,何止是做客,简直连父母和未婚妻都给我安排了,比你这点诱惑要强多了。

苍舒皱了皱眉,闭目思考片刻,苦笑道:你若是不信,在下也没法子,也只有强行请你前往了。

但是少丘你确实误解了我的意思,高阳部族之中目下将有大事发生,在下只是想让你盘桓几日,如此而已。

待会儿便是我擒下你到杞都,三日之后自当将你送出去,毕竟你还要送甘棠到苗都疗伤,少年情事,苍舒也曾深以为憾,岂有扣留之理?谢了。

少丘冷冷道。

自从来到大荒,他就面对到炎黄联盟和各部族那座坚硬、森严、冷酷的强权,那种无所不至的精神与肉体双重镇压早让他反感异常,对这些将联盟与部族整日挂在嘴边的大英雄们充满了厌恶。

苍舒点点头:蒙降,你且退下吧。

这些凶兽口下难以把握分寸,伤了他就不好了,还是我来领教他几招。

蒙降哈哈大笑:多年没见到老大你出手了,小弟这次要大开眼界了。

说完呼哨一声,百兽齐齐伏下了身子,便连空中的蛊雕也盘旋着落在附近的山巅之上。

苍舒也不再说话,俊美的脸上仿佛带着重重的忧色,轻轻抚动了琴弦,铮铮铮的急鸣声震动了空山,少丘只觉头脑一震,几乎站立不稳,甘棠更是闷哼了一声,精神一下子萎靡了下来。

呃……苍舒瞥了甘棠一眼,惭愧,在下居然忘了她身负重伤。

说完琴音一变,却便做了涓涓流水,与峄皋之水仿佛融为了一体。

少丘见他居然顾及甘棠,不禁生出一丝感激之色,但随即想到大荒中那些收买人心的伎俩,心里顿时暗暗警惕。

两人耳中听着悦耳的琴音,眼见周围没有丝毫变化,不禁暗暗诧异:这苍舒到底搞什么鬼?难道是让我们欣赏他的音乐么?正诧异间,少丘猛然脸上变色,甘棠更是发出一声惊叫,只见面前的汹涌澎湃的峄皋水突然水波翻卷,居然整个河面都开始向上隆起,仿佛有人在下游筑了一座无形的堤坝,将河水逼得暴涨一般。

两人瞪大眼睛看着,琴音轻抚,时而湍急,时而舒缓,时而澎湃,时而浩渺,居然与河水的水流完全一致,整条河流向上隆起了丈许高下,已然超出了堤岸,但河水却丝毫未曾外溢,仿佛河水之下有一张无形的巨手将河流整个抬起一般。

琴声涌动中,那河流已然抬起了三丈高下,仿佛一条汹涌澎湃的巨龙般悬在少丘二人的面前。

蒙降面色凝重,口中呼哨几声,带着百兽撤到了远处的高坡之上。

少丘额头冷汗渗了下来,道:甘棠,这整条河流怎么应付?我也不知道啊!这是水系的第一劫控水劫的神通,可是谁也没曾想到居然有人能将最普通的控水劫练到这种地步!太可怕了……甘棠咬牙道,逃吧!少丘缓缓摇头,露出执拗之色,手臂一抬,玄黎之剑奔涌而出,锋锐的剑气破空而出。

苍舒的琴声猛然急促,却见那河流之龙猛然发出一声沉闷的怒吼,竟然身躯扭动,头尾摇摆,隐隐然形成了一条巨龙之形!少丘!甘棠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这不是控水劫,这是水系第四劫的炼水劫!乃是水系最高深的神通,你打不过的!少丘心里发沉,他知道,这炼水劫乃是目前水系高手所能达到的最高深的劫力,没想到这苍舒如此厉害!但他凛然不惧,手中一横玄黎之剑,静静地望着长达百丈的水龙。

玄黎之剑也仿佛受到了水龙的刺激,散发出澎湃凛冽的杀气,发出嗡嗡的鸣响。

那河流之龙缓缓掉过头来,猛然间一声沉闷的嘶吼,突然喷出无数水滴,激射而来。

嗤嗤的破风声让人心胆俱裂,仿佛射来的不是水滴,而是遮天蔽日的箭镞!玄黎之剑对付这么细碎的水滴根本无济于事,少丘急忙催动体内的元素球,轰隆隆的运转中,黄、黑、银三色铠甲猛然出现在了体外,连带甘棠也包裹得严严实实。

漫天的水滴哗地如暴雨般射来,少丘以玄黎之剑一挡双眼,只觉浑身噼里啪啦之声响个不停,身体如同被无数的箭镞击中,这小小的水滴,硬生生将他打得连退五六尺远方才站住。

水滴过后,两人睁开眼睛,不禁骇然,如此坚硬的三色铠甲,竟然被水滴打出了密密麻麻的小坑,有些地方土元素和水元素竟被击散,内层的金元素甲层也被击打出了无数凹坑。

便连附近的地面和山石,都被击穿了无数孔洞。

太恐怖了。

要知道少丘这三色铠甲连三帝刃想劈开都有些难度,这小小的水滴居然比箭镞还厉害!苍舒和蒙降看见少丘身上忽然多了一层三色铠甲,也不禁咦了一声,颇为惊异。

苍舒琴声更急,那河流之龙又是发出一声怒吼,巨龙的头部的河水忽然凝结成无数的长矛形尖刺,龙头一摆,漫天水珠中,成千上万把水之长矛劈空射来!以水凝成长矛,这威力要比水滴强上百倍了。

炎黄之卷 第一百四十一章 开明兽少丘不敢怠慢,玄黎之剑团团搅动,射来的水矛击在剑身上,轰轰巨响中,尽皆化为水沫,但水矛传来的巨力将少丘击打得手足酸软,连连后退,直退到了一片岩石前面,背靠着岩石这才停了下来。

待水矛散尽,少丘和甘棠才骇然发觉,三丈多高的山岩,竟然被水矛击得尽数粉碎,仅仅背靠的这一块成了一片人体形状。

好剑!看我最后一击!苍舒赞叹了一声,随即双手抚动琴弦,轰隆隆之声大作,那河流之龙疯狂地嘶吼,忽然奔涌而起,在半空中尾巴一摇,竟然整条河流都向少丘扑了过来!少丘知道这一击是再也躲不过去了,不禁面色惨然,飞身跃上山石,狂喝一声,玄黎之剑爆发出三色彩光,狠狠朝河流之龙劈了过去。

哧——凌厉无匹的剑气之下,那道河流一分为二,竟被利剑剖成了两半,一左一右撞在了少丘身上!轰——漫天的水雾遮蔽了一切,天空之中宛如下起了一场暴雨,将整个山头冲刷了一遍。

高坡上的百兽们望见也是惊恐不安地低声嘶吼,一个个俯卧不动。

好了!蒙降哈哈大笑,这一招恐怕号称水系第一高手的夏鲧也抵挡不了,这孩子绝对晕过去了。

苍舒淡淡一笑,收了琴,从孤峰上望下去。

水雾渐渐散去,但少丘却无影无踪!他脸色顿时一变!咦!蒙降也惊疑不定,人呢?苍舒脸色凝重无比,忽然道:方才你看见没,他受到滴水之箭的攻击时,身上的铠甲露出苍黑之色。

不错……蒙降猛然一呆,难道……他竟然身上有水系的元素力?否则不可能呈现水元素之色啊!想来是了。

苍舒苦苦一笑,如果什么都解释不了目前的现象,那么最不可能的解释,就是唯一的答案!嘿,我失算了,他若真有水元素力,借着方才河流之龙的一撞之力,恰好施展水系的御风之术借着水力飞出去,以他的功力,只怕如今已然跑出去一二百丈了……我去追!蒙降一声呼哨,一头蛊雕盘旋着落了下来,他一跃而起,落在蛊雕背上,飞上了半空。

不要追了。

苍舒忽然叹了口气,苦笑道,咱们这次人可丢大了,有无数朋友都在暗地里瞧着呢。

还追个什么?蒙降飞在半空,不禁一呆,转头四顾,忽然间峄皋山顶传来大笑之声:高阳八恺,果然神通无敌!蒙降脸色顿时红透了半边,喝道:什么人?却见峄皋山顶旗帜一展,竟然黑压压地涌出了近千条人影,中间一人淡淡地笑道:蒲阪虞无极、虞封瀚,旸谷偃狐,见过苍舒兄、蒙降兄!蒙降顿时呆住了,好半晌才催动蛊雕飞到了山巅,果然见这三大高手率领着千名红衣红甲的虎驳战士,正站在山顶。

蒙降诧异半晌,长吸一口气,喝道:原来是虞公和木之守护者!四位率领这么多虎驳战士到此处有何贵干?苍舒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目光又盯到琴弦上,默然无语。

虞无极哈哈大笑,催动虎驳走下山峰,仰头道:老夫到此处,可是来给二位送礼的呀!送礼?蒙降狐疑地盯着他,金天部族和我高阳部族百年来纷争不断,你虞部族则和我高阳部族相隔千里,甚少来往,在下想不出什么理由劳驾虞公和木之守护者送礼。

礼单:雌雄幼虎驳一对!虎驳虞封瀚哈哈大笑,向后一招手,来人,带上来!左右战士一分,后面两名战士分别牵着两头三尺多高的幼小虎驳走了过来。

蒙降目瞪口呆:你……你要送我一对虎驳?正是。

虞无极含笑点头,并附有龟甲一副,上刻虞部族秘传的驯养虎驳秘法。

蒙降手足颤抖,脸上惊喜交加,险些从蛊雕背上一头栽下来。

蒙降酷爱异兽,最大的兴趣就是搜罗大荒异兽,甚至在杞都之中建了一座异兽苑,收养的异兽多大三百余种。

但虎驳这种凶兽因为仅仅产于西方沙漠中,被西方的三危部落和虞部族视为私产,捕捉来训练战驳,其驯养秘法更是部落的绝顶机密,因此蒙降费了好几年心思也弄不到手。

但他为人虽然粗豪,却甚为精细,否则谈何八恺?只略略一定神,便平静了下来,淡淡道:三年前,在下专程赴蒲阪见过虞君,提出以我高阳部族的飞虎来交换,亦被拒绝,为何今日虞大人以之相赠?哈哈。

虞无极含笑不答。

虞封瀚道:礼单:昆仑山开明兽一头!什么?蒙降骇然色变,便连孤峰上的苍舒也身子一震,露出一丝不安之色。

开明兽乃是大荒中一种极为神异的九头奇兽,据传昆仑山西王母的宫殿有九道门,守门之兽便是开明兽。

此物头颅似骆驼,龙角,熊掌,獠牙,狮鬃,体型似虎,却比虎大了数倍,性情忠诚勇猛。

开明兽最神异之处乃是拥有洞察万物之智慧,任何一种遁术和虚拟之物在它面前都毫无用处,九只头日日夜夜监视着昆仑山的四面八方,阻止一切生物入内。

昆仑山距离炎黄联盟接近万里之遥,极少有人能到,开明兽在大荒中,几乎便是一个传说。

没想到虞无极竟然能捕捉到此物,并且拿来送礼!以开明兽那种谛听天地、洞察万物的智慧,人类居然可以捕捉到,简直是个奇迹。

相比之下,一对虎驳简直成了不堪一提的附带品。

炎黄之卷 第一百四十二章 名琴、异兽、古谱虞封瀚手一招,四名战士推着一辆四轮车艰难地爬上了山顶,四轮车上,却是一座一丈多高的青铜所造的牢笼,一头体躯并不甚大的异兽正俯在笼中不停地嘶吼,神情狂躁不安。

体躯似虎,却比虎还小了一些,而且只有一只头,不过额头上却有八颗骨质的凸起,隐隐然眼睛、鼻子、巨口都纤毫毕现。

这便是开明兽?蒙降颤声道。

其实他没有丝毫怀疑,此物一现身,即便在笼中,山下的百兽也剧烈地骚动起来,飞虎嘶吼,熊罴暴躁,豪彘甚至将颈部的箭豪根根直竖,蓄势待发。

便连蒙降座下的蛊雕,也引亢而鸣,两丈长的双翅紧张得硬如铜铁。

除了昆仑开明兽,还有什么异兽能引发百兽如此剧烈的惊恐?不错。

虞无极笑道,确实是开明兽。

它看来比传说中小一些,一则是头幼兽,二则这青铜囚笼乃是一种奇门封印,将它的身躯缩小,封印其中。

未经驯服,万万不可破开囚笼。

否则大荒中恐怕还没有多少人能制住它。

蒙降长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说话,苍舒忽然道:虞公如此大的手笔,究竟有什么需要我兄弟做的?虞无极一笑,虞封瀚又喝道:礼单:千年旋龟甲一副,上有伏羲氏亲手刻录《驾辩》之曲古谱!苍舒一呆,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伏羲氏亲手刻的《驾辩》古谱?作为琴艺大家,他自然知道这副千年旋龟甲有多么珍贵,与少丘决斗之前,他所弹奏的《驾辩》之曲,乃是前人流传下来,其间颇多错讹,因此他四处找人指正,希望能弥补错讹,一窥完本。

然而,如今不但有了完本,而且是伏羲氏亲手所刻的《驾辩》古谱,此物之珍贵,当不在开明兽之下!虞无极哈哈一笑,从虞封瀚手中接过一张三尺大小的黑色龟甲:此物便是《驾辩》古谱,在下专程找人查验过,乃是从旋龟甲上截下来的一片,字迹却是乃是伏羲氏亲手所刻。

苍舒兄乃是雅人,一看之下便知在下所言不虚。

苍舒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从孤峰上站了起来:虞大人如此重礼,在下兄弟二人委实不敢收受。

多谢美意了。

蒙降心有不甘地望着那头开明兽,却知道苍舒的心意,叹息着一拍蛊雕的翅膀,飞掠到了孤峰之上,与他站在一起。

哦?虞无极笑道,苍舒兄未知在下的来意,如何便拒绝了呢?苍舒苦笑一声:在下兄弟二人沉溺名琴、异兽,原本已玩物丧志。

开明兽、《驾辩》古谱乃大荒奇物,万金难得。

阁下以如此奇物相诱,必然所图更大,在下兄弟不才,除在高阳部族略有影响力外,并无吸引阁下之处。

阁下所图,不问可知。

虞无极挑起了大拇指:人言八恺洞察世事,果然不假,不过在下所图,却并非危害高阳部族,而是让高阳部族恢复往日辉煌!苍舒脸色一变:此话怎讲?虞无极拍手笑道:苍舒兄,吾以君为智者,君以吾为愚人否?高阳部族乃颛顼母族,自黄帝以来,即帝位者,皆黄帝嫡系血脉。

黄帝传位于长子金天之君己挚,己挚早逝,其子尚幼,传位于高阳之君颛顼,然则颛顼帝死后,为何却不传位于亲子,却传给了自己的侄子高辛帝姬喾?自姬喾之后,帝位便在他的儿子姬挚和帝尧间传承,颛顼帝的后裔完全被排斥在了帝位之外,苍舒兄不以为憾么?苍舒和蒙降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虞无极所说乃是整个高阳部族的心头大恨。

黄帝死后,传位给了他的长子,金天部族之君己挚,便是荀季子的先祖,但是己挚早死,他死的时候儿子年纪还小,因此不得已传给了自己的侄子高阳部族之君颛顼,颛顼帝开明通达,统合大荒,高阳部族的势力在炎黄联盟之内达到巅峰。

但他企图传位给自己的儿子之时,却受到当时的四岳阻挠,四岳以及各大部落均不愿见到另一个高阳部族的强势帝王出现,因此联合各大部落,双方角力之下,彼此退让,颛顼帝被迫将帝位传给了自己的侄儿高辛部族之君姬喾。

姬喾意外得到帝位,感激之下,向颛顼帝许诺,自己百年之后,定当将帝位还给高阳部族。

结果姬喾死后却将帝位传给了自己的儿子,青阳君姬挚。

姬挚后来为政不善,被亲弟弟帝尧谋夺了帝位。

等于帝位一直在姬喾的后裔内传承,高阳部族之人岂有不恨之理?高阳部族和高辛部族虽然比邻,但两族世世代代视若寇仇,便是由此而来。

事实上,高阳部族憎恨高辛部族,但金天部族同样对高阳部族恨得咬牙切齿,因为当年明明是金天部族之君己挚的帝位,却因少君幼小无法得以传承,反而传给了高阳之君颛顼,从此金天部族失去了帝位传承的机会。

金天部族和高阳部族同样比邻,但是摩擦甚多,百年来彼此就没给过对方好脸色。

苍舒眉头微皱,淡淡道:有何遗憾?帝位只在黄帝的直系内传承,高阳也好,高辛也好,都是黄帝后裔,没什么遗憾的。

哈哈哈。

虞无极忽然狂笑起来,苍舒兄,除了神农氏族、女娲氏族和九黎旧族等,如今哪个大的部族不是黄帝的后裔?苍舒兄果然以吾为愚人也!既然如此,帝尧每三年征召贤德之士入帝丘议政,为何高阳八恺屡屡被排斥在外?至今不得进入帝丘?高阳八恺的贤名大荒无人不知,难道帝尧当真没听说过么?蒙降闷哼一声,脸色涨得通红。

苍舒却默然不语,凭风而立,神情无限落寞。

炎黄之卷 第一百四十三章 礼单:极品美女(一)其仁如天,其知如神。

就之如日,望之如云。

这些歌谣苍舒兄耳熟能详吧?炎黄之人歌颂帝尧,到了肉麻无趣的地步。

还说什么百姓昭明,合和万国。

我呸——虞无极愤然道,君不见丹水之滨,每年死伤了多少炎黄豪杰,热血男儿么?累累白骨,铺满了桐柏之山,大别之岭!帝尧发动尧战攻打三苗,所为到底何来?还不是他即位之初,梦想恢复颛顼帝时大荒一统的风光,诏令三苗来朝?三苗只不过耻笑了一句,君何如颛顼?结果帝尧便大发雷霆,调动六大部族数百部落,十万战士攻打三苗,为了这一句话,为了他所谓的面子,尧战二十年,我炎黄多少热血战士死在了沙场?多少孤儿寡妇望门而啼?苍舒兄号称八恺,和合万物,难道不见这人间的惨事么?苍舒深深地蹙起眉头,叹息一声,却没有说话。

虞无极道:二十年来,我虞部族战死了九万战士,仅仅去年一年,便战死六千人!今年未到十月,已然有三千人战死丹水。

你们高阳部族又战死了多少?二十年尧战,死了这么多人,我们向南方仅仅推进了五百里,打下了区区的丹水。

可是付出这么多人命打下的丹水,帝尧立刻将其分封给了自己的儿子伊朱,这个放荡无形的少年从此称为丹朱!他本是北岳君,镇守极北之地的幽都,抵御戎狄人入侵,跟南方的丹水有个屁关系。

帝尧如此任命,难道没有寒了你高阳部族的心么?苍舒面容恢复了平静,缓缓道:如此说来,虞部族是打算夺位了?虞无极眉头一皱,道:虞君并无如此打算,但实在不忍心见我炎黄男儿白白到那南方的瘴疠之地送死,故此打算联络天下,迫使帝尧停止尧战,还天下太平。

我虞部族所图,便是为此,帝尧若是能停止尧战,无论退位与否,我虞部族皆不会图谋这帝位。

在下来时,虞君对天盟誓曰:‘帝位乃有德者居之,虞岐阜若有图谋帝位之心,炎黄共戮之!’虞无极一扬手,一片龟甲划破长空,直飞孤峰之上,此乃虞君岐阜盟誓之辞,苍舒兄可为见证!苍舒袍袖一拂,将龟甲卷在手中,和蒙降细细观看,果然见龟甲上刻着这道盟誓之辞,字迹上以鲜血洇之。

他哈哈大笑:若是虞君有如此诚意,为了天下万民,苍舒敢不尽命乎?虞无极哈哈大笑:苍舒兄果真贤人。

他指了指戎虎士和偃狐,目下金天部族已然和我虞部族结盟,届时还望高阳部族能抛弃旧怨,戮力同心。

苍舒淡淡道:帝丘高手如云,甲士数万,天下任何一个部族都无法抗衡,自然需要同心协力。

还望荀季子有如此胸襟才是。

偃狐笑道:只要按照虞大人的计策,苍舒兄拿下高阳部族,从此我们就是一家人,东岳君自然高兴还来不及。

拿下高阳部族?苍舒冷冷道,苍舒生是高阳之人,死是高阳之鬼。

欲想我背叛高阳,两位死了这条心吧!苍舒兄误会了。

虞无极呵呵笑道,除掉高阳君熊牧野,便是背叛高阳部族么?熊牧野年轻之时慷慨豪迈,励精图治,将高阳部族治理得蒸蒸日上,嘿嘿。

虞无极嘲讽地一笑,可是这十年来,你可见过熊牧野么?十年来他将自己深锁在颛顼宫中,声色犬马,搜罗大荒美女供其淫乐,部族中的大权尽被大祭司巫彭所掌控。

你们八恺有多久没见过熊牧野了?号称高阳第一勇士的熊图鄂,被巫彭赶出杞都,终年驻扎在荒无人烟的高阳之原上,不得干预政事。

高阳才俊施展无门。

难道这些是我虞无极自己编造出来的么?苍舒面色沉暗,却无言以对。

高阳君熊牧野十年前开始耽于享乐,将曾经的英雄之气抛得无影无踪,躲在颛顼宫中淫乐,连族中的长老们都难得见他一面,大荒之中无人不知,又岂是辩驳得了的?如此下去,只怕不待他人灭你们,你们自己便在大荒中除名了。

虞无极正色道,为了愚忠,而葬送整个辉煌的高阳部族,在下窃以为苍舒兄真是愚蠢至极!苍舒苦笑不已。

忽然间虞封瀚大喝道,礼单:极品美女一名!苍舒和蒙降不禁面面相觑:美女?难道我二人是好色之徒么?再说,又有什么样的美女的价值能抵得过开明兽和《驾辩》古谱?居然要放到最后压轴?炎黄之卷 第一百四十四章 礼单:极品美女(二)山巅缓缓驶上来一辆牛车,车上帘幕高垂,遮得密密实实。

两头毛色纯黑的牯牛缓缓走到山腰平地之上,虞封瀚骑着虎驳跟了过来,亲自撩开了车上的门帘,一个明眸皓齿的盛装少女端坐在车上,眼眸一瞥,缓缓从苍舒脸上掠过。

苍舒如遭雷击,身子一抖,险些从峰顶摔了下来。

蒙降大叫一声,催动蛊雕飞速落在苍舒面前,抱住了他,随即如陨石般掠到牛车的面前,呆呆地打量着那个少女,转头狂叫道:大哥!大哥!没错的,是娆微……他声音颤抖,几乎带着哭腔,那狂喜之色,甚至一百头开明兽都无法让他震撼成这个样子。

偃狐不知虞无极弄什么鬼,不禁心中诧异。

却见苍舒缓缓站直了身子,身子凌空蹈步,脚下竟然升出一团濛濛的云气,恍若一片落叶般飘落在牛车之前。

他呆呆地望着那个少女,脸上表情扭曲,忽然长吁了一声,淡淡道:五弟,她……她不是娆微……话虽如此,眼中却是泪水迷蒙,痴痴地望着少女,再也舍不得挪开眼光。

蒙降一呆,那少女淡淡地笑道:不错,我不是娆微。

她悠悠一叹,却不知上天为何要将我生成这副模样,与那个幸运的女孩如此相似。

幸运……苍舒喃喃地道,眼中忽然射出一抹凌厉之色。

那少女嫣然一笑:天下的女孩,哪个不希望有八恺之首这样一个翩翩名士爱上自己?从前,大荒之中有一个美丽的少女,她喜欢弹琴,一个叫苍舒的少年打听到帝尧府库中珍藏着绝世名琴神木琴,竟不惜潜入帝丘,在府库中为奴,耗费三年的时间,击败数十名高手,偷来这把名琴,以博佳人一笑。

也许,上天最应该赐予的,便是让他们琴瑟相合,啸傲大荒,只可惜……别说了!苍舒脸色突变,低低喝道。

只可惜。

那少女凝视着他的双眼,淡淡道,等到这个少年盗得名琴,回到高阳部族内,却发觉自己的恋人已然被熊牧野征为宠姬!而这个少年,宁愿自我放逐,也不愿背叛族人,将自己的恋人救出苦海。

她幽幽地道,我一直在思考自己的命运,直到听到这个凄美的传说,才知道,自己生来便是为了弥补这个人间的不幸。

苍舒忽然泪如雨下。

大哥……蒙降暗暗叹息,却不知该如何劝解。

却不知,我有没有这个幸运,能得到这个少年的爱么?她凄然一笑,哪怕把我当作一个替代品……苍舒怔怔不言,仿佛痴了一般。

蒙降闷哼一声,抬头喝道:虞公,这个礼物,我替大哥受了。

开出你的条件吧!我没有任何条件。

虞无极恳切道,在下知道苍舒兄的经历之后,深感愤慨,希望能使苍舒兄振作起来,于是在大荒中找了数年,终于找到了这个女孩,只希望苍舒兄能抛掉自己的不幸,拯救高阳部族。

蒙降深感意外,没想到这虞无极筹谋竟然如此之远,其间耗费的人力物力,几乎难以估量。

他不禁心中竦惕,道:虞公还未讲出你的条件呢。

虞无极淡淡道:我助苍舒兄掌控高阳部族,登上高阳之君位。

高阳部族和虞部族、金天部族联合,共抗帝尧,迫使其停止尧战!那又怎生掌控高阳部族?蒙降冷冷道,直接开战?杀得高阳部族血流成河?哪里,哪里。

虞无极哈哈笑道,高阳部族若是进入动荡,丧失力量,在下跟谁结盟去?蒙降兄不用担心,在下已然将饵放了出去,只要有这饵在,不怕高阳部族不落入苍舒兄的掌握之中!蒙降眉毛一挑:这个饵现在何处?刚刚从你手里逃脱!虞无极哈哈大笑。

蒙降望望苍舒,两人面面相觑:难道是少丘……百丈之外的林木深处,戎叶悄悄取下贴在耳朵上的空牛角制成的窃音筒,与戎虎士两人也是面面相觑,作声不得。

虞公。

苍舒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境,淡淡道,你带领虎驳军团谋变大荒,所谋如此之大,一举颠覆了金天部族,难道不怕被帝丘觉察么?若是帝尧着手对付你,该如何应对?帝丘……虞无极眼神悠远地望着西方的长空,淡淡道,帝尧只怕早已觉察到了虞部族的异动,只不过。

他嘿嘿冷笑,他想腾出手来对付我们,也殊为不易。

若是老夫所料不错,帝丘此时早已风云动荡,乱局已现了。

炎黄之卷 第一百四十五章 云师六旅(一)帝丘,亦名轩辕之丘,炎黄联盟始祖黄帝生于斯,长于斯,自黄帝击败炎帝与蚩尤,定鼎大荒以来,帝丘便成为历代炎黄之帝驻跸之所,整个大荒中最伟大的都城。

帝丘之北百里,便是奔涌不息的黄河与济水——黄河一路东来,在此处汇聚形成方圆数百里的允泽,泽中分出两股大河,一股往东北而去,是为黄河,一股向正东而去,经菏泽再折而向北,是为济水;向西,是山势纵横、民丰物饶的河洛之原;南部则以颖水与夏部族分界,遥控与南方三苗展开拉锯战的桐柏之山;东方数百里外,则是高阳之原上的第二大富庶部族——高辛部族。

狭义而言,帝丘只是一座盛极一时的都城,广义而言,说是大荒中最强大的一个部族倒更是恰当。

因为这座都城以帝丘为中心,掌控了方圆千里的幅员和将近百万计的人口,仅仅帝丘这座城中,便居住着五十万人,接近整个大荒人口的十分之一。

历代炎黄之帝,从各自的部落中崛起,入主帝丘,无论母族是否强盛,一旦进入这座都城,便可以掌控天下,左右大荒兴衰,与帝丘这座都城所带给他的庞大实力密不可分。

否则,无论是金天部族的少昊帝己挚、高阳部族的高阳帝颛顼、高辛部族的高辛帝姬喾、青阳部族的青阳帝姬挚,还是如今的唐部族帝尧伊放勋,凭什么以一个小小的部族号令天下,令六大部族数百部落俯首称臣?当第一抹晨光照耀在帝丘的山巅,桑冥羽终于在生命中第一次看到了这座伟大的都城!桑冥羽、艾桑、白苗、许地与姚重华、归言楚二人结伴,在雷泽之畔擒了几头鹿蜀作为坐骑,沿着济水南岸,踏着金色的泥沙,在长可及人的茂密蒿草中一路西行,离帝丘尚有数十里,便看到了帝丘的山巅。

霞光万道,铺展在帝丘之巅,整座帝丘如同燃烧的烈火,巍然耸立在苍天与大地之间。

这便是传说中的帝丘么?艾桑惊叹不已。

姚重华含笑道:不错,前面那座高耸的山峰便是黄帝的诞生地——帝丘,又名轩辕之丘。

自黄帝崛起之后,炎黄联盟经过数百年的经营,都城和这座山丘融为一体,宫殿、民居、神殿、军营、粮仓、作坊,都建筑在帝丘之上,围绕着山丘层层叠叠,几乎覆盖了整座山峰。

如此说,帝丘便是这座山峰了?白苗好奇地道,那么帝尧的宫殿在哪里?姚重华哈哈笑道:帝丘共分五层,每层之间都有宽阔的山道盘绕而上。

最下层的帝丘脚下,是连绵的民居;往上第二层便是云师六旅的驻扎地和粮仓,其中熊旅、虎旅、举父旅、蛊雕旅分驻四个方向,象旅则在帝丘之东的平原上,旋龟旅则驻扎在帝丘南部的颖水之畔;第三层是帝丘各重臣以及四岳十二牧的府邸;第四层便是炎黄之帝的宫殿;第五层是炎黄神殿,包括历代炎黄之帝的坟墓和五元素神的神位,都在其上。

艾桑大为好奇:那么我们能否到帝丘的最上层去看看呢?那里的风景是最美的吧?好容易来帝丘一趟,不去看看实在遗憾。

姚重华一愕,苦笑道:除非特许,第四层和第五层是不准平民入内的。

不过三层以下,任何人都可以自由往来,其实很多民居与第二层的云师营、第三层的重臣府邸都交错混杂在一起。

因为当年黄帝生性宽厚仁慈,整个帝丘都对百姓万民开放,甚至他自己的宫室之外都是平民百姓的房舍。

百姓可以在祭日到帝丘之巅祭祀祖先,祷告诸神。

只不过后来的历任之帝规矩愈来愈大,借口炎黄神殿不得亵渎,帝王宫室涉及联盟机密,将百姓驱逐下了第四层和第五层。

桑冥羽关注的却是另外的问题:姚大人,常常听人讲起帝丘的云师六旅,据说乃是大荒中最强大的力量,它到底有多强大?姚重华目光一凝,深深望了桑冥羽一眼,却不答话,转头问归言楚:归兄,你旸谷有多少战士?常备战士一万人。

归言楚张口即答,不过全民动员的话,可以组成五万战士。

嗯,占金天部族战斗力的一半以上了。

姚重华点头,这才望着桑冥羽道,云师六旅乃是帝丘军队的核心力量,熊旅、虎旅、象旅、举父旅、蛊雕旅、旋龟旅六旅。

熊旅乃是三千头高达一丈、专门训练的战熊,熊头包着青铜头箍,每头熊的背上配备一名重甲骑士,以之冲阵无坚不摧;虎旅有飞虎一千头、猛虎两千头,各配备一名轻甲骑士,机动性极强,可以从低空和地面发动双重打击;象旅有一千头巨象,每头巨象配备弓箭手四名,在战场上移动之时,便如一座座活动的堡垒;举父旅……姚重华皱了皱眉,慢慢道:你听说过夸父族吗?我听说过。

艾桑道,夸父是黄帝时期大荒中一种巨人,据说身高达到两三丈,力大无穷。

他们帮助蚩尤与黄帝为敌,后来被黄帝击败,举族迁徙,不知往何处去了。

不错,举父便是体型类似夸父的一种半人半兽之物。

姚重华道,有传说是举父与夸父乃是同源血脉,不过前者是尚未开化的野人,后者是具有高度文明的人类而已。

举父旅便是以一千名举父为中坚力量的军团,他们长于攻城,每次攻城之时,每人怀抱一根单人合抱不来的巨木,以之撞击城门和城墙,一般的城墙根本经不住他们一撞。

乃是攻坚战的利器。

桑冥羽和归言楚当然知道一千名举父挟着巨大的圆木撞击城墙能带来什么后果,均是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这有什么?白苗冷笑道,以弓箭远距离压制,让他们根本无法靠近城门不就得了。

你有所不知。

归言楚对这位天才的神箭手极其欣赏,解释道,这举父还有一种极为厉害的攻击手段,他们长臂善投,战阵之中,举父在百丈之外投掷百斤重的巨石,产生强大的压制性力量,大量杀伤敌人,是战场上所有战士的噩梦。

炎黄之卷 第一百四十六章 云师六旅(二)白苗和许地对视一眼,两人同时面如土色。

他自己的弓箭再强,射到百丈之外已然毫无杀伤力,可面对对方投过来的百斤巨石,绝对会变成肉泥。

许地也打量打量自己手里的万年旋龟盾,这玩意儿对五元素力免疫,可对庞大的物理性攻击还是得靠自己的体能去抵挡,问题是谁能抵挡住百丈之外投过来的百斤巨石?蛊雕旅是千头蛊雕,这种蛊雕展开翅膀达数丈之阔,飞行迅速,铁翅铜牙,喜食猛兽甚至人类。

姚重华缓缓道,它们的弱点在于腹部柔软,不过蛊雕旅一旦上战场,每一只蛊雕腹部都镶着青铜甲壳,以避弓箭。

骨雕上则骑着一名轻装弓箭手,在战场上对敌人进行高空突袭。

剩下的就是旋龟旅了。

姚重华瞥着许地手里的旋龟盾,笑道,旋龟旅的旋龟没有万年的,那是宝贝,没人舍得拿到战场上糟蹋,都是些百年旋龟。

旋龟长到百年,体型大至龟壳上可载车船,炎黄联盟便以之作为水战之物。

每只旋龟背上载着十三名战士,一名战士驱动旋龟,六名巨盾手将龟背遮住,剩下的六名战士配备弓箭和长矛,远则箭射,近则矛刺。

哈哈哈。

归言楚斜瞥着桑冥羽,现在明白云师六旅的实力多么强悍了吧?这还不算帝丘的日常战斗力,六旅之外还有三万轩辕军团,职责是保卫帝丘周边区域,两万神殿军团,职责是保卫帝丘内部,均是千锤百炼的铁血战士。

桑冥羽默不作声,良久才长叹一声:帝丘,当真是大荒间最强大的力量了,怪不得人人想做炎黄之帝。

众人哈哈长笑。

这时众人离帝丘愈来愈近了,帝丘周围部落密集,大大小小的部落鸡犬之声相闻,到处都是良田与桑林,通往帝丘的大道平整宽阔,路边每隔十余里,便有当地部落设置的驿站,供行人歇脚饮食,提供面饼、谷酒和各种熟肉。

当然,这些倒不是无偿供应,在金天部族中所用甚少的贝币,在帝丘流通甚广,不时有往来之人手持贝币购买谷酒和熟肉,甚至可以购买坐骑、兵刃之物。

姚大哥,怎么这种贝币居然可以换得这么多东西?艾桑好奇地问。

姚重华笑道:平日大荒间贸易都是物物互换,双方估摸着彼此货物的价值相等,又彼此需要,就可以交换。

不过这种物物交换非常不便,假设你拿着十斤肉去交换一把骨刃,过了三天还没挑选到合适的骨刃,那肉便烂掉了。

你若用千斤谷黍交换十匹马,还得用车子推着谷黍到马市去交换,非常不便。

到黄帝定鼎大荒之后,就开始用产于南海的贝币作为交换之媒介,这种贝币产地遥远,颇为稀少。

譬如你想购买一匹马,只需拿着二十枚贝币到马市上购买,卖马之人拿着这二十枚贝币,同样可以换到百斤谷黍。

艾桑听得新鲜无比,雀跃道:你们谁有贝币?我要到驿站中吃麦饼,还有腌肉。

在沼泽中有了这么多日,每天都是烤熟的鹿蜀肉,恶心死了。

众人面面相觑,桑冥羽咳嗽一声:艾桑……虽然空桑岛的海滩上到处是贝壳,可咱们部落从来不用贝币,早知如此,我就捡些来换酒换肉了。

他斜了眼姚重华,这个……姚大人乃是虞部族的少君,富甲天下,嘿嘿,区区贝币应该多得很吧?咳咳。

姚重华尴尬不已,我纠正一二:一是,你们空桑岛上的贝币与南海所产完全不同,无法交易;二呢……本人穷困潦倒,虽然是虞部族的少君,却整年在大荒间流浪,没有自己的财产,更遑论这种贝币了。

嘿嘿。

归言楚大笑道,姚兄莫要小器,数年前你回归虞部族,帝尧派人赐你葛衣古琴,牛羊百头,还派人给你盖了房舍。

怎么说你也算蒲阪的富人了吧?你倒好意思,我家桑儿如此可爱,想吃个麦饼,你却连块贝币都舍不得。

啧啧,吝啬至极也。

见桑冥羽和艾桑等人张大嘴巴瞥自己,他顿时脸色发涨,急忙摆手道:这些牛羊房舍,当时便都送给了弟弟虞象。

在下志在振兴炎黄,消弭战乱,要这些阿堵物作甚?你们看,你们看,哪有一块贝币?姚重华性子温厚,此时简直有些百舌莫辩,不停拍打自己身上破烂的衣衫,那衣衫看样子穿了好几年,他生性爱洁,这唯一的衣衫每隔两日便浆洗一次,膝肘和肩头的麻线都磨秃了。

现在已近冬天,寒风呼啸,可他这件衣衫仍是单薄无比,瞧来也不像藏着贝币的样子。

艾桑颇为不好意思:姚大哥,我……我没别的意思,那……那麦饼不吃也罢,其实我也不饿。

归言楚哈哈大笑:姚兄,真是服了你了。

好吧,我这里倒有几块贝币,便请你们吃酒!你哪里来的贝币?许地闷声闷气地道,方才怎的不拿出来?忒也小器。

归言楚一翻眼睛:老子身为旸谷木之守护者,当然有自己的财产。

老子每日除了修炼元素力,不娶妻不生子不喝酒不买女奴,没的花销,自然有钱了。

方才么,你问老子要了么?许地给他驳得一句话也说出来,不过有人请喝酒,他自然也高兴,拎着万年旋龟盾,抢先跑进驿站抢了个座位,大呼:上酒!上肉!不要麦酒,要五谷十年酿,先上五坛;肉要最好的允泽野牛肉,先上二十斤!归言楚目瞪口呆,喃喃地骂道:你……你他妈的,想吃穷老子!急忙追了进去。

炎黄之卷 第一百四十七章 帝丘五重城众人哈哈大笑,白苗跟着一溜烟地进了驿站。

桑冥羽却痴迷地望着金光闪耀的帝丘,忽然道:重华兄,巫觋居住在哪一层?哦?姚重华奇怪地望了望他,道,巫觋自然居住在帝丘之巅的炎黄神殿之中,只不过如今帝丘之中,由巫咸和觋子隐主持日常祭祀之事,平日就住在神殿之中。

太巫氏和少觋氏呢?桑冥羽诧异道,他们不在神殿之中么?姚重华摇摇头:小兄弟看来对巫觋所知甚少,太巫氏和少觋氏不住在帝丘。

桑冥羽一呆:不在帝丘?那他们在什么地方?丰沮玉门。

姚重华道,历代的太巫氏和少觋氏都长居于丰沮玉门,只是每逢重大祭祀之时,才会赶来帝丘。

丰沮玉门在哪里?姚大哥?艾桑好奇地道。

姚重华道:帝丘之西三十里,有大騩之山,其山之上分叉为二峰,左峰名曰丰沮,少觋氏所居,右峰名曰玉门,太巫氏所居,两峰合起来就称为丰沮玉门。

桑冥羽长长出了口气,笑道:原来如此。

且先去吃酒吧,等他们把这五坛酒喝完,估计归言楚那小器鬼舍不得再买啦!到了近前仰望帝丘,更觉宏伟无端,耸立天地。

帝丘其实也不甚高,两百丈左右,但兀立在黄河之南的平原,高阳之野的尽头,仿佛平地涌起,欲撑破天地。

最顶端的巅峰处,整座山头被雕琢成黄帝的头像,眼珠发丝都精细无比,威严地俯瞰着大荒与他的子民。

黄帝的头颅之中,便是炎黄联盟至高无上的炎黄神殿。

帝丘螺旋状的五重城墙之间,从第一重到第三重,边缘都有两座独立高耸的山峰左右对称,人工雕琢成防御堡垒,堡垒上到处都是箭塔和抛石机平台。

这些箭塔和抛石机居高临下,无论从帝丘的哪个方向进攻,三百丈之内都在其射程之内。

即便攻入帝丘的第一重往上强攻,但必须循着山道螺旋状盘旋而上,每一步都会经受这些箭塔和抛石机的洗礼,更遑论上层的士兵可以直接推下滚木礌石往下砸。

从战术角度而言,帝丘可谓是铜铁城池,固若金汤。

桑冥羽和姚重华等人进入帝丘都市区域之后,才真正感觉到了帝丘的伟大,从帝丘边缘到核心,大约十里,到处都是繁盛的市集和拥挤的人群,物阜民丰。

居民的建筑都以条石砌成,穹庐圆顶,高两丈到五丈不等。

民居之间街巷纵横,正中间一条驰道宽约三丈,路面也是以巨大的条石铺成,每日引水冲刷,整洁异常,街面上的居民、行人、商贩、巡逻卫士往来不绝。

姚大人,这里五元素波动很厉害。

桑冥羽皱眉道,难道这里的居民各个元素系的都有么?自然了。

姚重华不以为然地道,这里是帝丘,虽然帝丘以土系为主,但是四岳十二牧却包罗了所有元素系,况且帝丘不禁止任何部族的人前来定居,五元素之人杂居,乃是帝丘一大特色,甚至北方戎狄之人都不少。

现在虽然和南方的三苗国爆发尧战,不过帝丘也并未驱逐三苗国人,任其在此处定居,贸易。

这是为何?桑冥羽诧异道,难道不怕三苗国的奸细和刺客混入,刺杀炎黄联盟的重臣么?倒不是不怕。

归言楚哈哈大笑道,事实上屡有发生,一年前,夏部族的南岳君夏鲧还遭到了刺杀,轰动一时。

不过以他的武功,天下间能刺杀得了的只怕没有几个。

只不过五元素杂居是从黄帝时代定下来的习俗,即便历代和三苗国剑拔弩张之际,这个习俗也不曾废掉。

现在帝尧展开尧战,攻打三苗,却也不敢贸然废了黄帝定下的规矩,只好加强对金系人的监控了事。

这是为何?艾桑问,直接把金系……起码也要把三苗人驱逐出去岂不更好?哈哈,桑儿你这就不懂了。

归言楚与艾桑之父艾融危关系甚好,艾融危死于空桑岛火山爆发,他对这艾家唯一的小女儿甚为关切,耐心道,黄帝定下来的规矩,历代炎黄之帝和三苗国关系再艰难,局势再紧张都不敢废掉,帝尧凭什么敢废了?难道他要告诉世人,说我帝尧对大荒的掌控力不如前任吗?因此也只好咬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哦。

艾桑这才明白这些政治举措的复杂性。

正往前行,忽然看见驰道的正中间立着一道巨大的圆木,顶端雕刻成獬豸的形状,圆木底下还站着两名士卒看守。

桑冥羽等人惊诧不已,道:这根圆柱是什么?诽谤之木。

姚重华淡淡道,帝尧为了明察天下,听取万民疾苦,在帝宫前设立欲谏之鼓,若有人对帝尧自己或者炎黄施政提出异议,就可以击打这面鼓,帝尧无论什么时候立刻接见。

另外还在交通要道设立诽谤之木,下面派专人看守,若是百姓有什么冤屈与不满,可击打诽谤之木,向看守述说,转达给帝尧。

哦。

桑冥羽默然沉思。

众人走到诽谤之木前,却见这巨大的圆木上还刻着六行字:声禁重、色禁重、衣禁重、香禁重、味禁重、室禁重。

这是什么意思?艾桑道。

此乃黄帝提出的六禁重。

姚重华脸上现出崇拜之意,重者,过也。

黄帝要求各级官员节简朴素,反对奢靡。

正在此时,忽然驰道远处奔来十多匹快马,马蹄踏在条石街面上,清脆至极。

马上骑士黄色铠甲,背上背着弓箭,马上横挂青铜矛,腰中配着长刀,铠甲的肩臂处竟然包着青铜,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嘢喝!许地嫉妒地叫道,这身装备太豪华了吧?妈的,那可是青铜啊!拿来镶嵌铠甲,他们当是石片么?这是帝丘神殿军团的骑士。

姚重华皱眉道,他们平日驻守在帝宫和炎黄神殿,来这里作甚?十六名神殿骑士顷刻间来到众人面前,齐齐勒住战马,当先一人在马上躬身施礼:敢问尊驾可是虞部族少君姚重华么?炎黄之卷 第一百四十八章 帝尧(一)姚重华一愕:正是在下。

这些战士眼中均露出崇拜之色,当先的将佐兴奋得面色涨红,道:小将神殿军团前骑营统领吕契。

帝尧听得少君斩杀九婴,凯旋帝丘,将亲自出城迎接!此刻帝尧与十二牧已然动身赶来此地,往少君稍待!姚重华吃了一惊:帝尧亲自出城来接在下……这……这如何能担待得起。

如何担待不起?吕契大声道,九婴肆虐天下无人能治,少君不顾艰险,与之搏杀数月,终于将之斩杀于卢其山中,为炎黄联盟立下了赫赫功勋。

早在接到您的传书之时,帝丘便已经轰动了,帝尧欣喜过望,当即对十二牧言道,要重重封赏于您。

归言楚和桑冥羽等人一起瞪着眼睛望着姚重华,他们还不知道姚重华已经在卢其山中斩杀了九婴,一路上姚重华竟然丝毫也未提及,此人生性之敦厚谦逊,可见一斑。

姚重华脸色尴尬,咳嗽几声:倒也不是在下要隐瞒,些许小事,也不必提及。

嘿嘿。

杀了九婴还是些许小事?归言楚哼哼了两声,帝尧要来了,老子可没兴致见他。

对不住各位,老子还有要事要办,这便告辞了。

归言楚说走便走,手中一扬,一块木神之槎凭空而现,他飞身跃起,御风之术运转,木神之槎宛如一片落叶般凌空飘逝。

天哪!此人是谁?木元素力竟然如此高强!吕契等十六名神殿骑士不胜惊叹。

此时,街上的众人一听面前这个衣衫破烂、头发蓬乱的中年汉子居然是炎黄英雄姚重华,一起拥了过来,瞬间驰道之上拥得里三层外三层,围着姚重华欢呼不已。

一个老者抱着一坛酒挤进人群,颤声道:姚君,您还认得我么?老朽曾在雷泽跟随您度过三年时光啊!这不是仲邢老人么?姚重华大惊,您老如何到了帝丘啊?还是托您的福,老朽的两个儿子原本日日惹是生非,懒惰无赖,自从老朽带着他们跟随您三年,在您的教化之下,二人变得勤劳朴实,学会了酿酒。

仲邢老人笑呵呵地道,便来到帝丘,开了座酒坊,靠酿酒度日,日子越来越红火了。

这次能见您来到帝丘,老朽特意搬来了我家最好的酒,请您一尝。

如此甚好,日子安康,子孙贤孝,实乃齐天之福。

您老这坛酒,重华敢不饮乎?姚重华呵呵笑着,接过酒坛,又让仲邢老人去了十多个陶碗,盛满了酒一一分给围观的百姓,承蒙各位如此看重,重华不胜感激,谨以仲邢老人这碗贤孝之酒,以谢诸位乡邻。

百姓们传说中的英大雄姚重华竟是如此平易近人,和蔼可亲,一个个感佩不已,纷纷举酒痛饮,街市上乱成一团。

帝尧陛下驾临啦!不知什么人叫了一声。

吕契等神殿骑士立刻清理驰道,将众百姓劝至路旁。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驰道上车声辚辚,马蹄阵阵,土黄色与火红色的熊罴之旗遮天蔽日,近百名神殿骑士开路,簇拥着一辆巨大的龙车辚辚而来,驾车的赫然是六条奋首昂身的怪兽。

这怪物似鱼似龙,乃是大荒中龙类之一的鳄龙,也是三苗国的主力兵种。

但高阳部族下辖却有个豢龙部落,专门为炎黄联盟中的帝君及权贵豢龙。

这六条那鳄龙体型巨大,浑身覆满鳞甲,长达两三丈,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巨大的嘴巴中利齿狰狞。

那龙车阔达丈五,长约三丈,其上宛如凝缩的宫廷王座,两侧坐着六名衣冠各异的帝丘重臣,居中则是一名须发飘拂,眉分八彩的老者。

那老者年近七旬,鼻直口阔,面目慈祥至极,眉毛尤其独特,在日光下隐隐泛出绚烂的色彩,与身上绣满熊罴图案的土黄色长袍相映生辉。

龙车一路经过,顿时引发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街市上涌出无数的人流,张开手臂热烈狂呼。

那老者含笑望着四周的民众,挥手致意,脸上如春风般和煦,他的眼神往哪里一扫,哪里便涌出一股陶醉般的痴迷呼喊。

其仁如天,其知如神,就之如日,望之如云。

这,便是炎黄之帝,大荒中至高无上的象征,帝尧。

姚重华远远地跪倒,叫道:臣重华恭迎帝君陛下。

哈哈哈哈。

两人相隔十余丈,帝尧便大声笑着从龙车上站了起来,遥遥道,重华,可想死放勋了。

一撩袍子,竟然在疾驰的龙车上跳了下来。

周围的百姓一阵惊呼,龙车旁边伴驾的侍者脸色发白,惊叫道:帝君小心!四五名侍者抢上去来扶,帝尧一把将之推开,笑道:都是你们瞎操心,老夫自幼兵戈征战,纵横沙场,即便老了,难道还经不起摔一跤么?侍者们僵硬着手臂,不知如何是好。

龙车上一名高冠袍服的老者笑道:都退下吧!伺候了这么多年,还不知道帝君的脾气么?是,商侯。

商侯乃是帝尧的亲弟弟,帝丘的司徒牧,十二牧之首,管辖百官,地位尊崇。

有他发话,侍者们这才松了口气,一溜小跑地跟在帝尧身后。

商侯却又劝帝尧道:陛下,人君又焉能自称老夫?自颛顼帝以来,炎黄之帝的自称为朕,乃是古制……商侯忒也泥古,有帝君之德,始有帝君之业,称了朕,便代表老夫功业彪炳了么?帝尧呵呵一笑,撇开商侯,居然撩着袍子一路奔过来,到了姚重华面前一把抓住他手臂,将他拽了起来,不悦道:重华,与老夫才多久未见,这便生分了?不敢。

姚重华站起身子,帝君万金之躯,重华何德何能,敢劳您亲自来迎。

重华心中……实在不安。

炎黄之卷 第一百四十九章 帝尧(二)唉!帝尧叹息着上下大量他一眼,数月前派你诛杀九婴,一去不返,老夫心中夙夜忧心,时时牵念,数日前你以灵隼传书说诛杀了九婴,老夫欣喜之下,连喝了三大樽烈酒啊!他拍打拍打姚重华的衣衫,一脸痛心之色,你看,追着那九婴数月,衣衫都磨成了这般模样。

说完伸手解下自己的土黄色长袍,轻轻披在姚重华的身上,慢慢为他系紧了衣带,叹道,使战士埋骨沙场,孤儿寡妇不得给养,老夫施政之过;使英雄磨膝破肘,贫寒交加,老夫不察之过。

重华啊,此番苦了你啦!帝君——姚重华呆呆地望着自己身上的土黄色袍服,不禁呆若木鸡。

连商侯等帝丘重臣都呆住了,这绣满熊罴图腾的土黄色袍服,可是炎黄之帝的象征啊!帝丘的臣僚分为四岳十二牧,四岳平时各驻守自己的部族,仅仅派出代表常年住在帝丘,参与决议有关炎黄联盟各部落之事,十二牧分别负责炎黄联盟各种政事,司徒牧掌百官,大理牧掌刑法,稷宗牧掌农事,云师牧掌云师六旅,纲言牧掌言论,工师牧掌百工工匠,典乐牧掌礼乐,等等之类各有分工。

随着帝尧来迎接姚重华的并非十二牧全体,但典乐牧乐夔却到了,见帝尧竟然将自己的袍服脱下来给姚重华披上,乐夔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商侯摆了摆手,低声道:陛下的脾气,你尚不知么?乐夔不甘地皱了皱眉,无可奈何。

良久之后,姚重华才反应过来,禁不住热泪盈眶,哽咽失声。

周围的百姓也纷纷流泪,原本一番喜庆热闹的景象,却忽然间哽咽四起。

帝君。

商侯咳嗽了一声,道,重华一路跋涉辛苦,咱们还是尽快赶回帝宫,让重华休息一下吧!哦,不错。

帝尧呵呵笑道,商侯所言甚是,老夫心中喜悦,居然忘了。

来来来,重华,跟我上龙车,咱们一路叙谈,把你诛杀九婴的经过详细给老夫讲讲。

拉着姚重华的胳膊,就往龙车行去。

呃……姚重华回头看了看桑冥羽等人,面露难色,帝君,您还是上车先行吧!重华还有几名同伴,待将他们安置了,便进宫叩拜陛下。

哦,还有同伴?帝尧回头看了看桑冥羽等人,笑道,如此年少,风采逼人!既是重华的朋友,且都到龙车上,咱们一路畅谈。

姚重华面露难色:这……这只怕不妥……有甚不妥?帝尧笑道,我这龙车宽敞,坐上十七八个人仍旧宽松。

他们没有爵位。

姚重华苦笑,您这龙车乃是……帝尧怫然不悦,正色道:重华,你这便错了。

何谓爵位?为民劳碌,民以其誉之。

何谓帝君?百姓以万民之事付诸于我,有屋舍漏雨,则爬梯上墙补之;有沟渠不通,则挥锹入泥疏通之;有邻里纷争,则磨破口舌调解之;有外族入侵,则提剑跨马逐退之。

除此之外,焉有丝毫与他人有异?他含笑望着桑冥羽和艾桑等人,你看我垂垂老矣,而他们青春年少,是我不如人,而非人不如我。

这些少年肯来陪我聊天叙谈,乃是老夫之天大荣幸,有何不妥?这番话不但令姚重华无言以对,桑冥羽也是悚然动容。

在空桑岛时,他听尽了帝尧的恩德与慈悲,但进入大荒之后,却发觉各部落之人暗地里对帝尧颇有腹诽,甚至青阳部落的青阳侯姜铉和孔任还指斥帝尧谋杀上一任炎黄之帝青阳帝。

可是,如今见到帝尧本人,却是和煦如春风,慈祥如父兄。

桑冥羽一瞬间不禁有些迷惑。

这帝尧哪里有帝君的风范?艾桑悄声道,分明就像邻家的老爷爷嘛。

桑冥羽脸色一变,急忙去捂住她的嘴,却已经晚了。

帝尧身边高手如云,说话声音再低,焉有听不到之理,立时两人就感觉无数道锋锐有如实质的目光一掠而过,浑身刺痛。

帝尧显然也听到了,望着艾桑不禁哈哈大笑:这小姑娘说话真是一言中的,老夫本就是爷爷啦!年前,犬子丹朱给老夫生了个孙子,老夫于官爵之上升无可升,人伦之上却是又长了一级。

常常想来,乐不可支啊!哈哈哈!姚重华望着两人苦笑,帝尧一手拉着姚重华,另一手却牵着艾桑:来来,恁多废话,快随老夫上龙车,咱们到帝宫中畅谈!陛下且慢。

姚重华忽然道,臣有礼物要献与陛下。

哦?帝尧含笑道,重华一向贫寒,哪里比得上老夫家大业大,还献什么礼物?姚重华不答,忽然在长街上跪倒,从怀中掏出一个做工粗糙的石匣,双手高举:重华谨献上魔兽九婴元素之丹,祝帝君寿如日月,千秋不老!街上的百姓与将士顿时齐声欢呼,九婴毁城灭族,屠戮大荒,各元素的人无不痛恨,眼见得姚重华居然斩杀九婴,献上这魔兽的元素丹,不由得欢呼如山。

帝尧一愕,沉吟片刻,忽然哈哈大笑,重重搀扶起姚重华,珍而重之地接过石匣,叹道:再好的礼物,又怎比得上英勇无畏的壮士!重华的心,老夫领啦!炎黄之卷 第一百五十章 生命之树帝尧看了看这做工粗糙简陋的石匣,不禁淡淡一笑。

姚重华尴尬地道:臣……臣身无长物,买不起精致的匣子盛放,只好雕琢了块石头,制成匣子……此匣比珠玉宝物更胜百倍!帝尧叹道,重华之心,又岂是寻常俗物可比。

石匣拿在手中,只觉一片滚烫,他慢慢地揭开,只见匣中静静地卧着一枚鸡蛋大的火红圆球,表面光雾缭绕,看起来犹如虚幻之物。

却是一枚火丹。

帝尧心中顿时一暖,他修的是土元素力,火生土,火元素丹对修炼土元素之人裨益极大,尤其是这种不知修炼了几万年的超级魔兽之内丹,更是万金难求的奇宝。

帝尧这种身居高位,大荒之异宝招手即来,可这种魔兽的内丹却是连诸神都可遇不可求之物。

这礼物之贵重,超出了任何人的想象。

周围那些修炼元素力的重臣和将士,一个个屏息凝神,羡慕地望着这枚烈火般的丹丸,一片寂静。

姚重华却颇有些尴尬,道:这九婴乃是水火双属性魔兽,原本……原本臣得到了两枚内丹,不过为了救一个偶遇的少年,臣……便用了一颗……周围的众人,包括商侯在内,一个个都呆住了,吃惊地望着姚重华,仿佛看一个呆子。

九婴的内丹啊,这种连诸神都难以一见的天材地宝,他居然浪费在一个偶遇的少年身上?莫看这小小的内丹,在大荒之中便是拿七八个部落交换,那些修炼火元素力与土元素力的高手权贵也是大批大批的来换。

帝尧却毫不惊异,呵呵笑道:常人看来,或以为重华非痴即傻,老夫看来,重华之心,却透明如赤子。

人命之大,大如天下,这区区九婴内丹,不过是天下中一粒沙尘而已。

重华此举,让老夫心生感喟呀!桑冥羽却心中一动,忽道:姚大人,你救的那少年,莫非是……不错。

姚重华苦笑着看了看他,朝帝尧道,臣所救之人,名字叫做少丘!姚重华和桑冥羽进入帝丘,乘坐龙车踏上炎黄帝宫之时,少丘与甘棠正在遥远的大荒之中亡命奔逃。

在苍舒那河流之龙的冲击之下,少丘背着甘棠借水元素的御风之术逃走。

苍舒的河流之龙全力一击,绝非人力可以抗拒,庞大的冲击力整个将少丘的三色铠甲冲掉了一层,将他远远地击飞了出去,几乎五脏欲裂,骨骼粉碎。

然而,三色铠甲外层的土元素力被击溃之后,第二层的水元素力豁然与河流之龙水乳交融,彼此都是水元素力,庞大的河流之龙瞬间将他的水元素力吸纳了过去,他整个人竟然化作了河流之龙的一部分,顺着水势喷涌而出!少丘还在纳闷之时,甘棠忽然在他耳边道:此乃施展御风之术的大好时机,快逃!少丘猛然醒悟,以金元素力催动的御风之术借着水力的冲撞带动之力,两个人如同一滴水珠般划破长空,瞬息间居然直飘出百余丈!当真宛如驾驭着疾风一般!漫天轰响的水龙之中,竟然瞒过了苍舒和蒙降的耳目,顺着水流落入一条河谷之中。

跌入河中,少丘才感觉筋疲力尽,浑身欲裂,接了苍舒三击,体内庞大的金元素力几乎被打得粉碎一般,只觉体内空空荡荡,难受之极。

两人仿佛尸体般漂在水中,喘息了半晌,浮上了一片河滩。

甘棠仰头望着,离那恐怖的孤峰已远,不禁苦笑:怎么我跟你在一起,总是被人打得落荒而逃?哼,想我自己以盗窃为职业的时候,何时这么狼狈过。

好像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是被人追得落荒而逃吧?少丘纳闷地道。

你……甘棠气道,那是战术!少丘呼哧呼哧喘着道:我这也是战术,不逃,如何等带着你到苗都?总不成和他们耗着死拼吧?你……跟我犟嘴!甘棠伸手朝他腰部狠狠地掐了一把。

少丘疼得大叫一声,随即却呆住了:你……野梨子,你能动啦!啊……甘棠诧异地举起了胳膊,也惊呆了,我能动了么?果然胳膊是举了起来,她满心惊喜,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又是扑通一声跌到了地上。

还是不行,仅仅胳膊可以动弹。

甘棠叹息着,眼泪哗哗地淌了出来,凄然道,这伤看来是好不了了。

少丘皱眉望着她雪白的手臂,一脸沉重,那白腻的肌肤之下,竟然隐隐露出青色的脉络,宛如大树的根须。

他知道,这是生命种子已然成长为一棵树了,根须已然逐步将甘棠体内的血管和筋脉替代。

这生命之树生命力极强,一旦成长起来,虽然带给甘棠源源不断的生命力,但却会逐渐吸食她的精血,日渐长大,最终从甘棠的躯体内钻出来。

到那时,哪怕是诸神下界,也救她不得了。

这一月之期,至此已然过了七八日,二十日赶到苗都,恐怕必须昼夜兼行才成。

少丘勉强笑道:毕竟你的手臂可以自由活动了,以后倒省了我喂你吃饭了。

想得美!甘棠叫道,即便我完全好了,你也得每天喂我吃饭!少丘哑然失笑,一迭声答应。

炎黄之卷 第一百五十一章 天马两人又歇息了半天,少丘才感觉体内的元素力渐渐恢复。

经过这次元素力几乎耗尽的苦厄,少丘这才明白,为何金之血脉者对于金系的人如此重要,让三苗之帝玄黎宁愿舍弃生命也要把他解救出来。

原来人体内的元素丹或者他体内的元素球,便如地上的一口井,井中蓄满了水,井的大小即元素丹的大小,便意味着元素力的强弱。

使用之后可以源源不断地从遍布虚空中的五元素中获得补充,便如打上一桶水,井中之水依然是溢满的一般。

然而元素力使用过于剧烈,无限制地向外催发,终有耗尽的时刻,虽然元素丹最终还会蓄满元素力,但从虚空之中吸取五元素的速度,便要看虚空中的五元素是否浓郁了。

五元素浓郁,便如地下水充足,井水补充迅速,很快便能根据元素丹的大小恢复到原本的实力。

但五元素若不浓郁,元素力催发出去之后,汲取虚空中的元素之气便极为艰难,补充也极为缓慢,在这凶险的大荒之中,恢复速度的快慢往往牵系生死!试想,水系与金系两大高手比拼,即便元素力相当,谁也胜不了谁,但若两人元素力大幅度消耗之后,水系之人恢复快,金系之人恢复慢,那生死胜败自然显而易见了。

而大荒中的五元素本就相当,相生相克,和谐共生,生成这万物世界。

自古便有以土与金、木、水、火杂,以成万物的说法,又云:天生五材,民并用之,废一不可。

而五元素血脉者,便是调和这虚空中五元素浓度的灵体。

五元素血脉者整个体内之气都是以元素力所凝成,虚空中某一元素过于浓烈,便被该元素血脉者的灵体所吸取,使五元素趋于平衡;若某一元素过于稀薄,该元素血脉者便会释放出元素之气,同样使五元素保持平衡。

然而十六年前,帝尧为了打压金系的三苗国,将金元素血脉者少丘以四元素进行封印,切断了他身体与虚空中的金元素交换,结果便使得虚空中金元素力异常稀薄,金系之人补充元素力极为困难。

这虽然在政治和军事上占得了先机,打得三苗国节节败退,但大荒中的五元素却紊乱失调,首先,金元素弱,金克木,木元素力便异常充沛,整个大荒中空气湿润,沼泽之地日渐侵蚀山林与耕地,处处草木丛生,芟夷耕作极为困难。

而金生水,金元素弱,则水元素自然也弱,这也是水系之人当初不得不跟着蚩尤反抗黄帝的缘由。

目下金元素被封印,水元素自然相对也稀薄了许多,大荒中雨量与水量虽然仍旧很大,但据说西方和西北部的虞部族、唐部族原本缺水之地,土壤板结成块,被狂风一吹沙尘四起,日日受风沙侵袭。

也不知为何,今日在潭底悟透了元素旋转之术后,少丘的头脑清锐明晰,平日根本无法想通的复杂纠葛,只在脑子里略略一转,便即明了。

但想通此节,却也无可奈何。

天下才有几人能破开元素封印,让自己的体质恢复正常?水、土二封印需要土系和木系的高手来破,土系大多是炎黄正统,本就是他们系上的铃铛,根本不可能指望他们解下;木系和自己深仇大恨,更何况东岳君死后,目前旸谷的高手只怕没人拥有玄黎那般的实力,能以自身之力破开元素封印。

而以魔兽的元素丹来破解,大荒中才有几头如九婴般的超级魔兽?才有几头是土系属性和木系属性的?想想便让人颓然。

不过赶到苗都就又希望了吧?三苗国之人恐怕更希望能破开金之血脉者的元素封印,那里高手如云,总会有法子的。

少丘不敢再耽搁,将甘棠重新被在背上,在山林间捉了一头野牛,两人共骑,折向西行。

过杞都之后再往东南经过陈丘,这是到达苗都的最短路线。

峄皋山之西便是泗水,泗水乃是一条由北向南的河流,注入淮水。

泗水以东,过了蒙山、峄山、羽山,直到东海之滨,是金天部族和于夷、玄夷的地盘。

泗水以西,乃是高阳部族的领地,到处都是平原与密林,中间夹杂着低矮的山丘,土地肥沃,渔猎充足,兼有孟诸泽水产之利,乃是不可多得的天府宝地。

不过这个地域也是异常复杂,小部落林立,交往密切,争斗激烈。

一路上经过几个小部落,少丘不欲惹事,除了偶尔打两只鹿蜀和部落交换些盐巴之类的生活必须品,大都悄悄地从部落之外穿越过去。

这两日两人最兴奋的便是在一做湖泊旁边碰上了一群天马,天马个子比较小,犹如一只比驴稍小一号的白犬,弹跳力惊人,背脊之下长着一对肉翼,可掠空低飞。

不过天马极其容易受惊吓,一旦有异类接近,便群起受惊,扑啦啦展翅而飞。

少丘在百丈外发现天马群,便蹑足潜踪悄然而至,猛然间快如闪电般扑出,死死地按住了一匹成年雄性天马的脖子。

顿时寂静的天马群犹如池塘中被投入一枚石子一般,轰然震荡,嘶叫声、肉翅扇动声乱成了一团,漫天都是飞翔的天马。

炎黄之卷 第一百五十二章 飞虎军团那匹天马被少丘压住,无论如何挣扎,只觉身上如泰山压顶一般,挣扎半晌,才无奈屈服。

甘棠喜滋滋地让少丘将她抱上了天马背部,两人一拍马臀,想让天马飞起来,不料那天马扇动翅膀,却四蹄一软,扑通摔倒在了地上。

却是天马个子太小,承受不住他们两人的重量!两人面面相觑,甘棠懊恼之极,嘟着嘴道:不行,我一定要骑着它。

我还没在天空中飞过。

少丘无奈道:那只有等你身体将养好了,自己骑在马背上吧。

现在你无法动弹,可骑不得天马。

不行!甘棠恨恨地道,我一定要飞。

咦,对了。

少丘猛然想了起来,你不是说自己有一枚风神之翼的种子么?你将它植入体内,自己就可以长出两只翅膀,那就可以飞了呀。

甘棠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不知道么?可惜风神之翼需要木元素力培育才能发芽,你我能生出木元素力么?哼,我若是能让这种子发芽,早就植入体内了。

她露出憧憬的神情,啊哈,长着翅膀到各个部落中盗窃宝贝,谁能抓得住我?少丘瞠目结舌。

甘棠仍然舍不得那匹天马,少丘无奈,只好用绳子拴住天马,系在野牛的脖子上,两人骑在牛背上,逶迤而去。

那天马胆子本就小,时刻与野牛这么个性情暴躁的大家伙呆在一起,简直要神经失常,但没办法,碰上甘棠这么个兴致勃勃的主人,它也只好认了。

两人西行二百余里,已距离孟诸泽不远,此处已然是高阳部族的核心势力范围,两人行动越发小心。

两人两兽尽量在偏僻之处穿行,绕开那些小部落。

过了前面这座山丘,就是一望无际的孟诸泽了。

甘棠兴奋地道,孟诸泽西岸便是高阳部族的杞都。

咱们也不必当真进入杞都,那简直就是找死,只消顺着孟诸泽南岸绕过杞都便是。

甘棠骑坐在牛背上,少丘在身后搂住她柔软的腰肢,颇有种神醉的感觉。

这些日子两人一路同行,甘棠手足无法动弹,莫说吃饭要他喂,便连平日的大小便少丘都要想办法来解决,起先甘棠羞涩难堪,恼怒异常,后来渐渐也习惯了,既然已有婚约,还有什么可避讳的呢?全当他是个奴隶算了。

少丘也从一开始的胆怯羞涩,习惯了与她肌肤相亲,闻言哈哈大笑:我说我经杞都,并没有说进入杞都城内嘛。

这帮傻子若是在杞都等我,便让他们等得头发发白吧。

两人笑声不绝,竟有种和整个炎黄联盟捉迷藏的感觉。

骑着野牛从山丘的隘口穿了过去,一边走着,少丘一边笑道:野梨子,等到了苗都治好你的伤,我便想法子把风神之翼的种子给你培育出来,很想瞧瞧你长出翅膀的样子呢。

甘棠却不做声。

少丘奇道:怎么了?难道长出翅膀的样子不好看么?甘棠的身体慢慢僵硬了起来,颤声道:少丘……别……别说话……少丘诧异至极,猛然一抬眼,顿时如坠冰窟,只见坡岭起伏,荒草连绵,广阔的旷野间,竟然伏着成群的飞虎,黄黑白三色斑纹覆盖了成片的草地,一眼望不到边!见到两人骑牛走了过来,那群飞虎同时一声怒吼,身子缓缓站了起来,那飞虎的背上,竟然坐着无数的战士!清一色褐色野牛皮甲包裹全身,甚至连面部都被皮胄遮盖,只露出两只精亮的眼珠和一排喘气的小孔,浑如来自地狱深处的杀戮军团。

这群战士人人右肩挂着骨刃,左肩挂着弓箭,手中提着骨矛,凛冽的杀气甚至使整片荒原都失去了颜色。

虎啸之声缭绕不绝,胆怯的天马早已在虎啸响起之时便悲鸣一声,四蹄一软栽倒在了地上。

野牛也突然受惊,哞哞叫着便欲撒腿狂奔,被少丘死死地按住牛角,动弹不得。

少丘,放了它吧!甘棠苦笑道,骑着野牛和飞虎作战,绝对是自找死路。

少丘缓缓地放开手掌,抱着甘棠跳下了牛背,那野牛立刻狂奔而去,不料那天马还跟它栓在一起,四蹄发软站不起来,居然在地上被野牛拖着飞快不见了踪影。

甘棠这时居然还有兴趣望着狼狈不堪的天马叹息:若是我的独角兕在此,便不用怕飞虎了。

没有自己的强横坐骑,当真太吃亏了。

他们是什么人?少丘皱眉道。

甘棠哼了一声:六大部族中除了高阳,没有哪个部落用飞虎作为坐骑,这些肯定便是高阳部族的飞虎军团了。

面前这数量,只怕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哈哈哈哈,你这小姑娘倒也见闻广博。

飞虎战士中忽然响起一声得意的长笑,飞虎群中一声虎吼,一条巨大的飞虎猛然跃了出来,在空中一扇翅膀,跳出三十多丈远,落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虎背上,却坐着一个身着碧蓝色丝袍的青年男子。

此人模样倒也耐看,只是面色苍白,嘴唇奇薄,眉毛也极淡,一脸缺乏营养之相。

他身上挂满了挂饰,有绿晶雕成的玉圭,墨玉磨成的玉玦,玛瑙穿成的珠链,甚至束着头发的玉环上还嵌着拇指肚大小的明珠。

甘棠冷冷地道:你这小后生却是什么人?炎黄之卷 第一百五十三章 高阳少君那青年男子愕了愕,一眼望见甘棠的容色,不禁眼睛发亮:你便是甘棠么?没料到黄夷部落居然还有你这等国色天香的美人。

他轻轻一抚摸脸颊,傲然道,本人高阳部族少君,熊弼子。

美人儿,你若是能讨得本少君欢心,本少君不但命人治好你的伤势,还纳你为侧妃,届时你整个黄夷部落都鸡犬升天啦!嗯,本少君对女人颇为挑剔,你有这个能耐么?甘棠气炸了肺,却笑嘻嘻地道:啊呀,原来是熊鼻子!久仰久仰。

熊弼子也没听出她给自己起了个绰号,顿时乐不可支,神情傲然,嘴角却笑开了花,道:你听说过本少君自然不稀奇。

嗯,熊鼻子……甘棠道,话还没说完,熊弼子皱眉道:叫少君!哦,熊少君。

甘棠也不介意,道,我能弄来一个东西,你一尝之下定然高兴。

熊弼子大感兴趣:你懂厨艺?不错,不错,本少君的女人中还没有精通厨艺之人。

你能做成什么绝世佳肴?甘棠正色道:绝世佳肴不难做,可那原料只有杞都的颛顼神殿之中有。

什么?我颛顼神殿中怎么会有食物原料?熊弼子精神一振,你说说,本少君定然能弄来!大粪!甘棠冷冷道,这个东西绝对合你的胃口!熊弼子一怔,脸上勃然变色,回头望了望自己的军队,飞虎战士倒是鸦雀无声,但队伍中却传来几声响亮的笑声。

他忽然也笑了:你这个小妞够辣,本少君对付女人的手段上百种,待会儿落到我的手里,你会跪在我脚下舔我的脚趾。

他恶毒地望了望少丘,笑道,苍舒,蒙降,你们便是败在这个小毛孩子手里么?队伍中忽然响起一丝冷笑,森严的飞虎战士哗地朝两侧一分,一条笔直的通道现了出来,队伍的尽头正是苍舒和蒙降。

苍舒端坐在一头飞虎上仰头望天,默然不语;蒙降的身边却是一副巨大的囚车,青铜的囚笼里是一头巨大无匹的开明兽,那开明兽正低眉搭眼的无精打采,蒙降正笑嘻嘻地拿一块鹿腿喂它,开明兽却是睬也不睬。

见熊弼子喊自己,蒙降皱了皱眉,拍了拍脚下的一头蛊雕,那蛊雕锐鸣一声,展翅飞起,他飞身跃上蛊雕之背,缓缓飞到队伍最前列。

少君,这孩子诡计多端,你千万不可轻敌。

蒙降让蛊雕悬停在虚空中,道。

熊弼子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喝道:是吗?我还以为金之血脉者三头六臂,若是知道这么个毛孩子,何必率领飞虎军团劳师动众?高种,你去将他擒了。

飞虎战士最前列一名魁梧的战士轰然应诺,座下飞虎猛然跃起,在空中扑啦一扇翅膀,便到了少丘头顶。

巨大的翼翅之下,飞虎张牙舞爪,一口向少丘咬了过去。

同时虎背上的高种挺起手中骨矛,凌空刺向少丘!少丘静静地望着飞虎战士扑来,脸上连睫毛也没有眨一下,双方瞬息间已近两丈,他甚至能看得到虎口中流淌的口涎和战士矛尖残留的血斑。

哼。

熊弼子笑道,即便这一撞,也能将他撞得粉身碎骨!话音未落,只见少丘脸上的表情变也未变,手中却猛然多了一把锋锐逼人的长剑,一剑斩去,去势之疾,犹如掣电激芒一般,那锋锐的剑刃与空气高速摩擦中甚至爆出一团璀璨的火星。

嗤——矛尖首先与剑刃相撞,一声轻响,坚硬的骨矛竟然从中裂成了两片。

然后是飞虎和战士的身体犹如薄纸一般撕裂开来,高速的冲撞下,战士仍旧坐在飞虎的背上,手中握着骨矛,三件东西却完整地分为两片,从少丘两侧一掠而过。

直飞出三尺之后,漫天的鲜血才噗地喷洒出来。

少丘凝然立于原地,动也不曾动过,甚至脸上的表情也未曾改变分毫。

鸦雀无声,万籁俱寂。

战阵间死一般沉默。

侮辱甘棠者,死。

少丘淡淡道,挥了挥衣袖,玄黎之剑缩回手臂内。

熊弼子脸色通红,瞥了一眼身后的苍舒和蒙降,怒喝道:熊罴四卫!战阵中四头飞虎呼地跃了出来,四名黑甲战士骑在飞虎上躬身施礼。

熊弼子喝道:将这小子千刀万剐,我就偏要侮辱侮辱那个美女!少君。

苍舒悠然的声音从战阵后传来过来,此人乃是金之血脉者,对我水系有无可估量的影响,擒下罢了,何必杀了呢?熊弼子闷哼一声,忽然笑了起来:也是,在他面前侮辱侮辱这个美女,别有风味。

摆了摆手,拿下!熊罴四卫乃是高阳部族的高手,在水之守护者中也占有一席之地,听得要靠自己四人之力拿下这个少年,均有些不满。

四人一言不发,一抱拳,飞虎猛然弹起,分从四面朝少丘扑了过来。

少丘脸色沉凝,从这四人散发出来的气势,就看得出跟方才那名飞虎战士不可同日而语。

庞大的阴影笼罩了过来,暮色中吹来丝丝的凉意,居然飘起了雨丝。

也不知是自然所致,还是这四名水系的高手所凝成。

四头飞虎瞬息间已达身前一丈,倏然一折,呈四个方位将少丘包围。

少丘一抖手臂,玄黎之剑嗖然射出,一剑朝正面的飞虎劈了过去。

正面的熊罴卫手一张,空气中忽然荡漾了起来,形成一面无形的水幕,玄黎之剑一剑劈了上去,水波剧烈地荡漾起来,轰的一声碎裂,水珠漫天。

少丘下意识地一眯眼睛,猛然感觉劲风扑面,一侧头,水珠中骨矛乍现,噗地刺在了他的左肩。

三色铠甲一阵波动,却没有碎裂。

对面的熊罴卫咦了一声,方要收矛,却见玄黎之剑暴涨三尺,漫天搅动,霎时间骨矛碎裂,甚至飞虎的头颅都被搅成了漫天血雨,他大吼一声,纵身而起,却猛然发现飞起来的只有自己的半截身子……炎黄之卷 第一百五十四章 血沃大荒少丘持剑而立,浑身浴血,轻轻地拭了拭甘棠发梢上的血珠,叹息一声,转身望着背后的三卫。

熊罴四卫照面间死了一人,三人顿时红了眼,两人左右欺上,一人在远处张弓搭箭,无形无色的滴水之箭密如暴雨,少丘的脸上身上眨眼间被射得千疮百孔,但三色铠甲防御力强悍,除了苍舒那恐怖的功力,又岂能说破就破?不过水系之箭的箭镞上附着的腐蚀之水当真厉害,少丘的浑身都被粘稠的黑色水液沾满,那水液如同有生命一般,嗤嗤地腐蚀着铠甲。

所幸铠甲的外层是土元素,恰好相克,一时半会儿倒也无虞。

少丘低着头,让双眼避开滴水之箭,与两卫展开殊死的拼杀。

大荒中没有人愿意跟水系之人在水中作战,此处虽然是旷野,但天上下着雨,与水中作战也并无两样。

少丘只觉每一丝雨滴仿佛成了粘稠的罗网,玄黎之剑斩在雨丝上,便如斩在浓浆中一般,挥之不动。

熊罴二卫施展起水系第一劫的控水劫,甚至能将雨丝改变方向,横飞竖飞交织成网,斜飞侧飞锋芒如箭,便仿佛将一头猛虎困在网中从四面八方攒射一般。

二人骑着飞虎在半空中纵跃如飞,手中的骨矛附着浓烈的水元素力,漫天击刺,偏偏又避开玄黎之剑的锋锐之处,击在剑脊上,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少丘顾忌甘棠,旋转体内的元素球凝成巨大的三色铠甲,将甘棠整个身子包裹在了其中,但如此一来,身体的灵活性大减,只是挥舞玄黎之剑挡开对方一波又一波的攻击,情势颇为狼狈。

哼,也不过如此。

熊弼子撇着嘴,蒙降兄,待会儿我的四卫将他拿了下来,你们八恺可别觉得没面子。

蒙降一翻眼睛,座下的蛊雕翩然而起,居然飞回阵中去摆弄自己的开明兽去了。

熊弼子大怒,羡慕地瞥了一眼笼中的开明兽,转过头继续观战。

雨越来越大了,战场中的三个人、两头飞虎几乎看不见影子,笼罩在散碎凌乱的雨幕中四处翻腾,叮叮当当的兵刃撞击声密如爆豆,间或传来一声闷哼和虎吼,随即便有鲜血飞溅出来,也不知是谁受了伤。

再斗片刻,雨幕中传来熊罴卫的哈哈狂笑之声,浓烈的雨团之中鲜血崩飞。

战场外一直放箭的熊罴卫也罢了手,场中视线不清,他也不敢贸然放箭,怕误伤了自己人。

便在此时,猛然虚空中的雨幕一阵抖动,一条巨大的影子从远处射了过来,直向战场外的箭手撞了过去!什么东西?熊弼子大吃一惊,话音刚落,只见一根合抱粗的圆木劈空撞来,正撞在箭手的后心。

那名熊罴卫惨吼一声,身子从飞虎背上被凌空撞起,直向战场的雨幕中飞去。

战场中正斗得不可开交,少丘身上的三色铠甲已然尽数破裂,浑身受伤,甚至手臂等裸露处都被腐蚀之水沾染,嗤嗤地冒出白烟。

他正自咬牙支撑之时,一条人影飞了进来,三人也分不清是谁,片刻间剑矛搅动,竟然将他分成了碎片。

不过三人二虎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一合乍分,退出了战场。

两名熊罴卫低头一看,见死在自己矛下的居然是自己的同伴,不禁大吃一惊,正发愣间,雨幕中嗤嗤连响,两根木矛破空而至,噗地将他们的身子射穿,竟然整个儿钉在了地上!少丘正在吃惊,忽然身上一紧,竟然缠上了一根绳索,那绳索一拽,他整个身子连同甘棠,呼地向后倒飞了出去。

什么人?熊弼子大怒,手一挥,合围!千名飞虎战士一提胯下的飞虎,虎吼连连,四面撒开,满山遍野地包围了过去。

飞虎身有肉翅,虽然体躯庞大,不能在空中自由飞翔,但纵跃如飞,一跳之间展动肉翅便可以飞跃数十丈,眨眼间便包围了整片旷野。

少丘被人用绳索拽了过去,仿佛跌进了一个软绵绵的怀里,还未回过神,便听见一个粗犷的声音骂道:他娘的,给包围了!这飞虎蹦得蛮快!戎虎士?甘棠猛然叫道,她对戎虎士衔恨至深,这个煞神屠杀黄夷部落千余人,是她永志不忘的大仇人。

少丘也听出来了,这么粗野的声音,除了戎虎士还能有谁?但暴雨斜飞,只看见巨大的人影晃动,却看不见面孔,搂住自己的,仿佛也是个身材颇高之人,但依稀是个女子。

哈哈。

戎虎士大笑道,少丘小子,俺老戎来救你啦!是否很意外哪?戎虎士?少丘一脸狐疑,心中警惕道,你怎么出现在这里?老子一直跟着你哪!戎虎士道。

说话间,飞虎战士已然逼迫了过来,挥动一根巨大的圆木,砸得飞虎战士人仰虎翻,三丈之内的飞虎给扫得干干净净,老子可舍不得你死,还要等着你品酒哪!然后就要把我押回旸谷,明正典刑了吧?少丘冷笑,手里却是不停,一剑斩掉了一头飞虎的头颅,那战士一头撞了下来。

少丘飞起一脚,将他远远踢飞。

戎虎士脸现尴尬之色:你还不知道么?老子脱离旸谷啦,从此成了他妈的放逐者……哦?少丘诧异无比,四五名战士蜂拥而来,一时压力骤大,也无法细思。

这位姐姐,你是谁呀?甘棠对那个身材颇高的女子充满了好奇。

那女子哼了一声:炎黄的敌人……戎虎士,往山林的方向退!少丘正打算回头看看她的样子,猛听那女子喝道:莫要回头,我来断后,你和戎虎士只管往山林里杀!一入林中,飞虎行动迟缓,咱们才有机会。

炎黄之卷 第一百五十五章 激战飞虎少丘应了一声,挥动玄黎之剑,紧随在戎虎士身后,四人在纵跃如飞的飞虎阵中,直往山林里杀去。

戎虎士哈哈狂笑,酣斗间一把扯开自己的衣襟,胸膛半露,手中的圆木挥起重重巨影,千斤重的飞虎一撞之下竟然也被硬生生地砸飞。

不过飞虎战士中尽有高手,骨矛、骨刃和滴水之箭直攻戎虎士,密如暴雨,戎虎士也是浑身挂彩,血流如注,一些被箭镞中携带的但此人当真悍勇至极,竟然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带着三人上了一条狭窄的山道。

少丘激战熊罴三卫之时,已然浑身受伤,三色铠甲几乎被摧毁殆尽,又跟着戎虎士在千军万马中杀了这么久,疲累至极,一屁股坐在了山道上呼呼喘气。

甘棠倒舒坦得很,前有少丘,后有那女子,两人将她护得严严的,丝毫不曾受伤。

姐姐,你冒这么大风险救我们,不会连个名字也不让知道吧?甘棠道。

只要是炎黄的敌人,她就充满了好感,一迭声地问道。

哈哈。

戎虎士笑道,她叫戎叶,是……闭嘴!戎叶冷冷地喝道,守着山下,要知道飞虎是会飞的!戎虎士嘿嘿的笑了一声,也不反驳,拎着巨大的树干站在山道上。

雨幕之中,无数的飞虎战士灰蒙蒙一片聚集在了山丘之下,却没有进攻。

戎叶。

甘棠与戎虎士有屠杀黄夷部落的大仇,一听之下不禁眼睛一眯,满含杀机,眼中却笑盈盈地道,很美的名字呀!你是戎虎士的妹妹么?戎叶哼了一声:戎虎士只不过是我救出来的一只孤魂野鬼而已。

小妹妹,听说你受了很重的伤,要到苗都去疗伤?甘棠见他们两人没有关系,颇有些怀疑,这时候却也不便追究,叹了口气:是呀,元素丹碎裂,四肢尽废,即使到苗都,也未必能治好。

放心,此后,我和戎虎士护送你们到苗都。

三苗那帮人若不给你治伤,看我搅得他苗都天翻地覆。

戎叶怜悯地望着她,表情却无比冷漠。

少丘也不插话,好奇地望着她,忽然山下虎吼连连,熊弼子在山下喝道:兀那壮汉,你到底是何人?跟本少君作对,可想清楚后果!哈哈哈哈!戎虎士哈哈狂笑,熊弼子,居然不认得老子戎虎士么?戎虎士?熊弼子大吃一惊,木之守护者?你到我高阳部族干什么?难道荀季子这家伙想插手我高阳部族之事么?戎虎士冷笑一声:老子才不耐烦给荀季子做事,老子已然脱离旸谷,从此游历大荒,逍遥自在,看见你欺负这小孩子,老子看不过眼,顺手救了。

不服气的,拍屁股上来吧!此时苍舒和蒙降也骑着飞虎、蛊雕赶了过来,熊弼子皱眉道:苍舒兄,这戎虎士所说到底是真是假?荀季子那王八蛋会不会在背地里有什么阴谋?苍舒淡淡一笑:荀季子虽然大家对他风评甚差,不过此人一举夺得金天部族之君位,乃是最近崛起的大荒新秀,固然不可小觑,但他目前内部不稳,只怕未必有闲心来干涉咱们高阳部族之事。

一听大荒新秀四个字,熊弼子冷哼一声:既然苍舒兄这么说,那这个戎虎士只怕是被驱逐出来的放逐者了?孤魂野鬼一个,杀了他金天部族也说不出什么来。

手一挥,喝道,来人,给我攻!这时,飞虎战士的恐怖之处便显现了出来,上千头飞虎纵跃而起,将整座山头团团包围,战士们骑在飞虎背上,手中箭矢从天上地下任何一个方位激射而至。

一瞬间,漫天都是飞虎纵跃滑翔的巨影,漫天都是森寒冷峭的箭镞。

戎虎士凝出一个巨大的藤蔓球,将少丘和甘棠、戎叶三人包裹在其中,箭镞射了上去,却穿不透藤蔓球,而他在身上形成一道木铠甲,对那射来的箭镞满不在乎,挥舞巨木抵挡着攻过来的飞虎战士。

周围百丈之地,被箭镞上的水液给腐蚀的一片焦黑,冒出刺鼻的气味。

若非木元素可以将水元素吸收转化。

哼哼。

熊弼子冷笑一声,手臂一挥,喝道,投矛!粗大的骨矛、木矛漫天射到,戎虎士顿时有些吃不消了,矛的力度可远非弓箭可比,一矛插在身上,木铠甲便会被射出一个坑,几矛插下去,便是血肉模糊。

不过戎虎士倒也强悍,运起木系的治疗术,肌肤几乎刚刚被矛尖撕裂,血肉间便会碧影弥漫,伤口迅速弥合。

这种强悍的治疗术看得飞虎战士们一阵阵心寒。

不过再强的治疗术也不可能长久,待得身上被刺得千疮百孔之时,体内元素力消耗,治疗速度便会减缓下来。

戎虎士也急了:戎叶,你让我挡在这里,不是为了做活靶吧?咱们得逃啊!戎叶懒洋洋的声音响了起来:逃什么逃?虞无极就在附近,他会允许少丘死掉么?放心,少丘死不了,他会出手的。

戎虎士大怒:少丘死不掉,可老子会死掉!虞无极那王八蛋难道还会在乎我的性命?妈的,死在这帮飞虎战士手里,忒也冤了。

是么?戎叶冷笑,那回头还让虞无极一掌毙了你?炎黄之卷 第一百五十六章 豢龙部落(一)戎虎士闷哼一声,不说话了。

甘棠缩在少丘怀中,望着戎虎士冷笑:你杀了我族那么多人,死一次岂非太过便宜了?嗯,戎叶姐姐,我发觉这大个子对你言听计从啊!你太有魅力了。

戎叶哼了一声:我救了他的命,他不听话,我就让他伸着脖子到虞无极面前领死去。

戎虎士暗自长叹:妈的,欠人一条命真不是好玩的。

一疏忽,身上又中了两记,直破肌肤,痛彻心扉。

他怒吼连连,将两头飞虎砸得飞出去十七八丈远,骨断筋折。

堪堪抵挡不住之时,忽然间飞虎战士背后一阵大乱,虎吼之中居然露出恐惧之意。

雨雾飘飞的旷野上,忽然出现了一大批黑压压的古怪动物,那怪物体型巨大,长达两三丈,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巨大的嘴巴中利齿狰狞,浑身都是坚硬的鳞甲。

这怪物似鱼似龙,居然还有四条短腿,但弹跳力惊人,一跃之间便会一口将飞虎拦腰咬为两段。

它们背上骑坐着身着铠甲的战士,但这些战士几乎不用动手,只是操纵这些怪兽,便将飞虎驱赶得落花流水。

鳄龙!鳄龙!飞虎战士惊慌不已,顿时引发了骚动,是豢龙部落的龙骑士!熊弼子大吃一惊,急忙稳定住队伍,一半人继续猛攻戎虎士,一半人抵挡龙骑士。

但这鳄龙实在恐怖,身躯看似笨拙,实则灵活无比,穿行纵跃,如入无人之境。

它们比飞虎矮,一张嘴恰好抵达飞虎的肚腹之处,张口一咬,肠穿肚烂。

而飞虎咬在它们身上,却被坚硬的鳞甲咯了牙,锋利的虎牙竟是咬之不透,更遑论战士的骨矛了。

豢龙君!熊弼子怒喝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身为我高阳部族的下属,居然敢率领龙骑士与我作对,不怕我灭了你的族么?龙骑士中响起一个森冷的声音:熊弼子,山上那个孩子乃是我金系的血脉者,难道你一定要将我金系赶尽杀绝吗?豢龙君!熊弼子大怒,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你虽是金系之人,却是我炎黄联盟的一族,此人乃是金之血脉者,私通三苗,罪不容诛!哈哈哈。

那豢龙君笑道,我豢龙部落受黄帝特赦,留在炎黄联盟内为其豢龙,四百多年来受尽欺压,每年进贡驯服的各种龙类供你们这些贵族玩赏,为了豢龙部落的安危,倒也认了。

可是你既然想杀死金之血脉者,老夫便是拼上全族之人的性命,也要救得此人!好!熊弼子忍无可忍,喝道,既然你这老东西不识抬举,别怪我无情!来人,张网,给我捕杀!我要将豢龙部落斩尽杀绝!水系的高手立刻凝出水丝天网,四处捕杀鳄龙,然而鳄龙行动敏捷,力量巨大,元素力不够之人凝出的水丝天网,被鳄龙一撞之下便支离破碎,哪里能困得住!豢龙君率领数百头鳄龙,一路冲杀,直奔山丘而去。

苍舒骑在飞虎背上,远远地望着,不禁叹息:没想到又出了这个岔子,唉。

蒙降仍在努力驯化那头开明兽,也不抬头:如此不是更好?待得熊弼子和龙骑士拼个两败俱伤,咱们的计划就更容易进行了。

苍舒摇摇头:龙骑士虽然不过区区三百人,但甚难对付。

我最讨厌的就是节外生枝。

哈哈。

蒙降目醉神迷地望着那头开明兽,若是我的开明兽驯服,那便等于骑着一头魔兽作战了,区区鳄龙算得了什么?苍舒苦笑:除了西王母,还没人能驯服开明兽,你恐怕要费数年之力了。

蒙降无限苦恼:这开明兽乃是神兽之王,被关在笼子里自然心生抵触,不过我又不敢贸然将它放出来。

这么恐怖的神兽一出来,只怕整个大荒之间也没有几人能降服它。

妈的,虞无极那老东西到底是怎生捉住它的?苍舒瞥了一眼青铜牢笼中的开明兽,目露沉思之色:若非是西王母配合,凭虞无极,甚或整个虞部族,只怕也捉不住这头开明兽。

那笼中萎靡不振的开明兽一听西王母之名,登时抬起了头,巨大的眼眸中竟然滚除了一滴泪水。

蒙降身子一震:难道虞部族和西王母有……苍舒摇摇头:最近虞部族行止怪异,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也不知虞岐阜到底想做什么。

哼,挑战帝尧的权威,难道他疯了么?莫说是帝丘的云师六旅,便是一个战神后羿,天下间又有谁能对付得了他?炎黄之卷 第一百五十七章 豢龙部落(二)此时,遍地的鳄龙战士已然在飞虎阵中杀出了一条血路,冲上山丘。

场面乱成了一团,鳄龙和飞虎再也不停战士们的指挥,互相撕咬拼杀,鳄龙稍矮,一口咬住飞虎的四条腿便会咔嚓而断,飞虎则利用身高的优势扑在鳄龙背上疯狂撕咬,巨口一合,甚至能将鳄龙的上颚给咬断。

战场上血肉横飞,虎吼声,鳄嘶声,战士的惨叫声,充斥了整片荒原。

暴雨冲刷着血水,荒草一片赤红。

少丘和戎叶、甘棠早就从藤蔓球里钻了出来,望着山下犹如人间炼狱的战场,惊得目瞪口呆,虽然只有一千三百人交战,但大荒中顶级凶兽之间的殊死搏杀,竟然惨烈如斯,当真震人心魄。

谁是少丘?忽然一条鳄龙纵身跃上山丘,伏在一座山岩上,鳄龙背上是一名黑色甲胄的白须老者,浑身浴血,大声喝道。

少丘点点头:我便是少丘。

来人!带两头鳄龙,让他们骑上!老者也不理会他,转头喝道。

很快有鳄龙战士牵着两头鳄龙冲了过来,上百计的鳄龙战士在周围团团护卫。

那老者指着少丘和戎叶道:快骑上去,我护你们杀回豢龙城!回到豢龙城,便会安然无恙!少丘背着甘棠,和戎叶骑上鳄龙。

鳄龙的颈部居然还有缰绳,背部鳞甲虽然粗糙不平,但横面颇宽,骑上去倒也舒服。

甘棠还是第一次骑上这等恐怖的凶兽,倍觉稀奇,戎虎士却大为不满,喝道:兀那老者,为何不给我一头鳄龙?那老者瞥了他一眼,冷冷道:你如此体格,鳄龙根本驮不起你。

你还是跟在我们身后往外冲杀吧!戎虎士气得七窍冒烟。

呜——那老者猛然从怀中掏出一只号角,呜呜地吹了起来。

号角一响,战场上顿时沸腾,无数的鳄龙尽往此处聚集,转瞬间二三百头鳄龙聚成了黑压压的一片,鳞甲闪动,杀气惊人。

破阵!老者一声大吼,数百头鳄龙在战士的驱使下,宛如潮水一般狂涌而下,朝着飞虎战士直冲过去。

这数百头鳄龙所形成的冲击力,虽然比不上金天部族的战犀和黄夷部落的独角兕,但是凶悍惨烈犹有过之,当真是虎豹辟易,万众难当。

那鳄龙三尺长的巨口,一丈多长的粗尾,四条粗大的利爪,浑身上下皆是武器,硬生生在飞虎阵中撕出了一道缺口,破阵而出。

众人杀出重围,留下五十头鳄龙断后,头也不回,直向西南方向疾奔。

少丘扫视一眼四周,仅仅在飞虎阵中一进一出,三百头鳄龙居然死伤有一百五十多头,有些鳄龙背上的战士早已丧生在飞虎阵中,失去主人的鳄龙跟着大队撒足狂奔。

估计飞虎战士损失也不下数百,战场上到处都是虎尸和战士们的尸体。

鳄龙在近战搏杀中远胜飞虎,但长途追逐战中却不如飞虎灵活,熊弼子眼看到了嘴的肥肉被人抢跑,惊怒欲狂,率领飞虎战士猛追不舍。

在近千头飞虎的攻击之下,断后的五十头鳄龙仅仅支撑了一盏茶的工夫,便被消灭殆尽。

还有三十里才到豢龙城。

那老者望了望前面连绵起伏的山丘,皱眉道,这位大个子,你我二人一起断后,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要让金之血脉者进入豢龙城!戎虎士大为不满:凭什么每次都是我啊?就因为老子长得巨大?戎叶哼了一声,戎虎士登时不言语了。

那老者转头道:茎儿,你护送金之血脉者回城,若是我回不来,你便继承豢龙君之位!爹,您何必如此啊!忽然浑身黑甲的鳄龙战士中响起一个清脆的女孩声音道,让女儿断后吧!闭嘴!老者喝道,只要你将我豢龙部落的大好男儿带回豢龙城,保存我部落生息之血脉,便是大功一件!快走!那少女露在头胄外的大大眼睛中忽然淌出了泪水,一咬牙,狠狠一鞭抽在少丘所骑的鳄龙背上,那鳄龙尖叫一声,猛然跃起,撒腿狂奔。

少丘回头大叫道:敢问您老人家怎生称呼……鳄龙速度太快,话未说话,已然奔得远了,遥遥的只听来那老者一声大笑:老夫豢龙君董雄!爹爹保重!那少女董茎咬牙作别父亲,率领鳄龙战士跟着少丘绝尘而去。

但仍有二十多名鳄龙战士勒住鳄龙,凝立不动。

你们为何不走?豢龙君怒道。

我等愿与君上血战到底!鳄龙战士们大吼道。

豢龙君怔了怔,凝望着席卷而来的飞虎战士,忽然哈哈大笑:好男儿!为了豢龙部落,血战到底!戎虎士望着这群人,如此的豪情壮志与同仇敌忾之气,仿佛很久前自己也经历过,可惜,热血早已在钩心斗角的倾轧中冰凉了。

旸谷,他再也回不去了。

这一瞬间,戎虎士这铁汉忽然有种想哭的感觉。

炎黄之卷 第一百五十八章 黄帝宫龙车载着姚重华的沉重与桑冥羽的梦想,一路驶上了螺旋状的帝丘天街。

桑冥羽和艾桑、白苗、许地四人都是第一次来到帝丘,只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心中的震撼难以言喻。

帝尧当真如一个邻家老爷爷似的,看着四个少年男女欣喜雀跃的模样,不禁捻髯大笑,竟充作导游给四人讲解:帝丘的第一层唤作碧璃城,只因这周围的城墙都是原本轩辕之丘上的山石合着极其坚硬的碧璃石所筑成,现出一片碧色。

众人展目四顾,果然城墙在阳光下散发出一片碧蓝的光晕,石面上光可照人。

这座碧璃城占地广阔,环绕着帝丘足有数十里方圆,物阜人丰,街市繁华,民居建筑依着山势层层叠叠,周围密布着碉楼和堡垒,不时有轩辕军团的骑士巡逻经过。

龙车顺着碧璃城宽阔的天街盘绕而上,经过第二层的铜雀城,第三层的龟背城,抵达了第四层的帝宫。

帝宫其实是贴着山峰建起的一片宏伟建筑群,呈品字形排列,连绵的台阶通往其上,正中间是黄帝宫,炎黄之帝居住及办公场所;左侧是炎帝宫,四岳及各部落代表议事之所;右侧是庶民宫,十二牧日常处理政事的场所。

龙车在帝宫的台阶下停住,众人下车,绕过一面巨大无比的欲谏之鼓,拾阶而上,在神殿骑士的重重护卫下,进入正中间的巨大建筑——黄帝宫。

一进入黄帝宫,桑冥羽忽然感觉浑身一阵松弛,仿佛体内的元素之力消失得无影无踪,但浑身却充满了精力,头脑清晰,四肢稳健。

他不禁大奇,微微一运转元素丹,体内那颗小小的元素丹却是一动不动,仿佛在心脏处凝固了一般。

老大。

白苗也发觉了不对,悄声道,怎么回事?我体内的元素力没啦!艾桑和许地也朝他投来了询问的目光。

桑冥羽性子深沉,并不做声,微微侧眼朝帝尧和姚重华等人瞥了一眼,见他们神色自若,平淡一场,便缓缓摇了摇头:咱们第一次到帝宫,很多事不明白,且不要慌张。

众人跨过高大的门槛,进入黄帝宫之内。

黄帝宫分两部分,后殿乃是帝尧居住,前殿是议事厅,影响整个大荒兴衰的一道道政令便是从这里发出。

整个大殿空旷无比,十二根巨大的朱漆巨杉木柱支撑雄伟的大殿,最深处是一面高约五丈,长约十二丈的盘古山河图,青铜立体浇注,山脉、河川、湖泽、沙漠、城池,甚至岛屿,纤毫毕现。

许地远远地一瞅便是一怔,悄声道:老大,这里有咱们的空桑岛啊!你看东海中的那个鸭蛋形岛屿,分明就是空桑岛。

不可多言。

桑冥羽朝空桑岛的位置瞥了一眼,低声呵斥道。

盘古山河图下方便是帝尧的几案,甚是简单,上面放置了几张龟甲,三五片竹简,和一把青铜刻刀。

案头左侧却放着一个方方正正的青铜匣子,匣面雕刻着熊罴图案。

桑冥羽眼睛在那青铜匣子上一扫,不禁心中一震,目光仿佛被无形无影地粘了一下,几乎错不开去,就像一只蚊蝇飞行中忽然被一面无形的丝网阻滞了片刻一般。

那青铜匣子中散发出一股极其庞大的力量,让他心襟动荡。

不要慌张。

姚重华忽然低低朝他们道,这只青铜匣子内乃是神器封天印,整座帝宫都笼罩在封天印的封印之中,一切进入其中之人,无论元素力还是精神力,都被它所克制,无法释放。

不过它对人体无害,只要离开就会恢复正常。

神器封天印?桑冥羽等人面面相觑,他们早就听说过大荒中的七大神器,蚩尤甲、五世界图、伏羲龟甲和夸父杖渺不可寻,繁弱弓在云师牧后羿的手上,而吴刀和封天印却在每一任的炎黄之帝手中,没想到封天印居然就这么大模大样地摆在帝尧的几案上。

这封天印到底有多么大的威力,仿佛谁也没见识过,只知道自从黄帝一统大荒以来,它就作为炎黄之帝的印玺来使用。

这样想来,印玺摆在帝君的几案上自然是毫不奇怪的。

桑冥羽再一运元素力,心脏内仍然如一片泥浆般没有丝毫力量,他不禁心中骇然,这小小一块印玺,居然将这么大的帝宫笼罩在封印之中,无论元素力和精神力再强之人,进入其中竟然如常人一般,当真不可思议。

炎黄之卷 第一百五十九章 十二牧帝尧在盘古山河图前面跪坐,手一摆,笑道:一路行来都颇为辛苦,众卿都坐吧!这么一点路,众人大都是元素高手,谁会嫌累?众人不禁一阵大笑。

帝尧也呵呵笑道:莫笑,莫笑,老夫初掌炎黄之时,每每登上这帝宫前的九百九十九级台阶,总是兴致勃勃,体力充沛,可如今仿佛老啦,竟有些力不从心之感。

十二牧等重臣依言在两侧几案后的白虎皮上坐下,姚重华和桑冥羽等人也在末座陪着。

商侯坐在十二牧最上首,笑道:陛下年富力强,元素力修为日深,怎称得上年老?只是为天下操劳过多,精神损耗过甚罢了。

回头陛下可到神殿内请巫咸与觋子隐为您安安神。

免啦,免啦!帝尧摆手大笑,巫觋的神力乃是为了沟通天地、祭祀诸神,以那宝贵的精神力来给老夫安神,岂非对诸神的大不敬?大理牧姬恺道:方才正好重华献来九婴内丹,陛下修的是土元素力,火生土,这火元素丹可是大补之物,陛下以之修炼,土元素力必然一日千里,便是突破第六劫的混沌劫,踏入前人从所未至之境界,也未可知啊!众人纷纷称是,大殿里喧闹一团。

许地没见过这么多的重臣,侧身隔着巨大的几案悄声问桑冥羽:老大,这么多老头儿,都是干什么的呀?桑冥羽也不认识这些人,摇摇头:我也不认识,仿佛是四岳十二牧,还有几个将军之类。

声音虽低,帝尧却听见了,不禁哈哈大笑:你这个少年,自然不认得炎黄十二牧,倒是老夫的不是了。

重华啊,你三年前来过帝丘,当时行色匆匆,诸臣也未一一见到,嗯,今日十二牧在场诸卿,老夫就介绍一番。

他指着上首的商侯道:这乃是商侯,现任司徒牧,代老夫执掌百官升废。

这位便是大理牧姬恺。

帝尧指着商侯下首的一位面色沉凝端庄的中年男子道,姬恺乃老夫之股肱,执掌刑罚、监狱、法治,明白决狱,能洞察人情。

又指着一名身穿紫袍,长髯飘拂如仙人般的老者道:此乃典乐牧乐夔,掌礼乐。

帝尧又介绍一名黑衣黑袍的中年男子。

他身材干瘦,双眼深陷,金箍勒额,乱发披散与脑后。

整个人冒着冷森森的气息,看起来便如一整块万年玄冰雕刻而成:此乃纲言牧龙言,老夫最为憎恶那种诬陷不义之辞和灭绝道义之举,惊扰臣民,惑乱朝纲,纲言牧向下传达老夫的旨命,向上汇报民情。

纲言牧的角色在炎黄可谓人人皆知,他执掌天下言论、情报,监控各族动向,手中掌握着一明一暗两大情报系统,是个人人畏惧的角色。

这是工师牧,滕公倕。

帝尧指着一名满脸烟火之色的干瘪老人道,滕公倕执掌百工工匠,设计出各种各样的奇异兵刃和先进器械,乃我炎黄联盟第一机关大师。

陛下,哪个是后羿?艾桑忽然插嘴道,据说后羿乃是大荒第一高手,我刚刚懂事就听说过他了。

众人不禁莞尔,帝尧哈哈笑道:云师牧一向不在帝丘,住在西南颖水之畔。

若是小姑娘你能在帝丘多待些日子,可以到颖水去拜访拜访云师牧。

十二牧今日并未来齐,大殿中除了方才的五牧,剩下的便是一些各级官员。

接见姚重华乃是帝丘政事,四岳代表和身在帝丘的各部落之君却并未参与。

一一介绍完毕,姚重华恭恭敬敬地见了礼,众人客气几句。

便在此时,忽然一个阴恻恻的声音道:陛下,臣有一事不解,想问问重华。

众人转头望去,却是纲言牧龙言。

哦?帝尧诧异道,纲言牧,你有什么话要问重华?陛下,臣要问,重华以一颗珍贵的火系九婴内丹,救的那名叫少丘的少年,是否便是今日令大荒震动的金之血脉者?此言一出,群臣尽皆动容,眼光纷纷投向姚重华。

姚重华淡淡地点头:不错,正是此人。

群臣不禁一惊,顿时骚动起来,金之血脉者十六年来并未出现在三苗,群臣皆知,但这一代的金之血脉者诞生在炎黄联盟,又被帝尧派遣四元素系高手囚禁在空桑岛,众人却是不知。

见金之血脉者竟然横空出世,还被姚重华所救,不禁议论纷纷。

帝尧的八彩的眉毛微微一皱,面上蒸腾起霞光般的云色,却是一言不发。

炎黄之卷 第一百六十章 娥皇女英(一)嘿。

龙言冷笑一声,陛下,自从黄帝陛下击败蚩尤,将九黎余孽放逐南方以来,四百多年来金之血脉者便是历任三苗之帝,对抗我炎黄天兵,乃是炎黄的首要敌人。

却不知为何重华要以珍贵的九婴内丹,来救了那金之血脉者呢?帝尧不说话,却将目光投向姚重华。

姚重华淡淡道:只因这一代的金之血脉者,并非诞生在三苗国,而是诞生在我炎黄联盟,如此,他便是我炎黄之人,不知在下救他,有何不可?好一个炎黄之人。

龙言脸上毫无表情,冰冷的声音犹如冰锥般咄咄逼人,据说此人一出现在大荒,便与三苗国的金之守护者金破天合谋,刺杀了东岳君,犯下滔天罪孽。

当时重华便在旸谷吧?此事不会不知,却为何还要救他?姚重华脸色平静,朝帝尧一拱手:敢问陛下,攻伐三苗,所为者何?以我炎黄之礼制感化其心,改易其俗,消弭各系部族之间的不合,实现大荒一统。

帝尧淡淡道,一谈起攻伐三苗,那种凛然威严的帝君风范猛然乍现,整个人忽然充满了蓬勃之力,威势凛凛。

不错。

姚重华点头,望着龙言道,如此说来,金之血脉者诞生在炎黄,到底是对我炎黄有利,还是对三苗有利呢?群臣包括帝尧顿时陷入深思之中。

姚重华道:金之血脉者杀掉一个,天下便会诞生一个,只要天地间五元素之力不竭,金之血脉者便会无穷无尽。

敢问纲言牧,杀了金之血脉者,若是下一个金之血脉者诞生在三苗国,团结东苗与西苗,三苗力量倍增,与我炎黄作对,沙场之上又会增加多少战士的白骨?反之,在下救助于他,以我炎黄之礼制感化其心,改易其俗,以他的力量来感化三苗,又能消弭多少沙场纷争?好!帝尧哈哈大笑,鼓掌道,重华深知我心,兵者乃是凶器,若是能以礼制感化,兵不血刃使三苗归顺,实乃我炎黄之福啊!这颗九婴内丹,当真是用得恰到好处!龙言神情木然不动,但嘴唇张了张,却没有说话。

众人纷纷庆贺,帝尧却慨然长叹:兵者为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重华用心良苦,老夫岂能不知。

哈哈,且不说这了,此番重华斩杀九婴,又献上九婴之丹,让老夫延寿许多,却以什么赏赐他呢?群臣愕然,眼睛齐齐往姚重华瞅来。

姚重华急忙拜服在地,道:斩杀九婴,使万民不受屠戮,乃臣应尽之本分;献上九婴之丹,令陛下龙体安康,乃子侄应尽之孝道,重华有何功劳可言?不敢受陛下赏赐。

帝尧点头叹道:子侄……子侄,唉,重华侍父至孝,老夫岂有不知,但老夫身为人君,岂敢随便受你重礼。

重华啊,你一生坎坷,漂泊大荒,居无定所,数年前虽然老夫与虞君相商,送你回到蒲阪,赠你牛羊与仓房,却终究未送你一个家呀!你已过而立之年,又怎能继续漂泊无依?老夫有两女,一曰娥皇,一曰女英,相貌也还周正,性情也还贤惠,便将之嫁你为妻,可好?姚重华浑身一抖,顿时张大了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的群臣也是呆若木鸡,没想到帝尧竟然如此赏识姚重华,面面相觑了半晌,这才轰然喝彩,齐声祝贺。

艾桑吃吃笑道:姚大哥当真是双喜临门呀!桑冥羽望着姚重华那一瞬间战栗的表情,不禁心中一动,却没能捉摸到更多的东西,因为他一瞥眼,便望见了艾桑笑靥如花的面容,不禁痴了。

姚重华面色通红,讷讷道:这个……这个……臣……未曾禀告父亲大人,实不敢私自做主婚嫁之事。

哈哈,无妨。

帝尧大笑着挥了挥手,虞君那里自有老夫来与他说,唐部族与虞部族地理相邻,数百年的交情,虞君与老夫结为亲家,乃是喜上加喜之事,料来他不会不允——我们不允!忽然大殿外响起两声娇叱,两道黑衣身影飞掠而入,盈盈地站在了大殿的正中。

却是两名身穿黑色银线长袍,头箍金环的少女。

殿中的群臣顿时眼前一亮,这两名少女长相几乎一模一样,身材高挑,相貌清纯犹如菡萏上的一滴露水,婷婷立在众人面前,只觉一股动人的活力激荡而来。

大殿中的群臣或许惊艳无比,但姚重华、桑冥羽、艾桑、白苗和许地一看之下却不禁一怔,心中波浪起伏。

炎黄之卷 第一百六十一章 娥皇女英(二)那两名少女此时却是怒气勃发,个头稍高者道:父亲,您答应过我们,女儿非大荒英雄不嫁,却为何要将女儿嫁给此人?帝尧不禁皱眉不已:娥皇,你们当真胡闹,为父正在殿中议事,你们怎能私闯黄帝宫?成何体统!娥皇道:父亲,若是平常议事,女儿自然不敢擅闯,今日您所议者,却事关我们姐妹的终身幸福,况且您曾经答应过我们,将来女儿所嫁者,必是大荒英雄,此事关系到父亲一诺,女儿不敢不问。

哈哈,你这小妮子,居然将爹爹来着。

帝尧哈哈大笑,好好,便赦免你们擅闯之罪。

你说说,重华毙玄黎,诛九婴,如何不是英雄?他武功不行。

旁边的女英斜睨着姚重华道,我们两姐妹联手,他便抵敌不过。

此言一出,所有人尽皆愕然。

桑冥羽心中狂跳:果然是她们!那日在雷泽之畔以九地黄泉狱困住姚重华的姊妹俩,竟然便是帝尧的女儿!怪不得当初姚重华面对着威力对他构不成太大威胁的垕土巨灵掌,面露恐惧之色。

帝尧的两个女儿忽然来刺杀他,他不恐惧才怪。

嗯,看来今日帝尧赐婚绝非一时心血来潮,早在姚重华到达帝丘之前,只怕他已经有了这个打算,将两个女儿嫁给姚重华。

不过这两个女儿怀疑未来夫婿的武功,这才专程到雷泽找到姚重华试试他的功夫。

这帝尧到底打得什么算盘?桑冥羽望着帝尧仁和慈祥的面孔,心中居然涌出一股恐惧之感:这个老人,自己为何丝毫都看不透?姚重华不敢答言,讷讷连声,帝尧却怒道:放肆!重华英雄了得,又岂是你二人可以比拟的?小孩子不知天高地厚,仅仅达到九地劫的功力,就敢蔑视天下英雄么?娥皇对帝尧甚是畏惧,说话也有条有理,女英却是毫不示弱,道:不然,我们便当面比拼,他若能胜得过我们姊妹,自然听凭父亲大人安排,如果他败了,哼——姚重华苦笑:臣……自然不是二位公主的对手……重华不必吹捧她们!帝尧当真有些恼怒了,喝道,既然如此,就遂了你们的心愿。

重华,你不必有所顾虑,一切有老夫做主!陛下……姚重华还要推辞,帝尧却摆了摆手,朝着娥皇、女英喝道:你们两人一起出手,便在这大殿中让诸位叔伯给你们做个见证吧!女英一撇嘴:父亲大人,这里有封天印,整座帝宫之中没有人能使出元素力,还是到帝宫外为好。

帝尧冷笑一声:重华的火元素力已然修炼到雷电劫的顶级境界,虽然火生土,但你们低微的元素力只怕借不到重华的丝毫元素力。

在这里比斗,倒是便宜了你们。

商侯也笑道:公主,你们最好还是在这大殿中比试吧!离开封天印的封印范围,只怕你们吃亏更多。

娥皇、女英对这位叔叔倒是甚为信赖,见他也这么说,女英急忙抢先道:如此,我们便比拼搏杀之术也好。

来人,负剑来!周围的侍臣急忙捧上三柄青铜剑,分别递与三人。

娥皇、女英持剑在手,在大殿之中铮然出鞘,寒光四射的长剑斜斜一指,朝着姚重华道:拔剑!姚重华缓缓推开侍臣手中的青铜剑,站了起来,笑道:两位公主万金之躯,重华岂敢以凶器对之。

娥皇一愕:你要空手和我们比斗?姚重华点点头。

女英冷冷一笑:好,就让你狂妄一时,看剑!长剑一抖,嗡然一声,急刺他的前胸。

好功夫!大理牧姬恺也是搏击高手,一见女英出剑,不禁赞道,深得剑道三味,没料到两位公主竟然有这么好的身手。

哼,这两个丫头,平日就喜欢修炼武道,经常跑到颖水缠着后羿教她们武功。

帝尧哼了一声,颇有些无奈。

姬恺悚然动容:竟然是后羿所教出来的徒弟?难怪了。

姚重华双目平视着刺来的剑尖,直到那点黄豆粒大小的剑尖堪堪到达鼻尖,才猛然侧头,屈指弹在了剑刃之上,嗡然一声响,长剑嗖地荡了开去。

姚重华二指弹出却并不离开,指头贴着剑脊一抹,剑身抖动愈烈。

他的手指却倏地已经到了剑柄,探手抓住,手腕一折。

剑身剧烈震动之下又被他一折,女英竟然握不住剑柄,当即撒手退开,满脸骇然。

姚重华手捧长剑,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公主请收剑。

一招之间击败女英,大殿中的人全呆住了。

身为后羿、夏鲧、欢兜之后新崛起的超级高手,果然非同小可。

炎黄之卷 第一百六十二章 梦想方才我一时不察,小觑了他。

女英气哼哼地接过青铜剑,朝娥皇叫道,姐姐,你我夹攻他!娥皇满脸凝重,点点头,长剑抖动,配合女英双剑合璧,分进合击。

这一下,果然威力增强了许多,大殿之中剑影纵横,到处都是霍霍的剑刃撕裂空气之声,数丈之外震得众人衣袂飘舞,遍体生寒。

姚重华身子犹如一抹虚无缥缈的虚影一般,在如山的剑影中漂浮不定,双手倏出倏收,抵挡着两人的攻势。

眨眼间数十个回合,大殿中的三人简直成了一团虚影,看得众人惊心动魄。

姚重华比斗之中也颇觉吃力,心中不住赞叹,这两位公主天分极高,两人简直心意相通一般,攻守之间滴水不漏。

再斗了几个回合,娥皇女英双剑合击,一左一右急刺而来,姚重华身子一仰,一拳击在了娥皇的剑脊上,长剑一荡,当地撞上了女英的青铜剑。

两剑相交,剑身巨震,嗡嗡鸣响。

姚重华屈指连连弹击在娥皇的长剑上,两把剑剧烈的震动中不停撞击,嗡嗡嗡的震动愈来愈强,仿佛两条游鱼般在两女手中剧烈抖动。

姐姐,快撤开!不行,我几乎握不住了……当当两声,两把长剑同时坠地。

两女捧着震得酸麻的手腕跳了开去,瞪着姚重华不知如何是好。

姚重华俯身捡起两把青铜剑,捧了上去,恭敬地道:公主请收好。

娥皇、女英对视一眼,踌躇一下,两人心意相通,脚同时狠狠地一顿,哼了一声,飞身奔出了大殿。

姚重华愕立当场。

哈哈哈哈。

帝尧放声大笑,重华的搏击之术简直惊世骇俗,这两个野丫头今日算是碰上对手了。

商侯也笑道:重华,还愣着作甚?还不快来拜见你的岳父大人?姚重华愣了半晌,只得一撩袍子,跪倒在地,行叩拜之礼。

帝尧心怀大畅,快步走下龙阶,双手扶起姚重华,呵呵笑道:重华不必多礼啦!从此以后你我便是一家人。

群臣纷纷祝贺。

姚重华望着热闹的场面,满脸茫然,仿佛仍未清醒过来。

艾桑也跑过去祝贺:姚大哥,恭喜你啦!一下子多了两位漂亮的嫂嫂。

是啊!桑冥羽也笑道,姚大哥向来志向远大,从此将一展宏图,不可限量!姚重华苦笑不已。

帝尧冲着众人摆了摆手:诸卿都散了吧!老夫今晚要置办家宴,就不陪着诸卿啦!他转头望了望桑冥羽等人,转向姚重华道,重华呀,你这些小朋友们都是人中龙凤,嗯,看看他们想做些什么,可以为我炎黄延揽人才。

少年人喜好战功,愿不愿到云师牧麾下的云师六旅,或者轩辕军团、神殿军团,先做一个骑尉?群臣吃惊地望着桑冥羽,骑尉乃是炎黄联盟中的中层将军,尤其是重装骑尉,下辖五百名重装骑兵,权力非常之大,这少年居然一步登天。

看来帝尧也是想给未来的女婿铺垫铺垫班底。

呃……姚重华征询地望着桑冥羽。

白苗和许地满脸兴奋,一想到可以率领五百名骑兵,便浑身燥热……无论重骑兵还是轻骑兵吧,总归是威风凛凛,那实力,抵得上一个中型的部落了,起码比空桑部落的实力要强出数倍。

桑冥羽淡淡一笑,躬身道:多谢陛下厚爱,不过冥羽的抱负不在战功。

哦?这下子不但白苗和许地失望,帝尧更有些吃惊了,环顾着左右群臣,呵呵笑道,这孩子很有意思啊!嗯,说说看,你想做什么?老夫尽量满足你。

桑冥羽笑道:冥羽自幼以来的梦想便是做一名巫觋,与诸神沟通,祭祀天地,拯救世人。

艾桑的脸色顿时一片惨白,身子摇晃了一下,愣愣地盯着桑冥羽。

心里只是翻来覆去地想着:他要做巫觋……他要做巫觋……在雷泽之畔,他答应我要和我一起归隐……都是假的么?这时白苗和许地也想到了巫觋不准婚配的禁令,不禁面面相觑,神色古怪。

帝尧也愕然不已,深深望了他一眼,道:你志向可嘉,不过巫觋乃是诸神选定,非是常人靠努力便可做的。

冥羽有自信。

桑冥羽傲然道,我生下来便是为巫觋而存在!姚重华低声道:桑小弟,你做不了巫觋的,你身上具有火元素力,巫觋是不可能修炼元素力的!桑冥羽淡淡道:冥羽修炼元素力,只是为了防身而已。

只要能够成为巫觋,情愿废掉一身的元素之力。

此言一出,大殿中人无不动容,艾桑胸口起伏,只觉一股怆痛与孤独之感势不可当地从眼眶中渗了出来,她急忙低下头,拭了拭眼泪。

帝尧凝望着桑冥羽,半晌才叹道:青春锋锐,更胜名剑利刀啊!但这个老夫却帮你不得了,不过老夫可以许你方便,前往炎黄神殿不受阻碍。

帝丘的大祭司巫咸和觋子隐便在炎黄神殿之中,你可前去拜见,看看有没有这个机缘。

多谢陛下。

桑冥羽淡淡应道,那语气中,竟然对能够见到巫咸和觋子隐毫不欣喜。

就在帝尧、姚重华和群臣的异样目光中,一股澎湃之意却从桑冥羽胸中油然涌起。

他目视着大殿之外,心中默默念道:少丘,你我便比一比,到底谁现在这个大荒中崛起!炎黄之卷 第一百六十三章 豢龙君杀声与战场逐渐远去,少丘骑在鳄龙背上,只觉树影在身边唰唰唰地飞过,快捷如飞。

这鳄龙当真是一等一的坐骑,体躯看似庞大,但实则灵活无比,纵跃之时丝毫不感觉颠簸。

一旁鳄龙上的戎叶也是第一次骑乘鳄龙,大觉新鲜,扬声问一旁的董茎:董姑娘,怎么指挥这鳄龙?董茎咬着牙,强忍着眼中的泪水,催动鳄龙急速奔驰,竟然爱理不理。

戎叶碰了个钉子,不再说话,又过了片刻,翻过一道山丘,眼前豁然一空,只见湖水连天,波浪涌起,一片一望无际的湖泊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这便是四大泽区最南面的孟诸泽!孟诸泽的东岸,一道百丈高的山脉从大泽中巍然隆起,形成了一座巍峨耸峙的孤峰,只有一条十余丈宽的平地高出水面,与陆地相连。

而湖中的孤峰之上,却建着一座雄伟的城池,那城池依山而建,几乎覆盖了这座山峰,顺着山势绵延而上,到处都是城墙与关隘。

这便是豢龙城么?少丘喃喃道。

怪不得豢龙君说杀回豢龙城就安全了,果然是易守难攻的险要之地。

鳄龙战士到了孟诸泽畔,豢龙城内早就有数十人迎了出来,却是骑着马。

当先是一名白衣长须的老者,一看见回来的百余人,不禁大吃一惊:茎儿,君上呢?怎么只有你们这几人回来?大长老,我们救下了金之血脉者!董茎哭着跳下了鳄龙,父亲非要断后,正在跟熊弼子等人交战,他命我护送金之血脉者先回来!大长老大吃一惊:你们找到金之血脉者了?哪个是少丘?在下便是。

少丘背着甘棠跳下鳄龙,拱手道,实在惭愧,连累贵部落死伤这么多人。

大长老默默地注视着他,忽然间老泪纵横,仰天道:金神啊!您真的没有抛弃您的子民,终于将金之血脉者送到了我们身边!我们金系有救了!少丘顿时愕然,双眼一扫,只见周围的鳄龙战士尽皆崇敬地望着他,满眼热切之色。

大长老呼号一阵,拭了拭眼泪,淡淡道:茎儿,君上率领多少人断后?二十余人。

董茎低头垂泪道。

熊弼子有多少人马?整个飞虎军团全来了,近千名飞虎战士。

大长老嘿然一声,默默地望了望周围的鳄龙战士,喝道:入城!闭关!号令全城戒备!他望着少丘,苦笑一声,血脉者,请随我入城吧!可是……不去救豢龙君了么?少丘诧异道。

大长老摇摇头:救不了啦!一切皆看君上的造化吧!我豢龙部落只有四百战士,数日前听到你一路杀往苗都的消息,豢龙君当即率领三百战士,前往各个要道搜寻你。

如今能在千名飞虎战士手中将你救下来,已然是金神护佑了。

嘿,二十余人,又如何能抵挡住千名飞虎战士?走吧!大长老!一名身穿纯丝锦袍的中年胖子傲然走了过来,身后还带着八名卫士,你这是要与我高阳部族作对么?莫忘了高阳君待你们恩重如山,除了每年贡献驯龙之外,并无苛刻之处。

你敢冒着灭族之祸,得罪我家少君么?少丘等人一愕,戎叶问董茎:此人是谁?董茎撇了撇嘴:高阳部族派驻我部落中的特使,专管每年进贡的驯龙。

平日里飞扬跋扈,作威作福。

那么大人以为该当如何?大长老淡然道。

高阳使下颚一扬,点了点少丘:将这个少年捆绑起来送给我家少君,本大人可以替你在少君面前求情,说不定能放过豢龙君。

哼哼,如果不然,我高阳部族数万大军压境,你区区豢龙城,便是灭族之祸。

灭族之祸!大长老脸色突然一变,白须一阵抖动,瞠目喝道,我豢龙部落早在四百年前便已经灭了族啦!高阳使被这声怒喝吓得浑身一哆嗦。

大长老哈哈惨笑:豢龙……豢龙……难道我部落原本就是叫这么个名字么?不——我们乃是赤夷部落!他转身朝着身后的鳄龙战士吼道,四百年前,我们本是九黎部族的一支劲旅,跟随蚩尤南征北战,纵横大荒,不料蚩尤战败被杀,九黎部族四散逃亡。

我部落先祖只因懂得豢龙之术,在黄帝的威逼利诱之下,只好留在炎黄联盟之内为其豢养各种龙类。

嘿嘿,还蒙受黄帝赐名:豢龙部落!豢龙君!炎黄之卷 第一百六十四章 豢龙城之战(一)四百年的历史对这些年轻的鳄龙战士而言,也许过于漫长,为了在炎黄联盟中生存,赤夷这个名字,已然埋藏了四百年,今日重新喊叫出来,便如晴天霹雳一般,震撼着这些鳄龙战士。

四百年了!大长老嘶声吼道,无数次睡梦中,无数次祭祀中,我们的祖先一直问我,你们忘了自己的祖先么?我总是咬着牙齿,咬出了鲜血也不敢说出一声‘没有忘记’,因为,我要你们在这险恶的大荒中生存下去!可是,今天,金神蓐收他不曾抛弃我们,他为我们送来了金之血脉者!大长老一指少丘,喝道:从此,天地间的五元素将趋于平衡!从此天地间将充满了浓郁的金元素之力!从此,我们金系的勇士将不再比别人孱弱!从此,我们将会有钢铁般的筋骨!你们说,此时此刻,我们敢不敢喊出自己祖先的名字?赤夷部落!鳄龙战士热血沸腾,一起高呼,赤夷部落——你们……你们反啦!高阳使惊怒交集,大叫道。

斩了!将人头悬在城门之上!大长老冷冷道。

高阳使还要再叫,早有鳄龙战士一拥而上,一刀将他的头颅斩了下来。

他所带的八名卫士连刀都没有拔出来,顷刻间就被杀得干干净净,鲜血铺满了石道。

啊,太好了,原来他们是赤夷部落!甘棠喃喃地道。

少丘和戎叶等人面面相觑,作声不得。

大长老斩了高阳使,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袍袖一拂,带着少丘等人跨过窄窄的石道,顺着山势一路向上,进入了巍峨的豢龙城。

石道的尽头便是第一道险关,两座险峻的山峰对峙,豢龙部落的人在两座山峰之间建起了一座雄伟的城门,墙高十丈,门高七丈,均是以巨大的条石砌成,数百年的风风雨雨,岁月之色早已渗进了石面之中,一派冷肃。

进入城门,左右分出两道宽阔的马道,盘旋通往山顶,周围都是鳞次栉比的房舍,石头的房顶上晒着咸鱼,孩子在马道上无忧无虑地奔跑,女人们则在街边搭着渔网,缝缝补补。

少丘心中叹息:这些无忧无虑的人,哪里知道因为我的到来,即将找到血洗之灾!大长老命人抬来一副木加床,帮助少丘从身上解下甘棠,让她躺在木床上,命两名战士抬着,道:血脉者,先随老夫到神殿一叙吧!大长老,叫我少丘好了。

少丘点头道。

大长老笑了笑,正要说话,忽然守卫城门的战士大声吼道:大长老,有人来啦!呜——示警的孛马号角凄厉地响起,城墙四周的战士纷纷行动,抢上城墙。

大长老疾步跨上石阶,登上了城头。

少丘和戎叶也跟着上来。

东北方连绵的山丘仍旧笼罩在淡淡的雨幕中,天已黄昏,暮色四合,昏沉沉的雾气中,一片黑压压的斑纹覆盖了整片旷野,向豢龙城的方向急速涌来。

那是高阳部族的飞虎战士!董茎叫道。

这时她已然摘下了头胄,一头秀发披散在背上,乌黑的眼睛,尖俏的下颌,极为漂亮,甲胄包裹之中,充满了动感。

那是什么?一个战士忽然叫道。

众人趴在城垛上遥遥望去,只见黑压压的飞虎战士前面,一条巨大的人影正在急速狂奔,速度之快几乎被身长肉翅的飞虎也不遑多让。

飞虎战士追在他身后弓箭如雨,却被那人挥动兵刃尽数拨落,偶尔有几枚利箭射进他后背,那人也是脚步不停,宛如泼了命的野象一般!是戎虎士!少丘大声叫道,他背后还背着个人!董茎,是不是你父亲?太远了,看不清楚!董茎心急如焚,无论是不是父亲,这个大个子是好人,我一定要救他!来人,开城!随我杀出去!我也去。

少丘道,伸手握甘棠的手,笑道,看我如何杀得熊弼子屁滚尿流。

甘棠冷冷道:你去救戎虎士?别忘了他是屠灭我黄夷部落的大仇人!少丘一愕,缓缓松开手,道:他方才不顾生死来救我,我焉能龟缩不出?他救了你,你便要救他?甘棠怒不可遏,他杀了你的亲人,你杀不杀他?少丘同她斗口一向被她的思路绕得迷糊,想了想,竟没想明白,奇道:他没有杀我的亲人。

你……甘棠气得眼睛泛红,我是不是你的亲人?我黄夷部落的惨死者是不是你的亲人!少丘不禁默然,在他的心目中,也许的确把甘棠当作了自己的亲人,而黄夷部落也的确将他当作了自己的亲人,他身陷旸谷时,黄夷族长薄希竟然派出了部落中一半的独角兕战士来救他,可见这份情谊之深。

或许在所有人想来,杀死戎虎士,为黄夷部落复仇都是他义不容辞之事吧?少丘望着城下戎虎士奔走拼杀的身影,忽然胸中热血沸腾,淡淡道:野梨子,对不起。

有些事,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做,可是我一定要做。

说完大步走下城墙。

甘棠恨恨地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凄苦难言,厉声叫道:少丘,难道我和我的族人,在你心中便是一文不值么?少丘缓缓回头:野梨子,你在我心中比任何人都重,可是……重不过恩怨分明。

他接过一名战士牵过来的鳄龙,纵身跨了上去,催动鳄龙,随着董茎、戎叶等人哗啦啦下了马道。

城上战士绞动绞盘,将万斤的石门缓缓拉开,众人飞驰而出。

甘棠呆呆的半躺在担架上,一时痴傻了一般。

炎黄之卷 第一百六十五章 豢龙城之战(二)鳄龙在地上弹跳起伏,瞬间跨过了湖水相夹的石道,奔上了旷野,面前黑压压的飞虎战士已不到百丈,前面奔跑的果然是戎虎士。

少丘还没见过戎虎士这么狼狈,身上的衣服早已成了布条,肌肤裸露,身上中了七八箭,到处是伤口,皮肉翻卷,鲜血淋漓,背上更是焦黑一片。

强悍的木系治疗术竟然也来不及施展,只顾一边挡箭,一边撒腿狂奔。

戎虎士一见少丘等人出来迎接,顿时欣喜若狂,大叫道:少丘小子,老子把你老丈人给救回来啦!我老丈人?少丘纳闷不已。

一旁的董茎却是满脸绯红,狠狠啐了一口,神情却也欣喜之极。

大呼小叫间,戎虎士已然到了面前,少丘将豢龙君从戎虎士身上接了下来,放在鳄龙背上:戎大哥,你护着豢龙君回城,我来抵挡敌人!你这小家伙如何打仗?戎虎士一翻眼睛。

戎大哥,你也回城吧!少丘大叫,一拍鳄龙背,那鳄龙狂嘶一声,驮着豢龙君朝城门冲去。

戎虎士转回身来哈哈大笑:戎妖女,少丘,老子这番和你们死在一起啦!此时飞虎战士已然冲到了三丈之外,四人面临箭矢如雨的压力,和飞虎战士尚未接触,无数的箭矢扑面而来,顷刻间少丘浑身上下噼里啪啦中了十七八箭,幸好他凝出了三色铠甲,虽然被箭矢射得生疼,却并没有射进体内。

戎虎士凝出无数的藤蔓之矛,宛如风车般舞动,箭矢纷纷拨落,竟然伤他不得。

戎叶的身形却犹如猎豹般矫捷,俯身在鳄龙之上,宛如贴在其背上的一片树叶,辗转腾挪,身姿变幻无方,煞是动人,箭矢纷纷从她身旁掠过,即便有射到身前,她挥动手中的骨刃和圆盾,也尽数挡了下来。

但董茎就逊色多了,自己躲过了利箭,但座下的鳄龙却挨了十几箭,虽然鳞甲坚硬,未能穿透,却被激起了凶悍之性,竟然驮着她直蹿起来,往飞虎战士的阵中冲了过去。

生擒她!熊弼子大喜,狂喝道。

飞虎战士一阵呼喝,数十头飞虎眨眼间将董茎围困在其中,甚至几头飞虎飞翔在空中,几乎将董茎完全裹了起来。

噗噗噗,数十把骨矛和骨刃同时砍刺在董茎所骑的鳄龙身上,饶是那鳄龙鳞甲再是坚硬也抵挡不住,嘶吼声中,身上被刺出了七八个伤口,浑身伤痕累累,巨尾和前肢竟然被砍断,扑通摔倒在了地上。

董茎娇喝一声,从鳄龙背上一跃而起,挥舞骨刃和圆盾,四处抵挡飞虎战士的攻势,叮叮当当之声连响,几乎眨眼间头胄便被劈得稀烂。

这也是熊弼子严令生擒,否则早就被斫为肉酱了。

少丘等人被近百名飞虎战士阻挡在阵外,眼见得董茎形势危急,少丘不禁大惊,一回头,见戎虎士在自己身边,喝道:戎大哥,凝出木神御槎!妈的!戎虎士一抖藤蔓,刺穿了一头飞虎,喝道,老子的体重大,飞不上去!你凝出来,送我过去!少丘喝道。

好!戎虎士手一抖,修长的藤蔓倏地化为一面光滑平展的木橇,凌空飞上半空。

只这片刻的耽搁,他身上便连中两矛,鲜血飞溅。

少丘从鳄龙背上一跃而起,凌空追上木神之槎,双脚咔地钉在上面,体内元素力运转,竟然以金元素力催动着木神之槎向飞虎战士阵中冲去。

空中的飞虎战士吃了一惊,没想到人还能飞上天空,急忙驱动飞虎前来拦截。

少丘挥动玄黎之剑,剑芒暴涨七尺,横空扫过,嗤嗤连响,飞虎战士连人带虎断为四截。

瞬息之间,他已然飞抵阵中,一名飞虎战士滑翔而来,挺矛击刺,少丘正向地上落去,也来不及挥剑,径直撞在了飞虎的腹部,砰地一声,那飞虎长啸一声,竟然被凌空撞飞,战士也一头从虎背上跌了下来。

十多丈的高度,顿时摔得骨断筋折。

这木系的木神御槎和水系的御风之术不愧是大荒中顶级的飞行术,两者结合,居然效力倍增,既有风之轻灵无端,又有木之气韵悠长。

少丘双足踩着木神之槎,在半空中绕着董茎翩然一折,玄黎之剑横扫,飞虎战士猝不及防之下,无不肢体分裂,惨嚎倒地,霎时阵中心便是一空。

董茎此时已然头胄尽裂,浑身浴血,头发都披散了下来,正自难以支撑之际,少丘翩然落地,一把搂住她的腰肢,喝道:随我杀出去!董茎长舒一口气,软软地俯在少丘胸前,只觉眼前发黑,苦笑道:血脉者,您不必……不必为了我犯险……闭嘴!少丘喝道,集中全力,杀!玄黎之剑疾劈数剑,眼前的骨矛尽皆碎裂,飞虎战士骇然而退。

少丘双目圆睁,催动体内元素力,玄黎之剑三色彩光闪耀,土、水、金三元素澎湃射出,数头飞虎被搅得肢体碎裂,嘶声惨叫。

哈哈哈。

猛然天空响起一声长笑,一条人影轰然击下。

少丘看也不看,长剑上指,轰然一声巨响,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大力涌来,玄黎之剑竟然抵敌不住,身子硬生生被砸入地下三尺!炎黄之卷 第一百六十六章 豢龙城之战(三)少丘大吃一惊,元素力一动,外面那层土元素力哧地将土层如波浪般分开,他急忙夹着董茎横越一丈。

刚才的位置又是轰然一声巨响,竟然现出一个深达一丈的巨坑,坑中居然凝结了无数的冰碴!他这时才有余暇转头望去,却见蒙降正凌空飞越而来,脚下却踩着一团透明的薄雪,手中蓝光荧荧,也不知是什么厉害武器。

少丘,快退!戎虎士在阵外大吼,那是水系的冰雪劫,你敌不过他!冰雪劫?少丘一震,他听戎虎士讲过各系的劫力,水系的劫力虽然甚少见过,但在峄皋山下却见过苍舒的炼水劫,炼整条大河之水为一条巨龙,委实可怖可畏,绝非人力可以抵挡。

这冰雪劫虽然是第三劫,次于炼水劫,但威力之强连戎虎士都如此顾忌,想必绝难对付。

跑不了啦!就在这一犹豫间,蒙降哈哈笑着落在了少丘的面前,点点头道,居然能挡住我两招,也算了不得了。

放下这女孩儿,老子让你回城!少丘被方才那一击震得元素力紊乱,沉默不答,暗中凝聚元素力。

董茎这时已然清醒过来,轻轻搂着少丘的腰,低声道:血脉者,您还是放下我吧!蒙降名震大荒,极难对付,带着我,你走不了的!谁说我要走?少丘忽然一笑,长剑指着蒙降,放马来吧,让我见识见识八恺的神通!蒙降脸色古怪,忽然低声道:少丘,别他妈不识好歹,老子不想杀你。

放下人,快走,快走!少丘哈哈大笑:我生来便是不识好歹之人。

低头望了望怀中的董茎,笑道,董少君,今日咱们可能要死于城下了。

董茎呆呆地望着他,忽然感到一阵心醉神迷,不禁侧过嘴唇,轻轻在他脸颊上一吻,俯在他耳边道:能与血脉者死在一起,乃是茎儿毕生之福。

少丘的身子顿时僵直了。

蒙降含笑望着他:少年红颜,殊可赞叹!随即又低声喝道,别犯傻,交出这女孩儿,赶紧走。

我保证她绝对安全,熊弼子动不了她!三日后必然将她安然无恙送给你!此时你我放手交战,我可没法保证她的安全。

此时戎虎士和戎叶正在拼力朝阵中冲杀,豢龙城中又有百余名鳄龙战士赶来相助,但在数百名飞虎战士的拼命抵挡之下,却丝毫无法突入进来。

四处杀声盈天,惨嚎与虎吼之声震耳欲聋,但蒙降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耳内。

少丘也不明白他的意思,他总是对大荒中的强权人士充满了戒备与反感,也不想弄明白,淡淡道:谢了,今日我是必然要带走她。

蒙降怒气勃发,森然道:如此,可莫要后悔!少丘转目四顾,自己已然完全陷入飞虎战士的包围之中,想突出重围无疑做梦了。

远处的城门之上,大长老和鳄龙战士都在紧张地观战,甚至豢龙君也被人搀扶着站在城头,他身边,是身子单薄的甘棠,被人抬在一副担架上,也在焦急地向城下眺望。

不知野梨子看见刚才那一幕了没?少丘脸上一红,又往往前面,熊弼子正骑在一头飞虎上,在阵外得意地望着。

旁边,是囚在青铜囚笼中的开明兽。

飞虎们受到开明兽威势的壁压,远远地躲开。

苍舒却坐在更远处的一块巨石上,膝上横放着神木琴,眺望着远处烟波浩渺的孟诸泽,根本就没有往战场瞥一眼。

少丘暗叹一声,抢先发动进攻,长剑一指,剑尖颤动,急刺蒙降。

蒙降冷哼一声,掌心一竖,手心中猛地长出无数根冰锥,叮叮叮地击在剑刃之上,冰屑纷飞中,霎时消解了无坚不摧的玄黎之剑。

少丘长剑疾劈,蒙降双臂一圈,猛然一面巨大的冰盖疾旋而出,向他拦腰扫去。

冰盖边缘锋锐,别说人,便是一棵合抱粗的巨木也能被一斩两断。

刺骨的寒意瞬间涌来,少丘和董茎的脸上身上居然凝结出了一层细小的冰碴。

少丘心中一动,玄黎之剑向下一拍,啪地一声冰盖下沉尺许,他凌空跃起,身足在冰盖上一点,呼地竟然越过了蒙降的头顶。

找死!蒙降摇了摇头,手中一圈,无数冰锥向上激射而去。

冰锥直射上天,蒙降却是一愕,少丘越过他头顶之后竟然毫不停顿,身子急速向前扑去,御风之术施展,犹如风驰电掣一般,竟然朝熊弼子扑了过去。

蒙降眨了眨眼睛,淡淡一笑,居然不追赶,手中凝着数枚冰锥蓄势待发。

少丘的身形宛如急电一般,直射而来。

蒙降身后的飞虎战士丝毫没想到他如此大胆,和蒙降决斗中竟然往阵中心防守最严密的地方扑来,猝不及防之下,挥起骨刃抵挡。

但这些骨刃在玄黎之剑的面前无疑草纸朽木一般,嗤嗤嗤无不粉碎,反而被少丘凌空踩着战士们的脊背,眨眼扑到了熊弼子的面前,一剑劈下!熊弼子简直骇呆了,没想到自己在千名战士的护卫下居然还被敌人杀到了身边,仓促之中,身子一滚,从飞虎背上摔了下来。

咔嚓一声,座下的飞虎被玄黎之剑一斩两断,鲜血喷了熊弼子一脸。

炎黄之卷 第一百六十七章 开明兽快救我!熊弼子仓促之下手势一张,将空中的虎血凝成一团,化为一条血刺,向少丘劈面刺去,自己却不敢放手攻敌,身子在地上翻滚出数丈远。

少丘一剑将虎血刺劈散,提剑追杀熊弼子。

熊弼子水系的劫力已然修炼到了第二劫的凝水劫,元素力之强比少丘犹有过之,不过他失了胆魄,丝毫不敢抵挡,被少丘杀得四处逃窜。

飞虎战士一见之下无不骇得呆了,纷纷怒吼,飞虎纵跃而起,眨眼间七八十头飞虎漫天蔽日扑到了面前,将少丘和熊弼子隔开。

熊少君,怎的要做缩头乌龟了么少丘提剑遥遥指着他,哈哈大笑,心里却暗暗叹息,笑着朝董茎道:算这小子走运,拉不了一个殉葬品了。

董茎心襟摇荡,痴痴地望着他,轻舒口气,脸颊贴在了他胸口:能和你共赴黄泉,我已然心满意足了。

谁要这个无耻之人来殉葬!少丘哈哈大笑,长剑竖劈横挑,将几名飞虎战士刺下虎背,但自己也中了数矛,矛尖直透三色铠甲,深入肌骨。

杀了他!熊弼子这时才惊魂甫定,站在一大群飞虎战士之后,嘶声怒喝,给我斩成肉酱!少丘充耳不闻,正拼杀之间,忽觉背后竟然没有飞虎战士袭击,偶一回头,却见自己竟然靠近了囚禁那头开明兽的囚车。

开明兽正在笼中注视着双方的拼杀,神情暴躁不安,巨口之中发出深沉的低吼,飞虎受它所慑,丝毫不敢靠近。

原来飞虎怕这头怪兽!少丘大喜,猛然扑到了青铜囚笼的面前,举剑便劈。

蒙降远远地看到,不禁脸色巨变,大吼道:劈不得——这时才痛悔不已,他一心想让少丘伤了熊弼子,故而放任少丘突袭,不料弄巧成拙,少丘这王八蛋居然去砍自己心爱的开明兽!这可是大荒中仅有的昆仑神兽啊!蒙降欲哭无泪,傻傻地看着少丘长剑劈下。

叮的一声,粗大的青铜囚笼在玄黎之剑下犹如朽木般断为两截。

开明兽猛然坐起身子,巨大的眼眸中露出惊喜之色,定定地望着少丘。

那群飞虎嘶声长啸,居然露出畏惧之意,任战士如何催促,却不敢上前。

少丘大喜,长剑横扫,叮叮当当将青铜囚笼砍得稀烂,开明兽身子猛然舒展,少丘不禁呆若木鸡。

这开明兽俯卧于青铜囚笼中,身子仅仅如一头青阳部落的贲闻之狼那般大小,没想到一脱出囚禁,躯体竟然猛地膨胀起来,骨骼咔咔舒展,金色的毛发翻卷,比猛虎还要大上两倍有余,躯体高达一丈,长达两丈半。

看这头神兽的重量,只怕不下于自己初到大荒时所斩杀的那头三帝犀。

不——蒙降大吼一声,身子如飞而来。

开明兽一出,飞虎惊怖,便连远处一直对战场无动于衷的苍舒都惊动了。

开明兽呼地跃下囚车,颈间鬃毛一炸,狂吼一声,嘹亮的叫声响彻荒原,天地相应和。

飞虎们远远地避开,任战士们如何抽打,却是一动不动。

蒙降奔到中途,顿时感觉到了开明兽对他的冲天敌意,不禁心中一寒,停步不前。

从虞无极手中得到开明兽之后,他一直煞费苦心企图驯服它,不过开明兽骄傲异常,无论他采用什么方法,都不加理睬,甚至这数日之间连一口水都不喝,蒙降心急之下,便用上了武力,哪知这神兽更加抵触,弄得他无法可施。

开明兽一声怒吼,百兽惊怖,便连远处的鳄龙也受到震慑,两拨战士只顾约束自己的坐骑,也顾不上厮杀了。

战场一片寂静。

开明兽旁若无人地走到少丘身边,伸鼻子朝他身上嗅了嗅,眼中流露出一抹感激之色。

少丘心中忽然一跳,仿佛感觉到了开明兽的想法一般。

随即那开明兽摆了摆头,董茎不禁吃惊道:少丘,我听懂它了。

它让我们骑到它背上去!我也听懂了。

少丘脸色古怪。

简直太神奇了,这开明兽竟然能以意念和人交流!他却不知,这开明兽乃是神兽中的精灵之兽,拥有洞察万物的智慧,传说中甚至可以预卜未来!洞察到人的心中所思所想,与人交流又岂在话下?好,多谢兽兄!少丘答道,飞身上了开明兽的脊背。

开明兽扭了扭脖颈,示意他抓牢,而后一声厉啸,纵身跃起,从无数飞虎的头顶蹿了过去,直朝豢龙城的方向奔去。

蒙降扣了扣手中的冰锥,终究没舍得射出。

也许,即便射出,对这等神异之物而言,也无非是挠挠痒吧?开明兽对周围的飞虎毫不理睬,大模大样地从飞虎群中奔了过去,而周围的战士有心上前阻拦,但座下的飞虎却不停驱使,只好眼睁睁地放任开明兽扬长而去。

鬃毛飞扬间,宛如一团金黄色的浓云,瞬息之间已经到了鳄龙战士的周围。

鳄龙智商不如飞虎,但碰上这等神兽,也骚动不安,所幸开明兽对它们也没什么敌意,大摇大摆地从鳄龙战士中穿了出去,直奔城门。

真他妈的奇迹!戎虎士望着开明兽驮着少丘和董茎从自己身边过去,叹道,人居然还不如一头牲畜!人家连厮杀都不用把人就救了出来。

开明兽耳朵倒尖,一回头,噗地喷了个响鼻,倒吓了戎虎士一跳:咦嗨,它瞪我作甚?这一动,却扯动了身上的伤口,不禁闷哼一声,这时才来得及用木系治疗术治疗伤口。

炎黄之卷 第一百六十八章 战争荣誉鳄龙战士分出人手断后,大队回撤,跟在开明兽之后撤回城内,千斤的城门落闸。

开明兽到了城内,一转脖子,哼哼了两声,少丘答道:好,多谢。

说完跃了下来。

下来之后他倒发了呆:它难道跟我说话了么?我怎么会自己回答起来了?开明兽放下他和董茎,鬃毛一扬,嘶声狂吼一声,飞身蹿上了城门前的山壁,起伏纵跃之间,身子霎时消没在了密林之中。

厮杀一场,居然被一头神兽所救,当真令人意外之极。

但总归是顺利归来,鳄龙战士站在城头上齐声欢呼,气得飞虎战士连声怒骂。

大片的飞虎战士已然聚集在了豢龙城下,列成三座方阵,将豢龙城通往湖岸的石道尽数堵住。

熊弼子和苍舒、蒙降等人到来之后,飞虎战士开始砍伐树木,建起了营寨,看样子竟然要长久围攻了。

豢龙部落的要人都站在城头之上,望着城下黑压压的飞虎战士,一个个脸有忧色,沉默不语。

豢龙君断后之时,身受重伤,身上中了五六支箭,有两支箭从前胸直插后背,形成了贯通性伤口,此时也被人抬在担架上来到城头。

豢龙部落的巫觋正以白巫术为他治伤,巫觋的白巫术祈福疗伤,比之木系的治疗术更要高明,豢龙君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但他伤势过重,一时半会儿只怕是无法恢复。

董茎悄声问豢龙君:父亲,咱们……豢龙君冷冷道:死守。

我们赤夷部落直到今日才敢喊出自己的名字,为了这个荣誉,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在所不惜。

你们居然是赤夷部落!甘棠哼了一声,二百年前,我们黄夷部落还以为你们早已逃离了炎黄联盟,没想到却隐没了族姓,改为豢龙部落。

唉,为了给部落留下血脉,不得不如此啊!豢龙君脸色一红,瞅了瞅甘棠。

两人都是不能动弹,都是躺在担架上,并排放在一起。

彼此对视一眼,一起哑然失笑。

九黎部族的两大部落,二百年后相逢,居然是在这种场景之下,其间的心酸当真是一言难尽。

你们黄夷部落这么多年来,生活得如何?豢龙君道。

甘棠眼中露出一股凄楚之色:在成侯山中勉强度日,日日被金天部族倾轧,部落中人生存艰难,还要提供战士给帝尧参加尧战,对付三苗国。

时至今日,只余老幼妇孺两千余人,勇士不过二百。

我无奈之下,只好游历大荒,盗窃各族的宝物供养族人,却不料得罪了金天部族,就是戎虎士这王八蛋。

她恨恨地瞪了戎虎士一眼,和木慎行率领战犀勇士血洗了我的部落,目下加上战士不到千人,都躲在成侯山的深处。

戎虎士尴尬之中露出一丝茫然,想当初,屠杀黄夷部落为什么那么理直气壮呢?戎叶叹道:甘棠,戎虎士欠你们族人的血债,日后再想办法解决吧!目前我们面对共同的敌人,万万不可意气用事。

豢龙君也忙道:不错,甘棠,当日戎虎士身为金天部族的守护者,必然要听部族的号令,日后咱们再细细算账不迟。

甘棠哼了一声:我知道,他救了你的命,你和少丘一样,要恩怨分明。

哼,目下我孤苦一人,又是个残废,他不杀我已然是邀天之幸了,哪里敢谈报仇二字?戎虎士垂头丧气,一言不发。

少丘张了张嘴,也终于没有说出话来。

让豢龙君出来答话!忽然城下有人高声喝道。

众人手扶城墙,往外一看,却见熊弼子在飞虎战士的簇拥下,正站在湖水相夹的石道之外。

董茎冷冷道:我父亲懒得理会你们,有话便说。

熊弼子哈哈笑道:董美女,你一个姑娘家,拿刀舞剑的作甚?告诉你父亲,速速开城投降,交出少丘,本少君看在你的玉面上,既往不咎。

否则,我大军压境,你区区豢龙城,可以抵挡我的飞虎战士么?少废话。

董茎怒道,有本事便来攻城,看看我赤夷战士可怕了你们。

熊弼子一愕,嘿嘿冷笑:居然连二百年前的旧称都搬出来啦!看来你们是铁了心要反出炎黄联盟了?哼,我就不信,你这区区的小山城,能阻挡我飞虎战士的双翼!告诉你,我后援部队两千战士很快抵达,届时我将你们豢龙城封锁得水泄不通,再以水军封锁孟诸泽,我看你们能嘴硬几时!战死沙场,乃是我赤夷战士的荣耀!董茎冷冷道,今日一战,我全城妇孺老幼,与豢龙城共存亡!好,好,好……熊弼子气急败坏,居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苍舒忽然笑道:豢龙君,难道一个金之血脉者,值得你们赔上全族的性命么?想想你们赤夷先人,为了保存下你们这些后裔血脉,他们含辛茹苦,忍辱负重,为的是什么?不就是赤夷的血脉不灭吗?你们今日若是为了自己族人的尊严而战,自然无有不可,可若是为了区区一个金之血脉者,却殊为不智。

董茎沉默下来,朝着少丘扫视一眼。

少丘笑道:不错,董姑娘,在下不值得贵部落如此牺牲。

错!豢龙君和大长老异口同声道,为金之血脉者而战,便是为赤夷的尊严而战!董茎一凛,面上浮出坚决之色,朝城下喝道:苍舒先生,您八恺号称和合万物,和乐稳秩,却为何不能容忍五元素和谐相处?五元素和谐乃是天理,百国万邦和谐乃是人事,你们顺应人事却违逆天理,配称八恺么?苍舒顿时愕然,和蒙降面面相觑,竟是无言以对。

金之血脉者乃是我金系的元素本源,我数十个金系部落本是炎黄子民,而你们为了攻伐三苗,却刻意压制整个金系元素,让我们金系部落人才凋零,战士孱弱,这便是我赤夷所要的尊严么?董茎一连声的质问,饶是苍舒如此大才之人,也是无可辩驳。

好!戎虎士大笑道,你这小妞,有骨气,合我老戎的胃口!戎叶和少丘等人也顿时对这个娇弱的少女刮目相看,没想到这娇躯之下,竟然意志如铁。

熊弼子早就不耐烦了,喝道:跟她废话什么?攻城!炎黄之卷 第一百六十九章 六龙封印(一)飞虎战士训练有素,后营五百人按兵不动,前锋五百人分为十队,第一队和第二队手持一人高的重盾步行,顺着石道缓缓向城门推进。

城上箭矢如雨,金系箭镞的穿透力之强,冠绝大荒,不时有长箭从重盾的缝隙中间钻过去,射伤盾手,但却不影响整个重盾阵营的推进。

重盾后的八队飞虎战士,约束着飞虎收拢双翼,猫行在重盾之后。

直到付出伤亡数十人的代价,终于跨过石道,八队飞虎战士猛然展开,飞虎齐声怒吼,双翼一张,弹跳而起,沿着城门两侧的山岩,朝豢龙城上攀爬。

目下整个赤夷部落仅剩二百多名战士,在董茎、戎虎士、戎叶和少丘等人的率领下,和飞虎战士展开了血战。

飞虎战士的难以对付便在于其机动性,飞虎身有双翼,在山岩上纵跃如飞,险峻的城墙与山崖对他们形不成太大的障碍。

那些飞虎甚至展翅滑翔,战士骑在虎背上和城头守卫凌空对射,双方箭矢宛如暴雨一般,不时有战士被腐蚀之箭烧灼得全身焦黑,惨嚎着栽下城头,摔得粉身碎骨;也不时有飞虎战士连人带虎被射成了刺猬,咕噜噜地滚下山坡。

甫一接触,双方便死伤惨重,五百名飞虎战士死伤二百余人,而守城的赤夷战士也伤亡过百,在飞虎战士分成八个打击重点的攻击区域下,人手越来越紧张,纵然戎虎士、戎叶和少丘等高手四处阻击,也难以抵挡对方暴风骤雨般的攻击。

戎虎士手中挥舞着一把巨大的骨刃,独自一人便挡住了一处攻击区域,五十名飞虎战士在他手中折损了十多人之后,剩下的飞虎战士一部分在远处放箭,一部分贴身游斗,弄得他疲于应付。

戎叶则率领三十人将近百名飞虎战士独挡在了一处豁口,仗着居高临下的优势,和对方展开拉锯战。

最惨烈的是少丘,他的玄黎之剑过于锋锐,几乎没有人敢挡其一击,然而飞虎战士也被杀出了血性,近百人和他绞杀在了一起,近身搏杀,惨烈至极。

脚下尸横遍地,他兀自一步不退。

其他区域内,有些飞虎战士已然攻上城头,战士与战士,飞虎与鳄龙,互相之间绞杀成了一团。

这些凶悍的凶兽一旦被激起了血性,或是受伤发狂,便逢人就咬,整个城头成了血腥的屠场。

大长老紧急从豢龙城中征调来了近千名老弱妇孺打算助战,结果双方绞杀,敌我难分,一时也插不上手,形势危在旦夕。

而熊弼子手里,却还有五百名飞虎战士尚未动用。

豢龙君半躺在担架上,双目之中尽是忧虑之色。

战事一开,大长老便命战士将他和甘棠抬到了距离城门五六十丈的豢龙高台上,起先两人身边还有十二名战士守卫,后来豢龙君见战事吃紧,接连让十二名战士尽数投入战场,两人身边已是空无一人。

大长老!豢龙君见大长老还在指挥那些平民助战,急忙大声喊道。

君上。

大长老吃了一惊,还以为发生什么事,带着一个巫觋匆匆跑了过来。

豢龙君沉声道:大长老,形势堪危啊!这样下去,只怕熊弼子手中的五百战士一投入战场,咱们就会面临覆灭的命运。

是啊!大长老叹道,咱们的险峻地形,对飞虎战士形成不了太大的障碍。

君上有什么打算?扶我起来!豢龙君示意大长老将他扶坐起来,却牵动伤口,面上一阵抽搐,大长老,事已至此,只怕到了启动六龙封印的时刻了。

六龙封印!大长老骇然色变,整个身子都僵直了。

甘棠好奇地道:什么是六龙封印?豢龙君和大长老面面相觑,好半晌,大长老才咳嗽道:甘棠,你乃是黄夷部落之人,说来也不是外人,原不该瞒你,不过这六龙封印……豢龙君一摆手:事已至此,眼看便是灭族之祸,若没有了豢龙部落,六龙封印又有什么秘密可言?甘棠,我告诉你。

他迟疑片刻,道,你可知道我豢龙部落,因何叫这个名字?自然是为了给黄帝豢养龙类啊!甘棠道,大荒之间早就有关于你们的神秘传说,据说你们可以捕捉天上的飞龙,豢养驯服,供人骑乘。

自黄帝之后,炎黄联盟的帝君都喜欢骑乘飞龙。

豢龙君苦笑:捕捉天上的飞龙那是子虚乌有,人类又如何能捕捉天龙?不过我们能够豢养驯龙却是事实。

这也是为何黄帝屠灭驱逐九黎部族,却偏偏要留下我们赤夷部落的缘由。

但你到了我们豢龙城,可曾见过一条飞龙么?甘棠顿时呆住了:难道……难道鳄龙战士所骑的鳄龙,不是传说中的飞龙么?鳄龙?豢龙君和大长老呵呵苦笑,那只是龙类里最低级的品种,三苗国大量饲养鳄龙,成立了六支鳄龙旅,乃是和炎黄联盟作战的主力。

如果鳄龙算得上龙的话,那我们还有何价值?哦?甘棠兴致大振,那真正的飞龙呢?它们有多厉害?真的能在天上飞么?你的战士怎么不骑着飞龙作战?炎黄之卷 第一百七十章 六龙封印(二)一迭声的问题又急又快,让两人面面相觑。

大长老咳嗽一声,道:甘棠,你道豢养龙类是那么容易的么?如果能以飞龙形成战斗力,我赤夷部落何至于仰人鼻息,被人欺压四百年?声声惨叫不停地传来,甘棠急道:你要说便快快地说啊!六龙封印到底怎么回事?你听我细细地说。

眼看战局如此紧急,大长老和豢龙君倒不急了,两人踌躇难决,心事重重。

甘棠急道:快说啊!没见敌人已然快攻破城门了吗?大长老回头望了一眼,淡淡地道:若是启动六龙封印,莫说是熊弼子的一千人,便是一万人也让他有来无回。

但是。

他有踌躇道,大荒也将面临浩劫啊!甘棠色变道:六龙封印如此厉害么?嘿嘿。

豢龙君苦笑,甘棠,晓得么,在你的脚下,这座山峰其实是中空的!那里,我们称之为六龙神殿,豢龙族所豢养的龙类,便封印在这座中空的洞穴之中!甘棠张大了嘴,呆呆地道:为何要将它们封印在地下呢?放出来岂不是甚好?两人面面相觑,大长老咳嗽道:你知道龙类的力量有多么庞大么?肆虐大荒的猰貐、凿齿、九婴、大风、封豨、修蛇等六大魔兽,想必你是知道的了。

嘿嘿,不说其他,便是不久前几乎毁灭旸谷的九婴,那强悍之力也非是人类可以匹敌啊!但这六龙神殿中的巨龙,每一条都不会比九婴差!若是在未驯服之际放它们出来,嘿嘿,莫说我这豢龙之城,便是高阳部族的杞都,还能留下一片烂木片么?甘棠骇然色变。

甘棠。

一说起龙类,豢龙君的脸上浮出一股傲然之色,你不清楚我们豢养巨龙的手段。

这些龙类可不是我们从天上捕捉而来的,龙类乃是卵生,这豢龙神殿的地下,埋着无数的龙卵,龙类在神殿中交配繁衍,却突破不了五元素诸神所设置的封印。

而开启这些封印的秘法,只有历代豢龙君才知晓,每当有幼龙破卵而出之时,我们便会开启封印进入神殿,如果幼龙愿意和我们立下契约,我们便将它带出神殿豢养。

待得驯服,炎黄联盟的帝君便会遣人来带走,供他们骑乘。

龙类生来具有自由的天性,即使被囚禁在神殿之中永生不得自由,它们也很难乐意被人骑乘,少不留神就会遭到反噬,我们豢龙部落为何高手这么少?只因每年都有无数的勇士死在龙类的反噬之中啊!唉,驯龙极为困难,一二十年能驯熟一条,便是神迹了。

原来如此!甘棠心中怦然心动,那你们现在驯熟的有几条?能否把它们带出来,击退这些高阳部族的战士?呃……大长老苦笑道,一条也没有。

目下只有一条幼龙在三年前接受了神师许由的契约。

三年前许由神师回了姑射之山,命我们以龙草豢养,让它食用人间之物,以驯化其野性。

当时约好三年后许由神师前来取龙,但……目下性情暴躁,距离驯熟还差得远,真不知到时如何跟神师交代。

大长老脸色愁苦,四大神师在大荒中乃是半神,地位之尊崇,隐隐凌驾太巫氏和少觋氏,许由与龙类达成了契约,令整个豢龙部落深感荣光,但……届时自己驯不出飞龙,可就大丢面子。

那你们刚才说打开六龙封印……甘棠却不介意他们在神师面前有没有面子,脸色惨白地道,难道……豢龙君冷笑道:不错!若是熊弼子欺人太甚,逼得鱼死网破,我就彻底破掉六龙封印,将所有的巨龙都放出来,我看看他高阳部族还能剩下几个活人!甘棠只觉浑身冷汗涔涔,嗓音都嘶哑了:神殿中,有多少条巨龙?大约一百多条。

大长老道。

甘棠顿时呆住了。

天,一百多条比九婴还厉害的巨龙,一旦获得自由,进入大荒,那可真是开天辟地以来的大浩劫了。

杀——城墙上忽然响起天崩地裂的呼喊。

此时二百余名飞虎战士已然尽数杀上城墙,剩下的近百名鳄龙战士被压缩成了一团,节节后退。

大长老此前召集来的老弱妇孺们爆发出一声大吼,手中拎着农具、石块、鱼叉,甚至有人张着渔网,狂拥上去和飞虎战士绞杀在了一处。

这些丝毫未经过训练的平民一上战场,虽然气势陡增,但场面更加混乱,少丘、戎虎士、戎叶等高手束手束脚,无法展开大面积攻击。

君上!大长老忽然热泪横流,赤夷部落的生死,取决于您的一念之间了!炎黄之卷 第一百七十一章 六龙封印(三)豢龙君面孔抽搐,怔怔地望着无数被骨刃和虎口撕裂身体的族人,口中缓缓渗出了鲜血,却是牙齿都咬碎了。

他缓缓抬起手,甘棠这时才发现他的中指上戴着一枚极为古朴的戒指,戒指雕成了一条龙的形状,缠绕在手指上。

难道这便是开启六龙封印的神器?甘棠暗中道。

甘棠,你说我该怎么做?豢龙君神色迷茫,定定地望着不断倒下的族人和战士。

甘棠深深吸了一口气:炎黄联盟欺压我九黎后裔,已达四百多年了。

四百年来,我们活得没有丝毫尊严,任人欺压,任人奴役,如果六龙出世,首先毁灭的是炎黄联盟,我宁愿陪他一起毁灭!好!豢龙君暴喝一声,他不仁,我不义,既然要逼得我族灭人亡,我也要他灰飞烟灭!君上——大长老嘴唇颤抖,却不知该说什么话。

我意已决!豢龙君喝道,我赤夷部落,决不愿屈辱地活着!要么自由,要么死!便在这时,忽然城外虎啸之声大作,数百头飞虎同时嘶吼,犹如天崩地裂一般,震得城头之上人人心襟摇荡,肝胆欲破。

怎么回事?豢龙君大吃一惊。

大长老急忙跑上豢龙台的高处,向城外眺望,这时城头上双方战士也被城外的异动惊住了,激战之中各自拉开距离,一起向下望去。

却见荒原横铺,日色已没,无数黯淡的树林笼罩在夜幕之中,而天边却猛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一道白色的光芒宛如急电般向城下的飞虎战士横贯而至。

两名飞虎战士展翅飞起,迎向那道银白色的电芒,尚未照面,两头飞虎竟然被那光芒一斩四片!飞虎们无不惊怖,齐声怒吼!又有数头飞虎拦截上去,光芒迎面一撞,竟然如摧枯拉朽一般,飞虎和战士尽皆成了一地的碎肉!而那电芒激射之势毫不衰歇,直冲阵中,向阵前的熊弼子当胸射到。

熊弼子一直在关注着城头的血战,眼看已然控制了城头,陷入拉锯战中,正待挥手命后备的五百头飞虎攻上城头,一举灭了豢龙部落,却没想到自己背后发生了巨变。

他这时才听到虎啸声有异,一回头,那电芒已然射了过来,再要躲已然来不及,不禁大声惊叫。

什么人!蒙降眼力好,瞬息之间隐约看出那道白色的光芒竟然是一条人形。

他纵身跃起,元素力运转,浑身裹上一套透明的水甲,再一挥手,熊弼子身前猛然张开一道盘旋流转的巨大水流!水系最强防守神通——水幕天壁!轰!那白色的光芒毫无花假地撞在了水幕天壁之上。

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水雾横飞,宛如一片湖泊爆炸开来,激射的水浪将四周的战士、飞虎冲得直飞数丈远。

甚至蒙降和熊弼子都被冲得倒飞了出去。

可见那一撞之力有多么强悍。

而那道银白色的光芒也被撞得凌空飞上半空,竟然瞬间现出一道人影,那人凌空蹈步,哈哈大笑道:好厉害的水幕天壁,你若是达到冰雪劫的最高境界,凝成冰雪,老子这把破矛就要给你撞弯了。

说着半空中人影怪异地一折,身子宛如弹簧般直射而出,凌空越过石道,啪地贴在了豢龙城的山壁之上。

少丘小子!那人大声吼道,我来啦!少丘正在跟城上的飞虎战士对峙,丝毫不敢懈怠,一听呼叫,急忙侧头往下看,不禁喜道:金破天?你怎么找到了这里?此人竟然是金破天!哈哈哈哈。

金破天大笑道,说来话长,老子找了你好久了。

他一翻身,上了城头,斜睨着那群飞虎战士,怎的?要打架?放马……放虎过来吧!老子和夏鲧拼了几十年了,看看高阳部族的水系神通能比夏部族强到哪里!高阳部族和夏部族都是水系,乃是对抗三苗国的主力,焉能不知道这位金之守护者第一高手,飞虎战士一听是金破天,不禁齐齐色变。

几名飞虎队长对视一眼,眼中露出不屈之意,正要喝令进攻,忽然城下熊弼子一声长啸,飞虎战士齐齐松了口气。

金破天。

一名飞虎队长喝道,少君召我等回营,日后再决一死战!金破天哼了一声,摆摆手:快走,快走。

老子好容易找到这里,还没叙旧。

飞虎队长闷哼了一声,一拍飞虎,二百多头飞虎展翅而起,往城下滑翔而去。

少丘这才松了口气,欣喜地走上前:金破天,你怎么找来啦?啧啧啧。

金破天却不说话,上下大量着少丘,只见他浑身鲜血,身上穿着一件古怪的三色铠甲,到处支离破碎,有些地方甚至血肉模糊,不禁笑道,你小子,离开旸谷才几日,居然名声鹊起,整个大荒都震动了。

炎黄之卷 第一百七十二章 相聚震动什么?少丘诧异道,一收元素力,那件被打得稀烂的三色铠甲倏然不见。

金破天暗自称奇,笑道:你说震动什么?你背着甘棠这个小妞,千里迢迢要赶往苗都给她治伤,唉,去苗都就去苗都吧,治伤就治伤吧,你还刻了个龟甲,传示大荒,标明路线,让别人拿着剑拎着酒等你!啊呸,你当你剑法多么高么?你当你酒量多么大么?砍不死你难道灌不死你?少丘笑道:还不是从你身上学会了无坚不摧的吹牛大法了嘛!可惜路上请我喝酒的只有高阳八恺,拿着剑的倒到处都是,所以至今未被灌死。

金破天一阵郁闷。

他妈的。

戎虎士忽然骂道,老子已经有数日未曾喝酒了。

金破天仰头斜睨了他一眼:咦,戎大个子怎的也在此处?你看你的狼狈样,被熊弼子杀惨了吧?戎虎士大怒:你姥姥的,若非是为了守城,一步也退不得,这帮飞鸟战士能砍得了老子一根毛?金破天最痛恨旸谷之人,正待反唇相讥,忽然甘棠远远地哼了一声:金破天,过来!还没跟你算账呢!金破天一侧头,嘿嘿一笑,身子一弹,嗖地横越数十丈,眨眼便到了甘棠的担架前,先瞥了瞥旁边的豢龙君和大长老,笑道:小美妞,你怎的成了这种模样?唉,再跟你斗口可就胜之不武了,骂坏了你你也动不得。

甘棠怒道:金破天,看我好了怎生收拾你!我问你,我们黄夷战士呢?你带着孟贲和柯碧他们去了何处?金破天一肚子委屈正无处发泄,顿时就恼了起来:还说你的黄夷战士?奶奶的,这么多天来,老子过得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咱们约好要去追姚重华,你倒好,找到情郎俩人卿卿我我漫游大荒,竟要跑到苗都去游山玩水,也不知会我一声,我还傻呼呼地带着孟贲那群王八蛋四处找姚重华打架呢!呃……这回甘棠倒当真哑口无言,半晌才道,你居然真的找姚重华打架去了?可不是。

金破天叫苦道,在大野泽深处找到了他,和他硬拼了好几场。

甘棠笑了:被他打得落荒而逃了吧?金破天脸一红,随即怒道:胡说,我打不过他么?为何要逃?只不过后来从桑冥羽那家伙口中得知你受了重伤,少丘带着你赶往苗都治伤的消息,才暂时放过姚重华,折到这里来找你们。

妈的,孟贲那王八蛋号称对大荒地理了如指掌,硬生生带着老子在四大泽区转了十多日,跑断了肠子。

孟贲……他们没事吧?甘棠又惊又喜,道。

那帮王八蛋当然没事了。

跟老子在一起,碰上硬手老子应付,他们看表演;闲暇的时候还缠着老子教他们搏击术,还他妈四处让老子找凿齿和猛豹,说要剖取元素丹……金破天仿佛被孟贲那些人折腾惨了,一提起来就怒不可遏,好容易有个空闲,老子还没眯个觉,他们看见那个异兽,让老子死追上百里抓来,说它的肉味鲜美!到了夜晚,那帮王八蛋睡得呼噜连天,老子还得站岗巡夜……他妈的,可怜老子这么多天来,没睡过一日安生觉。

众人顿时捂着肚子翻了一地。

甘棠也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们……他们现在哪里?在城外烤肉吃呢。

金破天悻悻地道,我们一路追寻,幸好少丘小子这些日子在炎黄联盟搅得天翻地覆,高阳部族、神农部落和高辛部族等势力纷纷出动,甚至帝丘那里都惊动了,想打听他的行踪还比较容易,这才找到了豢龙城。

到了城外,我们就看见高阳部族的飞虎战士正在围城,老子提议干脆杀入城中。

孟贲那王八蛋说敌人势大,为了避免独角兕战士的伤亡,让我先杀进来和你们知会一声,然后里应外合,破了熊弼子。

娘的,你那帮战士人人骑着独角兕,披着乌铜甲,就像钢铁堡垒一般,还用他娘的什么里应外合。

但老子拗不过他们,于是这帮家伙在树林里吃着烤肉,嘻嘻哈哈看老子闯阵……那火还是我给他们生的,刚刚把肉烤熟,就催命似的把老子赶了过来!少丘趴在城墙上笑得直不起腰。

甘棠。

豢龙君喜道,城外有你们黄夷部落的独角兕战士么?有多少人?三十六人。

金破天梗着脖子道。

呃……豢龙君闭嘴不言。

炎黄之卷 第一百七十三章 决战前夕你是何人?金破天傲然道,虽然三十六人,但经过金某的十日苦训,绝对能敌得过高阳部族的三百飞虎战士!哦,我介绍一下。

甘棠道,这位乃是豢龙部落的豢龙君,这位是大长老。

是他从熊弼子的围攻中将我们救了下来。

她又指着金破天道,君上,大长老,这位乃是三苗国金之守护者的第一高手,金破天。

豢龙君和大长老齐齐色变,他们此时虽然和高阳部族拼杀,却并未反出炎黄联盟,没想到救了自己部落的却是三苗国的金之守护者。

这下子想不反也不成了,整个炎黄联盟都不会放过自己的。

此时少丘和戎虎士、戎叶、董茎等人也走了过来。

董茎道:爹,咱们的战士战死一百一十人,重伤十三人,只剩下一百多名战士了。

豢龙君脸色阴沉:飞虎战士死了多少?战死一百九十六人,其余都骑着飞虎逃走了,我们留不下他们。

董茎低头道。

豢龙君呆呆地望着死伤狼藉的城头,夜色完全笼罩了下来,夜风呼啸,吹动山间的空穴,呜呜声响。

豢龙台上巨大的火堆一明一灭,一片森然。

仔细派人巡逻放哨,小心熊弼子趁夜偷袭。

豢龙君道,各位助我等守城,老夫不胜感激,在豢龙神殿中略备薄酒,大家开怀畅饮一番吧,还不知道能否见到明日的太阳。

哈哈。

啊——金破天喟叹道,终于可以睡一觉啦!随即恶狠狠地指着城外大骂,你们这帮王八蛋,老子喝美酒,睡暖床,让你们喝一夜西北风!你骂谁呢?少丘诧异道。

孟贲那帮鸟人……金破天打了个呵欠。

这一夜,金破天果然睡得很舒畅,熊弼子没有来偷袭,第二日的太阳如往常一样升起,阳光照在刚刚下过雨的旷野上,蒸腾起淡淡的烟霭。

孟诸泽的湖水拍打着堤岸,澎湃之声涌荡耳际。

少丘抱着膝盖,在城头上坐了一夜,凌晨的阳光烟霭让他想起空桑岛上时常吹奏的竹笛,可是此处却没有竹子。

身后是严阵以待的鳄龙战士,身前是狰狞凶悍的飞虎战士,他坐在两军之间,默默地想着空桑岛上吹笛时的旋律,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铮铮铮铮……飞虎阵中忽然响起连绵的琴声,少丘抬眼望去,城下的一株碧树之上,白衣如雪的苍舒盘膝坐在树梢,膝上横放着那把神木琴,悠然而弹。

满目沧桑骨与血,一曲遗音尽望乡。

少丘忽然热泪盈眶,如果仍旧是在空桑岛,该有多好,每日出海打鱼,望着日出日落,潮起朝落,哪有这么多人事的牵牵绊绊……金破天、戎虎士等人被琴声吸引了过来。

金破天一早睡醒,精神十足,站在城头哈哈大笑:高阳八恺,好大的名头!苍舒,可敢与金某一战!苍舒垂眉不语,手愈发拨动得疾了。

金破天!熊弼子骑着飞虎站在阵前,他一看见金破天就气不打一出来,昨日被偷袭了两次,真是太丢人了,你这三苗余孽,敢到我炎黄撒野,我就不信你有三头六臂,能抵挡我七百飞虎战士!七百?戎虎士哈哈大笑,不是一千么?这么快就打残了三百人?熊弼子气得胸中憋闷,一转头,朝戎虎士喝道:戎虎士,你叛出炎黄,我倒要看看荀季子如何交代!戎虎士哼了一声,牵动心中的痛事,不再理会他。

豢龙君,你想好了没有?熊弼子喝道,若是不交出金之血脉者,今日一战,你豢龙部落将从此灭亡!用你的脑袋想一想,你只有一百多人,如何抵挡我七百战士?何况,我高阳部族的第一勇士熊图鄂,率战象军团驻扎在孟诸泽西岸,半日即到,你小小豢龙城,能当得我几番踩踏!众人一片沉默。

爹!董茎慨然道,纵使我部落灭族,也要保护好金之血脉者,为我赤夷部落正名!嗤。

金破天冷笑道,小姑娘,靠你这区区一百多名战士,抵挡七百名飞虎战士和一千头战象么?更别说高阳八恺和熊图鄂这等高手了。

恐怕部落灭了,也无法保护少丘的安全。

董茎凄然一笑:大荒之中,弱肉强食,如果不愿轰轰烈烈地战死,那就要屈服于人,可是我们已经卑微地活了四百多年了。

今日金之血脉者前来,便是我族重兴的希望。

她明眸注视着少丘,一字字地道,我们不会辜负金神的垂怜。

董姑娘。

少丘烦闷道,你搞错了,我不是金之血脉者,我是少丘。

明日,我便要离开这里啦!你说什么?董茎勃然大怒。

炎黄之卷 第一百七十四章 责任少丘转回身望了望甘棠,叹道:我只不过想带着甘棠到苗都治伤,偶然路过贵部落,豢龙君不惜付出无数战士的生命救了在下,在下甚为感激。

可是。

他踌躇道,我不是金之血脉者,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偶然误入大荒,却到处碰得头破血流。

嘿,连我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你们还是不要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我身上。

血脉者。

豢龙君沉下了脸,你这是何意?你身为血脉者,就该担负起拯救金系的责任。

我们为了你可以不惜一切,无论身死还是灭族,百死而无悔。

你呢?你拿什么来面对这些为你而战死的勇士?别忘了,血脉者与生俱来的责任!我不愿承担这些责任!少丘忽然吼道,众人尽皆呆住了。

难道只有你们金系救过我么?木系也救过我!固鸠部落的一个老人和一个孩子,在我昏迷的时候救了我,照料我,还送给我崭新的蚕丝衣袍!少丘哈哈惨笑,抖动着自己鲜血淋漓的衣袍,就是这件衣袍!可是上面却沾满了血!沾满了那个老人和孩子的血!你们奉我如神明,而那老人和孩子却视我如恶魔,我到底该保护谁?到底该为谁负责?豢龙君,是为了你杀掉这个老人和孩子?还是为了这个老人和孩子而杀掉我守护的金系?难道在你看来,身为金之血脉者,就是要杀掉这些无辜的人,让你们扬眉吐气么?豢龙君等人怔怔地望着他,不禁呆住了。

金破天咳嗽了一声,道:少丘,五元素之间累世血仇,有些也是无可奈何之事……还有你!少丘指着他喝道,我不会去做那见鬼的三苗之帝!我去苗都只是为了给甘棠疗伤,他们若是治便罢了,不治,我就带着她流浪在这大荒之中,直到双双老死!金破天脸色难看,喝道:少丘,别说傻话了。

历代金之血脉者,都是三苗之帝!这是宿命,你躲也躲不过的!少丘冷冷地望着他:我做了三苗之帝,然后的宿命就是率领着你们这些大高手和炎黄开战?杀得他们尸横遍野,让三苗扬眉吐气,是么?金破天愕然。

董茎惨笑一声,凄然道:少丘,无论你怎么想,你终究是金之血脉者,生来便负担着整个金系,我们为了你,哪怕身死命抛,身败族灭也无怨无悔,可是你,就不愿意为我们付出丝毫心力么?你生来的宿命便是成为英雄,而不是抛下族人,只取一己之利的凡人!英雄……少丘喃喃地道,目光无限悠远,我从小的梦想便是成为英雄,可是,直到来到大荒,才发觉要成为英雄,便要以别人的血来成就自己的名声,然后在一个部落的拥戴下,去攻打另一个部落;在一个国家的拥戴下,去攻打另一个国家。

我不要做这样的英雄!豢龙君呆呆地望着他,喃喃道:血脉者……这一代的血脉者为何竟成了懦夫!金神,他抛弃了我们么……忽然噗地喷出一口鲜血,委顿在了担架上。

爹!董茎呼叫一声,扑了过去。

少丘黯然摇头,缓缓从众人的脸上望过去,金破天、戎虎士、戎叶、大长老、董茎、豢龙君、鳄龙战士们,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鄙夷之色。

一个不愿意做英雄的人,一个逃避自己职责的人,在大荒中比放逐者还让人瞧不起。

野梨子。

少丘悲哀地一笑,望着甘棠道,你……还愿意跟我走么?我们到苗都去……少丘……甘棠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淡淡道,你爱我么?少丘郑重地点头。

甘棠却叹了口气:你知道,在大荒中,爱一个人意味着什么吗?少丘凝视着她,慢慢道:终生相守,同甘共苦,不离不弃——错!甘棠冷冷地打断他,那是在和平盛世的时代!在眼下,在你眼前的这个大荒,在这个人人都朝不保夕的时代里,爱一个人,你还需要爱她的仇恨,爱她的志向,爱她背后所代表的部落和族人!少丘。

甘棠深深地注视着他,我需要你爱我的生活方式!你的生活方式……少丘面色惨白,喃喃道。

是的,我是黄夷部落用来果腹的野梨子,是黄夷部落以之崛起的甘棠神珠!甘棠傲然道,我使命就是让我的部落在大荒中崛起,不再受人欺辱,不再受人屠戮。

有犯我者,虽远必诛之;有杀我族人者,虽强亦灭之。

我会报仇,我会玩弄阴谋诡计,会挑起战争杀戮——这就是我的生活方式。

如果你爱我这个人,就要连它们一起爱!你明白么?少丘身子僵硬,脸上掠过浓浓的茫然之色。

炎黄之卷 第一百七十五章 横行(一)少丘。

甘棠努力抬起自己已然开始变绿的手臂,凄然一笑,我的追求是纵横大荒,快意恩仇,你明白么?少丘点点头,却不说话。

甘棠慢慢道:即便你历尽千辛万苦带我到苗都治好了伤,我一样要在这炎黄联盟间挑起杀戮,向手中沾满我黄夷部落之血的人,讨还血债!你明白么?少丘仰头望天,默然点头。

明白你还要带我去治伤么?甘棠厉声喝道。

少丘深深吸了口气,微笑地望着她:如果是我伤重垂危,要你抛下部落,抛下血仇,带着我到更远的地方去,你会么?甘棠霎时痴了,目光中忽然间晶莹闪烁,缓缓点头道:好,少丘,我跟你走。

她顿了顿,却叹道,但是你知道么?这个时候,我感觉你离我好远。

少丘垂下了头,喃喃道:野梨子,我们峄皋山的泉水边,我们订下了白首之约,我……自然会信守自己的承诺。

可是……我只以为,你身上只有那种自由与野性,我愿意陪着你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蔑视强权,蔑视那些以天下万民的救世主自居的英雄们,可是……他摇了摇头,我却没想到你也期待着成为另一个把他人踩在脚下的人。

甘棠怔怔地看着他:我以为……你接受了我,就接受了我的生活方式……你知道么,在大荒,任何一桩婚姻,任何一种爱情,寻找的都是一种依靠,一种力量。

大荒中的每个人都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相爱,除了心灵的契合,还有生存的需求。

你我相爱了,就要面对共同的困难,共同的仇敌……少丘无言地摇着头,握住她的手,随即细细解下担架上的绳索,将甘棠抱了起来,仔细地捆在自己的背上。

绳索勒着肌肤的地方,依旧用担架上的麻布包裹起来。

甘棠忽然有一种四分五裂的感觉,却一句话也不说,任他将自己抱起来。

董茎痴痴地望着他的一举一动,泪流满面,凄然道:少丘,你真要抛弃我们么?她受伤颇重,哀痛攻心之下,身子一软,扑通倒在了地上。

戎叶身子一掠,横抱住了她,沉声道:少丘,你考虑仔细了!大荒之中根本不会有一处世外桃源的!宿命,你终究躲不过!少丘歉然地摇摇头,执拗地捆扎着甘棠。

甘棠狐疑地望了望董茎,又看看少丘,少丘一阵心虚,急忙低头将她捆扎好,背了起来。

周围的鳄龙战士却看不过眼了,呼啦啦地围了上来,其中一名彪形汉子噌地抽出了骨刃,斜斜一指,喝道:血脉者,为了救你,我们死伤了多少族人!眼下面临城破族亡,你却要一走了之!天下间有你这等无耻之徒么?杀了他!鳄龙战士一起怒吼,刀矛齐举,森冷的锋刃对准了少丘。

少丘睫毛也不颤动,迎着刀矛慢慢走过去,鳄龙战士们在他淡漠的气势下露出犹疑之意,毕竟杀死一位血脉者在大荒可是天崩地裂的大事,他们这些普通的战士如何敢承担?少丘迎着城头走去,凌晨的日光照耀在身边的刀矛之刃上,闪烁着迷蒙的光芒,所有人都现出迷茫之色。

城下的飞虎战士严阵以待,分成了七队,前两队挺着巨盾,掩护着后面的五队向城门之处推进。

熊弼子和苍舒骑在飞虎上,跟随在战队之后,蒙降则坐在蛊雕背上,在飞虎战士的头顶盘旋。

熊弼子!少丘手扶城头,大声喝道。

飞虎战士齐齐抬头仰望,熊弼子诧异地看了看,哼了一声:有什么话说?两族纷争,皆因我而起。

一日之间,双方死伤无数,如此拼杀下去,何时是个尽头?少丘缓缓道,在下本是大荒间无处可去的孤魂野鬼,无牵无绊地在大荒间流浪,高阳部族和豢龙部落又何必为了我而血流成河呢?哦?熊弼子饶有兴致地道,你说说看,如何才能平息干戈呢?在下离开豢龙城,孤身上路,你尽可以派遣手下战士追杀。

少丘道,从此你和豢龙部落之间的恩怨一拍两散,恢复往日态势。

如何?甘棠俯在他背后,眼泪哗哗地流,这一瞬,与月前在成侯山的天生桥畔何其相似,他面对强大的战犀勇士,凛然站在了悬崖边,侃侃而谈,以自身的安危为筹码,与木慎行做了一场交易,拯救了黄夷部落。

就是在那个凌晨,那个瞬间,她无可遏制地爱上了他——这个在同伴间充满了傻傻的孩子气,而在炎黄贵胄的面前风骨傲然、桀骜不驯的少年。

可又是在这样一个凌晨,这样一个如同重现的场景下,她又发觉他距离她如此遥远,仿佛一颗不可触及的孤独星辰。

炎黄之卷 第一百七十六章 横行(二)城下的熊弼子却怦然心动,他对于豢龙城这个硬骨头也颇为头痛,豢龙部落虽然战士较少,但鳄龙战士却极其不好对付。

尤其是他们擅长豢养龙类,天知道他们是否藏有某种凶残可怖的巨龙,万一将豢龙君逼急了放出巨龙,只怕难以抵挡,因此熊弼子虽然全力派人攻城,却始终留着后手,不敢放手一战,投入所有的力量。

这小子竟然要傻乎乎地孤身和我相斗?熊弼子含笑望着苍舒,道,苍舒先生以为如何呀?苍舒淡淡道:他一人又何足虑哉?全凭少君定夺。

好!熊弼子哈哈大笑,仰头喝道,少丘,依你所言!我放过豢龙部落!你这就出城吧!请少君盟誓。

少丘淡淡道。

熊弼子怫然不悦:少丘,我敬你是君子,你以我为小人乎?大荒之间无信不立,本少君乃是高阳部族未来之君,在手下战士面前,焉会作出出尔反尔之事?好。

少丘点头道。

甘棠担心地道:你信他么?炎黄联盟中,我再也不相信任何人。

少丘冷冷道,转头望着豢龙君等人道,君上、大长老,在下这便去了,各位珍重。

相救之恩,若少丘不死,他日必报。

他古怪地一笑,但是日后却不要再救我……少丘不愿意再欠他人之情,也不愿意被这些人情逼着做自己不愿做之事。

豢龙君无力地挥了挥手,叹息不已。

众人默默地望着。

少丘长啸一声,纵身跃下城头,众人急忙扑到城垛口处观看,只见少丘背负着甘棠,在半空中翩然一折,御风滑行数十丈,脚下带着一团隐约的水雾,轻盈地落在了飞虎战士阵前。

咦,他怎么懂我水系的御风之术呢?熊弼子愕然不已。

苍舒却见识过少丘的金、土、水三元素异象,苦笑不已。

昨日冲阵,少丘将飞虎战士杀得人仰马翻,尸横遍地,飞虎战士对他也深怀忌惮,见他如天神一般落在阵前,不禁引起了骚动。

少丘手臂一抬,玄黎之剑铮然跃出,明锐的光芒中,长剑斜指,缓缓踏入飞虎阵中。

飞虎战士未得熊弼子号令,也没动手,巨盾一转,形成一道盾墙,将少丘夹在中间,巨盾的空隙中露出无数把锋锐的矛尖,只待急刺而出,将他刺为蜂窝。

少丘浑不在意,脸上甚至淡淡地笑着,提剑在盾墙之间缓步而行,缓缓向熊弼子逼去。

城头之上,董茎已然苏醒过来,扑在城垛口紧张地望着,见少丘慢慢被盾墙淹没,不禁哭道:爹,咱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被杀么?豢龙君紧紧握着拳头,长叹道:那又能如何?少丘既然和熊弼子盟下誓约,我们又如何插手?金破天嘿然道:屁个誓约,老子可不顾那一套。

你鳄龙战士不出手,逼急了,老子召来在树林中睡大觉的独角兕战士,和熊弼子硬干一场!然后呢?豢龙君冷冷道,少丘是不愿意牵涉入大荒部落的仇杀之中,你救了他之后,他便会放弃这种孤身和整个炎黄联盟对抗的念头么?金破天闷哼一声,却无言以对。

是啊,这一次再救了他,难道少丘便会听自己的话,率领整个金系与炎黄作战么?说话之间,少丘已然走进了飞虎阵的最中心,提剑而立,浑身的锋锐之气逼得面前的飞虎躁动不安,连战士的脸上也露出一股寒意,仿佛感觉面对着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刃。

熊弼子大喝一声:杀——铮铮铮,无数的骨矛从盾墙之后击刺而出,矛杆和盾壁高速摩擦,发出刺耳的锐响。

这一瞬间,四五十把骨矛同时刺向少丘。

少丘暴喝一声,玄黎之剑旋风般一扫,无数的矛头纷纷被斩落在地,随即一剑劈下,面前的盾墙轰然碎裂,盾墙后的战士惨嚎着跌了出去,后面的飞虎战士却火速扑上,将少丘困在中间。

刹那间,少丘陷入了苦战之中。

剑起,血飞。

剑矛碰撞之声,猛虎嘶啸之声,战士呼喝惨叫之声,在凌晨的阳光中充满了刺骨的寒意,让人浑身发冷。

三色铠甲迭遭重击之下,片刻便彻底碎裂,然后又重新凝聚,然后再一次碎裂。

少丘也不知杀了多少人,也不知受了多少伤,便是甘棠也伤了好几处,却咬牙一声不响,静静地俯在他的背上,任着骨刃与矛尖从睫毛发梢间掠过。

熊弼子见少丘越来越狼狈,兴奋得哈哈大笑,他此时没有了鳄龙战士的牵制,放手将所有战士投入战场,务必将少丘格杀,七百多名飞虎战士里三层外三层将少丘困得死死的,别说这个初到大荒的小毛孩子,便是号称大荒第一人的战神后羿来此,熊弼子也有信心将他格杀当场。

毕竟,七百战士和七百头飞虎所形成的战斗力,根本不是哪个人可以抗拒的。

炎黄之卷 第一百七十七章 阴谋十里之外,孟诸之野的深处,虎驳军团静静地潜伏在密林深处,红色的铠甲上沾满了凌晨的露水,在阳光下晶莹发亮。

悠悠的长风浩荡吹过,树叶起伏,但一千名战士,一千头虎驳,却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仿佛铜浇铁铸一般。

虞无极负手站在一处高坡之上,望着豢龙城的方向,皱眉道:封瀚怎么还没过来?眼看豢龙城大变在即,大荒之行已然到了最后关头,怎的如此拖沓?旁边的偃狐笑道:昨晚跟那娘们折腾得乏了吧!虞无极闷哼一声:快去传他赶过来!诺!一名虎驳战士答应一声,催动座下虎驳,泼剌剌朝树林中奔去。

树林深处的一片小湖泊边,静静地扎着几座帐篷,那虎驳战士奔到其中一座帐篷边,勒住虎驳,叫道:统领大人,虞公急召大人前往。

知道了。

帐篷内响起虞封瀚懒洋洋的声音,随即却有一个女人慵倦的娇吟声传来。

片刻之后,帐篷口一掀,一个女人披着宽敞的丝袍,长发披散,赤足走了出来。

长风动荡,吹皱了湖水,也吹起了她的丝袍,露出纤白柔腻的肌肤,晃得那虎驳战士一阵眼晕。

那战士认得这女人乃是固鸠部落之君,数日前固鸠部落盟誓效忠之后,固鸠君就很快和自己的统领虞封瀚大人打得火热。

这女人性格刚硬,元素力也颇为精强,不料身材竟也是如此之佳。

他转过眼不敢再看。

固鸠君落寞地走到湖边,将赤脚踩入湖水,冰凉的湖水让她的肌肤瞬间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她悠悠地叹息一声,望着阳光下的湖水出神。

又叹什么气?虞封瀚披挂整齐,从帐篷里大步走了出来,咱们的计划到了高阳部族就要最后完成,少丘便没有什么用处了,届时想给你儿子和公公报仇,岂不易如反掌?固鸠君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道:我自家的仇恨,我自己来报。

我只是在考虑何时离开你,回固鸠部落去。

虞封瀚愕然:你……为何要回固鸠部落?跟我在一起不好么?固鸠君撩了撩头发,淡然道:我乃是固鸠之君,自然要回去。

跟随你们来此,无非为了杀死少丘报仇而已,大仇一了,自然要走,你以为你如此值得我千里相随么?虞封瀚苦笑:你这种性格……若是我的女奴,我早用鞭子把你抽死了。

固鸠君冷然道:你若是我的男奴,敢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我立刻便割了你的舌头。

你须牢牢记住一点,在我固鸠部落中,女人为尊!好好好。

虞封瀚举起了手,无奈道,不跟你斗口了。

大哥叫我,我须立刻赶过去。

估计立刻就要开拔了,你梳洗一下即可赶来吧!说完从虎驳战士手中接过自己的虎驳,飞上跨了上去,如飞而去。

高坡之上,虞无极和偃狐正在朝着豢龙城的方向指指点点,虞封瀚上了高坡,道:大哥,情势如何了?虞无极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据苍舒传来的消息,熊弼子手下的飞虎战士只剩下七百余人。

他将全力促成熊弼子和豢龙部落一战,待得飞虎战士消耗得七七八八,咱们立刻出手!那么豢龙城呢?是否拿下?虞封瀚道。

虞无极摇头:此番咱们东来,君上唯一不准碰的就是神农部落、女娲部落和豢龙部落。

前两者自然不必说了,乃是上古神族的后裔,部落虽小,牵涉却大,唯独这豢龙部落,据说城中豢养着无数巨龙,神秘之极,除了帝丘高层,大荒中对其所知甚少,其间分寸不容易把握。

一旦处置不好,引发巨龙攻击,只怕难以收拾。

两人正说话间,忽然偃狐叫道:快看!虞氏兄弟抬头一望,却见豢龙城方向的空中乍然现出一条七色彩虹,横贯天际,在阳光之下炫目之极。

哈哈哈!虞无极大笑道,好啦,苍舒发出信号了。

大事已定,全军准备,杀往豢龙城!炎黄之卷 第一百七十八章 九州古制(一)繁星低垂,夜风鼓荡。

帝丘第四层,帝宫城边缘的一座露台之上,帝尧正与姚重华对坐品茗。

这座露台名曰逐鹿台,位于黄帝宫的后殿的尽头,从帝丘的山上斜伸出去,几乎孤悬半空,其下便是帝丘平原上连绵的建筑与灯火,烽火台、箭塔、瞭望塔之类在脚下犹如竹笋般伫立着。

帝尧生活极为简单,这座逐鹿台之上无非石桌一张,石凳两只而已。

两人对坐,显得极为空旷,宛如悬停在万年的虚空之中,苍茫无依。

老夫时常在夜幕之下坐在此处深思。

帝尧仰望星空,叹息道,人生百年,混沌之中又有多久?帝位至尊,在宇宙的眼里又有多大?每每念及,不禁令人感慨。

姚重华点头:宇宙之大,混沌之深,当真非是百年光阴所能看透。

臣尝于汾水北岸的姑射之山寻访四大神师,有幸见到了许由神师,曾经问起他一个问题。

哦?帝尧动容,你居然见到了许由?难得的福缘啊!问了他什么问题?苍生在宇宙中如此渺小,而我仅仅是苍生中微不可查的一粒微尘,人生百年如此短暂,究竟该做些什么才无愧来到这世上一回?姚重华道。

好问题。

帝尧点头道,许由神师怎么回答?他说。

姚重华皱了皱眉,重瞳之中散出迷茫的光彩,盘古何其之大,困与混沌中,混沌亦是牢笼;纵使撑破混沌,分裂天地,却仍旧身在天地之中,天地亦是牢笼。

人上下四方受限于天地之阔,往古来今受困于百年之间。

若问宇宙,无非夏虫语冰;若问天下,无非土鸡瓦狗储存过冬之物。

帝尧顿时哑然,不禁呵呵苦笑:老夫执掌炎黄,教化百姓,居然是土鸡瓦狗了吗?姚重华一惊,顿时收敛心神,笑道:臣也问及教化之事,许由神师只说了十六个字。

哪十六个字?帝尧道。

悟天地之德缮甲兵,执对称之道致太平。

帝尧默默念叨了几遍,不禁长叹:四大神师,名不虚传啊!老夫思考数十年,他居然以十六个字道尽了。

重华,你可知老夫为何要发动尧战二十年,必欲征服三苗么?自然是一统大荒,推行教化了。

姚重华谨慎地道,只把帝尧自己的话来回答。

帝尧发动尧战二十年,各族战士死伤无数,却收效甚微,因此炎黄之中颇有不满,但帝尧仁慈开明,对其他事无可无不可,对尧战却是执拗至极。

碰上这个大是大非的问题,姚重华顿时审慎了起来。

帝尧摇了摇头:推行教化当然是终极之务,然而一统大荒也未必能推行教化啊!哦?姚重华惊讶道,这是为何?你可知道大荒之中,甚至炎黄联盟之中,为何杀伐不断,冲突处处?帝尧自问自答道,元素系不同是其一,五元素相生相克,修炼五元素之人想不彼此对抗也不行,久而久之便解下血海深仇,难以清算。

这却是无奈之事,五元素乃是诸神所遗留,谁也无法改变,因此,自黄帝初始,便开始着手解决大荒各部落彼此对立的问题。

姚重华皱眉道:黄帝陛下解决过此事么?他老人家居然有法子解决?不错。

帝尧道,你道大荒间各部落为何彼此攻伐不断?一则元素系不同,二则各部落各自为政,为了彼此部落的利益互相攻讦,黄帝虽是共主,却也无法干涉每一个部落的内政。

于是黄帝便设置了一个大荒体制,九州!九州?姚重华沉思道,九州确实是古制,据说黄帝将大荒划分为九州,每州包含若干部落,但却将这些部落拆分,每州都由联盟派出一位州牧主管本州事宜。

不过这四百年来并未推行,时间久了,仿佛并未有多少人知晓。

帝尧点点头:不错,九州古制的核心便是在于联盟派遣官员管理各地,而非由各部落自行管理。

按黄帝设定的体制,将大荒划野分疆,八家为一井,三井为一邻,三邻为一朋,三朋为一里,五里为一邑,十邑为都,十都为一师,十师为州,整个大荒共分九州。

州有州牧,师有师卿,都有都使,邑有邑丞,里、朋各有其长,各级官员由帝丘派遣管理。

如此一来,等于帝丘将各部落分割控制,行驶日常政务,还有哪个部落会彼此冲突?姚重华长吸一口气,惊道:这倒真是个奇妙的构想,当真可以消弭大荒部落间的冲突。

不过如此一来,各部落被分解,只怕没有任何一个部落愿意拱手将自己交付于他人管理。

是啊!帝尧叹道,正是如此,九州古制才没有能够施行。

放勋不才,正是想推行九州,才不惜发动尧战二十年,整合大荒。

姚重华奇道:尧战与九州又有什么关系?嘿!帝尧苦笑,你还不知,黄帝划野分疆,设定九州之时,其中淮水以南,划分成了两个州,荆州和扬州。

你也知道,淮水以南被三苗占据,不服王化,屡屡挑起事端。

莫说让他们分成两州,由炎黄派出官员管辖,便是让他们每年朝奉,也是艰难无比啊!除了军事征服,老夫还有什么手段能让他们归顺炎黄?炎黄之卷 第一百七十九章 九州古制(二)姚重华心中震撼,想了想道:既然九州推行受到三苗阻碍,为何不先在炎黄联盟的范围内推行七州呢?帝尧点头叹道:当初老夫不是没有想过,但九州乃是黄帝古制,各部落本就不乐意被分解统辖,老夫若是因为三苗反抗便妥协,那么其他各部落效仿三苗怎么办?因此必须从最硬的地方啃起,征服了三苗,还有哪个部落敢违抗?这是其一,其二……帝尧狡黠地一笑,老夫发动尧战,征调各部落兵力,整合成一体,共同训练,分解成各个军团,先形成了统一的军制。

呵呵,将各部落的军权都拿到了手里,待得推行九州古制之时,还怕他们翻了天不成?姚重华望着帝尧八彩的眉毛,心中阵阵恐惧,比起这个在权位巅峰打拼数十年的老人,自己还是嫩了许多啊!这种政治策略,当真是老谋深算,将整个大荒置于股掌之上。

重华可知道老夫为何要对你说这些么?帝尧含笑望着他,眼中透出隐隐的凝重。

重华愚鲁。

姚重华拱手道,陛下请明示。

老夫推行九州古制,任何一个部落都会反对。

帝尧叹息道,这也是难免之事,那些愚鲁之人,只知道守住部落,混沌度日,焉知天下之和谐与平衡?老夫对此也并不在意,有一种政策,就必定有人反对,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惜的是,大荒才俊,都属于各部落,很难抛开自己部落的利益来支持老夫的九州古制,老夫缺乏人才啊!姚重华心中明白,却只是频频点头,不敢多说一句。

帝尧继续道:大荒才俊之中,老夫最看重的便是你啦!只因你自由坎坷,身为虞部族嫡系长子,却不为虞君所喜,被逐出部族,流浪大荒……姚重华面露惨然之色,苦笑道:那是重华德行浅薄,不得父亲大人的欢心,重华……不怨天尤人。

非也,非也。

这里面的内幕,重华日后便知。

帝尧摇头道,可是这种经历,却能使你跳出部族利益的藩篱之外,以天下之眼界看待天下之部落。

九州古制的伟大之处,想必你也能比各个部落之君理解的透彻吧?九州古制,确乎可以消弭战乱,制止攻伐。

此乃黄帝心血所凝,重华追随陛下,推行古制,实乃今生之大幸。

姚重华肃然道。

很好,很好。

帝尧抹了抹八彩的眉毛,哈哈大笑,老夫没有看错人!忽然间逐鹿台之外,响起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陛下,孟诸之野有急情上奏。

帝尧点了点头。

两人身边无声无息地多了一条黑色的人影,宛如一缕烟雾般漂浮在逐鹿台上,却是纲言牧龙言。

姚重华对龙言甚为忌惮,当下屏息凝神,一言不发。

龙言也不说话,躬身地上一张羊皮卷,凝立在旁边默然不语。

帝尧接过羊皮卷,淡淡地扫视了一眼,面容古井无波,摆了摆手,示意龙言退下。

龙言犹豫片刻,小心翼翼道:陛下没有诏令让臣下传递么?跳梁小丑,何须老夫的诏令?帝尧淡淡道。

龙言点头,身子便如凝成了一缕烟雾,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

哈哈。

帝尧笑了笑,重华有没有兴趣看看这张密函中所讲何事?姚重华吃了一惊,急忙道:炎黄大事,自有陛下决断,重华何德何能,焉敢窥视机密。

无妨。

帝尧将薄薄的羊皮卷递给他。

姚重华迟疑片刻,伸手接了过来,只一眼,面色顿时大变。

羊皮卷上只寥寥写着几句话:十二日,熊弼子兵困豢龙城,相持竟日。

十三日,虞无极虎驳军团困熊弼子于城下,血战。

陛下……姚重华额头冷汗涔涔,急忙起身跪倒叩拜,虞部族此举,实令重华愧对陛下!帝尧大笑,伸手搀扶他起身,道:重华啊,虞部族的内政,老夫岂有不知之理?你被排斥在部族核心之外,这些事情有所不知,也并不奇怪。

唉,这数年来虞部族势力膨胀,但你父亲虞岐阜宠信次子虞象,野心亦随之膨胀,居然派遣虞无极率领虎驳军团谋变大荒,先是到旸谷,利用金破天刺杀东岳君之机,勾结荀季子,掌握旸谷大权,随后又逼降了无数部落,最后竟然将主意打到了高阳部族头上。

嘿嘿,鼠目寸光之辈,我看他能跳梁到几时?陛下……姚重华汗流浃背,竟不知该如何回答,良久才道,重华身为人子,受父亲大人血脉,实不敢……妄加揣测。

帝尧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忽然淡淡地笑道:重华何必紧张?老夫既然将娥皇、女英嫁你为妻,与虞岐阜便是亲家翁,只消他安分守己,老夫又岂会令他难堪?不过,此事解铃还须系铃人,待到三个月后,明年春暖花开之日,你便迎娶娥皇、女英到蒲阪去。

届时,还需将其中利害对虞君讲明才好。

他一世英雄,老夫实不忍见他晚节不保啊!而且,这也是身为人子的最大孝道。

姚重华诺诺连声。

帝尧叹道:你在旸谷诛杀九婴之时,虞无极仿佛也在旸谷吧?是的。

姚重华苦笑,当时臣心中竦惕,感觉杀机四伏,只怕虞无极对臣有所不利。

虞无极和虞封瀚兄弟二人联手,加上千名虎驳战士,臣只怕死无葬身之地,因此丝毫不敢停留,诛杀了九婴之后,立刻便赶回帝丘,向陛下缴令。

谋变大荒的闲暇,若是能杀了你,只怕虞岐阜和虞象也是求之不得。

帝尧叹息道,虞岐阜英雄一世,生下如此英雄了得的儿子,却为何要屡屡置你于死地呢?他尚没有老夫年纪大,却比老夫糊涂得更快啊!姚重华见他评论起父亲,只好闭嘴不答,沉默了许久,才道:陛下打算如何处理虞无极和他的虎驳军团?臣……他长叹一声,缓缓摇头。

帝尧呵呵笑道:重华啊,你一定要记住,大人物实现自己政治抱负的同时,总会有小人物趁火打劫。

为政之道,便在于平衡。

只要整个事态在你的掌控之中,那些小人物的跳梁之举,呵呵……虞无极嘛,随他去吧,不必老夫诏令,很快他就会碰上自己的对手了。

姚重华心中一寒,顿时牵挂起虞无极手下的千名无辜的虞部族战士,心中沸如油煎:虞无极,你当真疯了么?帝尧眯起了眼睛,八彩之眉闪耀着异样的光彩:但是那个金之血脉者,老夫却对他很感兴趣啊!大荒究竟走向何处,九州古制能否实现,也许,便归结在他的身上了。

炎黄之卷 第一百八十章 决战(一)咔!玄黎之剑斜劈而下,骨刃断裂,面前飞虎战士年轻的脸庞上现出浓烈的恐惧。

他和我一样的年纪,嘴唇的绒毛还未长硬……少丘一念未绝,长剑已然不受控制地劈了下去,那张青春的面孔忽然痛苦地扭曲,发出一声疼痛的尖叫,瞬息间血肉模糊。

少丘心中痛了一痛,肋部顿时插入了一把骨矛,痛彻心肺。

激战至此时,少丘和周围的飞虎战士已然陷入了歇斯底里的噩梦之中,只觉对方宛如杀神一般,要将自己狠狠地撕裂,吞噬,只能挥起手中的兵刃,将对方斩为齑粉。

战争,其实是为了生存的抗争。

无论贫穷还是富贵,高贵还是卑贱,在战场上,只能做一件事,杀死敌人,生存下来。

体内的元素力大量消耗,运转越来越缓慢,少丘已然眼前发黑,双腿发软。

熊弼子在阵外冷冷地望着,紧握的掌心中满是冷汗。

眼看这个震惊大荒的金之血脉者就要死在自己手下了,熊弼子胸中激荡起一股澎湃之意,无论炎黄高层对此事是何看法,但自己的盛名终将鼎立于大荒之上,与崛起金天部族的荀季子不遑多让了吧!少丘正自难以支撑之时,忽然豢龙城上响起一声大喝:少丘小子,撑住了!老子前来助你!少丘一瞥眼,却见戎虎士巨大的身躯垂在一条藤蔓之上,飞速缒了下来。

戎虎士,你去找死么?戎叶惊叫一声,伸手去拉他,却被他巨大的重量一扯,两人双双坠下了城门!挡住他们!熊弼子一挥手,二百名飞虎战士向前推进,将戎虎士和戎叶围了起来。

戎叶怒叫一声:都被你害死了!却无可奈何,从身上掣出弓箭,附着浓烈土元素的箭镞嘣嘣激射,掩护着戎虎士向阵中突入。

戎虎士手中凝出十二条荆牙藤,宛如十二条灵动的毒蛇一般,朝飞虎战士突刺。

荆牙藤在他变态的力量驱使下,连虎身都能一穿而透。

水生木,元素相生的作用下,水系的防御力在木系的强大突刺能力面前,简直不堪一击,甚至还有部分被木系吸收,强化了木系的力量。

况且这些飞虎战士中最高能力也无非修到了第一劫,根本无法对荆牙藤形成有效的阻拦,只是仗着人多和飞虎巨大的力量,付出惨重的伤亡代价,硬生生拖住他。

苍舒,蒙降。

熊弼子冷冷地道,该到两位出手的时候了。

少丘留给我,戎虎士和这个神秘女子就留给你们吧!苍舒却一动不动,淡淡地道:这两人不足为虑,金破天马上就要出手了。

熊弼子一愕,抬头望去,只见豢龙城上,金破天瘦削的身影标枪般挺立在垛口上,忽然间戳唇发出一声嘹亮的长鸣,身子一折,利剑般直扑而下。

快,拦住他!熊弼子面色大变,豢龙城众人中,他最顾忌的便是金破天,这金之守护者第一高手攻击力实在过于强悍,虽然金生水,水系与金系作战占据优势地位,但目下自己所带的人马中,除了苍舒,几乎没有人能与金破天相抗衡。

若是一不留神之下,金破天暗中偷袭,只怕自己比月前被刺杀的东岳君下场还要凄惨。

少君莫慌,只需站在我的身边即可。

苍舒淡淡地道,金破天伤不了你。

说完甚至意态悠闲地盘膝坐下,神木琴横放系上,闭目抚琴。

我什么时候慌了……熊弼子喃喃地道,虽然被气得半死,却也不敢出言无状。

蒙降笑道:少君,您最好站在苍舒的背后,以策安全。

戎虎士和那神秘女子,就留给我来对付吧!熊弼子答应一声,急忙跳下飞虎,奔到了苍舒的背后。

蒙降跨上蛊雕,振翅而起,犹若浓云般卷向戎虎士。

此时金破天已然凌空飞至,砰地落在了苍舒面前的一块巨石之上。

他存心立威,双脚运转元素力,山丘般大小的巨石竟然轰然粉碎,漫天的石屑中,宛如魔神一般。

熊弼子嘴唇颤抖,脸色青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金破天却也不动手,抱着肩膀冷冷地望着苍舒,一言不发。

金兄为何不出手?苍舒道。

我已然出手了。

金破天哈哈笑道,只不过你尚未觉察而已。

苍舒一皱眉,尚未想通,却听背后大地轰鸣,铁蹄震动之声惊天动地的响起。

他神情一愕,虽未回头,身子却慢慢僵直。

炎黄之卷 第一百八十一章 决战(二)熊弼子大惊失色,急忙回头望去,顿时吓了一跳,只见山野之中,忽然间奔出数十头狂野凶悍的独角兕,一套乌沉沉的甲胄将那独角兕背上的骑士浑身包裹了起来,只有一双凌厉的眼睛露在外面,宛如一团狂猛的乌云般席卷而来。

独角兕战士?熊弼子嘶声叫道,怎么会有这么多独角兕战士?金破天哈哈大笑:老子偏不告诉你,让你郁闷至死!他抱着肩膀斜睨着苍舒,苍舒也身子不动,缓缓抚动琴弦,意态悠闲,琴声疏朗,宛如在山林旷野中一人寂寞独奏。

两人彼此牵制,熊弼子只好眼睁睁看着三十多头独角兕低头挺角冲进自己的飞虎阵中。

这群独角兕战士正是孟贲和柯野率领的黄夷战士。

他们潜伏在密林之中已然一夜,虽然舒坦,但不得金破天的指令,一动不能动,眼看豢龙城上杀得乱做一团,不明内情之下,也只有干着急。

柯野几次见到少丘遇险,嘟囔着前去营救,都被孟贲给拦了下来。

理由是:金破天不傻,他撑不住时,绝不介意让咱们出兵的。

三十六人熬了一夜,第二日飞虎战士又开始攻城,正犹豫间,却见少丘背着甘棠孤身走了出来,这才知道事情发生了变化。

柯野等人再一次要求出兵接应少丘,孟贲正犹豫间,听到金破天发出的信号,立刻挥军杀了出来。

这一股生力军一杀出来,登时杀得飞虎战士人仰马翻。

他们身上穿着乌铜甲,寻常骨刃骨矛根本伤不了他们,独角兕皮糙肉厚,冲阵能力极强,尖角一顶,甚至能把飞虎都顶得肠穿肚裂,瞬息之间宛如一把尖刀般插入了飞虎军团的正中心。

少丘正支撑不下,眼见独角兕战士冲了进来,精神大振,挥剑杀开周围的飞虎战士,和独角兕战士会合一处。

孟贲率领独角兕在周围圈荡,将飞虎战士逼了开去,柯野勒住独角兕到了少丘面前,伸手一把将他和甘棠提上兕背,喝道:冲杀出去!独角兕会合一处,凝成锥型阵,往外冲杀。

四五百名飞虎战士立刻红了眼,呼号着催动飞虎在半空中滑翔,天上地下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合力阻挡。

战场上顿时分成了三拨,戎虎士、戎叶双战蒙降,在这两大高手的攻击下,即便有蛊雕助阵,蒙降也吃不消了,驾着蛊雕飞翔在空中展开游斗,只求拖住两人。

独角兕战士则和飞虎战士绞杀在了一起,独角兕战士胜在乌铜甲刀枪不入,骑着冲击力强大的独角兕,犹如一座座堡垒般在战场上冲荡。

可飞虎战士陆战略逊,空战却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上百头飞虎滑行在空中,凌空射杀、扑击,弓箭虽然穿不透乌铜甲,但独角兕的厚皮却扛不住大量的攒射,很快便被射杀了十多头。

兕背上的战士有时候遭到飞虎凌空一撞,竟被撞得重重仆到在地,被踩踏至死。

战局极为惨烈。

唯有苍舒和金破天的对峙已然温文尔雅,甚至有琴声相佐,但两人情知遇到了毕生难见的高手,丝毫不敢马虎大意,剑拔弩张的激烈感,甚至比场中的杀声还要惊心动魄。

忽然,苍舒猛地睁开眼睛,淡淡笑道:金兄,你败了!哦?金破天一怔,正要说话,猛然面色大变,抬头望去。

正午的阳光之下,衰草长原之中猛然腾起浓密的烟尘,宛如龙卷风般朝豢龙城的方向卷了过来。

巨大的烟尘中,沉闷的蹄声震得大地仿佛在颤动,仿佛有成千上万的猛兽狂奔而来。

此时,激战的双方也听到了这恐怖的震动声,脸色都变了。

这种时候,只要对方来了援军,自己的一方必败无疑,势必遭到全军覆没的命运。

况且只从这沉闷密集的蹄声判断,来者不下千人!比交战的双方加起来还多。

金破天身子也慢慢僵硬了,片刻之后,烟尘卷上了对面的高坡,密密麻麻的红衣红甲战士骑着一种古怪的猛兽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包括一直在豢龙城上观战的豢龙部落之人,也都诧异地望着这种古怪的猛兽,形状如马,白身黑尾,头有一角,虎牙虎爪……这是虎驳军团!一名飞虎战士嘶声吼道,虞部族的虎驳军团!说话间,虎驳军团已然如旋风般扑到,千头虎驳分成四队,四下奔突,将交战的双方尽皆包围在了其中,便连远处的戎虎士和戎叶也被困在了中间。

虎驳战士前队弯弓,后队持矛,将整个战场团团包围。

炎黄之卷 第一百八十二章 逼降(一)熊弼子早被吓呆了,见苍舒默然不语,只好望着面前缓缓出现的几骑虎驳,强自镇定道:是……是虞部族的哪位大人到此?援手之恩,本……弼子永不敢忘。

哈哈哈哈。

虎驳上一名彪形大汉笑道,熊少君,在下虞部族虎驳旅统领,虞封瀚。

这位是我大哥,虞部族三公之一,虞无极。

虞封瀚却没有介绍旁边的偃狐和固鸠君。

啊……原来是名震大荒的虞无极大人。

熊弼子呆呆地道,虞公率领虎驳战士来我高阳部族,不知有何见教?见教不敢。

虞无极冷冷地道,在下奉虞君之命,到大荒各处寻找草药,偶然见豢龙城刀兵四起,不忍见各族战士抛尸沙场,斗胆前来调停而已。

鬼才信你。

熊弼子暗暗道,采草药需要带领虎驳军团么?但面上却不敢质疑,呵呵笑道:原来如此,我高阳部族和豢龙城没什么恩怨,只不过眼前这个少年。

他指了指少丘,乃是金之血脉者,企图偷偷跑到三苗与我炎黄为敌,在下激于义愤,率人前来擒拿而已。

哦?金之血脉者呀?虞无极装模作样地望了望少丘,那可放他不得,不如老夫替你抓住他,一起送到杞都,如何啊?求之不得。

熊弼子眉开眼笑,胆气顿时壮了起来,弼子也正好可以邀请虞公到我杞都做客,赏赏我高阳美女的艳舞。

求之不得。

虞无极哈哈大笑,可是有一样呀,老夫的虎驳以虎豹为食,最喜吞噬猛虎,为了避免误伤,还是请高阳部族的战士让出飞虎,让人远远地驱赶着跟在后面即可,否则,这些虎驳一旦饿狠了,咔嚓咔嚓把飞虎给吞吃了,老夫可没法子阻止。

熊弼子呆若木鸡,作声不得。

这算什么?那不等于缴械投降了么?哪有自己缴械之后再邀请别人到自己家里做客的?这岂非引狼入室?少君!一名飞虎战士大喝道,这虞部族之人心怀叵测,万万不可听从。

拼力一战,咱们未必输了他!熊弼子横了他一眼,见是自己的爱将蒙独,心道:难道本少君不知么?问题是这千名虎驳战士包围之下,一个不好本少君的性命就丢到这里了。

你他妈的能救得了本少君么?他虽然四处征战,立下不少军功,却大都是率领绝对优势的战士对敌人进行远距离打击,自己从未履险。

本以为这次带着飞虎军团擒拿金之血脉者,必当手到擒来,建立不世功勋,奠定在高阳部族的尚武气概,没料到变局迭出,先是遇到了戎虎士,后又遇到了豢龙君,在后来险些被金破天刺杀,早就胆寒了,没想到眼看就要把少丘格杀之时,又被独角兕战士搅了局。

堪堪稳定了局势,却又陷入虎驳军团的包围之中……熊弼子哀叹不已,感觉死亡距离自己如此贴近,不禁脸色青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少君,按他的话做吧。

苍舒淡淡道。

你……你说什么?熊弼子如坠冰窟,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身边这个最大的靠山。

苍舒连脸也不抬,淡淡道:你还没看清楚他身边那个身材瘦小的人,乃是金天部族的木之守护者,偃狐。

嘿,在这三大高手的夹击之下,属下无法保证你的安全。

更何况,金破天觊觎在侧,此人擅长刺杀偷袭,东岳君前车之鉴,您不可不防。

这倒也是。

熊弼子一身冷汗,几乎要哭了出来,他本以为带着飞虎军团和苍舒、蒙降两大高手,足以横行大荒,所向无敌,没想到一不留神之间高手怎么这么多?连苍舒也有抵敌不住的时候。

早知如此,带了驻扎在孟诸泽西畔的熊图鄂和他的战象军团多好!可惜,谁让自己当初夸口只需飞虎军团就可以将少丘擒拿过来呢?他后悔不迭,拭了拭额头的汗水,低低道:苍舒兄,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办法?你能否和蒙降护住我,让我骑在蛊雕之上飞回杞都。

我一定率领熊图鄂的千头象骑来给你们报仇!苍舒心中暗叹:这便是未来的高阳之君啊!凉薄无情,只顾自己逃命,连战士都抛下不管了。

高阳部族到了他的手里,又如何能在大荒中屹立?看来我当初的决定是正确的。

他心中叹息,却不做怒,淡淡道:如果少君心意已决,苍舒自然竭力为你抵挡敌人。

不过千支弓弩之下,足以将蛊雕射成刺猬,少君一定要多加保重,安然逃离。

熊弼子顿时呆了。

是啊,自己会飞,弓箭不会飞么?那该怎么办?他浑身大汗淋漓,几乎站立不稳。

炎黄之卷 第一百八十三章 逼降(二)苍舒哼了一声:虞无极既然要到杞都去,我们何不依他所言,陪着他前往?即使路上屈辱些,只要保住命,到了杞都,火系进了我水系的范围,区区虎驳军团,少君还不是想怎么杀便怎么杀么?熊弼子恍然顿悟,顿时意气风发起来,呵呵笑道:不错,苍舒先生果然智深若海。

他这时才稍稍镇定下来,勉强笑着朝虞无极道,虞公,既然要到杞都做客,在下自然欢迎之至。

为了表示在下的诚意……他转头喝道,来人,撤围,下飞虎步行!飞虎战士面面相觑,尽皆呆住了。

少君,不可,这岂非做俘虏了吗?蒙独吼道。

熊弼子斜睨了他一眼,冷冷道:你是少君还是我是少君?听你的还是听我的?蒙独哑口无言,愤然跳下虎背。

其他战士也默然无言,慢慢地下了虎背。

虞无极命两名飞虎战士将飞虎驱赶到了一边,和战士隔离,场中一时空了下来,少丘、甘棠、孟贲等独角兕战士凸显了出来。

虎驳战士收缩包围,森寒的箭镞对准了众人。

少丘。

虞无极皱眉道,老夫对你并无恶意,但在下打算到杞都做客,希望少丘能与老夫同行。

少丘还未回答,戎虎士大叫起来:你这老匹夫尖狡无信,又是什么好人了!别说话!戎叶狠狠掐了他一把,低低喝道,没人当你是哑巴!怎么?戎虎士怒道,我说得不对么?别忘了你我的使命!戎叶低声喝道,不理会他了。

那是你的使命,又不是老子的。

戎虎士哈哈大笑,猛然纵身而起,直向虎驳上的偃狐扑去。

两人仇恨极大,虞无极自然知道,却没料到戎虎士居然突然偷袭,急迫间和偃狐同时出手,一道烈焰之剑、六枚木神荆棘,同时向戎虎士射来。

戎虎士左手凝出一面木盾,噗噗噗,木神荆棘射入木盾之中;右手却现出一道藤蔓,在烈焰中一绞,呼的一声,藤蔓成灰,烈焰之剑却也成了漫天火星。

只此瞬息之间,戎虎士已经扑到偃狐面前,偃狐正要抵挡,却不料戎虎士一脚将他旁边一名战士踢下了虎驳,伸手从虎驳的背上取出自己那柄巨大的龙骨刃,哈哈狂笑着迫退偃狐的攻势,大步退了回去。

原来那日偃狐制住他之后,缴了他那柄龙骨刃,就让虎驳战士随身带着,没想到方才戎虎士一眼瞥见,竟冒着如此奇险,抢回了自己的骨刃。

虞无极和偃狐面面相觑,同时苦笑。

少丘冲上几步,掩护戎虎士归来,望着虞无极缓缓摇头道:虞公,在下还要到苗都求医,不陪你了。

想留下我,便让你的虎驳战士杀过来吧!嘿!虞无极嘿然叹道,老夫说过,不干涉你和别人之间的仇怨,但事已至此,老夫只有一句话,只要你到了杞都,随时都可以走人。

否则老夫也不为难你,却会下令千名弓箭手齐射,将你背上的女娃儿射成刺猬。

少丘和孟贲等人不禁脸色剧变,方才和飞虎战士一战,独角兕战士死伤十多人,目前只剩下二十一人,想结阵避开箭雨,无疑痴人说梦。

虞无极瞥了一眼金破天,淡淡道:只怕千名弓箭手的威力,想短时间内杀死你或者金破天这种高手力有未逮,但便是金破天,也无法将她救出此处吧?金破天闷哼一声,却不言语。

少丘脸色凝重,低声对孟贲道:待会儿你剥下一副乌铜甲给甘棠换上,听我号令,凝成锥形阵,将甘棠护在中间直冲出去。

孟贲点头答应。

却不料虞无极耳力挺好,哈哈笑道:没用,少丘。

你只要一冲,老夫的对手便会是金破天,苍舒对付戎虎士和那女子,而你则会面对蒙降,虞封瀚和偃狐便会集中全力击杀甘棠。

唉。

他长叹一声,这又何必呢?老夫与你无冤无仇,虽然在东岳神殿击了你一拳,但错不在我,谁让你偷听我们谈话呢?老夫可以盟誓,只要你陪我抵达杞都,任你离去。

他一竖手掌,一团火焰缓缓在半空凝结成圆形的火神之符,正色道:若少丘信得过老夫,老夫这便弹出鲜血,在火神祝融面前盟下誓言。

少丘不由意动,甘棠却冷笑道:如此急迫,必有所图,你们炎黄之人,骗得我们还不够么?虞无极不禁沉下了脸,怒道:少丘,你若往苗都,杞都乃是必经之路,现下离一月之期只剩下十多日,你绕路耽搁时日,误了这女娃儿的病情,可莫要怪我。

这一下顿时戳到了少丘心中的痛处,他一路逃亡,渐渐偏离了前往苗都的最近路线,若是再耽搁,若是生命之树破体而出,只怕到了苗都也无济于事。

他思忖片刻,断然道:好,你盟誓吧!炎黄之卷 第一百八十四章 火神誓言好!虞无极手指一弹,一枚血珠飞上半空,向那巨大的火神之符飞去,悬停在半空急转。

虞无极恭敬地道:祝融神明鉴,弟子在此盟誓。

有金系血脉者少丘,与弟子同往杞都,到杞都之日,任其自由来去,弟子不加干涉。

如有违背,弟子甘愿受天雷亟之。

少丘没想到他真的盟誓,不禁有些狐疑,转头问甘棠:你看……怎么办?你说怎么办便怎么办了。

甘棠甜甜一笑,在他耳边吹了口气。

孟贲皱眉道:盟誓那是极为庄严之事,轻忽不得。

咱们既然答应了他,杞都便是死路一条,咱们也得闯一闯了。

少丘点头,扬声道:既然如此,虞公,在下便前往杞都吧!不过我的战士们是绝不会放弃独角兕的,下兕步行,虞公想也莫想。

虞无极望着他这二十一人,含笑点头:可以。

老子不去!戎虎士哼道,除非让我把偃狐这王八蛋的脑袋拧下来。

偃狐哈哈大笑:老戎,咱们之间非是私人恩怨,我也是受命行事。

日后见了东岳君,自然——住口!戎虎士喝道,莫要再提荀季子那王八蛋,老子从此就是放逐者,跟金天部族再无关系!你我之间,只有仇恨!偃狐无奈地摇摇头,没有说话。

戎叶却低声喝道:戎虎士,若再添乱,小心我……不理你。

这次杞都咱们是非去不可。

戎虎士闷哼一声,不再说话。

好啦!虞无极哈哈大笑,既然没有问题,咱们这便上路吧!杞都的歌舞与豆馅稻饼乃是一绝,咱们请熊少君做东。

熊弼子尴尬地点头:应该,应该。

少丘眺望豢龙城,遥遥拜别豢龙君和董茎等人,随着虞无极、熊弼子等人踏上了前往杞都之路。

豢龙城上,董茎痴痴地望着远去少丘裹在洪流般的虎驳军团和飞虎军团中逶迤远去,直到那虫蚁般的细线消失在山丘与密林中,两行清泪潸然而下。

茎儿。

豢龙君怜惜地望着女儿,叹道,人生的际遇,有时候便像那两匹马奔驰而来,迎面而过的刹那。

有时候这个人会回过头来与你并肩奔驰,相守终生,更多的时候,你们两人就这么擦肩而过,很快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

你要习惯这个人生才好。

父亲……董茎倔强地擦了擦泪水,难道我们就这样让他走了么?纵然不是因为女儿,可是……可是我们赤夷部落数百年来的屈辱呢?我们需要金之血脉者!豢龙君伏着城墙,艰难地站起来,望着少丘消失后寂静的荒野,冷冷道:我们留不下少丘,但一定要留下金之血脉者!父亲……少丘不就是金之血脉者么?董茎愕然。

豢龙君的面孔一阵抽搐,却不答她的话,艰难地道:茎儿,你为了赤夷部落,为了金系,愿意做任何牺牲么?女儿愿意!董茎毫不犹豫地道。

即使……这个伟大的功业,需要你牺牲你最爱的人么?豢龙君慢慢道,想好了,为父不想你永远活在痛苦之中。

董茎浑身一抖,满脸恐惧地望着自己的父亲:您……您到底要我做什么?去做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事!豢龙君不敢看自己的女儿,凄然道,一个改变大荒格局,改变天下气运的大事!董茎和一旁的大长老尽皆呆住了,怔怔地望着豢龙君。

豢龙君咬牙道:我再也忍受不了哪怕一天的屈辱!我赤夷部落再也忍受不了这四百年来的不平!我金系再也忍受不了这十六年来大荒中稀薄微渺、让我金系男儿成为孬种的金元素力……他一拳砸在城头,碎石崩裂:我已经为金系崛起,已经牺牲了二百名大好男儿,难道……就牺牲不了自己的女儿么?杞都位于孟诸泽西南二百余里,过了孟诸泽,便是一望无际的高阳之原,旷野平阔,水系纵横,土地极为肥沃,水产也丰盛,乃是大荒间的富饶之地。

高阳之原开发极早,伏羲氏、女娲氏、神农氏,以及后来的炎帝部落都在这片平原上生息繁衍,到处都是成片的良田,种植者谷黍稷稻和各色作物。

此处的部落也最是密集,每隔不到百里甚至数十里便是一个部落,部落有大有小,但族民均是颇为富足。

农耕比之金天部族的渔猎显然要安逸许多。

高阳部族第一勇士熊图鄂率领象骑驻扎在高阳之原北部,虞无极只想偷入杞都,逢部落便从边界处绕行,千名虎驳战士和六七百名飞虎战士鸦雀无声,宛如幽灵般穿梭在平原的野林之中。

虞封瀚撒开四百余名虎驳战士,在四个方向的三四里外警戒逡巡,一旦有人靠近,格杀勿论。

众人一路行来,竟然平静无比。

黄昏时分,众人正行进间,忽然前面隐隐有兀鹰盘旋,鹰羽蔽空。

偃狐皱眉道:兀鹰最喜食腐肉,怎么会聚集这么多?他善于驱使鸟兽,与蒙降略有相同之处,不过蒙降是驯兽,他则是以木元素力控制鸟兽的思维。

虞无极思忖片刻,道:封瀚,你派遣到正前方探路的虎驳战士有多少人?一百人。

虞封瀚道,他们并未传回消息,想来无甚大事。

虞无极点点头,兀鹰并没什么攻击力,他也不再介意,下令全军进发,夜晚赶到颖水之畔扎营。

虎驳战士将飞虎战士和独角兕战士夹裹在中间,加速进发。

虞封瀚和偃狐在前面开路,一炷香之后,到了一处溪水边,忽然虞封瀚暴喝一声:大哥,快来!虞无极和熊弼子、苍舒等人催动坐骑,飞快奔了过去。

金破天笑道:这帮王八蛋又遇到什么麻烦了么?咱们且去瞧瞧。

骑着独角兕当先奔出。

甘棠急迫道:我也去,我也去。

少丘无奈,骑在独角兕上,将她抱在前面,跟了过去。

远远的就见虞封瀚等人望着前面的溪流呆若木鸡,虞无极等人奔过去之后,随即也呆住了,一动不动,继而金破天也傻住了。

炎黄之卷 第一百八十五章 神秘杀人者啊哈!甘棠好奇心起,快快,定然有什么有趣之事。

少丘呵呵笑着,加快速度,奔到近前,两人顿时也傻住了。

却见面前两丈宽的溪流之中铺满了尸体,红衣红甲的战士,死相狰狞的虎驳,上百名战士和百头虎驳竟然系数被杀,无一生还,简直堵塞了溪水!谁能无声无息地杀死百名虎驳战士?要知道,在前方开路的虎驳战士与大部队只隔了不到五里啊!况且以虎驳的铜铁之躯和凶猛性情,谁又能无声无息便将它们宰杀?好半天,虞无极才抖抖索索地怒声喝道:什么人干的!偃狐跳下虎驳,奔近查看那些尸体,只见虎驳和战士却是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伤痕,战士们脸上露出恐惧的神情,仿佛临死前那一瞬间痴傻了一般。

更奇的是,百名战士身上的刀矛弓箭尽皆没有出鞘,完好地挂在身上,只有三五名战士手中握着弓,箭却没有射出去,落在自己身边的地上。

仿佛袭击突如其来,百名战士甚至都没来得及反抗,就在一瞬间被尽数格杀!溪水中一片死寂,只有天上的兀鹰群嘎嘎鸣叫,飞旋盘绕。

有些笨头笨脑的兀鹰也不惧人多,飞下来啄食尸体,被盛怒的战士们弯弓射落。

来人!虞无极沉声喝道,速速放出信号,命四周的战士立刻聚拢。

妈的!虞封瀚怒不可遏,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便是我的战士伸着脖子让人砍,也不可能砍死一百人连个响动都没有!况且这些虎驳便是砍在脖子上也砍杀不死啊!他们不是被兵器杀死的。

偃狐细细观察着,道,也不是中了毒。

奇了。

除了毒药,还有什么东西能在一瞬间大面积杀人?难道此处有什么魔兽?甘棠忍不住道。

哦?虞无极一怔,目光炯炯地望着苍舒,这种奇异的死法,只怕也只有某种魔兽能够解释了。

你们部族范围内,当真有这种杀人不见痕迹的奇异魔兽么?苍舒断然摇头:此处乃是高阳部族的核心地界,若是有魔兽,早已经闹得天翻地覆了,我又怎会容忍它待在此处。

是啊!蒙降也摇头,我对各种魔兽都了解一些,能一瞬间杀死百名虎驳战士的魔兽,却是闻所未闻。

少顷,分散四周逡巡的三百名虎驳战士尽数聚拢,竟然无一伤亡。

虞封瀚细细问过周围的情况,虎驳战士们回报,除了斩杀了几名企图接近大部队的猎手,并无任何异常发现。

虞无极郁闷无比,命人掩埋了虎驳和战士的尸体,又将虎驳之皮和顶上的尖角剥下来收好。

这些皮刀矛不入,乃是制作甲胄的上好原料,尖角的穿透力极强,可以制作矛尖。

这虞无极比我还小气。

甘棠笑道,真懂得废物利用。

虞无极心情极差,恼怒地瞥了她一眼,却不做声。

大哥,怎么办?虞封瀚道。

虞无极冷冷道:敌人肯定埋伏在侧,咱们也不必专门去搜索他下落,继续按照原计划推进,晚上不扎营,直奔杞都。

他想了想,道,偃狐兄、封瀚、苍舒兄、蒙降兄,你们各带十名虎驳战士向四个方向分散到三里外,警戒外围。

若有人偷袭,立刻释放火焰联系。

四人面面相觑,这神秘的凶手能在瞬息间杀死百名战士,凭什么就杀不了自己?还未摸清敌人状况的前提下,只带领十多人在夜晚的大荒中闲逛,还要不要命了?不过四人均是名重一时的高手,也没法流露出不满之色,只好率人去了。

千余人的大队伍继续往杞都的方向前进。

夜幕不经意间垂落,覆盖了辽阔的原野,远天的繁星之下,浓密的树林幽暗无比,仿佛巨大的魔兽张开大口等待着众人进入。

刚走出五十余里,忽然前面窜起一道剧烈的火焰,宛如一道火龙直扑上空,映得天空为之一亮!不好!封瀚遇到了伏击!虞无极大吃已经,策动虎驳快如闪电般扑了过去。

快,快跟上去。

甘棠大喜,一迭声地催促少丘。

少丘心中也是好奇无比,与金破天等人骑着独角兕全力奔了过去。

二三里的距离,眨眼即至,只见前方稀疏的树林中火焰飞腾,映得周围宛如烈火地狱一般。

地上倒着十多名战士的尸体,几头虎驳正躺在地上哀鸣。

烈火的正中心,虞封瀚正和一道金黄色的怪影激烈交锋,那怪影快如闪电,绕着虞封瀚飞速疾奔,速度快极,竟然在身后留下了一连串的残影,便是少丘这等高手竟然也看不清它的形状。

虞封瀚在周围织成了一座烈火之阵,整个战场烈火熊熊,隐隐然形成了一道火焰封印,将那怪影困在其中,但绕是如此,虞封瀚仍是左支右绌,抵挡不住那怪影快疾无伦的攻击。

这是什么怪物?甘棠瞠目结舌,速度怎能快到这种地步?少丘和金破天也吃惊不已,两人骑的独角兕距离这怪影五丈,便不肯再往前走一步,任是两人如何催促也不动,只是摆头嘶鸣,看来这怪影给它们造成了极大的压力。

虞无极长啸一声,凌空扑进火场,双手一圈,一团烈火凭空生出,将虞封瀚的火焰封印范围又缩小了一半,那怪物受到限制,身形逐渐慢了下来。

大哥,这东西……这东西是……虞封瀚喘息着道,是开明兽!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少丘细细一看,果然,那怪影速度减缓下来之后,露出比猛虎还要雄伟两倍的身躯,遍体金色毛发,头似骆驼,却生着龙角。

不正是自己劈开青铜囚笼救出来的那头开明兽么?炎黄之卷 第一百八十六章 神兽虞无极也大吃一惊,心中暗暗叫苦,道:苦也,这开明兽是来报复咱们了!甘棠在少丘的怀中笑得直打跌:哈哈,原来搅得他们不得安宁的居然是开明兽!嘿,这神兽居然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当真是奇兽啊!开明兽,加油!她竟然给开明兽鼓起劲儿了。

远处长啸连连,蒙降、苍舒、偃狐等人看到此处的火焰,也飞速奔来。

蒙降一见开明兽,顿时惊喜交加,大叫道:虞公,手下留情啊!是我的开明兽啊!虞无极大怒:好啊,你过来降服它吧!蒙降哑口无言,这开明兽如此厉害,虞氏兄弟联手都拾掇不下,自己过去岂非找死么?苍舒瞥了少丘一眼,叹道:原来竟是这昆仑奇兽,怪不得那些人和兽死得毫无伤痕了。

开明兽杀人,为何不留伤痕?甘棠诧异道。

苍舒详细解释道:开明兽号称洞察万物,谛听天地,拥有极其强悍的精神力,可以震慑百兽。

据说数丈方圆内,开明兽若是以精神力攻击,无论再强悍的猛兽,大脑都会被它摧毁,轻则疯狂,重则毙命。

人类精神力自然远比兽类强悍,但寻常之人一样抵挡不了这种无形无影的攻击,世间除了专修精神力的巫觋,只怕也只有咱们这些将元素力修炼到顶级境界的高手,才能抵挡这种精神力的打击。

哦,怪不得那些战士和虎驳死得毫无伤痕了。

甘棠点头,它的速度居然快到了这种地步,当真不可思议。

金破天笑道:开明兽乃是昆仑山西王母的宠兽,号称昆仑山守护神,只知道传说中极为厉害,却没想到厉害到这种地步。

不过虞氏兄弟联手,只怕还是能收拾得了它的。

没错啊!蒙降哭丧着脸道,可这……这是我的开明兽啊!他怒视着少丘,都是你,放走了开明兽。

豢龙城下,老子说了不难为你,你他妈的倒难为起了老子!少丘咳嗽一声:我看不得你们虐待动物……甘棠冷笑道:能否降服神兽靠的是缘分,你缘薄福浅,怪得了别人么?再说了,两军交锋,无所不用其极,你既然打仗,招摇着带头神兽来晃什么?蒙降欲哭无泪。

他一得到开明兽便舍不得分离片刻,所有时间都用来驯兽,却没想到被少丘一剑劈开青铜囚笼,将它给放了出来。

这时火场之中虞氏兄弟联手释放出了第三重封印,进一步压缩了开明兽的空间,开明兽行动的速度越来越迟缓,但虞氏兄弟忌惮它精神力了得,也不敢贸然逼近。

精神力这种东西,他们从巫觋身上了解的多了,知道越远力量越是薄弱,因此只是远远地以火焰攻击。

开明兽对火元素极为忌惮,巨大的身体灵巧地跳跃,避开火焰,但火焰封印的范围越来越小,只怕迟早被烧成烤肉。

便在此时,少丘脑中忽然一震,脑中毫无缘由地出现了极远处的一幕场景:雄伟肃穆的雪山之下,一道山门轰然锁闭,一行数人拉着一辆青铜囚笼车顺着山路迤逦而下。

囚笼中的开明兽回头眺望着雪山,嘶吼声中露出难言的凄怆……是它在向我说话!少丘呆呆地望着场中的开明兽,脑海里念头纷乱,却是一瞬之间就明白了开明兽的来历——它竟然是被西王母当作礼物送出了昆仑山!它最大的愿望便是回到昆仑山上,被少丘救了之后,它便在大荒间游荡,寻找西行之路,却无意中看见了曾经囚禁它的虎驳战士。

这种极度追求自由的神兽,最恨得便是被囚禁,况且这些虎驳战士曾经对它羞辱虐待,开明兽一怒之下,尽歼虎驳战士……少丘呆呆地望着开明兽,那种心与心的沟通当真奇异,他一瞬间便明了了开明兽心中的孤独、郁愤与不甘,就仿佛他在一夜之间被空桑部落视为寇仇,有家难归……虞公,且慢动手!少丘忽然扬声喝道。

虞无极一怔,激斗之中回头瞥了少丘一眼。

少丘将怀中的甘棠送给金破天,从独角兕上一掠而起,直扑烈火封印之中。

他要干什么?蒙降奇道。

却见少丘凌空扑到,玄黎之剑迸跃而出,一剑朝烈火封印劈去。

嗤地一声,空中响起剧烈的摩擦声,火势轰然一涨,向两侧分开。

玄黎之剑竟然一剑将烈火封印劈开了一道缝隙。

啧啧。

金破天赞道,我家帝君所炼化的这把神剑,只怕比神器吴刀也不遑多让了吧?胡吹大气。

蒙降翻了翻眼睛,你见识过吴刀么?那种神器岂是人类身体所炼化之物可比!哼!金破天情知如此,自然不屑与之辩论,闷哼不答。

少丘进入烈火封印之中,站在了虞氏兄弟的面前,横剑道:虞公,且慢。

你来干什么?虞无极诧异道。

他手中不停,什么心之暗火、烈焰之剑、烈火狂龙、火网封印一股脑地攻击着,开明兽虽然速度变慢,但行动比之人类仍旧快如闪电一般,在交叉的火网之间纵跃如飞。

在下希望你能放过开明兽。

少丘道,它告诉我,它屠杀虎驳战士,是因为你们囚禁过它。

它的目的只是回归昆仑山而已,虞公你又何必非要与它拼个两败俱伤呢?虞封瀚大怒:胡说,它杀死我百名战士,老子焉能放过它!放了它之后,以它的速度,若是它再与我们作对,谁能降服得了?它不会与你们作对的。

少丘转头望着行动更窘,却依旧傲慢的开明兽,脸上浮起一丝微笑,它告诉我,它不愿意在大荒间流浪,它只想回到它的故乡。

是啊,是啊。

蒙降也急忙道,虞公,此种异兽,人间罕有,杀之不祥啊!虞氏兄弟哼了一声,心知想杀死这头异兽,自己兄弟必然要付出惨重的代价,心头也不禁犹豫。

少丘急忙踏上一步,玄黎之剑一斩,将两人的烈焰之剑斩断,站在了开明兽和两人的中间:虞公,罢手吧!炎黄之卷 第一百八十七章 开明兽的条件(一)虞氏兄弟一滞,虽然对开明兽恨之入骨,却一时拿不定主意是否向少丘出手。

少丘转头望着开明兽:兽兄,如果你愿意回归故乡,在下帮你破开这火网封印,不要再和这些人作对了。

开明兽踞坐于地,侧着脑袋看看少丘,点了点头。

少丘呵呵一笑:虞公,得罪了。

长剑一劈,面前的火焰封印四分五裂,余焰在空中一闪,慢慢地变细,消失于无形。

虞无极闷哼一声,朝虞封瀚使了个眼色。

虞封瀚一声呼哨,周围的虎驳战士齐齐掣开弓弦,箭尖闪耀着暗红的火焰,对准了少丘和开明兽。

少丘也不理会,朝开明兽笑道:兽兄,封印已破,你还是尽快回去吧!你的家乡比我的空桑岛要美丽多了,何必留在这大荒,像我一样去面对这难以自拔的纷争。

开明兽低下了头,呜呜了两声,一副无奈的样子。

少丘脑中轰然一震,忽然就感觉到了它的悲哀和无奈,一人一兽默默地对视着,以精神力默默地交流,霎时间,少丘的眼中含满了泪水。

少丘。

甘棠叫道,它是不是在说话?听说它能和人交流的,它和你说些什么?少丘失神地忘了她一眼,慢慢道:它说,我往哪里去?我本就是西王母作为礼物送入大荒之中,可是我不愿被囚禁,不愿做别人的宠物,才要脱出牢笼,重奔自由。

然而,哪里才是自由?回到昆仑山,我还会被囚禁在青铜囚笼之中,封印住身体,跨过连绵的雪原和沙漠,再次被送给大荒的权贵,作为别人饲养的宠物……啊?非但是甘棠,便连虞无极等人也呆住了,没想到这异兽真能以精神力让人懂得它的心思,而且能表达得如此清晰!这还是兽类么?众人正自诧异,忽然间开明兽缓缓走过来,那庞大的身躯仿佛一座山一般站在少丘的面前,低下头亲热地拱了拱他的脑袋。

少丘忽然笑逐颜开,欣然道:你不后悔么?开明兽傲然摇了摇头。

少丘喜道:可是……可是……这样是否太亵渎你了?毕竟你是神兽啊!开明兽不满地哼哼了两声,尾巴一甩,啪地在少丘脑袋上敲了一记,少丘居然也不恼火,欣喜地搂着它的脖子,大笑道:好,好,我答应你。

喂,你答应它什么了?甘棠急不可待地道。

我答应它做我的坐骑了。

少丘呵呵笑道,开明兄说,它还没想好去哪里之前,会待在我的身边,供我骑乘。

啊?甘棠惊喜交加,不禁瞠目结舌。

啊——又是一声惨叫,却是蒙降生生被气得昏厥过去了。

快,快,我要骑开明兽!甘棠两眼发光,张着手臂呼叫。

等等。

少丘也是乐不可支,我要给它起个名字。

起什么名字?甘棠大感兴趣,这等神兽,一定要有个惊天动地的名字!开明兽听了甘棠的话,傲然地哼哼了两声,显然极为受用。

少丘挠了挠头皮:这个倒不大好想……他打量着开明兽,你看它浑身金毛,威风凛凛,咱们叫它阿金如何?啊——甘棠半晌无言,忽然脑中一震,忽然感觉到了开明兽的思感。

只见开明兽斜着脑袋望着她,那思感翻译过来便是:阿金是什么意思?呃……甘棠脸色尴尬,也没敢回答,祈求地望着少丘,能不能想个更好的?更好的?少丘愁眉苦脸地想了片刻,忽然一拍手,哈哈大笑,有啦,我从前有个海鲸朋友,是玄黎驯的宠物,玄黎给它起个名字叫笨笨。

这个名字好!一听是帝君起的名字,金破天不假思索地挑起大拇指赞道。

少丘也颇为得意:是啊!是啊!所以,我的开明兽,就叫呆呆吧!恰好和海鲸的名字相对,多好!众人全都呆了。

虞封瀚喃喃地骂道:娘的,老子竟被一个呆子灭了百名虎驳战士……吼——这回开明兽却听懂了,顿时脑袋剧烈摇晃,发出一声怒吼。

呆呆,恐怕是人是兽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呃,少丘。

甘棠爱极了这头聪明的神兽,可怜兮兮地望着它,道,我觉得……还是阿金好吧!好,听你的,就叫阿金。

开明兽蹙着鼻子,一脸疑惑,仿佛仍旧无法判断这个名字到底有什么韵味,然后冲着少丘吼吼了两声,少丘顿时一脸呆滞。

它说什么?甘棠急不可待地催促。

它说……少丘一脸古怪,它说它喜欢喝酒,作为报酬,每日要喝十斤好酒,必须是五谷酒,不能是果酒……你他妈的,连我的酒瘾上来都只好忍着,如何来养活你?它……它好奢侈。

甘棠也呆住了,喃喃道,三十斤五谷酒,可以换一匹马……少丘,你三天骑掉了一匹马。

啊哈——戎虎士大叫道,对老子胃口,这酒由老子提供!真的?少丘笑逐颜开,能不能连我的一并提供了?嗯,我酒量浅,一天一坛足够,不过绝不能是百草仙酒……这时那开明兽又侧过头哼哼了两声,这回连甘棠和戎虎士也听到了,三人对视一眼,甘棠和戎虎士同情地望着少丘:你……你仿佛快要破产了。

这回连蒙降也奇了,道:怎么回事?它说什么?它说……戎虎士忽然捂着肚子大笑,它说它一天要吃三十斤肉,但它不喜欢生肉,要吃烤熟的肉,而且烤肉上要撒满辣椒……炎黄之卷 第一百八十八章 开明兽的条件(二)三十斤……烤熟的肉……撒满辣椒……蒙降一头大汗,庆幸地抚了抚胸口,娘老子,幸亏把这个赔钱货甩出去了。

肉还好说,辣椒……除了三苗国和巴州那些人,炎黄中可哪里去找啊!阿金……少丘眼珠转了转,亲热地抚摸着它的金毛,你是西方兽,呃,不了解大荒的生活习性,我们大荒中人讲究自力更生,想吃肉,就自己去捕捉野兽。

嘿,你看这大荒中的野兽那么多,你看中什么抓什么,然后我来烤了给你吃,如何?开明兽觉得有些不对头,侧着脑袋正在思考,少丘恶狠狠地威胁道:否则,我只好每天给你吃鹿蜀肉,吃得让你反胃!看见其它美味的兽类馋死你!开明兽唔唔唔忙不迭地点了点头,仿佛甚为满意。

众人无不崩溃,甘棠喃喃道:少丘,你真是太精明了,有这头神兽当苦力,连自己吃饭的问题都解决了。

至于辣椒这个问题……少丘瞥了瞥金破天,金兄,据说你们三苗产辣椒?金破天顿时吓了一跳:你……你不至于让老子跑到三苗,每日给你运送辣椒吧?不行么?少丘摊了摊手,无奈地望着开明兽,阿金,你也听见了,是这个家伙不让你吃辣椒。

他不答应让你吃辣椒,你就不让他睡觉,能办到么?开明兽斜睨着金破天,连连怒吼,金破天只觉脑袋里嗡然一响,却是被它的精神力狠狠冲击了一下。

所幸金系之人意志力最是坚强,这才没当场翻倒,不过他也是骇然不已,这等强悍的精神力,若是不让自己睡觉,那简直太容易了。

一想起给黄夷战士守夜巡逻的日子金破天就打冷战,怒视着少丘道:你……你他妈这是敲诈!勒索!我没敲诈勒索呀!少丘诧异道,你……你可以不用跟着我们呀!老子要把你带到三苗,不跟着你怎成?金破天悻悻地道。

那你一看见阿金,可以逃得远远的呀!老子……能比开明兽跑得快么?金破天哭丧着脸。

那我就没法子了。

少丘一摊手,无可奈何地道。

算……算你狠。

金破天欲哭无泪,喃喃地道。

众人顿时崩溃当场,尤其是蒙降,简直都呆滞了,没想到这么奢侈的一头神兽,少丘居然不用付出一粒米就能养活!而且还有倒贴!这……这简直太过分了!少丘呵呵一笑,飞身跃上了开明兽的脊背,拍着它的脑袋叹道:阿金呀,以后你有烤肉吃啦!有辣椒吃啦!可要好好给我干活呀!开明兽也无比满意地哼哼着,神情悠然。

少丘得意无比,满足地抚摸着那浓密柔软的金毛。

开明兽的脊背宽大至极,而且金毛厚密,骑坐上去既稳又舒坦。

他指挥开明兽缓缓走到甘棠面前,甘棠原来所坐的独角兕立刻感觉到了如山的压力,竟然浑身发抖,正欲躲开之时,少丘一探手,将她提了过来,放在开明兽的背上。

那独角兕吼叫一声,竟然飞快地跃出去七八丈远,这才缓过了神,双目失神地望着这巨大的开明兽。

虞无极等人目瞪口呆,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竟然收复了开明兽!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开明兽当初运抵虞部族,虞岐阜、虞无极等人真是欣喜若狂,企图驯服开明兽,然而耗费了无数心力,却一个个惨败而归,甚至还折了数名高手的性命。

时间久了,虞部族视其为烫手的山芋,用又没法用,丢了舍不得,后来虞无极谋变大荒,知道高阳八恺的蒙降喜好驯兽,为了拉拢八恺,投蒙降所好,提议将开明兽送给蒙降。

虞岐阜乐得做个人情,当即运了过来送给蒙降,不料还没等蒙降施展本事驯服,却倒霉地碰上少丘闯阵,为了破阵,劈开了青铜囚笼中的封印,将开明兽给放了出来,令得蒙降鸡飞蛋打。

熊少君。

戎叶忽然咯咯笑了起来,眼波一瞥熊弼子,恐怕以后你杀死少丘的难度要增加了呀!熊弼子脸色铁青,重重地哼了一声,询问地望着苍舒。

苍舒缓缓摇了摇头:骑着开明兽,速度快如闪电,只怕寻常的箭镞也追之不及。

而且,这异兽精神力强悍,甚至拥有未卜先知的灵觉,想伏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若是正面交接,只怕五丈之内,寻常猛兽和战士的大脑就会被他的精神力震得稀烂,不死也变成疯子。

是吗?戎叶笑吟吟地道,那么熊少君想杀死金之血脉者的梦想岂非要落空了?咳咳。

苍舒尴尬地笑了笑,没再说话。

熊弼子闷哼一声,干脆骑着飞虎转身走了,想是眼不见心不烦。

虞氏兄弟见少丘已然降服了开明兽,呆了半晌,两人躲到一边商议。

虎驳战士纷纷请缨,誓杀开明兽为同伴们报仇,虞封瀚也目露凶光,不停地扫视着开明兽和少丘。

最终虞无极长叹一声,摆了摆手:一饮一啄,皆由天定。

想咱们从昆仑山弄到这头开明兽,费了偌大的心力,最终却为他人做了嫁衣裳,当真是天意如此啊!咱们认了吧!可是我一百多名兄弟的仇……虞封瀚恼怒不已。

虞无极冷冷地哼了一声:咱们虞部族的仇人还少么?你跟一头畜生较什么真?虞封瀚不说话了,固鸠君冷冷道:杀了你的人,你就要报仇么?别忘了你还杀了我上百固鸠战士!我找你报仇没?你枉称英雄,心胸还不如我这个女子!你少来烦我!虞封瀚气得吐血,回身喝道,开拔!老子今夜不睡觉了,连夜赶到杞都!炎黄之卷 第一百八十九章 射杀高阳之原,杞都。

涡水和颖水东南流去,注入千里淮水,在高阳之原上留下纵横交错的水网。

在无数水流的切割中,两水之间形成了一片片河洲,仿若连绵的群岛,高阳氏族的先人,便在其中的一座河洲上建设城池,繁衍生息,名之为杞都。

千百年来,随着高阳氏族的扩张,从氏族道部落再到部族,杞都的规模不断扩大,已然覆盖了周围的二十多座河洲,形成了一片连绵的建筑群。

高阳部族属于水系,以水为生,以水为家,以水为战,他们在河洲之间建起了无数桥梁索道交通来往,将这二十多座河洲形成了整体,直推到河洲之外的高阳之原上,并在河洲外建起了雄伟的城墙,将方圆百里的二十多座河洲完全包裹在了其中,高阳部族主体部分的三十多万人口,就在这篇被城墙围绕的河洲内繁衍生息。

熊弼子陪着虞无极等千名虎驳战士在高阳之原的密林荒山中走了一夜,黎明的第一抹晨光照在众人脸上之时,他们终于看到了杞都巨大的城墙仿佛一条无边无际的巨龙般匍匐在原野之上。

好壮观的城池!金破天啧啧赞道,老子跟水系打了几十年的仗,还从没到过杞都来晃悠过呢,没想到竟然如此雄伟!蒙降哈哈大笑:免了吧,你到杞都,恐怕整个高阳部族的人都要拎着刀矛来砍杀你,嘿,老子第一个就要跟你拼杀一场。

是吗?想找老子打架?金破天斜睨着蒙降,不如你我二人就在这里拼一场?苍舒淡淡道:金兄远来是客,我高阳部族岂能不尽地主之谊。

日后沙场相逢,再拼斗不迟。

金破天嘿嘿笑道:原来你们是怕有违待客之道。

嗯,这样如何?老子这就破城而入,先宰杀他一二百个高阳战士,你们再来找我拼杀,就是杀敌,而不是待客了吧?苍舒和蒙降面面相觑。

金破天兴高采烈地道:当然,老子杀人之前你们万万不可阻拦,若是老子杀不了人,那岂非还是你们的客人,你们还得遵循待客之道,文质彬彬,温文尔雅,和老子虚伪地应付?苍舒苦笑一声,蒙降却气炸了肚皮,正要反唇相讥,却听戎虎士哈哈大笑起来:是极,是极。

金破天,你真是个十足的笨人,想要杀人何必到杞都去,面前的熊弼子想宰掉还不是跟捏死个蚂蚁么?哈哈,你杀了熊弼子,保准你立刻就可以和高阳八恺打个热火朝天。

熊弼子赶了一夜路,让这公子哥叫苦不迭,正自呵欠连天,在一旁生闷气,一听这话登时脑袋一震,脸色惨白,不安地望了望金破天。

金破天斜睨了他一眼,颇有意动之色。

熊弼子大骇,嗖地躲到了苍舒背后,那速度比开明兽还快。

喂,你们吵什么呢?甘棠和少丘骑着开明兽从后面走了过来。

这开明兽精神力强悍,虞无极和熊弼子都不乐意它混在自己的虎驳和飞虎中,这些猛兽一靠近开明兽就开始狂躁不安,于是便将他俩安排在了队伍最后。

少丘无可无不可的,甘棠却大大不乐意,因为众人要么骑着飞虎,要么骑着虎驳,都不乐意跟开明兽走那么近,甚至孟贲等黄夷部落的战士们骑着独角兕,也没法和她靠近,让甘棠倍感寂寞。

两位莫要吵了,我们这便轻装简行,进入杞都。

虞无极忽然冷冷地道。

轻装简行?甘棠纳闷道,没什么累赘之物啊!如何轻装简行?呵呵,累赘之物有很多。

虞无极森然一笑,手一挥,虎驳战士忽然哗地列开了阵势,弓箭齐齐对准了那六七百名离开飞虎步行的高阳战士们,森冷的箭镞上阳光映照,闪耀着死亡的光芒,面具后虎驳战士的眼眸中充满了嗜血的杀意。

虞公——熊弼子大叫一声,几乎骇呆了,你这是何意?虞无极连望也不望他,淡淡道: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么?呵呵,稍等片刻就知道了。

这六七百名飞虎战士还在诧异之中,大将蒙独一见形势不好,急忙大喝道:保护少君!结成圆阵抵挡箭雨!苍舒哀悯地望着这群惶恐不安的飞虎战士,叹道:少君有我来保护,蒙独兄,你们只管安心地去吧!说完一把将熊弼子拎了过来,抛给了身后的蒙降。

熊弼子已然惊得宛如木雕泥塑一般,仿佛仍旧没有搞清楚状况,只傻呵呵地张大嘴巴,唇齿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苍舒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虞无极冷哼一声:放箭!苍舒——蒙独目眦欲裂,大吼道,你背叛高阳部族……话音未落,嘣嘣嘣的弓弦之声同时响起,上千支利箭呼啸着射到。

飞虎战士被剥夺了飞虎坐骑,圆盾又挂在飞虎的腹部,虽然刀矛并未被剥夺,但靠着刀矛如何抵挡如此密集的箭雨,无数勇士奋勇拨打箭杆,却无异垂死挣扎,一波箭雨之后,三四百人浑身冒火,惨嚎着倒地,浑身射得犹如刺猬一般,箭镞密密麻麻地插了一身。

炎黄之卷 第一百九十章 断臂(一)苍舒,老子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的!蒙独怒吼不已,你这个叛徒,懦夫,孬种,你玷污了高阳部族的名誉……余下的战士在蒙独的指挥下,将前面死去的战士提起来,抵挡箭雨,活着的战士则躲在背后弯弓对射。

但虎驳战士的箭不时从尸体缝中射了进去,将背后的飞虎战士射杀,死去的飞虎战士一松手,原本的尸体倒了下去,他们背后的伙伴就继续抓住他们的身体抵挡激射的利箭。

密集的箭雨之下,十丈宽的人肉防御圈燃烧着刺鼻的火焰,一圈圈地倒下去,飞虎战士们除了濒死的惨叫声,居然一言不发,将愤怒和憎恨埋藏在胸中,整个屠杀静得让人心悸。

一旁的所有人都被这场惨烈的屠杀惊呆了。

金破天、戎虎士、戎叶、甘棠等人瞠目结舌,被这场血腥的杀戮惊得浑身冰冷,饶是见惯了杀伐与死亡,可这种无声无息中生与死的对抗仍旧让人心底震颤。

便是和虞部族结盟的固鸠君和偃狐,也是脸色凝重,目露哀悯之色。

住手——少丘忽然从开明兽背上跃了下来,踉踉跄跄朝虞无极奔了过去,飞奔之中,玄黎之剑铮然跃出,他怒喝道,虞无极,快住手!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屠杀。

虞无极冷冷地道,拦住他。

虞封瀚哈哈一笑,催动虎驳,手提青铜双刃巨斧,挡在了少丘面前:小子,不杀他们,咱们一入杞都便是死路一条。

明白么?不明白!少丘嘶声大吼,长剑疾劈而下,你们是魔鬼!为了生存,别说魔鬼,畜生老子也做!虞封瀚狞笑一声,巨斧一挡,噗地一声,玄黎之剑竟然刺穿了斧面。

虞封瀚大吼一声,巨斧一绞,将玄黎之剑绞出了外门,烈火之力顺着巨斧轰然烧了过来,霎时间少丘浑身发热,如遭雷击。

他急忙运转金元素力,包裹着金元素力的水元素刹那将烈焰熄灭。

虞封瀚巨斧翻飞,在少丘面前织起了漫天的斧影,每一斧劈下,都带着一道灼热的烈焰,瞬间少丘的整个人都被烈焰包围,不过虞封瀚的巨斧也被玄黎之剑斩得七零八落,七八招下来竟然成了一条青铜棍。

快去帮他啊!甘棠大叫,金破天,你死了么?金破天眼睛一翻:放心,少丘死不了。

可是……那些飞虎战士快要死光了。

甘棠怒道。

只要少丘没事,炎黄联盟的人死得再多跟老子有什么关系?金破天哼道,虞无极把整个高阳部族屠灭了老子也不介意啊!甘棠气得说不出话来,转头望望戎虎士,却又拉不下脸求他。

戎虎士只做没看见,喃喃道:老子现在不是木之守护者了,该站在哪一方呢?哪一方都不站。

戎叶冷冷道,炎黄联盟内杠,跟你有什么关系?猛然间甘棠一声惊呼,少丘眼见飞虎战士已被屠杀殆尽,一种悲郁之感狂涌而起,双目尽赤,大吼一声,玄黎之剑疾刺虞封瀚咽喉。

虞封瀚也发了狠,堂堂火系高手,拾掇不下一个毛头小子,大感没面子,也是怒吼一声,青铜棍朝着剑尖点去。

嗤——棍剑相接,玄黎之剑过于锋锐,竟然刺进了青铜棍之中。

这把双刃青铜巨斧的斧杆粗如成人手腕,玄黎之剑刺入其中,便如插入了剑鞘之内。

虞封瀚随手一绞,将长剑绞出外门,少丘大吼一声,欺身扑近,左拳闪电般直轰他的胸膛,拳势凛冽,便如化作了一把裂空之矛,裹着耀眼的金光。

虞封瀚大喝一声,也来不及抛掉青铜棍,左臂倏地化作一团火龙,对轰而去,炽热的高温将周围的空气灼得一片暗红。

两人瞬息间竟然到了生死相搏的境地!众人谁也没有料到竟然发生这种惨剧,再要阻拦已然不及,轰然一声,双拳交接,两人的身形顿时抛飞出去。

周围三丈之内草木焦枯,地面被高温烧灼成了陶瓷状,周围的人群只觉夹杂着锋锐之气的高温扑面而来,站的近的,身上的衣衫头发尽数被烧焦。

周围的几个虎驳战士甚至整个人都熊熊燃烧起来,瞬息间烧成了一堆焦黑的枯骨!少丘——甘棠嘶声大叫。

少丘的身子呼地倒飞出三四丈远,脊背砰地撞在一棵水杉上,水杉咔嚓断为两截,他的身子也软软地滑落在地,只觉整个身子失去了知觉,嗓子一甜,哇地喷出一口鲜血。

金破天嗖地飞掠过去,不禁满脸骇然:你……你的手臂……众人呆呆地瞧着,只见少丘的手臂从指尖到手肘,竟然虞封瀚的元素力尽皆熔化,只剩下一段焦黑的手肘!他比起虞封瀚,无论元素力还是搏击之术都差了不止一筹,兼且金系本就被火系克制,硬拼之下受伤惨重。

再看虞封瀚,却仍旧木呆呆地站着,手臂猛然间爆出咯咯吧吧的脆响,居然寸寸断裂!这一战,竟是两败俱伤。

炎黄之卷 第一百九十一章 断臂(二)甘棠被戎叶抱着来到少丘的面前,她伸出双手捧着少丘的手臂,眼中泪如雨下。

少丘却浑然不觉,似乎感觉不到断臂的痛苦,眼睛呆呆地注视着那片屠杀之地,仿佛痴傻了一般。

甘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屠场中悄无声息,没有了利箭的嘶鸣,没有了垂死者的惨叫,也没有了骨刃抵挡箭雨的叮当之声。

屠杀早已结束。

七百名飞虎战士尽皆死亡,一圈圈的尸体覆盖了整片山岗,无数的箭镞插在尸体之上,密密麻麻,仿佛凌乱的麦田。

就在尸体的正中,还有一个战士浑身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箭镞,浑身烈火熊熊,但双手撑着一根骨矛,兀立不倒。

是蒙独,飞虎战士统领,最受熊弼子宠信的大将。

少丘呆呆地望着他,双眼之中泪如泉涌。

他和蒙独并无交情,甚至双方还数次交战,殊死搏杀,你死我活。

可是,为什么当敌人被屠杀的时候,自己的心一样会痛?蒙独……熊弼子对两败俱伤的二人毫不在意,望着尸横遍地的飞虎战士,不禁呜咽失声,你……没事吧?此言一出,众人尽皆侧目:妈的,在你身上插一百根箭,看你有事没。

蒙独缓缓地张开嘴,大股大股的鲜血奔涌而出。

他呵呵苦笑:少君,属下……属下……为高阳……部族……死战到底……了。

八……八恺……其心可诛……前途……叵测,少君……保重!蒙独……不能陪你……了——鲜血突然狂喷而出,双目之中迅速失去了神采,蒙独长叹一声,雄伟的身躯轰然倒地,与他的战士们长眠一处。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残杀……少丘望着满地的尸体喃喃地念叨着,忽觉阵阵恶心,忍不住双膝跪倒,哇哇呕吐起来,呕吐出来的却是大团大团的鲜血。

甘棠扶着他的断臂,不禁失声痛哭。

熊弼子也呆若木鸡,缓缓转过头,恶毒地望着苍舒:你背叛了我!背叛了高阳部族!说,你为何要这么做!苍舒似是不敢再看这片惨不忍睹的尸体,缓缓转过身,望着远处连绵的杞都城和富饶的高阳之原,淡淡道:我们高阳部族已经在这片原野上生存了几十个世代,繁衍出庞大的人口,创造出先进的文明,生活富足,安居乐业。

然而,只怕不久之后,这一切就将彻底崩溃,战火会焚烧这座城市,我们的族人将会被屠杀,我们的部族将会分崩离析……胡说八道!危言耸听!熊弼子嘶声喝道,蚩尤血劫之后,我们部族从未经历战火,便是蚩尤当年也不敢随便入侵杞都,我部族又如何会分崩离析!这一切,跟你屠杀自己的战士又有什么关系!我没有危言耸听,大荒中汹涌的暗流和大变前的征兆你是看不见的。

苍舒叹道,你父亲熊牧野也看不见!他躲在颛顼宫中有多久了?你身为他的儿子又有多久没有见过他了?高阳部族在巫彭的治理下积聚的弊端,你又看到了多少?一旦大变来临,你们父子和那个昏聩贪婪的巫觋,能救得了高阳部族吗?苍舒霍然转头盯着他,一字字地道,我背叛的是熊牧野,不是高阳部族!我此举是为了杀死熊牧野,而不是为了屠杀无辜的高阳战士!你……熊弼子怒不可遏,狞笑道,冠冕堂皇,虚伪狡诈,说甚么大变在即,我呸!我知道你为什么憎恨我们父子,因为我君父夺了你的恋人。

嘿嘿,族内谁不知道你苦恋的那个第一美人娆微,被我君父纳为姬妾。

你是要报复!住口——苍舒怒吼一声,白净平和的脸上红潮涌动,露出无限的痛苦。

哈哈——熊弼子还要再说,正在检查自己兄弟断臂的虞无极冷冷道:少君,你说完没有?若是说完了,就掩埋掉这群飞虎战士,该上路了。

熊弼子被他吓破了胆子,一看见他就浑身发抖,怔怔地道:上路?去哪里?你……要杀我?虞无极正自心痛虞封瀚的断臂,心情极差,哼了一声:老夫杀你作甚,自然是前往杞都了。

杀掉这七百名飞虎战士,我们的人穿上飞虎战士的甲胄,骑着飞虎,在您这个少君的率领下,我们才能到颛顼宫跟你老子好好会晤!原来如此。

熊弼子这才恍然大悟,他虽然怯懦,但却不傻,随即明白了他们的企图,不禁冷笑,很好啊!本少君这就带你们到颛顼宫去。

见熊弼子就范,虞无极脸上殊无喜色,望着虞封瀚的断臂,恶毒地瞥了少丘一眼,然后问偃狐:偃狐兄,久闻你们木系的治疗术可以使残肢重生,还希望能不吝援手。

偃狐皱了皱眉,却也推脱不得,走到虞封瀚身边,抬起他软绵绵的手臂,叹道:这条手臂被金元素力摧毁,内中仍旧含着大量的金元素力,嘿,金克木,想以木系的治疗术来恢复,甚是为难。

他日回到蒲阪,我虞部族宝库内的东西任偃兄取走一件。

虞无极淡淡道。

偃狐哈哈大笑:虞公言重,重生断肢乃是小道,只消懂得木系第一劫草木劫,便可以治疗。

不过,金、木元素相克,想要驱除少丘的金元素力,须得耗费不少的工夫。

在下且试试吧!说完双手握住虞封瀚的断臂,木元素力急速运转,一团青濛濛的光雾遮住了断臂。

啊,对啊,木系的草木劫可以重生肢体!我怎么忘了!甘棠喜道,目光转向戎虎士,嘴唇张了张,却没开口。

她和戎虎士有大仇,求得戎虎士救了少丘,她黄夷部落的仇还报不报了?一时有些踌躇。

戎大人。

孟贲正色道,你若能治好少丘的断臂,和我黄夷部落的仇恨一笔勾销!炎黄之卷 第一百九十二章 玄黎之臂戎虎士苦笑不已:我也想啊!便是没有这个条件,我也不忍见少丘小子断一条胳膊,问题是……他烦恼地挠挠头皮,你可曾听说过木系的治疗术能对金系之人有用么?众人面面相觑,金克木,木系天生受金系克制,用木元素力来治疗金系之人,确实是闻所未闻之事。

只怕木元素力还没进入少丘体内,就会被他那庞大的金元素力给消解掉了。

那怎么办啊!甘棠焦躁地大叫,猛然间胳膊上的肌肤迸出了青色的纹理,便如龟裂般向全身蔓延。

戎虎士急忙叫道:喂喂,不可躁怒。

你体内的生命之树已然成型,情绪一激动,它受到催生,成长得越发快速。

我不管!甘棠怒道,哪怕它破体而出,我也要少丘安然无恙!少丘苦笑一声,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野梨子,何必如此执着呢?我本就不适宜在这个大荒中生存,能活到现在已是幸运,断一条胳膊又算得了什么?可是……可是……甘棠忽然俯在他身上呜呜痛苦,你知道的……呜呜,我不愿你有任何损伤……好了,好了。

金破天不耐烦地走了过来,痴男怨女,当真令人牙酸。

嗯,我倒有个法子。

甘棠一把抓住他,大叫:快说啊!金破天被她拉得一个趔趄,苦笑道:你容我开口啊!他体内有玄黎之剑,可以幻化任何形状,你将玄黎之剑化成手臂形状,从左臂断臂处逼出来不就可以了么?这样也行?甘棠怀疑道。

怎么不行?金破天一翻眼睛,少丘小子知道,玄黎之剑剑随意动,本来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以玄黎之剑当左臂,从此他的左臂无坚不摧。

嘿嘿,你不平白力量大增了嘛!哦。

甘棠恍然大悟,少丘,你快试试呀!少丘对是否恢复断臂仿佛没有丝毫兴趣,只是呆呆地望着那一地的飞虎战士尸体出神,心中犹如滴血一般难受,被甘棠催促了几次,方才运转体内元素力,将玄黎之剑缓缓逼到左臂。

元素力猛然一催,断臂处血肉纷飞,玄黎之剑铮然跃出,却是长剑的形状。

众人瞠目结舌,断掉的肘部凭空伸出一把长剑,这情形当真诡异至极。

甘棠恼怒地望着金破天,眼神仿佛能杀人一般。

金破天头皮发奓,苦笑一声,伸掌按在少丘的肺部:你脑海里凝聚出你原本那条手臂的模样,愈详细愈好。

少丘嗯了一声,闭目沉思。

金破天一声大喝,自身的元素力蓬勃发出,控制着玄黎之剑,只见玄黎之剑慢慢变粗变短变圆,仿佛融解的蜡一般,形状不断变化,慢慢变成一只手臂模样。

看着你的右臂,脑海凝聚它的形状……好,手腕……好,手掌……五指……金破天一点点地细化着玄黎之剑变成的手臂模样,首先是剑身慢慢和断臂处不断融合,最终彻底凝为一体,随即整条手臂现出了轮廓,细化,最终五指出现,一条闪耀着锋锐的银色光芒的手臂纤毫毕现!他妈的。

金破天额头大汗淋漓,却喜不自禁地叫道,以后你用这……玄黎之臂抚摸甘棠这小娘的脸颊,却不知会不会把她的脸划花?滚!甘棠喜悦之中满脸羞红,一巴掌将金破天抽了出去。

金破天佯装跌倒,哎呀倒飞出四五丈远。

甘棠也不理会他,急不可待地道:快试试,看看这条手臂灵活否。

这时偃狐已将虞封瀚的手臂彻底恢复,众人都围过来吃惊地望着少丘这条银光闪耀的玄黎之臂。

少丘晃了晃胳膊,伸了伸五指,整条手臂灵活至极,竟然跟平时并无两样。

太好了!甘棠惊喜交加。

少丘也难以置信,伸出两只根手指捏着一块鹅卵石,轻轻一触,嘣,鹅卵石忽然裂成了两半。

甘棠顿时呆若木鸡,怔怔道:这……看来这力道还得继续练练,否则这条手臂哪里都不能碰,天下间有什么东西能抵挡玄黎之剑轻轻一碰呢!咯咯咯。

金破天在远处抱着肩膀笑道,老子没说错吧?他在你的小脸上一摸,估计你整张脸皮都没啦!甘棠恼怒地望着他,心中却颇有同感,一时作声不得。

炎黄之卷 第一百九十三章 高阳杞都(一)杞都,青耕洲上,巫觋神殿。

青耕洲乃是涡水与颖水之间二十一座河洲之一,其得名是源于一种状如喜鹊的灵鸟,青耕鸟。

这种鸟整个大荒中只栖息于青耕洲上,其状如鹊,青身白喙,白目白尾,可以御疫病。

三十年前,巫彭受太巫氏、少觋氏委派,担任高阳部族之巫觋,甫一来到杞都,便喜欢上了青耕鸟,喜欢上了青耕洲,故此在青耕洲上设立神殿,与青耕鸟为伴。

巫觋神殿内,除了六根巨大的火漆雕纹木柱,空旷得犹如万古虚空,只有数十只青耕鸟扑扇翅膀发出的振翅之声,在大殿之内响动着。

巫彭静静地跪坐在两丈余高的巨大白玉琮前,手捏巫印,目光中充满了平静。

她喜欢体会这种平静,便如体会自己的权势般陶醉。

没有无上的权势,在这纷乱的大荒中想求得平静,无疑痴人做梦。

然而对于巫彭而言,如果她在享受这种平静,整个大荒中没有任何人敢于打搅,因为,她掌控着炎黄联盟六大部族中最富有的高阳部族!来到高阳部族已然三十年了吧?巫彭望着面前白玉琮中映出来的面孔,她今年四十六岁,作为女人,韶华已逝,青春不再,虽然她的容貌依然年轻,肌肤平滑细腻,白皙如玉,可是丑恶的皱纹十年前便爬上了她的眼角。

虽然仇恨皱纹,但她也满足皱纹所补偿给她的东西的——掌控整个高阳部族所带来的无上权势。

身为太巫氏的二弟子,除了大师姐巫咸,她的精神力最为强悍,然而在太巫氏的弟子中,她所拥有的权势便是巫咸也比不上,因为巫咸身为帝丘的巫觋,身边有着太多的豪门与重臣,哪及得上她在高阳部族中至高无上的地位?自从十年前高阳君熊牧野隐居颛顼宫,她就成了高阳部族的主人,甚至高阳部族的继承人熊弼子,在她面前也只不过是一条听话的小狗。

青耕鸟忽然唧唧咋咋地叫了起来。

巫彭缓缓张开眼睛,淡淡道:进来。

一名身穿巫者服饰的少女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垂眉道:大人,都门统领吕野恕求见。

传他进来。

巫彭面无表情地道。

巫者低声答应,缓步退了出去。

片刻之后,沉重的甲胄碰撞之声响起,来人虽然放慢了脚步,依旧砸得地面咚咚作响,青耕鸟群起而飞,扑啦啦地展翅在神殿内盘旋。

一条巨大的人影出现在殿门之外,躬身施礼:都门统领吕野恕拜见巫彭大人。

说吧,什么事?巫彭淡淡道。

吕野恕乃是高阳部族有名的高手,可是不得宣召,也只敢站在神殿门外,恭敬地道:少君熊弼子回来了。

哦?巫彭忽然笑了起来,他可带来金之血脉者了么?带来了。

吕野恕踌躇道,不过少君吃了败仗,千名飞虎战士只剩下七百人,一个个狼狈不堪,说是在豢龙城遭到了豢龙君的阻挠,与鳄龙战士拼杀了一场。

巫彭重重地哼了一声:豢龙君胆大至此么?嗯,不奇怪,豢龙部落本就是九黎旧部,金系的血脉,拼死救援金之血脉者倒也不稀奇。

哼,不过豢龙部落才二三百名战士,熊弼子率领千名飞虎战士打三百人,居然折损了三百人,他还有脸回来?吕野恕不敢吱声,额头甚至见了汗,就那么躬身站着。

巫彭慢慢道:熊弼子的人呢?正在都门之外,说希望带着金之血脉者求见大人。

吕野恕道,不得大人指令,属下不敢擅自开城让他进来。

巫彭满意地点了点头:嗯,他毕竟是少君,也不可缺了礼数。

传他过来吧,我倒也想见见这位不可一世、挑战炎黄英雄的金之血脉者。

杞都门外,七百名假扮成飞虎战士的虞部族战士静静地坐在飞虎之上,剩下二百名战士和九百头虎驳则潜伏在远处的密林中等待。

虞无极兄弟、金破天、戎虎士等人也都穿上了飞虎战士的甲胄,只露出两只眼睛在外面,也不虞被人认出。

熊弼子、苍舒、蒙降依旧是往常装束,站在队伍之前。

不过少丘却没有骑在开明兽背上,应虞无极的要求,他和甘棠都半躺在一辆车上,仿佛被封印了元素力一般。

妈的,都等了这么久了为何还不开城?戎虎士焦躁地瞥着熊弼子,看来你这少君当得实在没有一点意思,到了自己家里,想进门还得别人允许。

熊弼子尴尬不已,哼了一声,不予理会。

也怪不得戎虎士嘲讽,整个大荒的部族之君,哪有像自己的爹一般宠信一名祭司胜过自己亲儿子的。

熊弼子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何况外人。

嘿嘿!虞无极冷笑一声,少君,其实你父亲早已被巫彭那娘们给害死了。

你随着我们一进城门,便是与巫彭为敌,只有跟我们站在一起,才能保住小命!你胡说!熊弼子面色涨红,我父亲怎么会被巫彭杀死?我每个月都去颛顼神殿拜见父亲,他好端端的。

苍舒哼了一声:他跟你说过话么?你曾经接近他身边么?熊弼子哑然,回想起面见父亲的经过,却是在大殿中跟父亲隔着将近三十丈的距离,连面目都看不清,每次见面,说不上两句就被父亲给撵了出来。

一念及此,他不禁肝胆收缩,额头汗如雨下。

炎黄之卷 第一百九十四章 高阳杞都(二)正这时,城门轰然中开,吕野恕率领二十名骑兵迎了出来,远远的便飞身下马,满脸歉意:少君休怪,野恕方才在各洲巡逻,听到守城卫士来报,匆匆赶来,却让少君久候了。

熊弼子嗯嗯一声,情知吕野恕必是先去见了巫彭,也不敢表露出来,淡淡道:这次本少君在豢龙城擒了金之血脉者,虽然折损了三百战士,却也收获不小啊!正打算向巫彭大人献俘,吕统领这便和我一起去吧!好,好。

吕野恕大笑道,擒了金之血脉者,便是付出再大的代价都值得啊!少君劳苦功高,巫彭大人必定大为欣喜啊!好说,好说。

熊弼子皮笑肉不笑。

若是当真自己擒得少丘回来,那该多么好啊!熊弼子悲哀地想,可如今,非但没擒得少丘,自己也成了别人的阶下之囚,虞无极和虞封瀚两大煞神就在左右两侧监视着,一个不好就是身首异处的下场。

熊弼子眼神复杂地盯着吕野恕,有心在言辞里透露一下引起他的警觉,可又一想,凭吕野恕的武功如何能抵挡虞氏兄弟和苍舒、蒙降,平白搭上自己的性命,还是到巫彭面前再想法子吧!少君。

蒙降道,这七百名飞虎战士,就让在下带到颛顼洲的营中吧!巫彭大人不喜喧闹,少君只需和苍舒一起,带着四名战士押送金之血脉者不就可以了么?熊弼子忙道:不错,不错。

呃……那你们便到颛顼洲吧!当下分做两路,蒙降率领七百战士直奔杞都的主城颛顼洲,金破天等人自然也混在其中。

这自然是安排好了的,一旦颛顼洲战事爆发,八恺中的愦恺和庭坚就会率领自己部落的战士攻占城门,放进留在城外的二百名虎驳战士和九百头虎驳。

熊弼子则在苍舒、虞氏兄弟、偃狐的监视下,押解着少丘直奔青耕洲。

吕野恕率领二十名轻骑沿途护送。

少丘坐在车上,被虞封瀚和偃狐推着,一路深入杞都,不禁对这座伟大的城市望而惊叹。

方才他们所进来的那座宏伟的城墙,只不过是杞都最外围的防御城,城墙之内,烟波浩渺,水势澎湃,两条浩大的河水将地面切割分裂,形成无数岛屿般的河洲,仿佛置身于一片巨大的湖泊中一般。

这二十一座河洲之上,人烟稠密,房舍鳞次栉比,河洲之间以铁索搭建成的桥梁想连接,桥面宽阔,往来极为便利,然而一旦又外敌入侵,突破了杞都城墙,只消将这些桥梁断掉,二十一座河洲便形成了二十一座独立又互为犄角的堡垒。

既有水流天险,又有城防之固,加上高阳部族本就是水系,外敌等于在水面上和水系之人作战,那几乎是自找灭亡之举。

少丘此时想起来峄皋山下,苍舒以琴声掀起整条大河化作巨龙的威力,仍旧不寒而栗。

虞无极身为火系之人,敢深入水系的大本营阴谋颠覆熊牧野,当真是胆大包天。

他暗道。

进入杞都城门二里,便是翻滚的波浪,百丈外的河水中是第一座河洲,鸣济洲,河面上有一丈多宽的桥梁贯通两岸。

河中不少战士两两驾着独木舟往来巡逻,也有一些民船在撒网捕鱼。

少丘就半躺在车上,被火、木系两大高手推着,一路穿过三座河洲。

河洲之上都是部落聚居地,高阳部族在地理位置上位于大荒的正中心,东南西北各地的部落都在此处进行贸易,多数都是物物交换,也有持着贵重的海贝进行购物。

高阳部族甚至专门将一座名为绿浦洲的河洲开辟为贸易集市,供炎黄各部落进行物物交换。

此时日色正中,绿浦洲上人头攒动,大荒数百个部落之人,服饰各异,口音各异,习俗各异,却都在此处摆开自己的货物,交换自己需求之物。

众人一路经过,真算是开了眼,甘棠游历大荒,见识丰富,向少丘讲解:看到这群身穿兽皮、肤色黝黑、鼻梁高挺的汉子么,他们是炎黄联盟最西方的三危部落之人。

西岳君欢兜便是三危部落之君,号称炎黄联盟的顶级高手之一。

三危部落据说位于大沙漠之中,盛产一种比青铜质地更坚硬的精铁矿和一种能够燃烧的黑水,你瞧,他们面前几个陶罐里装得便是黑水了。

气味很难闻,但燃烧起来极为猛烈。

炎黄之卷 第一百九十五章 巫彭(一)少丘眼界大开,叹道:世上竟然有这种奇异之水。

你看,前面那棵柳树之下,有十多名身躯高大的汉子,简直和戎虎士有得一拼,他们是戎狄之人。

甘棠道,戎狄人不懂元素力,但他们却从自然界提炼出五元素,将之附着在箭头、刀刃、矛尖之上,以元素相克之道破掉炎黄联盟的五元素力。

他们体躯高大魁梧,力量狂猛,性格凶悍,极其不好对付。

唐部族、金天部族等北方的部族,最头痛的便是这些戎狄之人。

戎狄之地冬天极冷,一到秋天,草长马肥之时,他们便会劫掠炎黄联盟,以供过冬之用。

那么他们居然敢到炎黄来贸易?少丘诧异道。

哈哈哈。

吕野恕笑道,金之血脉者有所不知,我炎黄和戎狄、三苗虽然交恶,但却不禁止双方贸易,毕竟各地都有其独特的产物,彼此都需要。

你看,不过贸易便是贸易,若这些蛮人敢对炎黄联盟不敬,刺探军情,那就以两国交战论处了。

这些盟约都刻在绿浦洲的石碑上。

哈哈,你看,那边几个人,便是三苗国人。

少丘和甘棠此行的目标便是到三苗国的苗都治伤,除了金破天,他们还没见过其他三苗国人,闻言不禁转头望去。

却见河边的一株大榕树之下,摆着一些草药、各种各样的兽皮和大块晶莹剔透的水玉,旁边还有几座大笼子,笼子里是几头叫不出名字的奇兽。

旁边,几个脸上涂着纹饰的壮年汉子和袍服宽大的女子正在与一群来自东夷部族的人讨价还价。

少丘只是默默扫视了一眼,便撇开了脸。

他望望甘棠,心中剧烈地翻腾,只剩下十日,甘棠体内的生命之树便会破体而出了,自己当真能赶到苗都拯救甘棠么?看来需尽早处理完杞都之事,赶往苗都了。

众人穿过绿浦洲,又经过了两座河洲便到了青耕洲。

青耕洲乃是高阳部族的禁地,守卫却并不严密,只是桥头站着几名巫者负责通报接待事宜。

毕竟,以巫觋的精神力,还没有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随便冒犯。

巫者早已接到巫彭的指示,见他们抵达,径直带着他们走上长桥,进入青耕洲。

比较起其他的河洲,青耕洲面积极小,仅仅七八百丈方圆,整个洲上只有一座巫觋神殿,巫者和觋者所居住的几座房舍稀稀落落地围绕着神殿,掩映在满目的柘树林中。

十多丈高、巨大的条石砌成的巫觋神殿傲立在青耕洲头,仿佛巨神的手指般直插天空,宏伟至极。

众人到了神殿门前,吕野恕躬身朝殿内施礼:启禀大人,少君和苍舒带着金之血脉者前来拜见。

哦,弼子、苍舒,还站在门外作甚,带着那血脉者进来吧!巫彭在殿内淡淡地道。

多谢大人赐见。

在外面狂傲无比的熊弼子到了这里宛如一只小猫小狗,小心翼翼地答道,然后朝虞氏兄弟点了点头,把这两人带进来。

虞无极等人长吸一口气,收敛浑身的元素力,在巫觋的面前,再强的高手也不敢有丝毫马虎,那种庞大的精神力攻击和层出不穷的诡异巫术,可不是元素力能够抵挡的。

四大高手浑身戒备,带着少丘和甘棠踏进了巫觋神殿。

刚刚踏进殿门,身后厚重的石门轰然锁闭,众人心中一惊,却也不敢转头看,凝神关注着面前的巫彭。

却见一名白衣女子静静地跪坐在高大的白玉琮之前,背对着众人,手指捏着奇怪的巫印,闭目垂眉。

阳光从大殿高处的窗户中射入,光影斑驳,那身影有如虚幻一般,虽然只有数丈距离,却宛如隔着千山万水,更如一团漂浮的虚影,极为玄妙。

参见巫彭大人……熊弼子急忙躬身施礼。

话还没说完,巫彭缓缓抬起一只手臂打断他的话,淡淡道:嗯,两个火系,一个木系,一个金系,另一个……奇了,明明是金系,却感觉不到金元素力的波动,反而充盈着澎湃的木元素力,哦,天哪,是生命之树!巫彭露出古怪的腔调,随即叹道,唉,劳得这么多高手扮作我飞虎战士,高阳部族当真荣幸之至。

苍舒、虞无极、虞封瀚、偃狐同时脸上色变,吕野恕大叫一声,跃出数丈远,抽出了腰中的骨刃,指着虞无极等人喝道:你们是什么人?熊弼子则是惊喜交加,跌跌撞撞地奔了过去,大哭道:大人快救我,我是被他们挟持的!炎黄之卷 第一百九十六章 巫彭(二)虞无极冷哼了一声,手指一弹,两道心之暗火激射而出,噗地射穿了熊弼子的双腿。

熊弼子惨叫一声,扑通摔倒在地。

吕野恕大吼一声,挥动骨刃狂扑过来,巫彭却摆了摆手:吕统领退下。

吕野恕愕然片刻,持刃守在巫彭身侧,也不理会在一旁惨叫的熊弼子。

虞无极一挥手,四人将巫彭和吕野恕团团围住,哈哈大笑:果然不愧太巫氏第二门徒,果然巫力惊人,想必你早就发现了我们的身份吧?哪里。

巫彭的身子动也不动,淡淡道,只不过你们到达杞都城门之前,我才感觉到了火元素力和木元素力的波动,却不知是哪路高人到此,因此便请诸位过来一见罢了。

嗯,你的火元素力极强,若是早些屏蔽元素力,我也未必能发觉得出来。

尊驾何人?老夫虞无极。

虞无极呵呵笑着,心底却忐忑不安,自己还未进入杞都这女人便察觉到了?那她为何还敢于孤身召见自己?自从谋变大荒以来,一切谋定后动,完全将局势掌控其中,这种不安的感觉还从未有过。

他压抑住心中的不安,道:这位是我兄弟虞封瀚、木之守护者偃狐、固鸠部落之君。

至于这位金之血脉者,倒是货真价实,不过他是活蹦乱跳的而已。

少丘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将甘棠抱在怀里,默默地望着眼前的突变。

哦,虞部族的三公之一,虞岐阜倒真舍得下本钱。

幸会。

巫彭的身子缓缓转了过来,神情凝定,脸上看不出一丝喜怒之色,原来金天部族已然和虞部族合作了。

却不知虞公到此,有何见教?虞无极淡淡道:老夫听闻,高阳君熊牧野避居颛顼宫,不理政事,将高阳部族交给巫彭大人打理。

老夫想求见高阳君,洽谈两族结盟事宜,因此想求巫彭大人引路,一见高阳君而已。

两族结盟我自可以做主,何必见高阳君。

巫彭笑道,不知虞公想如何结盟呢?说来听听。

虞无极哈哈大笑:老夫只知道炎黄之中,唯部落之君和长老联席会议有处置对外结盟的权力,从未听说巫觋能够决定结盟,巫彭大人在高阳部族真是一手遮天啊!巫彭脸色一沉,冷冷道:我高阳部族之事,哪轮得到你们外族干涉。

哼,苍舒既然来此,便是已和你们暗中勾通了吧?哼哼,八恺在高阳部族的势力盘根错节,你们除掉我和高阳君,利用八恺掌政,当真是好心机,好谋划!这需怪不得我们。

苍舒仍旧是意态悠然,淡淡道,这三年来,你为了排斥异己,将水之守护者第一高手熊图鄂调往孟诸之野西部驻扎,又将各部统领分派安置,杞都内部的防务薄弱了许多,才给他人可趁之机,你怪得谁来?巫彭也不恼怒,静静地望着苍舒:这么多年来,你终于敢说出这句话啦!知道么,整个高阳部族,我最提防的不是熊图鄂,也不是任何人,而是你。

你道德感太强,可是,道德感强的人,一旦抛弃了道德,比恶人还要凶恶百倍。

自从十年前高阳君抢走了娆微,我就知道,终有一天你会百倍地报复他。

你的武功、人品、心机、谋略均是大荒中上上之选,之所以不动手,只是绕不过自己心中背叛高阳部族的这个坎,一旦绕过去了,高阳部族便会面临一场内乱。

可惜,熊牧野那个糊涂虫,自掘坟墓。

多谢夸奖。

苍舒淡淡道,熊牧野误政,巫彭乱政,你二人不除,我高阳部族随时都有覆亡之虞,苍舒纵然变作恶人,也在所不惜。

好一副悲天悯人的面孔!巫彭冷笑道,你如何除得了我?她扫视了一眼虞无极等人,便靠着你带来这些高手么?虞无极森然道:对付一名巫觋,这已经足够了。

巫彭淡淡一笑,瞥了瞥少丘,笑吟吟地道:金之血脉者,你呢?少丘抱着甘棠站在了一旁,面无表情地道:我跟你们没有丝毫关系。

巫彭露出一丝讶然:金之血脉者什么时候居然与世无争了?数百年来还是第一次听闻。

她疑惑地观察着少丘,目光中忽然闪耀着一股诡异的蓝光,少丘只觉那蓝光仿佛有生命一般钻入自己体内,不禁打了个寒战,体内元素球急速运转,蓝光这才消失无踪。

奇怪。

巫彭望着少丘皱眉,你体内怎么会有如此邪恶的力量?少丘心中一颤,还未来得及问,虞无极忽然哈哈大笑,双手一张,烈焰之剑轰然射出。

巫彭冷冷地望着席卷而来的剑形烈焰,喝道:断!那股烈焰看看射到巫彭身前三尺,忽然应声而断,就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利刃斩断一般,诡异至极。

众人一呆,均生出古怪的感觉,没有兵刃出手,没有元素力波动征召,烈焰之剑怎么会断掉呢?难道精神力可以切断元素力么?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炎黄之卷 第一百九十七章 元素双修(一)虞公!苍舒沉声道,注意了,这是巫觋的预言术!世上极少有人知道,据说只有太巫氏、巫彭等寥寥几人修炼成功。

极难应付。

预言术?什么意思?偃狐见猎心喜,喝道,我来试试!双手一抖,无数条藤蔓蛇一般激射而去,便欲将巫彭缠成一个大肉球。

巫彭冷冷地盯着藤蔓,喝道:腐!众人目瞪口呆之中,藤蔓刚刚飞到巫彭面前,竟然同时发黑腐烂,烂叶碎枝扑簌簌地掉了一地。

偃狐尤不死心,冷笑一声,忽然一撮唇,一声厉啸响起,青耕洲的大地上忽然响起无数的沙沙之声,仿佛有无穷无尽的虫蛇之类从四面八方拥来。

甘棠从少丘怀中悄悄探出头来往神殿外望去,猛然吓了一跳,只见远处的河岸上涌来无数的水蛇、柘树林中各种各样的虫蚁毒蛇大量糜集,仿佛一座活着的浪涛般朝神殿中涌来。

哪个女孩子看到这种景象也害怕,甘棠虽然胆大包天,碰上如此多的虫蛇之类,也不禁骇然失色。

你竟然精通驭灵之术?巫彭皱了皱眉,忽然喝道,巫神封印,封——伸手一指,偃狐只觉周围的空间凝成了一块巨大的铁板挤压而来,他整个人竟然被一层近乎无形无影的波纹封印在其中。

偃狐大骇,手中凝出一枚巨大的木神荆棘,狠狠刺向封印,波纹一阵荡漾,他双臂发麻,竟然没有刺破!而巫神封印隔断了他的木元素之力,神殿外的虫蛇失去控制,逃命般散了个干干净净。

少丘刚进大荒时,在一片柘树林中见过戎虎士被封入巫谢的巫神封印之中,不过当时巫谢一下子封印了戎虎士和数十名战犀勇士,封印之力薄弱,被戎虎士以龙骨刃连连狂劈,最终劈开封印,重创了巫谢。

不过此时显然不可同日而语,一则巫彭的精神力看来比巫谢强出许多,又只封印了偃狐一人,二则偃狐在力量上比戎虎士相差甚远,无论如何劈刺,却是破不了封印。

一起上,杀了她!虞封瀚大喝一声,狂扑上去。

一旁的吕野恕怒吼一声:大人,属下来抵挡他们,您快退出去!说完骨刃一扬,劈出一道冰冷的寒流,袭向虞封瀚。

大殿之内温度陡降,虞氏兄弟和苍舒同时感觉一道无形无影的暗流宛如锋刃般射向自己。

水刃冰流?凝水劫的功力也敢来献丑!虞封瀚手中一展,火神之盾凭空而生,挡下了那道暗流。

嗤嗤声响中,白雾蒸腾,水刃虽然被蒸发,但连木神荆棘都刺之不透的火神之盾,居然也被熄灭。

水克火,五元素相生相克当真是颠扑不破。

虞封瀚早知如此,也不在意,自恃元素力远远强于他,手腕一抖,火焰之剑凭空生出,与吕野恕激战在一处。

咦,杀开了。

少丘脸上带着嘲弄的笑意,坐在门口的地上,把甘棠横放在自己的膝上,笑道,咱俩开始欣赏吧!甘棠也笑道:好用功的孩子,这可是大荒间难得一见的顶级高手较量,好好学习呦。

两人嘻嘻哈哈,不住品评,颇有种指点高手,激扬神通,粪土天下元素力的感觉。

巫彭含笑望着吕野恕被虞封瀚挡住,居然动也不动,淡淡道:事已至此,便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火元素力!她的身子忽然凌空飘起,悬停于半空,长发陡然披散,宛如一尊神魔一般,嘶声喝道:看这只木头如何变成焦炭!她双手虚握,猛然间一股澎湃的火焰从手掌间奔涌而出,呼地射入巫神封印之中,霎时之间,封印内火焰熊熊,整个成了一座炼狱,炽热的火焰映得神殿内一片赤红。

封印内的偃狐顿时惨不忍睹,木系如何对抗火系?他拼命运起元素力,结成厚厚的藤蔓球,抵挡猛烈的火焰,不过结起一层被烧掉一层,只要元素力耗尽,必定变成焦炭。

苍舒和虞无极更是目瞪口呆,巫觋怎么懂元素力?这简直是闻所未闻!自从开天辟地,有巫觋这个职业以来,他们便是以修炼精神力为毕生要务,而修炼精神力和修炼元素力根本是南辕北辙的两回事,怎么可能既懂元素力,又懂精神力?两人满脸骇然,苍舒沉声道:虞公,你看她的火元素力修炼到了第几劫?堪堪达到第三劫的万物劫!虞无极满脸凝重,虽然并不算高,比之老夫更是远远不如,可是……可是巫觋怎么懂元素力?炎黄之卷 第一百九十八章 元素双修(二)正在此时,虞封瀚和吕野恕已分出了胜负。

短短一瞬间,两人交手已经百余招,虞封瀚面对水系虽然束手束脚,但元素力毕竟高出对方甚多,凝出十多张火神之盾悬在半空抵挡对方水刃冰流无孔不入的攻击,便如同在身边悬了十多个太阳一般,水刃熄灭一个重生一个,同时双手不住凝出心之暗火,嗤嗤嗤激射而去。

吕野恕水刃连劈,抵挡心之暗火,但水虽然克火,这种无形无影的心之暗火却极难抵御,一不留神身上已然中了数记,其中一缕暗火几乎将他小腹射穿。

吕野恕情知难以抵挡,左手水刃冰流,右手滴水之箭,全力主攻。

滴水之剑无孔不入射向虞封瀚,霎时间半空中滴水之箭与心之暗火穿梭不绝,两人身上中了无数。

拼到最后,简直就是在拼各自的抵抗力,看谁坚持到最后。

噗——一缕暗火射穿了吕野恕的手臂,手中骨刃当地掉在了地上。

虞封瀚暴喝一声,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战机,铺天盖地的心之暗火激射而出。

吕野恕冷冷地望着迎面而来的暗火,居然躲也不躲,也是一声大喝,爆发出全身的元素力,滴水之箭宛如水柱一般射了出去。

噗噗噗——虞封瀚身上顿时白雾四起,身上密密麻麻到处都是被射出来的凹坑。

嗤嗤嗤——吕野恕则被无数的心之暗火打成了筛子,身上到处都是焦黑的孔洞。

两人面面相觑,虞封瀚噗地喷出一口鲜血,委顿在了地上。

吕野恕长叹一声,眼中神采迅速敛去,扑通一声倒地而亡。

唉。

少丘幽幽叹息,大荒多少英雄,都死得如此不值。

甘棠一撇嘴:什么英雄,都是些屠夫,吕野恕你当是好相与的么?十年前他攻入三苗国,为了泄愤,挥军屠杀了三千多名三苗国的老幼妇孺。

少丘默然不语,喃喃地想着:这样的大荒中,我到底该如何身处?如何制止这些无聊的仇恨,无谓的残杀?此时偃狐也到了生死煎熬的时刻,封印内的温度已然到了熔铁销金的地步,护身的木元素力未及凝成便被烤灼成了飞灰,他浑身衣衫早已烧烂,连头发肌肤都开始焦枯。

苍舒大喝一声:虞公,一起救出偃狐,杀了这个妖婆!两人同时凝出水火之龙,一人粗的巨龙呼啸着直扑巫神封印,轰然一声巨响,两条巨龙与封印相撞,顿时爆炸生惊天动地的响起。

这两人联手是何等威力,比戎虎士当初破掉巫谢封印的力量强上三四倍都不止,一击之下,巫神封印轰然碎裂,巫彭如遭重击,身形在半空中飘飞出去四五丈远,脸色煞白如纸。

偃狐也被爆炸冲击出去七八丈远,浑身的元素力几乎被震得粉碎,跌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

四大高手,片刻之间两人重伤。

苍舒和虞无极对视一眼,心中骇然,双双大喝一声,抢攻而上。

两人都被巫彭强横的实力震惊了,一出手都是威力最强大的神通。

苍舒没有神木琴在手,手一招,门外的河水忽然轰然翻卷,仿佛一条巨龙般扑入大殿之中,水花翻卷,来势惊人,化作一条水龙之形,狰狞地朝巫彭扑去。

虞无极则以自身的元素力凝出元素之龙,熊熊的火焰幻化做巨龙形状,奔腾的火焰粗愈一丈,剧烈的高温烤灼得大殿几乎燃烧起来。

水系、火系两条巨龙从左右两侧直扑半空中的巫彭。

巫彭冷冷一笑:无知之徒,便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元素之力!她一声娇喝,左右手一抓,左手擒住火龙,右手擒住火龙,左右一拧,水火二龙轰然一撞,嗤嗤的白雾弥漫了整个神殿,两条巨龙竟然同时湮灭!虞无极和苍舒呆若木鸡,两只手抓住两条不同元素的巨龙,简直闻所未闻。

苍舒面色惨白,涩声道:虞公,她懂两种元素力!不错……虞无极也仿佛痴傻了一般,喃喃道,她身上水系的元素力甚至比火系还要强盛!这……这是怎么回事?少丘这阵子也顾不得指点了,在一旁看的目眩神驰,呆呆地道:野梨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巫觋懂元素力本就稀奇,怎么她……她真的会两种元素力么?甘棠也傻了半天:方才她那一抓,是以水元素力抓住了水龙,以火元素力抓住了火龙,因为同元素的原因,才能将两条龙擒下,她精通水火二元素力绝对没错。

这……这若是传扬出去,必将震动整个大荒,毕竟还从未有人能精通两种元素力的。

巫彭哈哈狂笑,喝道:陷!预言术之下,苍舒和虞无极同时感到地面之中仿佛产生了一种巨大的吸力,整个身子动弹不得。

巫彭双手一挥,手中两条水火二属性的元素之龙乍然现出,水龙攻击虞无极,火龙攻击苍舒,两道元素之龙咆哮着直扑而来。

炎黄之卷 第一百九十九章 元素双修(三)苍舒凝出水幕天壁,火龙撞在其上,嗤嗤的白雾之中瞬息湮灭,看来她的火元素力的确不是甚强。

但旁边的虞无极遭遇水龙却倒了霉,水克火,偏偏巫彭的水元素力强横至极,甚至不必苍舒差多少,水龙扑到,虞无极凝出一面巨大的火神之盾一挡,两种元素力剧烈撞击之下,互相湮灭,不过火神之盾尚未将水龙湮灭完,自己就被湮灭殆尽,剩余的三尺长龙身狠狠撞在了虞无极的胸口。

虞无极闷哼一声,凌空飞出数丈,跌在了地上。

巫彭半空中闪电般跟踪而至,双掌照着他的头颅凌空劈至。

苍舒大惊,暴喝一声,凝出水幕天壁将虞无极罩在其中,巫彭双掌同时劈在了水幕天壁之上。

轰然一声闷响,水幕天壁砰地炸裂,苍舒和巫彭两人同时闷哼,双双被震得倒飞出去。

巫彭在半空中一个翻滚,刚要悬停,忽然只觉背后一股狂猛的灼热之气奔涌而至,她惊怒交集,只来得及将元素力凝于后背,砰地硬接一击。

偷袭者实力惊人,巫彭只觉体内灼热如焚,火元素丹几乎被打裂一般,闷哼一声,鲜血狂喷而出。

偷袭者却是方才受伤倒地的虞封瀚!虞封瀚被她反震之力也震得几乎五脏欲裂,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巫彭大怒,强压伤势,手一扬,七八枚冰锥乍现虚空,便要将虞封瀚射个对穿。

猛然间只觉浑身一紧,全身上下无不刺痛,却是缠绕上了无数生着荆棘的藤蔓!她狂怒回头,却见被烤得焦黑的偃狐也缓过了劲儿,正顺着藤蔓催动元素力。

巫彭挣了一挣,居然没有挣脱,大怒之下,勉强运起火元素力,周身烈火翻滚,便要将藤蔓烧掉。

合力一击,杀了她!就在这一瞬之机,苍舒和虞无极暴喝一声,双双抢上,七八枚心之暗火和滴水之箭尽数射入了巫彭体内。

巫彭惨叫一声,拼命挣脱了藤蔓,厉声喝道:静止——神殿之内的人无不涌出怪异的感觉,只觉时间仿佛在这刹那间静止了一般,虽然只有一瞬间,却眼睁睁看着巫彭凌空掠到了神殿门前,突然张开手臂一把将甘棠从少丘怀中夺了过来,身形电闪,消失在殿外的柘树林中。

哈哈哈——一声凄厉的长啸传来,颛顼宫中,不死不休——余音袅袅而散之时,苍舒等人才追到了殿门口,可见其身法有多么快捷。

方才时间静止的刹那,少丘只觉浑身上下失去了控制,自己整个人仿佛消失了一样,根本无法动弹丝毫,眼睁睁地看着巫彭将甘棠从自己怀中抢了出去,大脑活动虽然剧烈,却是无法指挥自己的身体。

野梨子!直到苍舒等人追到门口,少丘才恢复过来,大叫一声,飞身跃出了大殿。

十一月冰冷的日光之下,只看到一条蝙蝠般巨大的人影,夹着美丽的少女,闪电般掠过长桥,消失在远处的河洲之上。

五个人呆呆地遥望着巫彭远去的背影,不禁面面相觑,均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止不住的惊骇之色!神殿之中生死搏杀,虽只有短短一瞬,每个人却都在鬼门关前走了数个来回。

巫觋,如何恐怖到了这种地步?帝丘之西三十里,有大騩之山,这便是大騩之山了。

许地登上一座山丘,纵目四顾,喃喃地骂道,其山之上分叉为二峰,左峰名曰丰沮,右峰名曰玉门……娘的,这丰沮玉门在哪里?桑冥羽、艾桑和白苗也有些发呆。

桑冥羽拒绝帝尧的任命之后,在帝丘住了一日,便来到大騩之山,寻找丰沮玉门,企图拜见少觋氏。

可到了这座大騩之山,却只见山野茫茫,北风呼啸,满目都是干黄的枯草与裸露的黄土,这大騩之山一眼就能望到边际,四人转悠了两日,也没找到什么丰沮玉门。

白苗手里转着一支箭矢,烦躁地道:没想到姚重华这老实人竟然也欺骗咱们!这里他妈的就是一堆土丘,哪里有什么丰沮玉门?许地更是不满,拿着万年旋龟盾砰砰地砸着地上的石块,瞪着桑冥羽道:老大,我就不明白了,当初在黄帝宫,咱们好好的当一个骑尉有何不好?那可是下辖五百名重骑兵的实权人物啊!嘿,若是咱们三人都当上骑尉,手中有一千五百名重骑兵,比大的部落还要强横,在千军万马中厮杀,多爽快。

日后咱们就从军队中崛起,放眼大荒,谁人能敌?干嘛要做一个巫觋呢?桑冥羽眯着眼睛打量四周的地形,陷入沉思之中,对二人的质问充耳不闻。

我支持冥羽的决定!艾桑道,眼中忽然流露出深深的哀伤,如果能做一名圣女,祭祀天地,沟通诸神,也许,空桑岛的死难者灵魂会感到欣慰吧!你们二人如果不愿意做巫觋,大可去找姚大哥,他正得帝尧宠信,想必让你们当上骑尉,也不是很困难的事。

白苗和许地面面相觑,瞅了瞅桑冥羽,见他面色惨白,白苗咳嗽一声笑道:艾桑你莫要误会,咱们四人一体,我们又岂会去做那劳什子的骑尉?老大做什么,我们跟着做什么,哪怕他去做一名放逐者,我们也毫无怨言。

只不过……这巫觋乃是诸神选定,可不是咱们想做就做的。

炎黄之卷 第二百章 丰沮玉门艾桑摇摇头:这些与你们无干。

她微笑地望着桑冥羽,也许,做一个巫觋,是你我最好的归属吧!不再有仇恨,不再有痛苦,也不再有情爱间的纠缠不休,就在神庙之中度过一生……我……我不再去寻找什么平静祥和的日子和鸡犬相闻的平民生活啦,你入觋门,我入巫门,彼此情仇两断,那份约定……从此作罢了吧!艾桑……桑冥羽沉声道,你误解我的意思了!是么?艾桑心肠百转,露出一丝凄凉,你答应我要和我离开大荒,抛开一切的。

桑冥羽勉强露出笑容,轻轻执着她的手:你我的约定,永不会作罢!艾桑,相信我,我无论伤害任何人、做下任何恶事,也绝不会伤害你一丝头发!也绝不会欺骗你一句!哪怕你拿着刀一片片削下我的肉!艾桑苦苦一笑:我相信你,可是,我经受不起这种在大荒中孤独无依的日子……老大。

许地忽然醒悟,大叫道,巫觋是不准婚配的!你……是么?桑冥羽冷冷地道,是谁定下的规矩?古来……古来皆是如此……许地结结巴巴地道,老大,难道你不知道么?我知道。

桑冥羽淡淡道,我也知道,规矩是人定的,只看你是否便是那定下规矩的人!白苗骇然:老大,你不是要……桑冥羽斜了他一眼:我恰恰是要!众人瞠目结舌,心里转起了同一个念头:他疯了——噤声!桑冥羽忽然低声喝道,神情充满了异样。

三人一愕,齐齐望向他。

桑冥羽闭目思忖片刻,道:你们发现了没有?这整座大山仿佛没有一丝生命的迹象!什么叫生命的迹象?许地不解道。

老大,你多虑了吧?白苗道,此处虽然没有什么鸟兽,不过满地荒草,土壤湿润……不,你们仔细看。

桑冥羽面色凝重,望着地下没膝的荒草,这里的荒草都是艾蒿,没有别的杂草,在一座山上,这正常么?还有,你们听,现下已近隆冬,北风呼啸虽然不奇怪,可是这风声却单调至极,仿佛一模一样,就如同这股风吹过之后又吹回来一般。

白苗和许地呆呆地望着他,满脸纳闷之色。

你是说风势有大有小,有强有弱,可是吹出来的声音却是一般无二么?艾桑却有些明白了。

不错。

桑冥羽赞赏地望着她,如果我所料为错,只怕这整座山都是一场幻境!我们此时已然进入封印之中,有精神力极强的巫觋,制造出了完美逼真的幻境,掩盖了整个丰沮玉门!天哪!三人全骇呆了,白苗叫道,一个人的精神力可以把整座山化成幻境?老大,世上有这么厉害的人么?我没说是一个人,或许……便是如黄帝宫中的封天印一般的神器。

桑冥羽也觉得这个想法太过不可思议,皱眉思考道。

便在此时,忽然天空中轰然一响,犹如山崩地裂一般。

四人急忙抬头,只见百丈之外的虚空中,光线和空间一阵扭曲,仿佛一面撕裂的帷幕,迸现出一团黑色的空间。

四人目瞪口呆之际,那黑色的空间猛然闭合,恢复原状,而半空中,却凭空现出一条人影,手脚乱舞着从数十丈高处跌了下来。

四人被这异象惊得目瞪口呆,白苗弯弓搭箭,许地横盾警戒,望着那跌下来的人影。

扑通——那人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瞬息间却又弹身而起,随即又是一个趔趄,半跪在了地上。

四人怔怔地望着他,连白苗也将手中的弓箭垂了下来。

这人他们认识——面容刚毅,身躯魁梧,一套犀牛皮的战甲包裹全身,可不是归言楚么?众人还未明白,却见虚空中又是一阵扭曲,五条曼妙的身影从半空中缓缓而落,凝立在归言楚面前,却是五名身着巫觋袍服的女子,巫觋袍服本就宽大,后面四人连头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两道秋水般的眼波,最前面那女子却将头罩取下,那种清丽明艳之色,令众人眼前神情恍惚,仿佛置身于一片柔和的春江波色之中。

她额上勒着一道白玉抹额,光洁的额头,乌黑的长发,在白玉的映衬下更是熠熠生辉。

那女子甫一现身,目光便朝着桑冥羽诸人瞥了眼,却面无表情,转头望着归言楚道:归大人,太巫氏念你一身修为殊为不易,不愿赶尽杀绝,你可不要不识好歹!这五个女子是太巫氏的手下?桑冥羽精神一振,果然不出所料,这座山是被封印制造出的幻象!归言楚也看见了桑冥羽等人,却不与他们说话,傲然站了起来,横睨着面前的五名女子,淡淡道:若是太巫氏愿意接见在下,在下何必出此下策,擅闯玉门?巫盼,在下只有一个要求,见到太巫氏,望你能帮在下传达,否则不死不休。

桑冥羽暗忖:原来这女子便是太巫氏座下的七巫之一,巫盼。

家师已然说了不见你,何必执着?巫盼道,归大人纵然志气可嘉,但丰沮玉门又岂是你说闯便能闯的?哈哈哈。

归言楚大笑道,大騩之山这区区障眼法,在下还未看在眼中,你我交手一日一夜,你也杀不了我。

我就这么跟你耗着,耗得你青春老去,韶华不再,巫盼大人不觉得可悲么?巫盼摇头叹道:井底之蛙。

你若是再不走,我可不客气了。

归言楚哼了一声,一翻眼睛,竟然坐到了地上:来吧,我看你怎生不客气。

静止术只怕你还不会,否则老子只有伸着脖子让你砍杀了。

预言术?召神术?还是封印术?老子都见识过了。

嘿,若是巫咸到此,老子也只有夹着尾巴溜之大吉了,你么,嘿嘿……巫盼明澈的眸子里闪出一抹怒色,斥道:当真不知死活!手中巫印一捏,便要出手。

归言楚冷冷地望着,虽然大模大样地坐着,却全身肌肉绷紧,蓄势待发。

便在这时,忽然空中传来一阵悠悠的叹息:盼儿,便让他来吧!这几位少年,是我等待已久的客人,一并请来,不可怠慢。

巫盼一愕,朝着虚空躬身道:是。

说完冷冷地望着归言楚,太巫氏答应见你了。

还有这几位小朋友,你们已然在荒山上转了数日,太巫氏也都是看着的,她老人家要召见你们。

归言楚与桑冥羽等人大喜。

归言楚一跃而起,大笑道:早知如此,咱们何必伤了和气!巫盼哼了一声,不予理会,手中一捏巫印,在虚空中一划,桑冥羽等人只觉眼前光芒一闪,猛然间周围的空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周围流水潺潺,鸟语花香,他们竟然置身于一座山势峻奇,巉岩兀立的山谷之中!此时已近隆冬,虽然还未曾下雪,但北风呼啸,天寒地冻,不过仰头望去,天上云卷云舒,愁云涌聚,却对这片山谷毫无影响。

那便是丰沮玉门么?桑冥羽喃喃地道。

众人抬头望去,却见群山的烘托之中,两座孤峰并立而起,腰部有一座天生的石桥相连接,峰顶云蒸雾绕,氤氲四起。

不错。

巫盼道,左峰丰沮,右峰玉门,中间那座桥名曰伏羲桥。

她不愿多说,带着众人循着山间小径蜿蜒直上,翻过一座山峰,出现了一片巨大的石台,只觉水声轰响,劲风震荡。

众人抬头望去,才发现伏羲桥下,一道巨大的瀑布宛如天河倒泄,无边的水浪从数百丈的高空直扑而下,扎入石台尽头的水潭之中。

水潭的边缘,却耸立着一座高达十余丈的黄玉琮!桑冥羽仔细打量这座黄玉琮,和空桑岛巫谢的紫玉琮一样,外方内圆,表示天和地,中间由一个穿孔,表示天地之间的沟通,孔中穿过的天地柱,象征天上地下以此柱来交流。

石径在黄玉琮两侧分成左右两条,巫盼带着众人由右侧的石径上去,攀上了险峻峭拔的玉门。

石阶有九千余级,陡峭至极,所幸众人体内元素力充沛,倒不觉辛苦,一炷香的时间,便到达了伏羲桥畔,再往上,又攀爬了许久,才登上了这座玉门的峰顶。

峰顶仿佛被一把巨斧从中劈开一般,尽头是一座宏伟的宫殿,岩壁相夹在两侧,石壁内开凿着数十个石室,以回廊相连接。

众人一路经过,只见石室内不少身着巫觋长袍的女子跪坐在内,手捏巫印,闭目冥思。

院落中几名巫仆默默地打扫着地上的落叶,单调的刷刷声回荡在山壁之间。

巫盼带着众人绕过宫殿前的一座高达十丈的青铜巨鼎,踏上宫殿的台阶,道:此处便是太巫神殿了。

太巫氏在殿中等候,各位随我来吧!桑冥羽和归言楚等人的心顿时提了起来,很快就要见到这个大荒中最为神秘、权势最大的女人了,无数关于她的传说涌上众人的脑海。

大荒中的神之代言,万民信仰的对象,她一句话,可以令整个炎黄的民众疯狂;她一个手势,可以令数百部落的数十万战士随着帝尧的旗帜奔赴淮水,血染沙场。

如果说帝尧是炎黄联盟的执政者,她便是炎黄的精神支柱!炎黄之卷 第二百零一章 太巫氏(一)踏入厚重的大门,众人顿时一呆,本以为一进入大殿,便进入一座宫殿里,周围立着支撑的柱子,四壁都是厚厚的墙壁,不料一踏进去,众人眼前却猛然一空,居然看见了蓝天白云!脚下是大荒中无限的山河,眼前是漂浮的云团与蔚蓝的天空,日月悬于其中,按着神秘的轨迹往来运转,星辰布于四方,织成宇宙中最奇异的图案。

他们居然仿佛漂浮到了空际!艾桑呆呆地抬了抬脚,踩了踩坚实的地面,仿佛怕一失足,从虚空中跌落下去。

没有一个人笑她,大家尽皆是这种想法,眼看着脚下团团的云朵,却不敢踏前一步。

便是归言楚这等天不怕地不怕之人,也是骇异无比,僵立在了原处。

来吧。

大殿——或者说虚空的深处忽然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淡淡道,宇宙与凡尘一样,以为脚下的物质是土,你便踩在了地上,以为头顶的物质是云,你便身在苍天之下。

既然到了此处,白云便是你们脚下的土地。

众人凝目望去,只见虚空的云雾深处,耸立着一座石台,一个脸上戴着紫石面具的女人端坐在其上,身上的丝绸长袍上金丝银线相交织,散发出璀璨的色彩。

叩拜师尊!巫盼和那四名圣女跪拜在地,然后起身分立在两侧。

嗯。

太巫氏缓缓道,目光从紫石面具后射了过来,众人齐齐感到心中巨震,只觉体内仿佛有一股无形之物,忽然胀破了躯壳,被这目光吸了过去。

桑冥羽心中一动,急忙屏息凝神,压抑着心中的一切念头。

转头看了看归言楚,只见他神情凝重,似乎在运行元素力抗衡。

你便是两日前闯我丰沮玉门的归言楚么?太巫氏打量着他,点了点头,木元素力已然修炼到了自然劫的顶级境界,引自然之力为自身之力,果然很是不错。

可惜,难道自然之力便是天地间最庞大的力量么?何其愚也!那么请巫神明示,天地间最庞大的力量是什么?归言楚冷冷道。

你看看这日月,看看这星辰,它们在运行中诞生了生命,造就了天地河川,草木人兽,然而它们本身却仅仅是宇宙中的一粒微尘。

太巫氏的声音毫无一丝情感,你,修炼自然之力,又能达到什么境界?归言楚闷哼一声,无言以对。

太巫氏的目光在紫石面具后晶莹闪烁,望着桑冥羽等人道:你叫桑冥羽,嗯,你叫艾桑,持破玉弓者为白苗,背旋龟盾者名许地。

说吧,你们求见本座,所为者何?桑冥羽躬身施礼道:在下求见巫神,乃是前来献上一件遗物。

哦?什么遗物?太巫氏道。

桑冥羽从怀中掏出了巫谢的紫玉琮,捧在手中。

太巫氏望着紫玉琮,默然片刻,叹息道:谢儿死了么?怪不得数月来本座失去了与她的精神联系。

是她托你将此物带到玉门的么?见太巫氏也不是无所不知,桑冥羽松了口气,却依然屏息凝神,轻声道:是的,在下本是空桑岛的一名寻常族人,自从金之血脉者逃离空桑岛之后,在下追随巫谢大人来到大荒,擒拿金之血脉者。

不料巫谢大人先是在大海中与金之血脉者力拼,受了伤,而后又遭遇金天部族的木之守护者戎虎士,被他破掉了巫神封印,身受重伤,力竭而亡。

临死前,巫谢大人命在下将这座紫玉琮带到丰沮玉门,交付与您。

正说话间,却见太巫氏手一招,紫玉琮忽然自桑冥羽的手心飞起,落在了太巫氏的手上。

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紫玉琮,声音中不胜哀伤:谢儿居然死得如此不值。

唉,自谢儿去后,短短旬日之内,礼儿的精神力本座也感知不到了,料来凶多吉少。

十巫竟然一去其二,难道大荒之中,又要经受一场蚩尤血劫那般的大变么?师尊不必伤心,弟子速去查明两位姐妹的死因,必定将凶手严惩不贷。

巫盼躬身道。

不必查啦!太巫氏长叹一声,大荒中的异变,本座岂能不知。

唉,这数百年来,我巫氏一脉日渐凋零,母系之族日渐减少,又岂是一二小人所为?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大荒之中尽皆为母系,女人传承血脉,祭祀鬼神,发明卜筮符号继而创建文字,便是在二百年前,仍可以一女多夫,实行对偶婚,一个男子在许多妻中有一个主妻,一个女子在许多夫中有一个主夫。

到后来演变成从妇居,丈夫迁到妻方的家族居住,仍旧是女子占主体,男子到了妻家,不过是个‘壻’,职责仅仅类似乎做事的仆役。

仅仅二百年,一切都变啦!太巫氏声音凄凉无比:如今炎黄联盟,除了女娲部落、固鸠部落、葑吕部落等寥寥几个部落女子还能担任部落之君,哪个不是以男子做部落之君?现在一女可以嫁多夫的古制,便是在这些母系部落之中,也是罕见了,而男子却可以一夫多妻,甚至购买无数女奴供其淫乐。

哼,到了颛顼帝之后,父系势力更是日渐增长,颛顼竟然定婚姻,制嫁娶,确立男女有别,长幼有序。

还规定什么,女子与男子道上相逢,必须避让一旁,如若违抗,鞭挞之。

太巫氏越说声音越激愤,巫盼急忙劝解道:师尊,您提这些陈年旧事做甚?颛顼帝的这条规定不是经过师祖的抗争,而被取消掉了么?炎黄之卷 第二百零二章 太巫氏(二)取消掉了又如何?太巫氏兀自愤然道,难道我母系的辉煌便会回归了么?上古定例,祭祀必须由女子执行,巫者必须由女子担任,可如今,巫觋并立,且日渐侵蚀巫者的权利。

除了一些大部落主祭祀仍是由巫者担任,一些小部落甚至都没有巫者,仅仅是由觋者充任!成何体统!巫神请勿悲伤。

桑冥羽忽然道,在下以为,男或者女,巫或者觋,乃天生阴阳两极,便如这宇宙之中,有天必然有地;苍天之上,有日必然有月;苍天之下,有山必然有河。

孰盛孰弱,均有违天地之道。

此起彼伏,无非如波峰谷底而已,天地若是不谐,人类又如何生存?因此巫神还是莫要在意。

哦?太巫氏眼中精光大盛,盯着桑冥羽道,你真是如此认为?是!桑冥羽直视着太巫氏那仿佛虚空般幽远的目光,正色道,在下自幼便崇拜巫觋,两者阴阳共存,才能使天地和谐,诸神眷顾,两者中无论哪个,一有盛衰,灾祸便会降临,诸神便会抛弃我们。

目下大荒中变乱纷呈,处处不谐,皆是由此而引发。

因此,冥羽立志成为巫觋,改造阴阳,使二者平衡,使人间和谐。

太巫氏目光灼灼地望着他,忽然从石台上慢慢起身,无尽的虚空衬托着她的身影,日月运行,星辰转动,仿佛宇宙中一尊神祇一般。

良久,太巫氏慢慢道:你身为男子,只能做觋者,只怕做了觋者之后,你便会改变了主意。

巫觋有性别之分,何时有职责之分?桑冥羽扬声道,若是分了职责,必欲压服另一个,便会割裂阴阳,大荒中纷乱四起,天地崩裂,冥羽如何肯做这天地间的罪人?届时,诸神难道会眼睁睁地看着么?好!太巫氏哈哈大笑,天地间应时而生者,必定非常之人!嗯,既然你愿意成为巫觋,本座便遂了你的心愿!你体内拥有火元素力,虽然极为微弱,却难以凝聚心神,修炼精神力,你打算如何处理?桑冥羽慨然道:便请巫神废了在下的元素力!此言一出,艾桑、白苗、许地三人不禁骇然,便是归言楚也吃惊地望着他。

桑冥羽却神色自若,丝毫不以为意。

太巫氏点点头:你既然有此恒心,天下间何事不可为?盼儿,你带着他们前去丰沮吧!将桑冥羽交给少觋氏,度他成为一名觋者!是。

巫盼望着桑冥羽,目光变得无比和煦,笑道,你这便跟我去吧!想必少觋氏也会很喜欢见你的。

哎,等等,等等。

归言楚急忙道,巫神,在下与他们可不是一路的。

在下专程来见您的,可没必要到少觋氏那里去。

唔,你有什么事?太巫氏淡淡道。

归言楚扑通跪倒在地:金天部族的异变想必巫神早已知道,荀季子借着东岳君身故之后的混乱,窃取了东岳君的宝座,此时金天部族之中一片乱局,无人能稳定局势。

在下恳求太巫氏释放木之血脉者,接任东岳君的爵位,使我金天部族重归安定!太巫氏目光一凝:你怎知木之血脉者在本座这里?乃是东岳君临终前所交代,着在下求见巫神,释放他回归旸谷。

归言楚道。

此事绝无可能。

太巫氏冷冷道,当初东岳君如何对本座承诺?难道他忘了么?他以为自己一死,便罪孽全消了么?归言楚恭敬地道:东岳君曾经对您做过什么承诺,我身为属下,自然不知。

不过木之血脉者事关炎黄安危,若是金天部族不能稳定,北有戎狄虎视眈眈,东有东夷二族蠢蠢欲动,一旦出了差错,炎黄联盟的东北大门便会沦丧蛮夷和九黎旧部之手,后果难以估测。

还请巫神看在数十万金天部族的百姓的面上,释放木之血脉者!我金天部族千秋百代,永念巫神大德。

你根本不明白其中内情,纵是说破了口亦是无用。

太巫氏道,金天部族不会因为一个木之血脉者而崩溃,三苗国十六年没有金之血脉者,依旧凝聚一团抵抗炎黄天兵,政局是否稳定,全在于你金天部族内部。

把木之血脉者接回去,卷入你内部的权力纷争,绝无可能。

你还是回去吧!归言楚霍然站起,冷冷道:巫神,在下此来身负东岳君遗命,不带走木之血脉者,誓不回金天部族!太巫氏冷冷一笑,仰望着神秘的虚空,再不回答。

归大人,师尊已然言尽于此,你还是莫要触怒她老人家。

巫盼冷冷道,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尚无人敢触怒太巫氏。

哼!归言楚咬牙道,那归某便要做这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人!说完大步走向虚空深处,直逼太巫氏。

大殿中的人全呆住了,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敢朝太巫氏出手?此人难道疯了么?站住!巫盼怒喝一声,手中巫印一捏,便要出手。

太巫氏摆了摆手,饶有兴致地望着气势惊人的归言楚,不动声色。

炎黄之卷 第二百零三章 神之相照归言楚距离太巫氏十丈站定,双手一叉一旋,遍地的云雾之中忽然涌出一团绿意盈盈的嫩草,草叶青翠欲滴,仿佛地毯般连绵推进,瞬息间铺满了太巫氏左近十丈方圆的空间。

那碧绿的青草看着虽然喜人,但众人无不脊背发麻,那草芽抽丝般疯长,片刻竟然高达三尺,闪耀着锋刃般尖锐的凛冽杀气,飞快蔓延上太巫氏所在的石台。

百草之阵?不错,不错,东岳君当年也达不到你这种层次。

太巫氏兴致盎然,微笑地看着那草茎,直到逼近脚面,才叹息一声,冬天了,还不枯萎么?说来也奇,此言方出,那片野草瞬息间竟然停止了生长,然后慢慢枯黄,僵立在云气之中。

太巫氏轻轻朝着那片野草嘘地吹了一口气,连绵的野草瞬息间化作了飞灰,漂浮在神秘的虚空。

归言楚心中巨震,手中一凝,忽然满空都是巨大的木神荆棘,针尖对着太巫氏,铺天盖地一般在他面前急速旋转:若是能接下这招,归某心服口服!这种异象一现,连巫盼等人都是神情凝重,木神荆棘本就锋锐无匹,他居然能凝出成千上万枚,威力几乎比得上万弩齐射,在高手对决中尚不算顶级的神通,但若是千军万马的厮杀中,绝对称得上大范围杀戮的恐怖武器。

太巫氏却摇摇头,轻轻一笑:何必我来接?归言楚一愕,心道:难道暗中还潜伏着高手?他不敢怠慢,大喝一声,双手一震,便要将成千上万枚木神荆棘射出去。

猛然间他面前人影一晃,一道人影站在了面前。

众人一看,全惊呆了,归言楚更是仿佛傻了一般——面前站着的,竟是另一个归言楚!雄伟高大的身躯,连鬓络腮胡须,身上穿着犀牛皮甲,神情威猛,目光凝重,可不是与自己一模一样么?幻术!归言楚心中狂跳,大声喝道,看我破了你!对面的归言楚却喟然一叹,凝视着他:何谓真?何谓幻?在我眼中,你又何尝不是虚幻之物?千万枚木神荆棘在两个归言楚中间嘶嘶旋转,归言楚额头汗如雨下,却是不敢出手,良久才哼道:你这虚幻之物居然会说话?倒也奇了。

我何曾是虚幻之物?对面的归言楚闭目长叹,时光倒退二十年,在我看来,如今的你也是虚幻之物!你是二十年前的我?归言楚冷笑,我二十年前的事情你知道多少?对面的归言楚哀悯地望着他:这二十年来,你不觉得累么?那一天,东岳君夫人第一次来到新建成的旸谷,我第一眼看到了她,便觉得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了光彩。

她……吸纳走了我整个世界……住口!归言楚浑身颤抖,嘶声大喝。

他暗恋东岳君夫人二十年,却将这个秘密深深地埋藏于心底,自此苦练元素力,希冀能够守在她的身边,像一座山岳般来保护她。

虽然看着东岳君与夫人恩爱无比,心底承受着撕心裂肺的痛苦,却一心只希望她能够永久幸福。

东岳君夫人去世之后,东岳君待他犹如兄弟一般,每每自思,总觉得惭愧无比,将这个秘密掩藏得更深,几乎连他自己也想不起来,没想到今日却被面前这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当众说了出来。

桑冥羽等人却无法理解他的感受,除了艾桑面露哀悯之色,其他人无不又好笑又惊怖。

归言楚望着巍然站在石台上的太巫氏,目光中仿佛要喷出火来:你到底玩的什么妖术?神之相照。

太巫氏淡淡道,你便是他,他便是你。

老子不信!归言楚狞笑道,我便将他击成粉末,破了你的妖术!说完暴喝一声,遮天蔽日的木神荆棘劈空射出,整个虚空之中暗影犹如飞蝗一般,嘶嘶嘶的诡异鸣响响彻耳际。

对面的归言楚静静地看着,躲也不躲,目光中露出深深的哀伤。

转瞬间,无数的木神荆棘将他的身体洞穿,密密麻麻的孔洞仿佛筛子一般。

归言楚哈哈狂笑,刚笑两声,笑声戛然而止,他低下头,慢慢地看着自己的身体。

啊——艾桑一声惊叫,急忙捂住了嘴巴。

众人谁也没有在意,全都怔怔地看着归言楚,只见他浑身上下孔洞密布,犹如筛子一般——射向对面的木神荆棘,竟然同时穿透了他的身体!而对面那个归言楚,这一瞬间却化作了漫天的灰尘。

炎黄之卷 第二百零四章 决战高阳城好手段……好计谋!归言楚的嘴角慢慢渗出一缕血丝,凝目望着太巫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雕虫小技,告诉你也无妨。

太巫氏指着正慢慢散去的灰尘,淡淡道,凝出你形象之物,便是方才百草之阵的灰烬。

那灰烬,本就是你自身的元素力,自然带着你自身的经验、记忆、精气神一切之物。

那,不就是你自己么?本座再以精神力将你们二人相连接,他便是你,你便是他。

你射杀的,只不过是另一个自己罢了。

原来如此。

归言楚呵呵苦笑,体内元素力运转,身上的创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但所受之创却惨重无比,元素力几乎被打得枯竭,非是短时间内能回复。

他挣扎着一挥手,一柄元素之剑凭空出现,一剑狂劈,虚空中忽然露出一道漆黑的裂缝。

咳……归言楚猛地咳出一口鲜血,勉强笑道,三个月之后,归某必定再来……不死不休!说完纵身跃进裂缝之中,消失在众人的面前。

哎呀。

巫盼吃了一惊,他怎么破开封印径直跳了下去?这底下……是丰沮玉门的万丈悬崖啊!无妨。

太巫氏淡淡道,木系之人,想摔死是很困难的,只不过他三个月内肯定来不了了。

看在他对一个女人如此痴恋的份上,本座也不想杀他,也不想被他烦,就让他多躺几天吧!看这太巫氏如此神通,面对不可一世的木之守护者第一高手,居然连手指也未动,便将敌人打得重伤而逃,桑冥羽不由心中发寒,冷汗宛如蚯蚓一般顺着脊骨直淌而下。

太巫氏的目光凝在了他的身上:你这便随着盼儿前去丰沮吧!少觋氏恐怕等得不耐烦了。

桑冥羽心中蒸腾起无边的斗志,眺望着太巫氏身后的无垠星空,暗道:少觋氏,你又是个什么样的人?颛顼洲头,颛顼宫前。

战事刚刚结束,尸体横七竖八,惨不忍睹,残肢碎肉浸泡在粘稠的血泊之中,被阳光涂抹出一层阴冷之色。

被枪矛刺穿腹部的虎驳,浑身插满箭矢的飞虎,被撕咬得惨不忍睹的战马,甚至还有几头身首分离的独角兕,彼此纠缠在一起,几头虎驳和战马身受重伤,却仍然未死,眼中蓄满了泪水,发出一声声的惨嘶。

高达七丈的颛顼宫巍然耸立,条石砌成的高墙上斑斑驳驳,到处都是箭镞和矛尖刺出来凹坑,一些战士的血肉粘在墙上,污秽不堪。

蒙降手下的虎驳战士只剩下六百余人,几乎个个带伤,方才一战,虽然将守卫颛顼宫的八百名战士尽数歼灭,但虞部族也损失惨重。

最后还是金破天、戎虎士等人遭到飞虎战士的攻击,带领黄夷部落的独角兕战士出手,才挽回了局势。

众人长出一口气,金破天骂道:蒙降,你们八恺当真是笨蛋,这么大的叛乱,居然只有你和苍舒出面,险些让老子在此陪葬!其他的六恺都死绝了么?蒙降也不以为意,诡秘地一笑:我大哥早已安排妥帖,金兄片刻便知。

话音未落,只见颛顼洲连接其他各洲的两座长桥之外喊杀连天,密密麻麻的高阳战士蜂拥而来,却遭遇到另外两股战士驱动着三百头象骑的阻击,无数的战士殊死拼杀。

三百头巨象,每头象背上都骑坐着四名弓箭手,加起来竟有一千多名战士,以强弓硬生生地将杀过来的高阳战士阻挡在百步之外。

巨象的身躯将两座桥头牢牢守住,一旦被射杀,象背上的战士就用象尸堆成工事,据守在象尸的背后,杀得对方寸步不得进。

正说话间,忽然一股长啸之声隐隐传来。

众人正自惊异,一旁随着他们过来的开明兽忽然侧耳一听,身子嗖地一声化作一团金色的光影,朝啸声传来之处奔去。

众人诧异无比,一起回头回头看去,却看到一名战士从桥头策马狂奔过来。

蒙降大人!那战士大声道,仲容和叔达两位大人已经率领三百象骑将桥头守住,愦恺和庭坚两位大人攻占城门,放进虞公留在城外的二百名虎驳战士和九百头虎驳之后,正率领五百猲狙军团在外围狙杀来增援的敌人!四位大人命我告知大人,一日之内,敌人休想有一兵一卒进入颛顼洲。

猲狙军团?戎叶忽然皱眉道,蒙降大人,你们怎么会有猲狙兽?猲狙兽乃是大荒中一种小型凶兽,只产于临近北海的北号之山,其状如狼,赤首鼠目,其音如豚,喜欢成群结队,奔行速度极快,性情凶暴。

北号之山乃是戎狄地界,戎狄人喜欢驯化猲狙兽,组成猲狙军团,猎杀敌人的坐骑和斥候队。

戎叶没想到炎黄联盟之中居然也会组成猲狙军团,不禁心中便是一沉。

大荒各族喜欢来杞都贸易,以高阳部族的富有,什么奇兽买不到?何况戎狄的猲狙兽。

蒙降也搞不清出戎叶的身份,简单答道,然后问那名战士,大临和梼戭那里进展如何?两位大人一个时辰前传来音讯,说已然切断了杞都通向各部落的要道。

那战士道,只要熊图鄂的一千象骑不来增援,杞都在三日内便是孤城一座。

蒙降哈哈大笑:好,不消三日,一日之内结束战斗。

他冷冷望着面前巍峨的颛顼宫,朝金破天道,金兄,你我二人骑上我的蛊雕,从空中将城头战士狙杀,掩护战士攻城!炎黄之卷 第二百零五章 攻城金破天撇撇嘴,傲慢地道:老子想飞上这七丈高的宫墙,还需蛊雕么?你给戎虎士骑吧!戎虎士怒道:那蛊雕载得动老子么?恼急了,老子以巨木将这宫门撞碎,何须攻城!蒙降眼睛一亮:如此更好,有劳戎兄了!便在此时,忽然桥头的战士们一阵惊呼,众人纷纷回头,却见远处的空中一条巨大的影子飞掠而来,驻守桥头的象骑中亦有高手,数条人影纵身而起前去阻截,尚未与那影子接触,猛然间便一头栽了下来!高手!金破天眼冒金光,大喜道,杞都竟有如此高手,那是什么人?话音未落,那人影踩着水面,快如急电般飞掠而来,众人这才看清是一个身着巫觋长袍的女人,肋下还夹着个少女。

截住她!蒙降狂喝,是巫彭!大哥他们失败了!金破天眼神好,已然窥见被巫彭夹住的正是甘棠,顿时大喝一声,和戎虎士双双掠起,直扑而去。

地上的虎駮战士纷纷撤出弓箭,却被蒙降喝止:莫射,小心伤了那少女!金破天和戎虎士眨眼已迎上巫彭,巫彭冷冷一笑,玉手一指,喝道:坠——两人只觉自己的身子猛然间有如坠铅,竟有千斤之重,还没反应过来,已然一头栽了下去。

金破天大喝一声,体内元素力运转,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戎虎士分量巨大,咚地一声竟然将地面砸了个深坑。

众人无不骇然失色。

巫彭长笑一声,伸足在一头虎駮头上一踩,噗的一声,那虎駮头颅崩裂,她却凌空飞起,向宫墙上飞去。

蒙降大喝一声,手一抖,一条晶亮的水矛激射而去。

巫彭身在半空连头也不会,袍袖一拂,水矛碎成了水沫。

便在此时,巫彭心中一寒,只觉一股森冷无匹的锋锐之气凌空射来。

那袭来之物速度太快,她再要闪躲已然不及,甚至连喊出一个字,施展预言术的时间都没有,百忙间一拧身子,噗,肋下重重一痛,竟然被那锋锐之物穿透了小腹!巫彭惨叫一声,落在宫墙之上,墙上的高阳战士急忙围过来重重护住。

巫彭痛苦地张开眼睛,往天空一瞥,却见那把锋锐之物竟是一把银光闪耀的长矛,长矛射入天空,矛身一阵扭曲,居然化作了人形,半空中一个转折,回到了宫墙之下。

金破天落到地面之上,懊恼地道:那老娘们实在厉害,方才竟没将她刺死!呸呸。

戎虎士吐出嘴里的泥土,怒道,老子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回头逮住那老女人,非撕碎她不可。

你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么?戎叶冷冷道,不长记性。

戎虎士哑口无言。

截住——桥头的战士又是一声怒喝。

众人心中一抖,难道又来了个巫彭这般恐怖的高手?一回头,却见一道金色的影子快如急电般射来,速度比方才的巫彭更快了数倍。

桥头的双方战士同时朝这金色怪影射箭,箭镞却纷纷落在了它的身后。

这怪影的速度竟然比箭镞还快!蒙降却长出一口气:妈的,是开明兽,吓了老子一跳。

开明兽到了宫墙之下,猛然停住,周围的战马、独角兕、飞虎、虎駮同时惊慌后退,散开好大一片空间。

开明兽斜睨着这些猛兽,傲然而立,它的背上,却是少丘。

方才你们看到巫彭了么?少丘来不及跳下开明兽,问道。

见了,进入宫中了。

金破天懊恼道,方才老子给了她一矛,却没将她刺死。

那娘们当真厉害!少丘瞪大了眼睛:你刺伤了她?当然。

金破天傲然道,老子这招幻化百兵之术,连东岳君都躲不过去,何况一个巫觋。

少丘瞪着他,喃喃地道:这巫觋比东岳君还要可怕,方才苍舒、虞无极、虞封瀚和蒙降,四大高手竟然没能留住她,反而被她杀得个个受伤。

我更惨,连甘棠都被她抢走了。

什么?众人无不失色。

四大高手对不了一名巫觋?这也太离谱了,便是太巫氏和少觋氏,遇到这四大高手联手,只怕也是饮恨而归,太巫氏的第二门徒,难道比太巫氏还要厉害?少丘还没来得及解释,远处数条人影纵跃如飞,苍舒等人这时才追了过来。

众人一看,这才知道少丘所言无虚,面前的苍舒和虞无极还好,虞封瀚和偃狐却是狼狈不堪,虞封瀚满脸都是被滴水之箭射出来的凹坑,偃狐则浑身如焦炭一般,皮肉都被烧焦了。

偃狐也倒霉,方才拼力追踪巫彭,来不及运行木元素力疗伤,竟将自己最狼狈的形象展现在众人面前。

大哥,到底怎么回事?蒙降急道,怎么你们四人还擒不下巫彭?苍舒苦笑一声,将手中提着的熊弼子扔在了地上,把方才神殿之战讲述一遍,众人尽皆目瞪口呆:巫觋不但懂元素力,而且水火二元素双修,这也太……不可能!戎虎士大叫道,天下间哪里有人能二元素双修?火主心,水主肾,两种相克的元素力在体内冲撞,便是铁人,也会被撕裂了。

大荒之中奇事无穷,哪是你这种粗人能理解的?偃狐冷冷道。

戎虎士最恨的人便是他,立刻怒目而视,看到他的狼狈样却哈哈大笑。

偃狐更是恼怒不堪。

攻城!虞无极心乱如麻,也不理会众人的疑惑,森然道,巫彭居然水火双修,此事实在诡异,必须速战速决,将她和熊牧野尽数擒下,掌控高阳部族,再慢慢探查其中原委。

众人按照原来的攻城之计,由蒙降和苍舒骑着蛊雕飞上宫墙,半空中狙杀墙上的弓箭手,掩护着戎虎士逼近宫门口,凝出巨木撞门。

颛顼宫的宫门乃是厚达三尺的铁晶石所制,坚硬无比,门上雕刻着水神共工的塑像,祥云盘绕,异常壮观。

城上战士投下巨石和燃烧的黑水,阻止对方接近,当然这些拦不住戎虎士这种元素高手,轻易便逼近了城门口。

戎虎士双臂一盘,一根合抱粗的巨木凭空而现,他怀抱巨木,狂奔而去,咚的一声撞在铁晶石门上,石门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似乎整个宫墙都在晃动,却未能砸破。

戎虎士大喝一声,抱着巨木接连撞击,墙上石块纷飞,城门遥遥欲坠,却是并未破开。

正恼怒间,忽然远处少丘道:戎大哥,闪开!戎虎士一回头,猛然见开明兽身子加速,宛如金色闪电般裂空而至,朝铁晶石门上撞了过去。

开明兽能撞开城门么?戎虎士大奇。

一念未绝,开明兽背上的少丘高举左臂,狠狠地朝铁晶石门上击了过去,轰然一声巨响,厚重坚硬的铁晶石门四分五裂,现出一个大洞。

天下间却是还没有什么东西能当玄黎之剑化成的手臂一击。

虎駮战士和黄夷战士齐声欢呼。

少丘仿佛疯狂了一般,挥舞手臂朝着石门不停地狂击,嘭嘭嘭将铁晶石门砸得千疮百孔。

失去了甘棠,他仿佛失去了方向,急于发泄心中那股难言的狂躁之感,直到石门在他面前轰然破裂,这才罢手。

喂,够了吧?少丘正狂怒间,心底忽然响起开明兽的声音,有你这个主人,我真算倒了大霉。

少丘一愕,冷静下来,问:为何?开明兽甩了甩脖子,斜睨了他一眼,表达心中的不满:你非要我奔那么快撞向城门,若是你一拳未能砸开,我岂非要撞得脑袋崩裂?少丘哑然,催动开明兽缓步踏入颛顼宫,飞舞的灰尘与石屑中,血与火的映衬下,仿若一个毁灭之神魔!门外的战士欢呼着狂拥而入,门内的战士呼喝着冲杀而上,少丘慢慢地走着,感受着血与火的刺激,失去甘棠的痛苦,眼睛中充满了嗜血的狂躁。

吼——开明兽傲慢地瞥着冲过来的高阳战士,地头发出一声怪异的嘶鸣,高阳战士如遭重击,一个个丢掉刀矛,抱头嘶吼,痛苦地在地上翻滚。

却是被开明兽庞大的精神力震得大脑混沌,精神错乱。

颛顼宫中的飞虎、巨象、战马,一群纵跃如飞、体如野狼的猲狙兽都远远地躲开,野兽远远比人类聪明,碰上这种丝毫无法对抗的精神力神兽,根本不敢上前。

巫彭。

少丘大喝道,你给我滚出来!炎黄之卷 第二百零六章 行尸声音在颛顼宫中远远地荡了开去。

守卫宫墙的战士人数不多,数百人转瞬间被虎駮战士杀得干干净净。

少丘丝毫不停顿,到了第二道门前,看也不看,一拳击出,这道只有半尺多厚的铁晶石门轰然碎裂,他骑着开明兽进入门内,却是一怔。

身后跟过来的虎駮战士也都呆住了,一个个面如土色,竟有人俯下身子呕吐了起来。

这道宫门之内雕梁画栋,亭台楼阁造型优美,奇花异草姹紫嫣红,宛如人间仙境一般,只不过……满地干尸,竟无一个活人!一些尸体仍旧新鲜,肠穿肚裂,浑身都是某种动物撕咬的痕迹,甚至有的连头颅四肢都不翼而飞,惨不忍睹;有些尸体则干枯得如同一截枯木,肌肉收缩,紧紧贴在骨骼上,四肢宛如弯曲的树枝。

这些尸体东倒西歪,铺满了宫苑,空气中散发出腐烂的恶臭,熏人欲呕。

这是怎么回事?少丘拍了拍开明兽的脑袋,却猛然感觉到它的紧张感觉。

它并未以精神力和他沟通,但少丘却能感觉到开明兽似乎微微有一种恐惧。

这等昆仑神兽,居然还有害怕之物?怎么……怎么成了这副样子?苍舒目瞪口呆地望着满地的干尸,额头渗出了冷汗。

大哥。

蒙降叹道,其实部族之中很多人都怀疑高阳君已经软禁或者被杀害,只看巫彭作为一个巫觋居然掌控大权,无论再过分高阳君也不干涉,数年前的高阳君熊牧野可是这样的人么?虞无极也叹道:不错,熊牧野英雄了得,数年前意气奋发,南征三苗,北攻高辛,便是东北部的金天部族,也在他的铁蹄下叫苦连天。

以他这种性格之人,若是活着,焉能让巫彭把高阳部族搞得乌烟瘴气?他瞥了眼被两名战士抬着的熊弼子,便连这个儿子,也是许久都未见过自己父亲了。

熊弼子被心之暗火射穿了双腿,疼痛难当之下,也被这满地的干尸骇呆了:我爹……我爹怎么会死呢?不可能,他的元素力,天下间几人能及,谁能杀得了他……苍舒冷冷地望着他:在巫觋神殿中,你见过巫彭的神通,你以为你爹能胜得了她么?熊弼子想起巫彭那种鬼神般的身手,不禁打了个寒战,怔怔不语。

苍舒心中狂躁,竟然不嫌尸体的恶臭,一具具仔细查看,有战士,有宫人,有侍女,却没有他要找的人。

大哥,您不必忧心。

蒙降劝道,娆微吉人天相,未必有事,咱们四处搜索,找到巫彭再逼问娆微的下落。

苍舒身躯颤抖,执拗地查看每一具尸体,每看过一具,脸上便浮出既恐慌又失落的表情。

苍舒,我陪你一起寻找娆微姐姐。

身后走过来一名盛装少女,温柔地将手搭在了他的肩头。

却是虞无极作为礼物送给苍舒的那名与娆微长相一模一样的少女。

苍舒呆呆地回过头望着她那种熟悉的面容,眼中忽然泪水奔涌。

少丘心中焦急,催动开明兽,在颛顼宫中四处搜索,刚转过一道回廊,猛然便是一惊。

对面摇摇晃晃走过来一条人影。

什么人?他问道。

那人影丝毫不答,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少丘向前两步,不禁头皮发炸,只见走过来之人浑身干枯,身上长满了尸斑,头颅不知被什么东西一劈两半,另一半耷拉在肩头,颅腔之内生满了蛆虫,身上却穿着破烂的甲胄。

行尸!少丘骇然失色,开明兽乃是昆仑神兽,最厌恶这种鬼魅之物,低低一声怒吼,庞大的精神力冲击了过去,然而那行尸却是毫无影响,继续逼近。

他凝出一把元素之箭,激射出去,噗地穿透了那行尸的胸口,黑血奔涌而出,那行尸却是毫不在意,继续摇摇晃晃地走着。

此时身后的众人也跟了过来,看见这具诡异的行尸,不禁齐声惊呼。

虞无极沉声道:这是什么怪物?尸体怎么能行走?几名战士冲上几步,弯弓朝行尸嗖嗖几箭射去,噗噗噗如中败革,箭头滑落在地。

那行尸终于被激怒,侧过吊在脖子上的头颅阴森森地望了众人一眼,屈膝一弹,快如急电般凌空扑到,一把将一名战士扑翻在地,黑铁般的手臂一插,那战士嘶声狂吼,竟被行尸的手掌硬生生地插入胸膛,当场气绝。

另外三名战士骇然后退,抽出腰中骨刃猛劈,不料劈在那行尸的身上却如劈朽木,噗噗有声,却是劈不进去。

老夫倒要看看你是什么怪物!虞无极大喝一声,烈焰之剑凌空射了过去,顿时那行尸身上烈火熊熊。

它喉咙里发出痛苦的惨嘶,不停在地上滚动跳跃,但元素之火何其厉害,瞬息间将它烧成了焦炭。

原来这怪物怕火!虞无极松了口气,正欲挥手命战士们搜索,忽然间呆住了。

只见宫苑之中忽然人影攒动,无数的行尸蜂拥而来,这些行尸却并无方才那具行尸那般恶心,除了肢体僵硬,身若干尸之外,面容竟然还保留着原来的样子,其中一些人甚至身上甲胄齐全,手中握着骨刃长矛。

众人尽皆骇呆了,金破天喃喃道:青天白日,高阳部族之中怎么会有如此多的怪物?那些行尸纵跃如飞,朝众人逼了过来,阴冷可怖的神情看得人人心头发凉,脊背寒气直冒。

苍舒更是呆住了,握着那个少女的手不住地颤抖,那少女勉强笑着安慰他:放心吧,这里肯定有什么异变,娆微姐姐不会有事的。

擒下高阳君和巫彭,就能将娆微姐姐救出来了。

苍舒嘴唇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中不祥的预感愈来愈浓。

放箭!虞无极大喝道,射死它们!数百名战士同时弯弓激射,箭雨如蝗,射在那些行尸的身上却又反弹在了地上。

少丘骑着开明兽大喝一声,竟然直闯入行尸阵中,左手铁拳猛击,那些行尸虽然刀枪不入,但遇上玄黎之剑化成的铁臂,却是当者披靡,一拳之下,就会骨断筋折。

不过这些行尸也当真诡异,便是将它们砸得骨断筋折,仍旧能爬起来继续作战。

少丘面色沉冷,右手凝出三色环绕的元素之剑,左拳右剑,靠着开明兽快如闪电般的速度,杀得行尸宛如木桩般纷纷栽倒,朝颛顼宫的正殿冲去。

虎駮战士已然与行尸开始了短兵相接,展开惨烈的搏杀。

虞无极等火系高手将各种各样的火系招数连番使出,颛顼殿前的宫苑中烈火熊熊,宛如人间地狱。

水元素对这些行尸并无多大的影响力,蒙降等水元素的高手,却使出冰雪劫的高深元素力,炼出腐神之水,凝成水箭,射在行尸的身上。

顿时行尸身上冒出股股白烟,于瞬间腐蚀成了一片枯骨。

苍舒为人高洁,从来不修炼这种腐神之水,便凝出水幕天壁,护着那名叫妶儿的少女跟在众人身后。

忽然间,大殿沉重的木门忽然中开,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喝声:散了吧!让他们进来!炎黄之卷 第二百零七章 高阳之君(一)周围的行尸瞬息间僵硬在原地,甚至有些战士的刀斧劈到了身上也并不反抗。

所有的人全都静了下来,除了身受重伤之人倒在地上惨叫,其他人都默默地望着这座已经看了不知多少年,却忽然间变得妖异无比的大殿。

嗷——开明兽猛地鬃毛一抖,狂吼一声,闪电般蹿进大殿。

眼前猛地一暗,耳边响起阵阵的丝竹之声。

少丘不禁眯起了眼睛,心中猛地一震。

颛顼大殿空旷无比,从殿门到对面的尽头,纵深怕不下五六十丈,宽里也有三四十丈。

大殿之内颇为阴暗,四壁的木柱上烛火闪耀,两侧三十十丈的空间内,密密麻麻挺立着全副甲胄的战士,手中持着青铜尖刃的骨矛和一人高的巨盾。

清一色黑色鳄龙皮铠甲,全身护得严严实实,连头上都罩着头胄。

也不知这甲胄如何设计的,头胄竟然眼睛都遮住了,一眼望去,仿佛站着无数没有面目的僵尸,诡异无比。

左右两列甲士的中间,有五丈宽的空间,却正有几名身姿曼妙的少女身着薄纱,腰中和手腕、足踝处挂着铃铛,正在飘然起舞。

浮凸的身段在薄纱之内几乎完全裸露,说不出得香艳。

但少丘只觉隐隐有些不对,那些起舞的少女仿佛面目僵硬,身姿虽美,脸上的皮肤却犹如一块干硬的岩石,脸上的表情倒带着笑,但那笑容却仿佛在曾经的一瞬间全然凝固,无论哪一种姿势,哪一种舞步,都是这种笑容,瞧起来让人心底发寒。

舞者的右侧,是一队乐手,面前琴、钟、磬、笛、箫,无所不备,身子也是僵硬至极,手臂机械地敲打,嘴唇僵硬地吹奏。

这时众人也纷纷进入了大殿,苍舒对这座大殿自然熟悉至极,极目朝尽头望去,却见五十丈远的白玉石阶上,尽头是一座高达三丈的青铜巨鼎,巨鼎前面的青铜案几之后,一个身躯魁梧的金冠老者正摇头晃脑地欣赏歌舞,手中端着一尊青铜酒樽,晃那么几晃,呷上一口,中间还哼哼几句。

看见无数的战士出现在大殿之中,一个个杀气凌人,那老者居然毫不在意,眼皮下垂,兀自沉浸在优美的旋律之中。

少丘望了望身边的众人,都是满面凝重,神情凛然。

苍舒慢慢走上前,冲那金冠老者一抱拳,沉声道:属下拜见君上!这老者居然是赫赫有名的高阳部族之君——熊牧野!少丘不胜骇异,据高阳部族族人的传言,这熊牧野早就被巫彭给害死了,如今却好端端地坐在这里,难道三年来隐居深宫,就在享受这种僵尸般的乐曲与舞蹈么?那大殿之外无数的行尸又是怎么回事?嗯?熊牧野呷了一口酒,撩开眼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是苍舒啊?巫彭,你说的谋反作乱之人,便是他么?随即看见少丘骑着的开明兽,不禁一愕,露出竦惕的神情。

何止是他!巫彭从熊牧野身后的萧墙内走了出来,脸色惨白如纸,背部和肋部一片血红,脚步也踉踉跄跄的,看来受伤非轻。

她望着严阵以待的众人,恨恨地道:苍舒、蒙降等高阳八恺,虞部族的虞无极、虞封瀚,金天部族的戎虎士、偃狐,这些人统统都是,你给我将他们统统斩杀!她冷冷地一笑,还有你那乖儿子!嗯,杀他们岂非易如反掌么?熊牧野混不在意,瞥了瞥巫彭,你受了伤,何不去静养?嘿嘿,你若死了,只怕本君开心至极啊!巫彭哼了一声,勉强跪坐在他旁边:放心,我不会让你如意的。

我要亲眼看着他们一个个化为脓血!众人听得一头雾水。

若说是熊牧野被巫彭控制,却又不像;若说两人恋奸情热,互相利用,更是不像。

而且,巫彭凭什么身受重伤也不逃离?难道她以为凭熊牧野一人可以诛杀掉这么多的一流高手和数千战士么?巫彭!少丘喝道,你把甘棠藏在了哪里?快交出来!巫彭嘿嘿冷笑,傲然翘起了光洁的下巴:等你打败了熊牧野,再找我要人吧!熊牧野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好啦!好啦!都是你这些破事儿,每每让本君无法欣赏歌舞。

舞姬和乐师都退下吧,免得伤了你们,本君又去哪里听如此好的人间之乐?他拍了拍手,幽冥甲士准备,这些人尽数诛杀。

炎黄之卷 第二百零八章 高阳之君(二)舞者和乐师僵硬地退下去,周围密密麻麻的幽冥甲士喀地一声,前排巨盾在地上一戳,形成一排坚厚的盾墙,后排甲士骨矛平举,从盾墙上方穿过,露出寒光闪闪的尖刃。

众人无不全神戒备,苍舒目光死死地盯着熊牧野,忽然间眼角掠过一道僵硬的身影,却是那些舞者机械地退向殿后。

苍舒不禁浑身一震,失声喝道:娆微——那十六名舞者中,一个少女浑身一震,麻木地抬起了俏脸,缓缓回头。

苍舒呻吟一声,浑身颤抖,蒙降等高阳部族的战士尽皆惊呆了。

那少女身材修长,光洁白腻的胳膊和大腿裸露在外,浑身上下只披着一层薄薄的轻纱,只看身躯,青春动感逼人而来。

然后颈部以上,却是表情麻木,姿势僵硬,嘴角带着一丝怪异的笑容,眼珠也木木的,连转也不曾转动。

听见苍舒呼喊,仅仅是转过了头,却不曾说话。

蒙降等人都认得出来,这少女正是十年前高阳部族的第一美女,苍舒的恋人——娆微!不——苍舒身子一软,险些栽倒在地,蒙降急忙将他抱住:大哥,莫要惊慌,娆微可能中了邪术,咱们打败熊牧野之后,必定能够救她!苍舒身子抖动,紧紧咬着牙关,拼命站直了身子,双眼犹如喷火般怒视着熊牧野:熊牧野,你到底对她怎么样了?熊牧野端着青铜樽正要喝酒,愕然地望着他:你是说这个少女么?他是本君的舞姬,舞姿在这十六人中最得本君喜欢。

熊牧野!你丧尽天良,十年前抢走了娆微,生生拆散了我大哥的姻缘。

蒙降也喝道,可你却不好好待她,如何将她变成了这般模样?熊牧野沉下了脸:本君的舞姬,本君爱如何便如何,何时轮得到你们插嘴?娆微,你听得到我说话么?苍舒对两人斗口混不在意,殷切地朝着娆微呼叫,我是苍舒啊!娆微——娆微却是充耳不答,跟随着十五名舞姬,缓缓退到大殿之后,幽冥甲士的盾墙之内。

苍舒大急:娆微,别怕,我来救你!长袖一振,身子翩然而起,凌空越过数排幽冥甲士,向娆微抓了过去。

放肆!熊牧野大怒,嘴唇在青铜樽的边缘轻轻一吹,一滴酒液被他直吹而起,射向苍舒。

然后自己悠然品酒,意态悠闲。

说来也奇,这小小一滴酒液破空飞来,却在大殿中发出沉重的闷响,仿佛半空中有雷霆卷过一般。

苍舒毫不在意,嗖地射出一枚滴水之箭迎向那滴酒液,自己奋不顾身地扑入密密麻麻的骨刃丛中。

他动作太快,众人也来不及配合,虞无极扫视着周围的幽冥甲士,刚要说话,猛然间轰然一声巨响,苍舒一声闷哼,身子无缘无故地竟然倒飞而回,半空中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蒙降大吃一惊,纵身飞起,接住了苍舒。

一瞥眼,却见那滴酒液居然仍然跟在苍舒身后,劲道凌厉至极。

蒙降大喝一声,一手搂住苍舒,一手凝聚元素力,张开一道巴掌大小的水幕天壁,拍向那滴酒液。

轰然一声,众人不禁目瞪口呆。

蒙降如此雄厚的元素力,又将防护能力最强的水幕天壁凝聚到巴掌大小,与那滴酒液甫一接触,整个水幕天壁顿时漫天粉碎,他的手臂咔吧一声断成了数截,和苍舒两个人的身子硬生生被撞飞出去七八丈远,重重摔倒在地。

邪门!金破天大为诧异,凝目望去,却见那滴酒液仍旧势若奔雷般朝众人飞来。

他可知道水幕天壁的防护力有多强,豢龙城下,他全力一击也没能击破蒙降的水幕天壁,也不敢冒险去硬碰这滴诡异的酒液,身子一闪,随手抓起一名逼过来的幽冥甲士手中的巨盾,凌空掷向那酒液。

啪——巨盾和酒液甫一接触,便碎成了粉末。

那滴酒液依旧疾飞而来。

咦嗨?金破天大奇,随手又抓起被他夺去巨盾的幽冥甲士盾手,劈手抛了出去。

短短一瞬,骨矛攒刺,他身上已经被插了好几下,不过却未能插破肌肤,吓得急忙跳了开去。

砰——幽冥甲士与那滴酒液相撞,咔吧吧的骨折之声响起,浑身骨骼竟然被击得粉碎,那酒液仿佛穿透一张薄纸般透体而出,依旧不折不挠地飞来!是……滴水成山!这时苍舒和蒙降才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失声叫道,不可硬接!话音未落,那滴酒液已然破空而至,正向少丘所骑的开明兽脑袋飞来。

少丘一提开明兽,正欲跃开,忽然眼角瞥见自己身后竟然是虞无极送给苍舒的少女,不禁大吃一惊,想也不想,左臂一拳向那酒液迎了过去。

轰——少丘的手臂顿时失去了知觉,仿佛被千万仞高的巨大山岳撞了一下,整个身子被撞得从开明兽背上凌空抛起,狼狈地摔出数丈远。

不过玄黎之臂无坚不摧,这滴酒液也被他击得轰然破碎,小小一滴水珠,竟然爆出漫天的水雾。

委实不可思议。

滴水成山?金破天脸色大变,盯着熊牧野宛如看一个妖怪,他怎么会修炼成了滴水成山?这水系四劫的神通,不是说只有夏鲧才炼成了么?我怎么知道?苍舒苦笑着咳出一口血,面如死灰。

小小一滴水连败四大高手,少丘不禁惊呆了:滴水成山是什么东西?炎黄之卷 第二百零九章 幽冥甲士虞无极面色凝重至极,缓缓道:目前水系最高境界只修炼到第四劫,这滴水成山,便是水系第四劫凝水劫的神通,可以将万斤之水炼成一滴。

嘿,万斤之水凝成一滴,这滴水到底有多么恐怖,你方才是领教了。

妈的,熊牧野老子十年前在战场上见识过他出手,无非是第三劫冰雪劫的顶级境界,原来他猫到这深宫中是练功来着。

戎虎士喃喃地骂道。

熊牧野也不理会他们,擎着酒樽眯着眼睛畅饮。

巫彭也不催促,一脸冷笑地望着他们。

你们快看!戎叶忽然叫道。

众人愕然望去,却见方才被滴水成山撞得骨断筋折的那名幽冥甲士,浑身甲胄破裂,连头部颈椎都折断了,头颅歪歪扭扭地挂在一边,此时竟然在地上扭曲着欲爬起来!咦?戎虎士笑道,这家伙生命力倒顽强。

飞起一脚踢了过去。

咔嚓。

那甲士被他踢出去两三丈远,头颅终于完全折断,连着头胄滚落在一旁,断裂的脖腔内居然没有流出一滴血!而头胄内竟然是一堆碎裂的白骨!众人尽皆张大了嘴巴,仿佛傻了一般。

那断了头的甲士身子依然如蛇一般扭曲着,在地上缓缓地爬动,诡异绝伦的异象令所有人的心底如同缒了一块巨石,说不出得震骇。

啊!戎虎士大叫一声,踏前一步,狠狠一脚踩下,将那甲士的身躯踩得稀巴烂。

放肆!熊牧野勃然大怒,起身将青铜樽一摔,喝道,给我杀!幽冥甲士宛如一道钢铁洪流一般,骨矛平举,缓缓推进。

众人被方才那甲士骇呆了,摸不清深浅,也不知对方有什么异能,只好结成阵势,缓缓后退。

金破天冷笑一声,朝着虞无极道:你就这般胆量么?老子偏要去领教领教!大踏步上前,手中凝出一把元素之剑,挥剑横扫,嚓嚓之声不绝,骨矛纷纷断裂。

金破天狞笑一声:也不过如此!扬手劈裂一面巨盾,元素之剑噗地刺入迎面扑来的那名甲士胸口。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甲士的甲胄内忽然燃气熊熊的火焰,赤红的光芒从甲胄的各个小孔中透了出来,整个人散发出妖红的光芒。

金破天只觉手中的金元素之剑一阵滚烫,随即灼热难当,他大骇,急忙抽了出来。

那甲士趁着金破天一怔的关口,双臂猛地插了过来。

金破天一拳轰出,砰地一声,宛如金铁交鸣,金之守护者强悍的一击,却仅仅将那甲士套着臂甲的手掌打得凹了进去。

咦嗨?金破天愕然,被这甲士激起了兴致,双拳如狂风暴雨般狂击,脸面、头颅、双耳、胸口、四肢关节、砰砰砰砰之声不绝于耳,直打了上百拳才哈哈大笑着停了下来,再看那甲士,早已被打得全身凹进去,几乎瘪了。

估计体内的骨骼连一小片完整的都找不找了。

金破天!虞无极大喝,你他妈的一个人爽够了么?快进阵中抵挡!金破天向四周扫了一眼,这才发觉虞无极和少丘等人已经被幽冥甲士逼压到了大殿的一角,众高手在外围,战士们在内部形成阵势,拼命抵挡这些甲士的进攻。

金破天能把幽冥甲士打扁,可对于大多数人而言,这些诡异的幽冥甲士却是战场上的噩梦,只看看他们被斩掉头颅而不死,能够与金系高手对轰的手臂,就知道普通战士如何难以应付了。

少丘、虞无极兄弟、苍舒、蒙降、戎虎士、偃狐、戎叶、固鸠君等高手力拼之下,却抵挡不住这些甲士的进攻,他们虽然行动笨拙,但力大无穷,浑身不惧刀剑,一时众人也无从下手。

身后的战士更是不堪,无论再勇敢,对上这群不死怪物当真没有丝毫方法,被杀得尸横遍地,惨不忍睹,惨叫声和刀矛入肉声响彻大殿。

不过片刻之后,众人发觉这些怪物倒也并非不可战胜,虞无极兄弟以火攻之,将幽冥甲士的甲胄烧成灰烬之后,甲胄内的躯体往往失去依附,摔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这些体内能够凝出烈火的躯体,一旦暴露在空气之中,很快便自我燃烧成了灰烬。

还有一些怪物被打破甲胄后却淌出了脓水,腥臭无比,一些受伤倒地的战士一沾上,浑身便嗤嗤冒出白烟,撕心裂肺的惨叫中被腐蚀成了一堆白骨。

原来这些幽冥甲士左侧是火系,右侧是水系!炎黄之卷 第二百一十章 水火元素龙(一)众人一发觉这个秘密,不禁心中大振,火系的高手专门对付左边火系甲士,苍舒、蒙降等水系高手则以冰雪劫将这些水系甲士彻底冻结,凝成一座座冰雕。

周围的战士刀矛齐举,将他们砸成碎冰。

戎虎士、偃狐、固鸠君等人更是有创意,居然以怪滕和天蚕之丝将一些水系甲士的双腿捆作一团,幽冥甲士随即摔倒,被轰隆隆推进的后来者踩得脓水直冒。

见局势稳定下来,金破天朝着少丘笑道:兄弟,咱俩过去拼拼那个熊牧野,难得见到如此高手,不练练手,待会儿被他们杀掉就可惜了。

好!少丘正急于搜寻甘棠的下落,大喜道,切记不要让巫彭逃掉!说完一拍开明兽的脑袋,喝道:阿金呀阿金,咱们一起去会会这个妖孽!开明兽怒吼一声,身子闪电般窜起,从幽冥甲士的头顶凌空掠过,直扑熊牧野!熊牧野一直冷眼看着众人抵挡幽冥甲士,扔掉酒樽之后,便拿起一口黑陶酒坛,还未来得及喝一口,少丘骑着开明兽闪电般已然到了头顶,玄黎之臂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凌空击下。

熊牧野没想到这开明兽速度竟然这么快,猝不及防,举起酒坛一挡,啪的一声,黑陶坛子碎裂,酒水洒了他一头一脸。

找死!熊牧野怒喝一声,手掌一圈,漫天的酒液劈面朝少丘射了过来。

还没等少丘反应,开明兽甚是机灵,它见过滴水成山的恐怖威力,身子嗖地窜出了酒液的笼罩范围,远远地逸了开去。

轰——无数酒液撞上大殿的殿顶,竟将木石砌成的殿顶掀开了一个大洞,碎石烂木纷纷坠落,尘土漫天。

巫彭被灰土溅了一身,喃喃地骂了几句,移开了身子。

开明兽在半空中抓住一根柱子一绕,身子嗖地一声又朝熊牧野射去,少丘与它配合得恰到好处,玄黎之臂太短,他索性将手臂化成了玄黎之剑原本的模样,劈面斩去。

金破天则运起自己最强大的攻击手段,全身化作锐光四射的元素之矛,在半空中仿佛凌厉的游龙一般,四处激射。

比起其他四元素花样繁多的招数名目,金系却没什么各种各样的神通称谓,他们只有一种神通——攻击!金刚劫、百兵劫、幻刃劫,修到哪一种劫力,便拥有哪一种攻击手段,招式简单,威力却强悍绝伦。

熊牧野的攻击却更为恐怖,左手凝出火元素之龙,右手凝出水元素之龙,他就仿佛抓着龙尾一般,任两条元素之龙张牙舞爪在半空中与两大高手搏杀。

虞无极等人看得冷汗直冒,妈的,难道元素双修竟然这么流行了么?怎么身为巫觋的巫彭会,身为水系部落之君的熊牧野也会?而且看熊牧野的元素之龙的威力,他的水火二元素力比巫彭更是强盛许多,巫彭的水火二元素力不均,水系强,火系弱,破掉尚不甚难,但这熊牧野的两种元素力却均衡至极,两条元素之龙均有三四丈长,水龙凝练,火龙威猛,当真厉害至极。

少丘和金破天根本不敢与元素之龙接触,两人心里叫苦连天,火克金,金生水,若是他们比对方元素力强大或者和对方元素力相当,这些相生相克还不甚明显,不过显然这熊牧野的元素力比他们强出许多,他们的金元素之力和火龙一碰就会被熔化掉一截,和水龙一碰,就会被水系给吸收走一部分,徒然壮大水龙的声势。

两人只能靠着闪电般的攻击,从双龙交叉狂舞的缝隙里进攻,直刺熊牧野的身体,但根本突破不了双龙的防御,反而被打得狼狈不堪。

戎兄,偃狐兄。

虞无极边和幽冥甲士厮杀,边叫道,老夫和封瀚去对付他的火龙,水生木,你们木系对水系有一定的克制力,你和苍舒、蒙降去对付他的水龙。

克制个屁。

戎虎士骂道,他那强横的元素力,老子如何克制?便是土系高手来到这里,一旦元素力不及,也会元素反辱。

不错。

苍舒也道,我们都去对付他,这幽冥甲士瞬息间就会把咱们的战士杀个精光。

不如我召来河流之龙,将这些甲士冲入涡水之中!大哥,不可啊!蒙降急道,熊牧野的元素力比你我更胜一筹,大殿内河水奔涌,对他而言如鱼得水,只怕你我死路一条!苍舒一愕,无奈地叹息一声,望着僵硬地站在台阶旁侧的那群歌姬和乐师,娆微木木的面容让他心中忧闷,不禁喝道:好,蒙降,咱们二人合力,便与他拼一拼元素之力吧!两人纵身而起,迎向半空中苍黑色的水龙。

熊牧野冷哼一声,水龙一抖,张牙舞爪地朝两人扑去。

苍舒与蒙降对视一眼,齐齐射出一股冰冷的寒流,直注入水龙的脑袋。

那水龙的脑袋上顿是覆盖上了一层冰霜。

炎黄之卷 第二百一十一章 水火元素龙(二)两人大喜,凝出水幕天壁作防护,体内的冰雪劫的神力源源不断发出,施展起御风之术,身子随着水龙摇摆不定,只顾凝冻那头水龙。

少丘和金破天也明白了他们的意图,大喜之下不计代价抵挡火龙,替他们防守。

五大高手的拼杀顿时进入了白热化,瞬息之间金破天就被火龙轰击了四五次,全身被灼烧得如钢水一般,橘红透亮,少丘还稍好,他那变态的三色铠甲是金、水、土三系合一,土和水都对火具有较强的抵抗力,虽然三色铠甲被轰得支离破碎,却没有伤筋动骨。

开明兽就凄惨了一些,浑身的金色鬃毛被烧掉不少,乌漆八黑,把开明兽气得怒不可遏。

它最强手段是精神力攻击,问题是驮着少丘高速运动之中,无法锁定熊牧野,周围金破天和苍舒、蒙降等人都在,没法实行大范围攻击,只好忍气吞声,等待时机。

苍舒和蒙降两人加起来,元素力之强大便大大超过了熊牧野,那条水龙的动作越来越缓慢,浑身冒出冰冷的雾气。

熊牧野早知道两人的意图,却没有什么好办法,火龙被金破天和少丘缠住,水元素力又及不上苍舒、蒙降联手,不禁气急败坏。

又过了片刻,那条水龙的体内不断响起咔嚓嚓的冻结之声,几乎成了一条冰龙。

金破天大喜,身子化为长矛,闪电般朝冰龙射去。

轰然一声巨响,三四丈长的冰龙爆出漫天冰屑,竟然被他一矛给撞成了粉碎!熊牧野右手一轻,身子一个趔趄,开明兽正欲报仇,嗖地一声快如闪电般朝他扑了过去。

熊牧野再调回火龙已然来不及,少丘手起一剑,噗地刺入他的前胸,顺着开明兽纵跃的方向,长剑一提,哗地一声来了个开肠破肚!熊牧野一愕,身子僵立不动,开明兽得到机会,精神力锁定他的身形,吼的一声,一股无形无影的精神冲击波轰将过去。

熊牧野惨叫一声,双手抱头,身子扑通摔倒。

那条张牙舞爪的火龙瞬息消散。

与此同时,正在厮杀的幽冥甲士喀的一声动作同时停顿。

而那些舞姬和乐师,身子随即一软,扑扑通通摔倒在地。

娆微——苍舒大吃一惊,踉踉跄跄地奔了过去,将娆微抱了起来,喜极而泣,娆微,我……我终于找到你了……娆微面目僵硬,眼珠连转也不转,从他怀中挣脱开来,缓缓走到大殿的中心,双臂慢慢地张了起来,朝着那些幽冥甲士,忽然嘴里发出一声怪异的词句,苍舒呆呆地听着,却一个字也听不懂。

那些幽冥甲士仿佛机械的木偶,喀地集体转过了身子,望着娆微。

娆微嘴里之声不绝,眼角、嘴唇竟然滴出鲜血。

幽冥甲士沉默片刻,忽然喀喀喀地向前推进,竟然将熊牧野和巫彭包围在了其中!巫彭大吃一惊,艰难地站了起来,骇然望着,刚转身想逃走,却看见偃狐悄悄地站在了她的身后,手心盘旋着六七枚木神荆棘。

巫彭苦笑一声,跌倒在地,傲然不动。

幽冥甲士的包围圈越来越小,将大殿的玉石高台团团围困,这群甲士僵硬得仿佛一群机械傀儡,但此时围住熊牧野和巫彭,体内的水火之力却澎湃涌动,如果他们是正常的人类,恐怕此时心中的怒火正在熊熊燃烧吧?嗷——便在此时,异变突生,方才重伤到地的熊牧野慢慢地站了起来,一声厉啸,震得大殿中灰尘扑簌簌掉落。

便是缓步推进的幽冥甲士也是脚步一滞。

众人不明所以,蒙降悄悄问苍舒:娆微……她刚才说了些什么?怎么似乎那些甲士都听她的话了?苍舒痛苦地摇着头,看着缓缓走进幽冥甲士阵中的娆微,想去抱住她,搂她到怀里,抬起手臂却不知该不该伸出去。

众人正吃惊地看着熊牧野,方才少丘那一剑颇为凌厉,刺入他的胸口,然后顺势上撩,几乎将整个胸腔剖开,便连面目也撕裂成两半。

但奇异的是,这么重的伤,居然没有流出一滴血!那些被剖开的躯体,皮肉翻卷,鲜红无比,很显然是人体,可是人体怎么能不流血呢?正在惊异之时,熊牧野忽然一声狂吼,双手抓住胸腔外被划开的皮肤,双手猛地一撕,刺啦一声响,他浑身的皮肤竟然像衣服一般被撕了下来,露出鲜红的血肉、筋脉和骨骼!炎黄之卷 第二百一十二章 妖魅化身这厮想干什么?戎虎士瞠目结舌道,自杀么?想把自己撕碎?这话问得白痴,但谁也没有取笑他的心思,心神尽皆被熊牧野的异常之举震慑。

少丘也是浑身紧张,双手微微地颤抖。

开明兽觉察到了他的紧张情绪,不满地哼哼了两声,随即少丘脑中映出开明兽的思感,虽然有些模糊,却大略明白它的想法:这人精神有些分裂,最怕我的精神力攻击,要不要我将他打倒?少丘摇了摇头,慢慢道:暂时不用,且看看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熊牧野抬起血肉外露的手臂,大伙儿清晰地看见了肌肉在如何收缩、膨胀,那手臂有抓住脸上的裂痕,两侧一撕,嗤的一声,脸皮居然也从中分裂,露出一副白惨惨的面皮,上面凝满了霉斑,但奇的是,鼻子、眼睛、眉毛、嘴巴一应俱全。

竟然是另一个人的相貌!你不是熊牧野!苍舒和蒙降同时呼喝。

这时,整个颛顼宫的战斗已经结束,高阳八恺的势力已然控制了颛顼宫所在的河洲,宫中的行尸也被彻底消灭。

这时,熊弼子才敢抖抖索索地进入大殿之中,隔着老远一看见熊牧野撕裂了脸上的肌肤,不禁尖叫道:你是谁?你不是我君父!熊牧野白惨惨的目光凶狠地朝熊弼子望了过来,吓得他浑身一抖,下一句话顿时噎在喉咙里。

巫彭忽然笑道:他如何不是你君父?一日为父,终身为父,你都叫了十年父亲了。

熊弼子两眼冒火,咬牙道:臭女人,你到底把我父亲怎么样了?若是暗害了他老人家,我将你扒皮抽筋,碎尸万段!巫彭性子高傲,这辈子也没受过这种侮辱,顿时大怒,一指熊牧野,喝道:帮我将他碎尸万段!我倒要看看谁先死!熊牧野闷哼一声,喉咙里滚荡出含混的话语,双目中凶光四射:吼,吼,本君能造就你们,就能毁了你们!噌地跳下了白玉台阶,杀入幽冥甲士阵中。

熊牧野化成妖魅之身后,武功招式倒朴实了许多,肌骨外露的手臂左臂聚火,右臂聚水,庞大的元素力直来直去,遇见火系的甲士便击打心脏,遇见水系的甲士则极大小腹肾脏部位,一拳击出,往往能将幽冥甲士的身躯击穿。

那些甲士浑身脓水四冒,火星纷飞,一拳之下便倒地不起。

当真是所向披靡,纵横来去,那元素力的强度,连金破天都赞叹不已。

呜——娆微又发出一声悠长的呼号,幽冥甲士随着她的呼号,阵势变换,两两一组,疯狂地进攻,盾碎了,矛刺,矛折了,拳击,手臂折了,身体撞击,有些倒地不起的甲士甚至以双臂紧紧抱住他的腿。

连绵的击打劈刺之中,熊牧野裸露肌骨被砍的支离破碎,无数肉块撒到了半空,浑身的白骨都露了出来。

整个血腥惨烈的场面,就犹如一群野兽在撕咬。

众人看得惊心动魄,呆若木鸡。

熊牧野武功虽强,但面对如此多的幽冥甲士,也是吃不消,片刻之间浑身上下如被凌迟一般,双腿和胸口几乎成了一堆骨架,又斗了片刻,连左臂都断了,剩下半尺长的一截臂骨来回摇动,自然威力也大减。

呜——呜——娆微面目僵硬地站在白玉台阶上,口中的声音愈加急了,那群幽冥甲士更加狂热,丝毫无视生死,轰隆隆数十个人一拥而上,竟然把熊牧野压在了地上!众人瞧着那厚厚一堆甲士在地上翻卷撕扯,又骇异又好笑,还没反应过来,轰然一声,叠成一堆的甲士们仿佛稻草般纷纷抛起,四面八方砸了过去。

众人急忙躲开,无数抛飞的人影中,一道血肉模糊的身影冲天飞起,直扑白玉台阶上的娆微!啊——一旁的苍舒惊叫一声,飞身纵起,庞大的元素力轰然朝熊牧野的后背击去。

砰——砰——两声沉闷的响声震动了大殿。

熊牧野一拳击中娆微胸口,将她击得倒飞而出,撞塌了身后的萧墙,摔倒在地上。

而熊牧野也被苍舒狂猛地一拳击得四肢百骸嚓嚓嚓寸寸折断,仿佛一条破麻袋般倒在了白玉台阶上。

幽冥甲士们无知无觉,依旧朝着熊牧野推进,瞬间无边无际的黑色鳄龙甲胄将他覆盖起来,甲胄之下咔嚓咔嚓之声连连响起,至于熊牧野是被撕碎了,还是被压成了肉饼,众人却是看不见了。

娆微!苍舒踉踉跄跄地奔到青铜巨鼎旁,将娆微抱在怀里,双手颤抖着在她身上一摸,不禁呆若木鸡,她的身体,已然被熊牧野的一拳击成了粉碎!炎黄之卷 第二百一十三章 昔日游,今别离苍舒热泪纵横,目光痴醉地望着那僵硬诡异如尸体一般的容颜,仿佛面前仍旧是十年前那个琴技惊动大荒的美貌少女。

她正在面前挑战似的望着他,娇笑道:都说你神通广大,你能把帝尧的神木琴给我盗来么……与娆微在一起是痴醉的岁月,惊才绝艳的白衣少年和琴音如天籁的青春少女,啸傲大荒的幸福日子,在帝丘为奴三年,击败十余名一流高手盗琴而归的喜悦……一幕幕归结为面前这个面目诡异,犹如行尸般的面孔。

娆微软软地躺在他的怀里,曾经僵硬的身体,也许只有在这个时候才完全舒展开了吧?但是目光依然呆滞,无神,瞳孔中结满了诡异的黑斑,仿佛霉烂一般。

身后传来一声幽幽地叹息,一把古琴出现在了苍舒的面前。

神木琴。

遥想当年,便是为了这把琴,便是为了博佳人一笑,年少的苍舒悄然远去,潜入帝丘府库之中,为奴三年,携琴而归。

然而,归来之后,佳人已入深宫,只剩下孤独的少年在弹奏着孤单的琴曲,在大荒间流浪。

再见面时,已是阴阳两隔,人鬼殊途。

谢谢。

苍舒至今也不知道这个少女的名字,这个与一模一样的少女,他至今不敢问她的名字,只怕一问之后,那缕人在眼前的思念随风而去,化作泡沫。

他接过古琴,放在了娆微的怀里,顿时失声痛哭。

苍舒。

台阶另一侧的巫彭忽然缓缓道,我能让她跟你说一句话,你放我一条生路!苍舒霍然抬头:好!不可!虞封瀚急忙叫道,她如此厉害,一旦恢复了神通,我们谁也制不住她!住口!蒙降怒喝道,我大哥苦恋十年,才见到了娆微,莫说说一句话,便是能让她再看他一眼,我们便是统统死在这女人手里,又有何不可?虞封瀚噎了一下,还要再说,虞无极摆了摆手:巫彭,我们言而有信,饶你不死!好。

巫彭挣扎着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娆微身侧,伸掌贴在了娆微的头顶,手掌缓缓上提,娆微的顶门处,竟然波的一声弹出两枚一黑一赤的奇异钉子!钉子上元素力流转,竟然是两枚水火元素钉!这是封神钉。

那怪物以自身的元素力凝成钉子,刺入人的大脑,钉子中水火二元素携带着他自身的精神力,便能控制人的行为和思想。

巫彭边说,便将手掌慢慢提起,那水火元素钉缓缓冒出了娆微的头颅,在半空中急转。

哼,这怪物丝毫不懂精神力,只怕这种精神力邪术是你教给他的吧?蒙降冷冷地道。

自然。

巫彭傲然道,天下间除了巫觋,谁又能修炼精神力!说来也奇,这水火元素钉拔出头颅,娆微的眼睛竟然恢复了正常人的神采,面部表情也恢复了少女的柔和温婉之色。

苍舒大喜,泪水哗哗地淌在娆微的脸上,哽咽道:微儿,微儿,你看到我了么?苍舒……娆微露出一抹笑容,胳膊动了动,仿佛想抬起来抚摸他的脸,我仿佛睡了一觉,可你……怎么变得这般苍老了?苍舒一怔,暗道难道被封神钉控制心神后居然忘了事后发生的一切么?这样也好,那种恐怖犹如噩梦般的经历,让她如何承受!他握住娆微的手臂,将她纤细的手指贴在自己的脸上,勉强笑道:是啊,你只不过做了个梦而已,你看,神木琴我已经从帝丘给你带回来啦!它就在你的怀里,喜欢么?娆微垂下眼皮,望了望自己怀中的神木琴,忽然眼中渗出了泪水:绝世名琴,又怎比得上绝世情郎。

为了这把琴,我激你到帝丘去,一去十年,我……我早已后悔啦……苍舒将头埋在她的怀中,呜呜地痛苦起来。

大殿中高阳部族之人,闻之无不落泪。

好好地活着……娆微泪眼模糊地望着他,脸上却带着笑容,苍舒,我喜爱这个到处长满绿草和碧水的世界,你是这个世上最好的人,诸神一定会让你好好活着的,替我……替我看护这大荒中的绿草和碧水……苍舒只是嗯嗯有声,哪里说的出一句话。

我……就要走啦……娆微咳嗽一声,脸上现出一抹晕红,你终究要成为大荒中的英雄,名垂千载,一定……一定……不要忘了……让我分担你的荣耀……嗯……苍舒呜呜痛哭,便如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双肩耸动,浑身颤抖,这无数年的痛苦,无数年的委屈,似乎要在这一刻尽情发泄。

炎黄之卷 第二百一十四章 奢比尸族(一)娆微微笑地望着他,目不转睛,似乎要将这人世间最后的一幕带到悠远的轮回之中……微儿……苍舒哭了半晌,发觉她不再说话,骇异地抬起头来,却见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清澈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人,早已死去。

苍舒顿时跌坐在地,抱着娆微的尸体,仿佛痴傻了一般。

那不知名的少女静静地跪坐在苍舒的身边,望着这个与自己长相一模一样的少女,脸上泪流满面。

微儿……苍舒脸上似哭似笑,喃喃道,十年前我便后悔啦!你刚刚被抢去时,我早该听从弟弟们的劝说,发动叛乱,将你夺回来……若果真如此,或许我们此刻会弹着琴,品着泉,逍遥自在于天地之间吧?原来当时娆微被熊牧野抢走,高阳七恺无不愤慨,视为奇耻大辱。

苍舒盗琴归来后,蒙降等人便劝说他起兵反叛,但苍舒忠义之心难舍,便是每日心如刀割,也不愿做下背叛高阳部族之事。

蒙降等人只得暗自筹备,这十年来,熊牧野年年颓废,政事荒废,宠信巫彭,把辉煌的部族弄得江河日下。

苍舒眼看着部族日衰,终于痛下决心,决意反叛。

恰好此时少丘横行大荒,八恺设下计策,打算将少丘引入杞都,引发混乱,趁机刺杀了巫彭和熊牧野。

不料两人联手也没抓住少丘,正郁闷,恰好虞无极来了,劝说他们反叛。

待到苍舒试探出虞无极的诚意后,双方一拍即合,才有了今日之战。

而结局,恰恰是苍舒最不愿见到的——叛乱成功,爱人永诀!苍舒,节哀顺变吧!虞无极咳嗽一声,劝慰道,咱们还有大事要做。

苍舒丝毫没有听见,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娆微,仿佛在与情人共度一场无数年前便定下的约会。

巫彭。

少丘急忙喝道,甘棠在哪里?巫彭笑了笑:她没事,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虞无极叹了口气,目光转向巫彭,淡淡道:老夫答应饶你的命,自当言而有信。

不过,你必须将这怪物的身份如实透露,将你掳来的女孩和熊牧野的下落如实讲明。

自然。

巫彭虽然狼狈之极,却气度依然,淡淡地笑道,我本就没打算瞒你们。

不过,这个怪物的身份,却是一个惊天动地的大秘密,最好还是将不相干的人遣出殿外,我细细讲来。

虞无极皱了皱眉,和蒙降商量了一下,将高阳部族和虞部族的战士遣出了殿外,少丘所率领的黄夷战士也在孟贲和柯野的率领下退了出去。

大殿内除了那群僵立当场的幽冥甲士,便是几大部落的高手。

说吧!虞无极道。

巫彭点点头,道:你们可听说过奢比尸族么?奢比尸族?虞无极、金破天、蒙降等人无不震动,呆呆地道,难道这个怪物是奢比尸族?戎虎士和虞封瀚却异口同声道:奢比尸族是什么?巫彭嘲弄地瞥了他们一眼,淡淡道:上古之时,大荒中元素力充沛,五元素诸神便是在元素力最旺盛的时刻诞生,而上古先民也从这充沛的元素力之中大得好处,修炼出了惊天动地的神通。

譬如伏羲、神农、女娲等人,其元素之力几乎不下于五元素诸神。

直到千万年后,五元素慢慢变淡,大荒之人修炼元素力才日益艰难,即使后来生出黄帝、炎帝、蚩尤这些不世出的天才,元素力也大大不及当年的先民。

这些无人不知。

虞封瀚不耐烦道,别拖拖拉拉的,直奔正题。

莽夫。

巫彭哼了一声,继续道,但是上古先民时代,五元素分布也是不平衡的,东方木元素醇厚,南方火元素醇厚,中央土元素醇厚,西方金元素醇厚,北方水元素醇厚。

到后来元素变淡,此消彼长,兼之大荒各部落迁徙攻伐,连五元素的方位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到现在,除了中央仍旧是土元素,东方仍旧是木元素,三苗这些金系之人迁到了南方,南方的金元素便相对醇厚了些,北方火元素则醇厚了些,东南处则水元素醇厚,西方则变成了金系、土系杂糅,乱七八糟。

这些我们都知道,你捡重要的说啊!虞封瀚不耐烦地吼道。

封瀚!虞无极大喝道,你能否稳重一些?成何体统!虞封瀚讪讪地闭上了嘴,本来也忍不住想问的戎虎士嘿嘿一笑,先机闭嘴,惹得虞封瀚怒目而视。

先民之时,由于五元素太强大,且分布不均,有些地理位置极为特殊的部落所在地,竟然有两种元素搅和在了一起,这些部落的先民们修炼元素力时,便发生了极为可怕的现象。

巫彭眼中露出恐惧的神情,像她这种终生修炼精神力之人,对情绪控制极为严格,此时竟然露出了恐惧之色,众人心中不禁狂跳起来,他们吸收进体内的元素力,竟然是两种元素力纠缠在一起,修炼出来的,竟然同时拥有两种不同的元素力!炎黄之卷 第二百一十五章 奢比尸族(二)这便是二元素双修么?这次连虞无极都忍不住喃喃地问了出来。

不错。

巫彭苦笑,二元素双修的威力你们也见识到了,的确是威力之大无与伦比,但修炼二元素,只怕千万年来无数高人都曾经试过,你可听说有人成功过么?那根本不可能……虞无极刚说了一句,忽然想到面前这巫彭和死去的熊牧野便二元素双修,顿时闭了嘴。

不错。

还有个笨人,如戎虎士者尚未醒悟,接着他的话道,不同的元素丹凝结在不同的器脏内,爆发出的强大元素力如果运转不一致,就会在体内形成剧烈的冲突,能把人体硬生生撕裂。

他瞥了瞥少丘,少丘便是例子呀。

莫说修炼二元素,便是自身是金元素,仅仅在体内植入了另外四种元素力封印,便相生相克,险些死掉。

巫彭瞥了少丘一眼,点头道:四元素封印所引发的不谐,恐怕也只有元素血脉者这种变态的人物才能经受,换成另外任何人,都会被五种不同的元素力产生的相生相克之力给撕成碎片。

不过,这些上古先民,体内吸入了二元素,出于种种机缘,却并没有被撕裂,反而让他们修炼成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二元素双修之力!众人的眼睛全都亮了,天哪,如果真的能修炼成二元素双修,那该是一桩多么惊人之事,只怕纵横大荒也无人能敌,只看这巫彭水火两种元素力一强一弱,居然能击败如此多的高手,便知道这二元素双修多么恐怖了。

但接下来巫彭的几句话却让他们浑身冰凉。

当时,这个部落的先民所在的地方是水火二元素重叠,因此他们便修炼成了水火二元素双修之术。

这些先民修炼成功之后,却发觉二元素在体内纠结冲突,虽然未将他们身体撕裂,却使他们的精神产生了分裂,时而是正常思维,时而如狂魔一般。

巫彭叹道,这也不稀奇,二元素所带来的力量实在庞大,天地能承受,人类却无法承受,非但人类,便是机缘巧合下修炼了二元素的魔兽,譬如九婴,也是无法承受,因此九婴性情暴烈,为祸大荒。

但九婴的体质到底比人类要强横许多,于是二元素双修的先民慢慢发生了可怕的变化……这些先民竟发现在二元素的冲撞下,自己的身体竟然发生了骇然的异变,浑身肌肉萎缩,犹如骷髅一般,除了元素丹所在的两部分脏器,其他脏器竟然丧失了功用,浑身刀枪不入,长生不死。

更恐怖的是,他们的大脑思感也被元素力所控制,极难控制自己的行为,便如同成了一头头鬼怪一般。

他们的部落名称为奢比部落,但后来便被大荒之人称为奢比尸族,这些人也被称为奢比尸。

方才那人便是奢比尸?虞无极骇然不已,虽然故老相传,有这么一个奢比尸族,但传说早已死绝了呀,整整数百年没有一丝消息,怎么如今竟然出现在颛顼宫中?并且变成了熊牧野的模样?自然极少有人知道奢比尸的存在,这本就是炎黄联盟的顶级机密。

巫彭冷冷地道,伸手整理了一下沾满血腥的衣袍,那神情仿佛坐在祭祀台上,接受万众朝拜,奢比尸族的强横数百年前在大荒所向披靡,连诸神都深感顾忌,所幸他们人数少,只有千余人,否则这个大荒到底被谁统治,还很是难讲。

黄帝、蚩尤争霸之际,便是蚩尤那等狂傲不可一世的人物,也只能卑辞重礼,安抚奢比尸族。

奢比尸族在蚩尤利诱之下,与蚩尤合作,成为蚩尤的一支利刃,打得黄帝和炎帝联军狼狈不堪,一看见奢比尸族的旗号,炎黄勇士无不心惊胆战。

直到后来诸神分裂,帮助蚩尤的金神和水神在诸神之战中战败,蚩尤兵败身死,奢比尸族才最终溃败。

他们被黄帝消灭了么?戎叶目光灼灼地盯着巫彭。

想消灭奢比尸族,黄帝得付出多大的代价?巫彭冷笑道,这个代价他承受不起!奢比尸族在蚩尤失败之后又孤军奋战,黄帝依旧束手无策,直到风后在高阳之原上摆出风后八阵,将奢比尸族诱入阵中,以封天印将他们全族封印,这才最终战胜。

虞无极刚要说话,戎叶抢先道:封天印?封天印可以封印奢比尸全族么?巫彭冷笑:封天印有多大的威力,又岂是你们所能知晓?所有元素力在封天印的面前,便如飞鸟和网罾的区别。

当时封天印的封印之力铺天盖地而来,压在涡水与颖水之间,奢比尸族的头顶,将方圆数十里范围内的地面向下压缩了百丈深,形成巨大的封印之牢……炎黄之卷 第二百一十六章 奢比尸族(三)封天印竟然有如此大的威力!虞无极、金破天等所有与帝尧为敌的人脸色巨变。

涡水与颖水之间……那便是在此处了?戎叶却关注另外一个问题。

七大神器,哪个不是具有惊天动地的神力?巫彭不屑地翻了翻眼睛,仿佛觉得他们孤陋寡闻,随即道,不错,奢比尸族被封印之处便是在这里。

她笑了笑,高阳部族,杞都,颛顼神殿!什么?众人呆呆地望着她,无不震惊。

事实上,这座杞都当时便是因为封印了奢比尸族而创建,以前高阳部族的古都早已在蚩尤血劫中被摧毁,渺不可寻,被称为颛顼遗都。

巫彭道,黄帝命高阳部族在此建都,就是为了镇守奢比尸族,而帝丘每代都会派遣一名优秀的巫觋在杞都担任大祭司,便是为了监控高阳部族。

我就是这一代的监控者。

那么……这个消息过于震骇人心,便是智深如海的虞无极,也是脑中翻腾了好久才清醒过来,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奢比尸会逃出来,并且化成熊牧野的模样?这就涉及到我们历代高阳部族大祭司的秘密使命了。

巫彭叹道,黄帝虽然封印了奢比尸族,但是对二元素双修的威力也不胜向往,于是,便选派最优秀的巫觋,一面监控高阳部族,一面秘密研究奢比尸,探查二元素双修的秘密。

呵呵,面对能够二元素双修的大秘密,只怕任何一个修炼元素力的人都会怦然心动,而巫觋只能修炼精神力,因此变成了黄帝的不二人选。

这个倒是。

虞无极点点头,老实说,连他自己面对这个大诱惑,都砰然心动。

难道你能够和奢比尸族接触?蒙降问出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巫彭点点头:当然,否则我如何研究奢比尸二元素双修的秘密。

不料问题就出在这里,十年前,我暗中研究奢比尸的秘密被熊牧野发现,他野心膨胀,竟然找到了那条密道,绕开封印,偷偷进入了奢比尸族的领地。

事情越发展越离奇了,众人不禁感觉嗓子发干,浑身僵硬,目不转睛地望着巫彭。

便连少丘这个对元素力一知半解的人,也知道此事重大,虽然心忧甘棠,却也知道巫彭暂时还没有伤害她,就不打断巫彭的话,静静地听着。

无知无觉的幽冥甲士仿佛机械般站在白玉台阶下,木然而立;另一旁,苍舒对众人的谈话仿佛丝毫不曾听见,仍旧抱着娆微冰凉的尸体,仿佛痴傻了一般。

那个无名少女跪在他的身边。

大殿中死一般寂静,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喊杀声,颛顼洲外的战斗仍在继续……熊牧野进入奢比尸族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状况,我也不清楚,只知道熊牧野失踪了一段时间,不久之后他又出现在了颛顼宫,但是性情大变,残暴不仁,耽于享乐,不少族里的战士、重臣甚至长老被他杀害。

哼,我毕生修炼精神力,他那点把戏焉能瞒得过我,很快我便发现了他的秘密。

巫彭忽然身子抖动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种难言的恐惧,慢慢道,再一次出现在人们面前的,根本不是熊牧野,而是奢比尸!众人早知道这个结果,但仍是被震撼得心胆收缩。

巫彭继续道:奢比尸到底怎么化成他的模样,我也不甚清楚,当时我们斗了一场,我自然胜不了他,但他拿我也无可奈何,因为奢比尸族修炼二元素导致精神分裂,在我的精神力攻击面前,颇为脆弱,虽然无法要他的命,但他对我也颇为忌惮……少丘敬佩地望了一眼开明兽,这家伙看来是对付奢比尸的杀手锏啊!互相忌惮之下,后来我们达成了协议,我助他成为高阳部族之君,让他继续扮演熊牧野,享受荣华富贵,人间之乐。

巫彭笑了笑,这头奢比尸在地下封印了数百年,一看到人间的花花世界,便陶醉得无以复加,美酒、丝竹、歌舞,整日如痴如醉,对于什么争霸天下,倒不以为意。

反正他们是被元素力控制,永生不死,想活多久便可以活多久,也不在乎虚度光阴。

但对我而言,人间的权力和地位却比美酒丝竹要醉人得多,他则承诺,做了高阳之君后,整个高阳部族交给我打理,而且传授我二元素双修的能力,帮我训练幽冥甲士,以之争霸大荒。

无耻!蒙降冷冷地喝道,这些幽冥甲士是从哪里来的?巫彭望着他淡淡地一笑:你们现在不都是为了权力么?最终目的不都是为了争霸大荒么?只不过你和虞无极相互利用,我和奢比尸相互利用,区别很大么?蒙降哑口无言。

这些幽冥甲士么,自然是高阳部族的战士了。

颛顼宫定制是有五百宫卫,我便让奢比尸拿他们来炼制幽冥甲士,嗯,很多都失败了,你们在外面碰上那些残缺不全的行尸,就是失败的试验品。

失败之后,我就借口更换宫卫,再调进一批战士,继续炼制,到现在已经成功炼制出来八百名,喏,就是方才跟你们交手的这些甲士。

巫彭瞥着他们咯咯笑道,如何?威力够强大吧?众人表情古怪地瞅着密密麻麻的幽冥甲士,想起方才殊死的拼杀,无不脊背冒出寒气。

何止强大,简直恐怖至极,这样一群可怖的战士,如果投放到战场上,绝对是所有战士的噩梦。

炎黄之卷 第二百一十七章 奢比尸族(四)至于这些舞姬和乐师。

巫彭瞥了一眼苍舒和他怀里的娆微,本就是熊牧野留在宫中的,为了让这头奢比尸享乐,我和他研究出来这种二元素钉,将这头奢比尸的元素力灌输到舞姬和乐师的大脑中,然后以精神力让他们和奢比尸相连,于是奢比尸想让他们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了。

不过,实在没想到。

巫彭望着娆微长叹,这少女心中的意志力竟是如此顽强,被元素钉控制了神智,却因为奢比尸受了重创,又被这头开明兽的精神力狠狠冲击了一下,精神分裂,控制力减弱,她竟然能依稀恢复了些许神智,与这些幽冥甲士沟通,反过来攻击奢比尸。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对这名柔弱的少女,不禁无比钦佩。

元素钉控制了大脑,却因为奢比尸的一丝松懈而恢复几许神智,这少女的意志力该有多么顽强?看来日后还得好好修正一番才行,若是控制者的被精神力攻击,神智出现波动,幽冥甲士就反戈一击,这可不行。

巫彭皱眉叹息,仿佛仍旧在筹划她争霸大荒的计划。

虞无极冷笑一声,也不予理会,淡淡道:最后一个问题,进入奢比尸族的封印通道在哪里?此言一出,众人无不大惊,蒙降叫道:虞公,你……你什么意思?难道要进入奢比尸的领地?虞无极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有何不可?难道蒙降兄对二元素双修不感兴趣么?蒙降踌躇片刻,喃喃道:只要是人就会感兴趣,可是……可是这奢比尸如此可怕,咱们进入他们的领地……原来蒙降兄是怕了!虞封瀚哈哈大笑。

蒙降朝他怒目而视:老子这辈子怕过谁来?只是这奢比尸族封印在杞都,万一……万一发生什么状况,让他们破开封印出现在地面,只怕整个高阳部族都会毁于一旦。

但若是成功了,高阳部族就会称霸大荒。

戎叶冷冷地道,想做大事,不冒点风险怎成?况且,你们的君上熊牧野说不定还好好在奢比尸族中吃香的喝辣的呢,不想去见见他么?蒙降心中一沉,若是熊牧野真的未死,自己这些人发动政变,执掌高阳部族之后,可是留了一个极大的隐患。

他思忖再三,也拿不下主意,望了望一旁的苍舒,却见苍舒面上浮着温柔的微笑,对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毫不在意,仿佛在和怀里的娆微呢喃私语。

他暗叹一声,不再说话。

嗯。

虞无极满意地点点头,望了望金破天,金兄呢?愿不愿跟老夫一起冒险?金破天哈哈大笑:老子在大荒四处惹事,寻找高手比拼,可大荒总共就那几个高手,忒也无味,既然奢比尸族之中到处都是高手,不妨下去跟他们比划比划。

虞无极大喜,他自然知道金破天胡扯八道,方才被奢比尸打得那么狼狈,没事儿再去挨揍?肯定也是觊觎二元素双修的秘密。

不过他乐意去,虞无极还是很高兴的,奢比尸族的领地之中危机重重,多了这么一个超凡的高手,也是好事,至于二元素双修之秘密会不会被异族分享的问题……且出来后再说,第一步首要的就是在奢比尸的领地里保住小命。

偃狐兄和戎兄也没什么异议吧?虞无极有道。

偃狐点点头。

戎虎士却骂道:老子有异议,以后别他妈的把老子的名字和偃狐这王八蛋摆到一起。

偃狐无奈地苦笑。

我不去。

少丘忽然道,巫彭,你把甘棠藏在哪里了?巫彭笑道:金之血脉者,你不去只怕是不成,因为我把那个少女藏在了奢比尸族的地下封印之中。

逐巫之卷 第二百一十八章 少觋氏(一)桑冥羽、艾桑、白苗、许地在巫盼的带领下,从丰沮玉门的伏羲桥,登上了丰沮之峰。

伏羲桥下,巨大的瀑布宛如一条白龙般在脚下怒吼,翻卷着泄入云雾之中,耳边尽是轰隆隆的瀑布鸣响。

老大。

许地吼叫道,我决定了,也要做一个巫觋!太厉害了,那太巫氏居然手指都没有动弹,顷刻间打得归言楚身受重伤,落荒而逃。

嘿,想当初我在他手底下可连一招都抵挡不住!不错。

望着面前的丰沮,少觋氏驻跸之处,白苗也是浑身激动,老大,你的决策太英明了,我也要做巫觋!桑冥羽哈哈大笑,瞥了瞥艾桑,柔声道:艾桑,你放心,我永远会遵守那个承诺。

随你吧。

艾桑凄然摇头,父亲、哥哥都死了,家没了,族灭了,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也许,做一个与世无争的巫觋,反而是我的最好去处吧!桑冥羽心中发痛,勉强笑道:你又何必做什么巫觋!我们三个保护你,保准让你快乐得有如公主!整个大荒也没有一个人敢欺负你。

不错!许地大声道,你就是我们三个的公主,谁敢欺负你,老子揍扁他!白苗默默地望着她,脸上现出一抹潮红,却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艾桑忽然想起少丘,与野心勃勃的桑冥羽相比,也许少丘和自己的理想最为接近吧,可是……她凄然一笑:我知道你们对我好……冥羽,我是不是很没用?明知道少丘杀了我的家人,灭了我的族人,我却依然没法狠下心杀了他。

三个少年面面相觑,桑冥羽咳嗽一声,勉强笑道:艾桑,你怎么没用呢?少丘是我们所有人的朋友,又是我们所有人的仇人,我们都面临到这种艰难的抉择。

不要胡思乱想了,诸神在上,天理昭彰,作恶之人,终究会有人制裁他的。

或许,诸神借着我们的手,或许,会借助别人的手。

都一样。

艾桑默默无语,随着他们一路走过伏羲桥。

巫盼一直在前面引路,也不理会他们,到了桥头停住脚步,转身道:桑小弟,此处便是丰沮了,巫者一般不会进入丰沮,我也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

可是。

桑冥羽愣了愣,太巫氏不是让你将我推荐给少觋氏么?巫盼淡淡一笑:太巫氏想说的话,少觋氏已经知道了,我说不说都一样。

你们顺着这条山径一路向上,便到了少觋神殿,你好自为之吧!说完身子飘然而去。

四人互相瞅着对方,桑冥羽笑笑:瞅什么?到了这里,难道还要半途而废不成?走吧,你我的辉煌指日可待,我们的名字,很快便要震动大荒!四人顺着巫盼所指的路径,一路向上,一路上奇花异草层出不穷,怪石巉岩兀然林立,比之玉门,更多了几分凛冽之气。

不料越往上攀登,气候竟然发生了急剧的变化,若说伏羲桥畔还是春日时光,攀登百丈之后,便是盛夏炎炎,太阳炙烤着山峰,四人汗流浃背;再登上百丈,却又是秋日的肃杀风景,金风吹荡着山林,百草枯黄,落叶翩飞;再攀登百丈,景色猛然一变,身周竟然白雪皑皑,满空都是鹅毛般的大雪,覆盖了整座山峰,凛冽的寒气逼人而来,砭人肌骨,四人只好运起元素力御寒。

这是怎么回事?艾桑冻得瑟瑟发抖,纳闷道,一座山峰上怎么会有四个季节?山峰也是生命,跟人一样。

路边忽然响起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人有七情六欲,山如何不能有四季分明?四人愕然转头,只见一棵四五人合抱粗的梧桐树下,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正懒洋洋地躺在树洞里。

这棵梧桐树实在太粗,也不知生长了几千万年,树干斑驳,根部从中断裂,仿佛中间开了一道门洞,那空间足足能容纳七八人躺在里面睡觉,恰好能够遮挡风雪。

那老人就躺在树洞里,衣衫单薄,只穿着一件棕丝织就的粗布长袍,袍子上到处都是大洞,浑身冻得瑟瑟发抖。

艾桑见他可怜,不禁道:老爷子,这里多冷啊!您何不往下走几步,到……那山峰的夏天处呢?老人翻了个身,面朝他们,叹道:若要悟道,天之尽头,在那繁华锦绣中,只为声色所迷,陷入万丈红尘。

他一翻身,四人顿时吃了一惊,却见这老者脸上竟然是黑洞洞的两个眼眶,眼珠竟然全然不见!艾桑呀的一声惊叫,桑冥羽等人也是心底一沉。

老丈,敢问此处到少觋神殿还有多远?桑冥羽道。

少觋神殿?你们要找少觋氏么?老人叹了口气,远得很哪!从此而上,翻越万丈红尘,走完人之一生,便到啦!逐巫之卷 第二百一十九章 少觋氏(二)胡说!许地怒道,哪有那么远?这山峰才多高?老人摇头道:你们这几个年轻人,才多大年纪?老头子我从十二岁起,就开始攀登这座山,求见少觋氏,可是直到如今,还不知道这座山到底有多高,少觋氏到底在哪里。

我攀登过一年四季,人生的无穷岁月,到了这寒冷的冬天,人生的终点,还是望山而叹,涕泪交流。

艾桑仰头望着云霄深处的丰沮之峰,心中不禁涌起浓浓的怜悯之情,叹息了一声,解下自己的外袍,给这老人盖在身上:老爷子,既然如此,您何必要执迷不悟呢?难道天道就那么重要么?在自己的小院子,晒晒太阳,逗弄儿孙,岂不也是一种天道么?这是什么天道?老人怫然不悦,却没有拒绝她的好意,抖索着扯了扯衣袍盖紧了自己,大声道,我追求的天道,是藏在宇宙的深处,可以与诸神沟通,可以俯瞰芸芸众生,可以祈福天下万民,五岳四海!可是,你追求到了终点,为的不还是让所有的人都能在自己的小院子里晒晒太阳,逗弄儿孙么?艾桑一心只想着劝慰这可怜的老人,这些话想也不想,道,与其追求不到,何不如自己也做这幸福万民中的一员呢?老夫……老夫。

这老人被艾桑的话气坏了,抖抖索索地将身上的外袍一把扯了下来,吼道,老夫讨厌女人!艾桑一愕,委屈地退了开去。

老丈。

桑冥羽不禁皱了皱眉,温和地道,你还是赶快下山去吧!既然等了一辈子都见不到少觋氏,说明你与其无缘。

你眼睛不便,山路崎岖,还是及早回头。

我不走!老人哽咽了一声,拿袖子拭了拭鼻涕,六十年前,我们兄弟十二人,立志成为巫觋,从遥远的南方大海之畔仑者山,跋涉三年,来到了丰沮玉门。

中途魔兽、沼泽、酷暑、战争、饥荒、瘴疠,十二个兄弟死掉了七个。

到了帝丘,又被当作三苗奸细捕杀了两个,最终有三个人踏上了这座丰沮之峰。

老人颤颤巍巍地从树洞中爬了出来,站立在风雪中,乱发上裹满了雪花,凄然道,到了丰沮,两个人在无穷无尽的攀登中发了疯,跳下了万丈深渊,只剩下我,走到了风烛残年,却双目失明,不知道路在何方。

众人听得一片凄然,老人朝着桑冥羽的方向指了指:年轻人,每一个想成为巫觋,想求见少觋氏的人,都需要经历和我一样的旅程。

我在这树洞里住了三年,几乎每天都能看到雄心勃勃的人从我身边经过,或者倒在冰雪之中身躯化为泥土,或者发了疯从山峰上跳下来摔成肉泥……唉!他长叹一声,干瘪忧伤的面孔望着呼号的风雪,哽咽不已。

许地和白苗面面相觑,浑身冰凉,来时的一腔热血顿时冷得像脚下的冰雪一般。

桑冥羽深深吸了一口气,淡淡道:老丈,我还是会继续往上攀爬,但不是循着你的脚步。

我一定会成功的。

为什么?那老者奇怪地问。

因为。

桑冥羽斟酌了片刻,道,少觋氏需要我,超过我需要他。

那老者怔了怔:这是何意?如果我没有成为巫觋,数十年后,只不过世间多了一个在自家小院里晒太阳的老人而已。

桑冥羽道,而少觋氏,却永远不知天道在何方,永远离人间遥遥万里。

那个老人沉默了片刻,木木地站在风雪之中,忽然间微微一笑,黑洞洞的眼眶显得无比怪异:好,好。

四人见他笑得诡异,不禁愣了愣,却发现这个老人的气质猛然一变,他孤独地站在山道上,整座山峰却宛如在他的脚下匍匐,凛冽风雪灌进胸膛,却忽然变得温柔无比,使他整个人凛然不可侵犯,破烂的衣袍,黑洞洞的眼眶,反而使得他充满了朴素与神秘,就宛如无穷无尽的荒野上,一株生长了几千万年的老榆树,浑身斑驳,丑陋不堪,却是这荒原上唯一的生命,最高贵的物种。

你……四人大吃一惊,白苗手中一振,破玉弓已然出现在手上,同时搭上了三支利箭,对准了这个老人。

我就是少觋氏。

那老者淡淡一笑。

四人瞠目结舌,一开始他们也想过这老者不会是常人,但瞧他可怜兮兮的模样,随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大荒中地位至尊的少觋氏,竟会是一个衣着破烂,双眼皆无,躺在风雪之中瑟瑟发抖的老人。

他与太巫氏那种以日月星辰为背景,威严得有如天神的形象,差别简直太大了。

但四人却没有丝毫怀疑,除了少觋氏,天下还有谁具有这种让整个天地都黯然失色的精神之力?逐巫之卷 第二百二十章 进身策四人屈膝跪倒,同时道:参见少觋神!少觋氏摆了摆手,四人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白苗纳闷道:少觋神,难道我看到的都是幻术么?您可否现出真身?这便是我真身。

少觋氏淡淡道,老夫方才与你们所说的每一句话,句句真实。

六十年前,老夫从仑者山不远千万里来到丰沮,十二名兄弟最后只剩下我一个。

过了三十年,老夫接任了少觋氏,却仍是参不透这无上的宇宙与这无尽的红尘之间那缕幽秘的联系。

老夫不住攀爬这座山峰,却永远走不到尽头。

那您的眼睛?艾桑怯怯地问。

老夫自己把眼珠子抠出来,扔掉了。

少觋氏笑道。

四人全瞪大了眼睛,艾桑道:这……这又是为何?要眼睛作甚?少觋氏反问,你看到的山峰便是山峰?你看到的红尘便是红尘?你看到的权力名位便是权力名位?那么你看不见的诸神与宇宙呢?你看不见的人生与生命呢?我要这眼睛何用?徒然扰乱我的心,玷污我的意,污浊我的精神之力。

少觋氏黑洞洞的眼眶转向她,笑道:小姑娘,你心地虽好,我却看不见。

你品质虽纯,我却欣赏不了。

你就如同河上薄冰,我的意便如通红的铜条,轻轻一接触,你便融化了,我接触到的,是河面下的冰流与酷寒。

所以,你且大睡一场吧!醒来时,你会在帝丘繁华的街道上,变成万人尊崇的公主,算是老夫报答你赠衣之德。

艾桑望着他那黑洞洞的眼眶,还没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忽然深思朦胧,缓缓倒在了地上,竟然进入了睡梦之中。

你……白苗吓了一跳。

少觋氏挥了挥手,冷冷道:老夫讨厌女人!若是怕她冻着,你抱她到树洞之中。

接下来所谈的内容,老夫不会让一个女人参与。

白苗无奈地应了一声,瞥了桑冥羽一眼,见他毫无表情,只得俯下身子将艾桑抱了起来,放进树洞之中,捡起地上少觋氏扔掉的外袍给她盖上。

少觋氏满意地点点头,朝着桑冥羽道:你这少年,气质很像我。

不错,不错,你居然能让太巫氏推荐你到我这里,当真难得。

弟子愿意承受一切磨难,只愿成为一名巫觋。

桑冥羽躬身道。

莫讲无用之话。

少觋氏摆了摆手,你身怀重宝而来,自然信心满满。

且拿出来,看看究竟是什么能让你有如此勇气!桑冥羽不禁一震,讪讪地从怀中取出一块印着一大一小两只脚印的大青石。

白苗和许地都知道,这是一块来历不明的履迹石。

少觋氏没有眼睛,隔了七八尺的距离,居然诧异地皱眉道:履迹石?这是什么重宝?桑冥羽吓了一跳,只觉这少觋氏神秘之极,没有眼睛,却比多少双眼睛都有用,当下也不敢隐瞒:对于您而言,天下何物才算重宝?黄金珠玉,天材地宝,无非瓦砾而已,但这块履迹石,却是天上地下无出其右,它可以改变大荒,颠覆阴阳,塑造千秋百代之规范。

哦?少觋氏点点头,说说看。

这履迹石上的脚印,大者乃是东岳君所留,小者乃是巫礼所留!桑冥羽淡淡道。

什么!饶是少觋氏精神力贯通天地,恒如山岳,也不禁身子一震。

丰沮之间一片寂静,唯有北风呼啸着掠过,唯有暴雪连绵地飘落,四野传来扑簌簌的雪压草木之声,漫天的风舞雪飘中,一老三少四条人影几乎被大雪淹没。

不只是少觋氏,此刻便连白苗和许地也骇得呆了,全然明白了这块履迹石有多大的价值。

巫觋——尤其是太巫氏七大门徒中的巫觋与凡人私通,那究竟是多大的罪孽,只怕没有人能说的出来。

更何况与她私通的人是金天部族之君!白苗想得比许地还要深远一些,太巫氏最痛恨的就是女人地位日益低下,男权日渐高涨,企图恢复数百年前的女权时代,可是自己门下最器重的门徒之一,却心甘情愿和男人共踩履迹石,并且将自己的脚印套在男人的脚印之下,这对太巫氏是何等深重的打击?对整个巫门系统又是何等沉重的打击?反之,少觋氏一直扬言憎恨女人,这块履迹石,在他的手里又可以将巫门甚至女权打压到何等地步?白苗想也不敢想。

从价值上而论,尤其是对少觋氏的价值而言,这块普通的大青石,当真超越了世间的一切至宝!逐巫之卷 第二百二十章 姑射之山东岳君已死,巫礼呢?少觋氏呼吸沉重,凝重地朝着桑冥羽道,一个月前,太巫氏已然断绝了巫礼的精神联系,整个巫觋系统都猜测她已经不在人间。

桑冥羽当然知道他的意思,若是东岳君和巫礼都死掉,这块履迹石便成了废物。

他淡淡一笑,道:东岳君已死是确凿无疑的,但巫礼尚在人间,只不过她神巫之力已经尽皆被废,成了一个普通人,隐居起来了。

很好,很好。

少觋氏仰面长叹,没想到在我苦求天道六十年而不得之际,诸神将天道送到了我面前!少觋神的天道,便是冥羽的天道。

桑冥羽淡淡道。

少觋氏宛如没有听到一般,木然仰头,望着雪影纷飞的虚空出神,半晌才道:桑冥羽,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门下的圣者。

大荒定制,十巫四觋,待你的四位师兄留出空缺,你再补漏。

你体内有微弱的火元素力,我便传你精神力与元素力双修之道,你从此便留在丰沮修炼吧!精神力与元素力居然可以双修?白苗与许地面面相觑。

多谢师尊!桑冥羽跪倒磕头。

少觋氏坦然受他一礼,转头朝着白苗和许地,道:这二人日后可以成为你的坚实臂助。

白苗,你也留在丰沮修炼精神力,虽然我不能收你为圣者,但传你大荒中独一无二的精神之箭。

多谢少觋神!白苗大喜。

他虽然不知道精神之箭到底是什么,但大荒中独一无二这七个字却是明白的,急忙跪倒磕头。

少觋氏侧头转向许地,黑洞洞的眼眶中看不出表情。

许地不禁有些紧张:您……您老人家传我什么?什么也不传。

少觋氏淡淡道,你是土系,我不懂元素力,你的资质也无法修炼精神力。

许地呆了。

老夫可以给你安排一个师傅。

少觋氏道,你到帝丘去,找轩辕军团的首卿,荀皋。

他是土系的顶级高手,防御之力天下无双,你且去他帐下做一名重甲骑尉,让他传你土元素力,配合你的万年旋龟盾使用。

啊……许地想了想,顿时喜出望外,虽然巫觋神力惊人,可是到军队里做率领五百人的骑尉却要爽快得多。

何况还是重甲骑尉!当下也跪倒叩谢。

都起来吧!少觋氏淡淡道,大荒之间眼看就要风涌云起,你们没有太多的时间,我最多给你们三个月的时间,修炼好各自的本领。

等到整个帝丘都在期待的那个人来到这座伟大的都城,天下间的异变便会拉开帷幕。

整个帝丘都在等待的人?桑冥羽皱眉道,他是谁?三个月后他来到帝丘,大荒格局便会突变么?少觋氏点点头,怪异地望着他们,哈哈一笑:那个人你们很熟悉,他的名字叫做少丘……是的,我们都在等待着他。

汾水北岸,姑射之山。

数千年后,一名修道者记录下了姑射之山的传说: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

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

神秘的姑射之山仿佛自古以来便是一个幽秘奇异的幻界,山中无虎豹、无虫蛇,草木欣欣向荣,温顺的兽类自由自在,有四大神师驻跸在此,一切都显得无比和谐。

传说中,四大神师乃是受远古诸神赐予了神性,是诸神遗留在凡间的半神。

数百年前,蚩尤血劫,周边的七八个部落为逃避战火迁徙至此,在山脚下建起村寨、城池,生息劳作,耕耘繁衍,居然连不可一世的蚩尤都兵锋远避,从不进入周遭百里之内。

部落之民额手同庆,对隐匿于山中飘渺虚无处的神师们崇敬之情有如图腾。

只不过这姑射之山的上端终年隐匿在云雾之中,不得神师召唤,这些部落之民也不敢深入山中,拜见神师。

善卷,你可感觉到了么?此时,姑射之山极峰之巅,却正有两个白发长髯的老者对坐而弈。

石桌上,刻着纵横十几道线路,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墨玉与白玉所制成的棋子。

一个深目高鼻的老者正举棋不定,皱着眉头道:大师兄,你是说大荒中金元素的异变么?不错,十六年前金之血脉者被封印之后,金元素力稀薄无比,这数月来,却似乎慢慢浓郁了。

嗯……且待我想好下一手。

善卷闭目枯坐,捻着棋子,喃喃道:这帝尧当真是个奇才,虽然是凡俗之人,却能创制出这等深通天理的棋道,暗合宇宙星象,人间战阵,当真难得。

你这个棋痴!他对面那个头发稀疏、身着葛布袍子的老者方回无奈地笑道,咱们四人,三弟披衣盯住那后羿,逼得他隐居于颖水之畔,不得异动;四弟许由奔走大荒,和谐天下部落;老夫代诸神监察大荒,何等劳心劳力,却日日被你拽来下棋。

就是你一个闲人,每日逍遥自在。

善卷却不答,小心翼翼地将棋子落在一目上,道:你们天生劳碌命。

无论宇宙还是天地,它自身便在调谐,趋于平衡,何须我们动手?后羿天下无敌,披衣怕他触犯人间禁则,无人能制。

可是后羿对帝尧忠诚无比,有帝尧在,后羿又如何会祸乱大荒?他自己偏要耗神耗力,跟那后羿你来我往,有什么办法?……嗯,快落子,快落子。

方回盯住棋盘,随手落了一子,善卷又呆了老半天,喃喃道:为什么我苦苦研究,而你毫不思索,我却总是处处被你牵制?帝尧造这个围棋……难道有什么秘密是我尚未知道的么?纵横十七道,合二百八十九道,白、黑棋子各一百五十枚,这中间的计算,你未必比我强出很多呀!呵呵。

方回苦笑,二弟,你道帝尧为何造这围棋?他乃是为了教化自己的儿子丹朱。

丹朱虽然贵为北岳君,但生性轻浮,聚朋嚣讼,招惹祸端。

帝尧为了收敛其心性,这才创制围棋,以沉其性。

你……谁料到你却沉迷其中。

善卷一愕,露出尴尬之色,呵呵笑道:凡事物的缘起,多有意外之处,据说燧人氏钻木取火,当初只是为了博一个心爱的少女嫣然一笑,却最终改变大荒的历史。

嗯……好了,咱们谈正事吧……逐巫之卷 第二百二十一章 神师说完袍袖一拂,石桌上棋局紊乱,却是眼见得大龙被困,无力挣脱,来耍赖了。

方回瞠目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善卷只做不知,作出沉思之色,肃然道:金元素的异变始于三个月前,许由曾传来讯息,说三苗之帝玄黎身死,临死前,找到了被封印的金之血脉者,以自身精血,破开了四元素封印中的木系封印,四元素封印被打开了一个缺口。

大荒中的金元素力便出现了凝聚的征兆。

两个月前,不知为何,金天部族和东夷部落所在的方位,金元素猛然变得更加凝聚起来。

数日前,披衣从帝丘传来消息,原来姚重华捕杀了九婴之后,竟然以九婴的水丹破开了金之血脉者的火系封印。

我只当你埋头研究围棋,原来还关注着这些俗事。

方回斜睨他一眼,皱眉道,如此说来,四元素封印已破其二,渐渐困不住那庞大的金元素力反噬之象了。

人间大劫已近,着实可怖啊!十六年前,帝尧征召四元素顶级高手,封印金之血脉者之前,许由就告诫过他,万万不可逆天行事。

五元素平衡乃是天地宇宙之理,以人力逆天,必得反噬。

奈何帝尧不听,一意孤行。

善卷叹道,到如今,大劫将至,你我又能如何?继续封印金之血脉者?虽然简单,一则对那个少年不公,二则加重逆天之象,天地宇宙的反噬就会愈加惨烈。

是啊!方回蹙眉道,显然不可取。

那么趁着反噬之力尚未太强,尽快帮金之血脉者破掉封印?所造成的后果有多大?咱们四人之中你精于计算,可能估算出来?天地宇宙之力,到底能带来几何灾祸,又岂是我能准确估算的?善卷摇头,若是木元素血脉者甚或土元素血脉者被封印,还未必能有特别大的祸端,但金元素……嘿,金元素乃是世间攻击力最强悍的元素力。

它被封印十六年,这十六年中凝聚起来等待爆发的元素力有多强?能带来多大的破坏力,只怕你我想也不敢想啊!何况,土生金,土系这十六年里着实兴旺,虽然目下势态渐微,火系和水系增长强烈,但十六年的累积,所能生出的金元素何等厉害?它们尽皆被封印在那少年体内,此时那少年的身体,就有如一颗随时等待爆炸的恒星,一旦爆发,只怕会毁天灭地啊!两大神师一起沉默了下来。

姑射之山中盘绕的云雾仿佛有生命一般,感受到两人的心境,一片紊乱。

许由现在何处?善卷哀叹半晌,忽然道。

现在已经前往豢龙城。

方回道,三年前,他在豢龙城签订契约的那条幼龙,目下该是驯顺了,到了升龙之期。

善卷点了点头:许由念念不忘的,就是四处寻找大荒异物,破开封印,迎回诸神。

天地间的异物,还有什么比龙类更具有神性的?却不知他能否成功?方回嘿然一声,显然不愿多谈,道:知道么,许由刚刚从豢龙城传来讯息,那个金之血脉者,目下正在高阳部落的杞都,离豢龙城近在咫尺。

哦?善卷眉毛耸动,他如何会在那里?许由有什么打算?唉!那金之血脉者爱上了一个少女,那少女的金元素丹却被人击碎,命在旦夕,血脉者带着她到苗都救治,路经杞都。

方回道,许由也正在思考此事,尚无什么很好的解决办法,说要见机行事。

他言道:目下唯一可虑的,不是少丘,却是姚重华!什么?善卷诧异地道,就是那个仁德之名播于炎黄联盟的姚重华?他又如何了?嘿,你想想,姚重华身为火系高手,虞部族之君虞岐阜的长子,却用九婴之丹破掉了四元素封印的其中之一。

这是什么缘故?方回露出思索的神情,缓缓道,虞部族的蒲阪离姑射之山不远,回头你去一趟蒲阪,看看虞部族内部是否发生了什么变故。

再告知披衣,密切监控帝丘。

姚重华既会破掉其中一个封印,便有可能再破掉另外的封印。

倘若当真如此,你我也只好面对天地宇宙那不可预测的反噬之力了。

嗯。

善卷不舍地望了望石桌上的围棋,叹息一声,收敛心神,道,既然如此,索性就让四弟许由赶往杞都吧!见一见金之血脉者!也好。

方回点头,苦笑道,咱们四个老家伙,在人间蛰伏了几百年,也该劳碌一番啦!逐巫之卷 第二百二十二章 地下封印(一)顺着颛顼宫地下弯弯曲曲的密道,少丘一行人踏入了奢比尸族的地下封印之中。

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进入地下封印的入口竟然在颛顼宫尽头的青铜巨鼎之中!青铜巨鼎耸立在白玉石阶之上,高达三丈,巫彭讲述了进入的方法之后,众人一个个飞身而入,只觉脑中嗡然一声,仿佛穿透了一道波纹,身子急速地向下坠去。

仿佛无穷无尽一般,待得脑中恢复清明,却发觉自己已然身在一座巨大的岩洞之中。

进入地下封印的共有七名高手,虞封瀚和固鸠君留在颛顼宫,指挥自己的虎驳战士,也是防备高阳部族事后生变的意思。

苍舒慢慢从娆微身死的痛苦之中恢复之后,淡淡拒绝了虞无极的邀请,也留在颛顼宫中善后。

此时,颛顼洲外围的战斗已然平息,高阳八恺和虞无极此次谋变高阳部族,准备得异常充分,众人攻入颛顼宫之后,仲容和叔达便守住颛顼宫外的要道,巫彭和熊牧野的嫡系部队丝毫无法推进,双方胶着激战了整整一日。

愦恺和庭坚率领的五百猲狙军团,在外围狙杀增援力量的同时,也将高阳部族的十二长老尽皆控制在了手中,待得颛顼宫内的战事平息,化作熊牧野的奢比尸战死,愦恺和庭坚立刻请十二长老进入颛顼宫中视察。

眼见得自己的主君居然是妖孽所变,部族的战士被他炼成了不人不鬼的幽冥甲士,十二长老尽皆愤怒无比,聚在一起商议对策。

最后还是由十二长老想出个法子,对外不提巫彭和奢比尸勾结,控制部族,为非作歹——这是整个高阳部族的耻辱,而是由十二长老站在颛顼洲的桥头,对外宣布:巫彭在十年前暗害了高阳君,以傀儡假扮,祸乱高阳部族。

八恺查知真相,诛杀巫彭。

有十二长老联席宣布,杞都的战乱很快平息下来,方才还殊死拼杀的战士纷纷上前拥抱,对自己瞬间前的对手有如此勇气,拯救高阳部族的行为称颂不已,对巫彭的卑鄙行为切齿痛恨。

目前唯一的变数,便是驻扎在高阳之原北部的熊图鄂率领的战象军团。

十二长老作出决议,派遣两名长老和仲容、叔达手持十二长老信符,赶往熊图鄂的驻地,召回熊图鄂。

与此同时,十二长老派出三十六路信使,召告炎黄联盟的各部族和自己部族内的各部落,重修与炎黄联盟的结盟之约,直到帝丘和太巫氏对巫彭谋杀高阳君,祸乱高阳部族之事做出合理的解释。

否则,不排除退出联盟。

数日之内,在信使和信隼的传播之下,方圆千里范围内的大小部落尽皆收到了高阳之乱的消息,一时间大荒震动。

蒲阪的虞部族和旸谷的金天部族几乎同时宣布:支持高阳部族,将蒲阪和旸谷的巫者尽数驱逐,大祭司之位暂由觋者代理。

如果帝丘和太巫氏不做出合理解释,不排除进一步行动。

三大部族的这个举动有如石破天惊一般,瞬息间震动了整个大荒。

不单是炎黄联盟,便连南方的三苗、北方的戎狄和东部的两夷都目瞪口呆,开始收缩兵力,静观其变。

这可不是说笑之事,三大部族,一百多万人口,占炎黄联盟一半,加起来兵力数十万,若是真个发生变乱,莫说炎黄联盟破裂瓦解,便连三苗、戎狄和两夷都会遭殃,谁知道哪个部族失败之后会不会举族流亡到自己的地头?四百多年前,蚩尤战败,九黎旧部集体南下迁徙,成立三苗国,几乎将南方的土著部落斩尽杀绝;夸父族被黄帝驱逐向北流亡,一路上杀得戎狄千里溃逃,血流成河。

这炎黄联盟的六大部族各个规模庞大,动不动便达到数十万的人口,远远超出大荒各部落,一旦分崩离析,举族流亡,那可当真是另一场血劫了。

整个大荒突然间平静得吓人,仿佛惊雷的前夜,只等待着天雷轰然一响,整个世界破碎坍塌。

这座地下通道漆黑一团,地形复杂,弯弯曲曲也不知延伸到哪里。

虞无极逼出十多团元素之火,仿佛灯笼般在前面漂浮引路,照见了狰狞嶙峋的地下世界。

虞无极和金破天在前面探路,后面是蒙降和少丘押送着巫彭,在后面,则是戎虎士和偃狐这对老对头陪着戎叶,一行八人深入这座地下的封印世界之中。

周围都是坚硬的岩石,水汽凝聚在岩洞的顶上,不停地往下滴水。

摸索着向下深入了百余丈,周围都是成片的石灰岩,光泽剔透、形状奇特的钟乳石倒挂在岩洞上方,姿态各异,时而如雨云倒悬,时而如江河奔泻。

在元素之火的照耀下,光芒诡异,整座眼洞内犹如幽冥地府。

距离封印还有多远?金破天回头问巫彭。

过了这片钟乳石区,再行七八十丈便到了。

巫彭道。

众人的心全提了起来,连行走的速度都大大放缓。

果然,再行数十丈,元素之火的照耀下,面前出现了一座巨大的神殿入口!逐巫之卷 第二百二十三章 地下封印(二)这神殿入口高达七八丈,众人站在门前,宛如蝼蚁一般渺小,俱被这座仿佛充塞天地般的神殿所震撼。

也不知以什么材质做成,神殿周围的门框呈现血红之色,在岩洞中水汽的洇透下,仿佛有新鲜的血液正从石质内渗了出来。

石面上雕刻着无数鬼怪与神祇图案,俱都是眼睛突出,造型恐怖。

神殿入口,大门所在的地方,却有一层白色的光幕无声无息地流转,光幕的正中心,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符印,足有一丈大小,随着光幕不停地旋转,激荡出一波波的光晕,向四方散去。

这个巨大的符印便是封天印的印符了。

巫彭道,整个地下封印便是靠这符印在产生源源不断的力量,纵使千百年也不会衰竭。

虞无极眯眼盯着封天符印,道:这符印上仿佛有字迹。

不错,你如果到帝尧的黄帝宫中看到封天印,也会发现那印面上刻着几行字。

巫彭念道,土反其宅,水归其壑,金销于物,火散诸野,昆虫毋作,草木归其泽!这二十五个字,也是巫觋咒语的本源,便是来自于封天印上的铭文。

虞无极等人面面相觑,喃喃道:破尽五元素?不错。

巫彭哂笑道,封天印可谓是五元素的克星,一切元素力在它面前便如同浮土朽木一般,触之即散。

这也是为何奢比尸族如此厉害,也被它封印数百年的道理。

那我们怎么进入这座神殿?金破天不耐烦道,如此巨大的封印之力,靠咱们来破掉,岂非毫无可能?巫彭冷冷地盯着他:别以为你的元素力多么了得,只怕这地下封印里的奢比尸,没有一个比你差的。

老子不信。

金破天哼了一声,傲然扭开了头。

巫彭也不理会他,盯着封天符印道:这封天符印有个破绽……其实也是当时故意留下的破绽,身上不具备元素力的人,可以自由出入。

什么?蒙降惊道,怎么会有这个破绽?那普通平民岂非可以出入么?普通平民?巫彭淡淡道,这封印之力达到千百斤重,哪一个普通平民可以承受如此巨大的重压?这个破绽乃是黄帝故意留下来的,因为我们巫觋还负担着一个秘密使命,就是研究二元素双修的秘密,如果无法进入封印,又如何能从奢比尸的口中得知二元素双修之秘?黄帝留下这个破绽,就是为了方便巫觋出入。

同时,因为奢比尸身具二元素的力量,无法从这道封印之门出入,也不虞他们逃走。

那么我们如何进去?戎虎士道,老子身上的木元素之力如此庞大……嗤——却是偃狐耻笑了一声。

戎虎士顿时一脚踹了过去,偃狐轻轻跳开。

巫彭道:各位如果是独自来,自然不可能进去,但目下么,却是有法子的,不过……她瞥了瞥蒙降,只怕最后还要剩下一个人无法进去。

众人朝蒙降瞥了一眼,虞无极、偃狐和金破天同时叫道:原来如此!妙!蒙降呆了片刻,也明白了过来:用这种方法?那老子岂不白白到了此处?戎虎士、少丘和戎叶还未明白,瞪大眼睛望着四人,一脸诧异。

少丘是因为对元素力的运用所知甚少,戎叶干脆就不懂元素力,戎虎士却是脑袋反应太慢,还一迭声地问:到底他妈怎么回事?说明白些!偃狐哈哈大笑,斜睨着他:这便不知了吧?亏你还号称木之守护者第三呢!干你屁事?戎虎士骂道。

咳咳,诸位莫打岔。

虞无极道,巫彭说的是,利用元素相克之理,偃狐和戎虎士不是木系么,就由少丘和金破天以金系和他们身上的元素力相冲,造成一瞬间身上元素力中和,形成体内并无元素力的假象,送入封印之门;然后由老夫以火元素将少丘和金破天身上的金元素中和,将他们送进去;最后由蒙降以水元素将老夫的火元素中和,送我进去。

那么最后只有蒙降兄自己,因为没有土元素高手来中和他身上的水元素力,只好独自留在封印之门外了。

哦!戎虎士啧啧称奇,妈的,这么古怪的法子你们都能想到。

他瞥了瞥戎叶,你体内并无元素力,但恐怕难以承受元素之门的压力,还是留在门外吧!陪着蒙降老兄聊天解闷。

蒙降郁闷不已,冷冷地哼了一声。

戎叶笑道:你怎知我无法承受元素之门的压力?说完径直走向元素之门。

众人一呆,静静地看着她。

却见戎叶缓慢地走上台阶,脱下双足的鹿皮靴子,双手十指向天,做出一个古怪的手势,随即咬破自己两个中指,左手的鲜血在额头画了个古怪的图案,右手的鲜血在脚底画了个图案,然后大步走向封印之门。

逐巫之卷 第二百二十三章 陷阱古怪,她这是做什么?众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只有巫彭面色凝重,眼中透出一股深深的震撼。

旋转的光幕很快吞噬了戎叶的身子,瞬息之间,戎叶修长的身躯猛地被压缩了整整一尺,整个人体成了扁平状,随即在封天符印的旋转中,身体又被拉长数尺,嗤的一声吸入了封印之门!众人面面相觑,虞无极望着戎虎士沉声道:戎兄,这个少女到底是什么人?她用的是什么古怪的邪术?戎虎士一呆,喃喃道:我……我也不知道。

虞无极也无暇追问,道:来吧,各位准备进去。

蒙降兄,待我们进去之后,你便监督巫彭也进去,如果她耍什么花招,立刻击杀之。

放心。

蒙降点头道。

巫彭淡淡一笑,也不予理会。

七个人按照自己所在的元素力不同站成四排。

偃狐和戎虎士站在最前面,少丘和金破天各自伸出双掌抵住他们的肝部元素丹所在位置,虞无极则以双掌分别抵住少丘和金破天的肺部,蒙降伸掌按在虞无极的后心。

这时候,只要背后的人想杀死对方,可谓易如反掌,元素力轻轻一吐,就能击碎对方的元素丹,无论再强横的力量也无法抵御,这也是考验双方的信任程度。

七个人慢慢计算时间,忽然同时一声低喝,元素力同时催动。

蒙降双掌猛地一推,七个人练成一串朝元素之门撞了过去,那元素之门上的白色光幕一身抖动,仿佛被投入一连串石子的池塘,剧烈地荡漾起来。

少丘还是第一次使用这么复杂的元素力运使技巧,只觉在虞无极庞大的火元素笼罩下,自己的金元素猛然被压制了下去,恍惚中体内空虚如谷,原本庞大的元素力彻底消失,周身仿佛投入了一个巨大的火炉之中,浑身肌肤骨骼直想燃烧一般。

噗。

面前光幕闪动,一股铺天盖地的力量壁压而来,身体几乎咔咔作响,四肢百骸宛如碎成了千百块,剧痛之下,体内被压制的元素力勃然而发,刚刚反弹出来,眼前一空,身上一轻,扑通一声摔倒在了冷硬的地上。

喂,笨蛋,快起来。

耳边响起戎叶咯咯的笑声。

他强忍着剧痛睁开眼睛,却见身边跌倒了一串,戎虎士、偃狐正在爬起来,金破天哼哼叽叽地兀自头晕目眩。

他刚想挣扎着起来,眼前身影一晃,扑通一声,虞无极一个倒栽葱摔了下来,正砸在金破天身上,两人顿时滚成了一团。

戎叶却翘着腿坐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笑得前仰后合。

好半天,六个人才恢复了神智,一个个从地上站起来,骇然望着身后的元素之门,作声不得。

金破天喃喃道:老子这才知道为何奢比尸族被封印了数百年也逃不出来。

妈的。

他瞥着戎虎士道,若是你们旸谷的元素之牢有这百分之一的封印之力,老子就被囚禁一辈子了。

戎虎士哼了一声:老子已经不是旸谷之人了。

众人在一旁歇息了片刻,各自内察自己体内的元素力,却没受到丝毫影响。

偃狐啧啧称奇:这封天符印当真神奇,却不知靠着元素力硬闯,会发生什么状况。

你可以试试啊!戎虎士斜睨着他冷笑,恰好蒙降还在外面郁闷呢,你老人家破开封天符印,把他接进来啊!他这一说,虞无极脸色一变:怎么巫彭还未进来?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已经歇息了半天,按道理巫彭早就应该进来了,难道发生了什么变故?又等待了半天,元素之门还是没有丝毫变化,巫彭仍旧没有现身,众人有些呆滞了。

虞无极叹道:看来……咱们上当了……少丘忽然道:我很奇怪,既然进入这道封印之门如此困难,巫彭又如何将甘棠送了进来?甘棠体内的金元素力虽然丧失殆尽,但生命之树却有庞大的木元素之力啊!她根本没有将甘棠送进来。

虞无极脸色古怪地望着他。

少丘脸色大变,呆呆地望着他。

虞无极叹道:咱们被骗了,她是想借着奢比尸族的手,将咱们一网打尽。

我们是贪图二元素双修,你则是救人心切,只要心中有欲望,就会中她的诡计。

嘿——可是。

偃狐皱眉道,那她岂不是也将奢比尸修炼二元素的秘密让咱们知晓了么?再说,靠着方才进来的方法,一旦发觉不妥,咱们还可以出去呀!你和戎虎士可以出去,我和少丘可以出去。

金破天嘿嘿冷笑,没有了蒙降这等水系高手,虞无极谁来送他出去?他瞥着虞无极,你可别说虞公喜欢做利人不利己之事,将咱们送出,他自己留在这里陪伴奢比尸族直到终老。

逐巫之卷 第二百二十四章 遗忘世界(一)众人呆呆地望着虞无极,虞无极面色惨白,一时间额头汗如雨下。

他这等智深如海之人,反中了别人的诡计,这种感觉当真比杀了他还难受。

不,我一定要出去!少丘也是浑身冰凉,喃喃道,野梨子……野梨子体内的生命之树再有七八日便要破体而出了……我答应送她到苗都救治的……快来不及了……他怔怔地想着,忽然狂怒着挥拳击向封印之门。

众人大吃一惊,想要阻止却来不及了,只见玄黎之臂与封印之门相交击,轰然一声巨响,那片白色的光幕猛然爆出绚烂的色彩,强大无匹的劲道将少丘弹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一块岩石上,摔倒在地挣扎不起来。

虞无极苦笑道:谁不想出去?你有心愿未了,老夫又何尝不是?老夫耗费了半世心血,谋变大荒,眼见成功在即,却被困死在此处,当真……他长叹一声,不再说话。

金破天哼了一声:老子也想出去,三苗国的百姓正在遭受你们荼毒,老子还想着赶回淮水前线厮杀呢。

我却不想出去。

戎叶忽然咯咯笑道,既来之则安之,你们本是为了窃取二元素双修之秘而来,怎么还碰上奢比尸,便打了退堂鼓?偃狐忽然眼前一亮,叫道:戎叶,现在也只有你能出去了!到时候你出去带些五元素高手进来,咱们岂不是可以出去了么?对呀!虞无极双手一拍,哈哈大笑,老夫慌乱之下,当真是糊涂了。

这不是还有个能出去的人么?我可不想出去。

戎叶淡淡道,我是来找二元素双修之秘的,你们无论谁找到,记得一定分我一份,否则我就在这里陪着奢比尸过日子了。

众人面面相觑。

先生存下来要紧。

众人收拾起各自的情怀,开始仔细打量这片地下的封印世界,略略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半晌无言。

封印之门的前方,他们所站的地方,是一座巨大的平台,方圆四五十丈,周围怪石耸峙,走到平台的边缘,霍然浑身一冷,眼前虚空万丈,竟是个无边无际的异样世界。

悬崖之下,无数尖笋般的山峰兀然突起,形状奇异的山峰、河流、谷地、丛林交错在一起,此处大概是石灰岩地貌,无数年的融解与腐蚀之下,石灰岩分解、沉积,镂空了山峰,一座高达百丈的孤峰,竟会中腹中空,只有两根瘦骨伶仃的腿脚在支撑,让人担心稍微有风一吹就会晃动倒塌。

还有些山峰,被腐蚀镂空成奇怪的动物与人体形象,有驼背大笑的老人,有展翅欲飞的巨雕,有恍若奔驰的骏马,有些山峰干脆就是无数孔洞的圆球。

在悬崖之下的左方,呈现一片橘红之色,一些山峰正往外喷出着浓烈的岩浆,那岩浆汇聚成河,在山峰之下形成一片熔岩之海,刺鼻的气息和灼热的高温直冲百丈,扑面而来;而在悬崖下的右方,却是一片晶莹冰冷的冰雕世界,稀薄的雪花从半空中飘荡而下,落在山峰与河流之上,那些山峰积雪皑皑,也不知多少年的挤压与雕刻,整片雪原形成了人工鬼斧般的奇异造型。

山峰晶莹剔透,谷地处处冰花。

而在这冰与火的中间,却是一道狭窄的温润和煦世界,绿树繁茂,河流蜿蜒,高达数十丈的巨树成片成片,形成了一望无际的密林。

那密林中,有缕缕的炊烟飘荡起伏,间或传来阵阵的猛兽嘶吼,显示出生命的迹象。

地下世界没有日月星辰,但是左侧的火山与右侧的冰峰互相辉映,却织出一幕动荡绚丽的光芒。

那光芒七彩纷呈,仿佛挂在空中的七彩丝绸,竟然微微摇荡,映得整个地下世界半明半暗,瑰奇无比。

天哪!戎叶叫道,这里……竟然这么美!众人谁也没想到她竟会发出如许感慨,不禁呆了呆。

偃狐叹道:巫彭言道,此处原本乃是颖水与涡水之间的大荒地域,后来被封天印硬生生地将周围数十里的范围压入了地底,没想到竟会形成这种奇异的境界。

这里火元素和水元素竟是如此充沛!虞无极也是神情愉悦至极,在此处修炼,一日等于大荒一年!各位莫要感慨了。

少丘淡淡道,我们还是尽快去查清楚二元素双修的秘密,离开这个鬼地方。

然后你们去争霸你们的大荒,我去苗都救治我的野梨子。

哈哈。

虞无极哈哈大笑,少丘啊,老夫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一代的金之血脉到了你身上,竟会变得与世无争,淡泊如隐士。

当真稀奇。

金破天重重地哼了一声,显然对少丘这种与世无争的性格也颇为烦恼。

逐巫之卷 第二百二十五章 遗忘世界(二)少丘凝望着虞无极,慢慢道:只因,你不知道生命的魅力,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美好。

我在空桑岛时,有时候躺在沙滩上,碧海之旁,蓝天之下,最大的心愿就是成为一个渔夫,每日到大海中捕鱼,养活父母,看着身边的同伴一个个充满活力,青春灿烂,欢声笑语。

你如果当时站在我的身边,看着他们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地享受生命,你还忍心去统治他们,让他们诚惶诚恐地跪在你面前么?去驱逐他们和异族作战,让战刀与骨矛撕裂他们身体,让他们青春活泼的身体在沙场中腐烂,让他们的父母妻儿每日悲伤啼哭,以泪洗面?咳咳。

虞无极干笑一声,转头望着众人,争霸大荒的乐趣,又岂是你这种孩子所能明白的。

哈哈。

老夫的志向,就是为了使大荒和谐共处,百姓安居乐业,怎么会贸然发动战争,使生灵涂炭呢?你对帝尧心存不满,但若是你或者虞岐阜掌权,便不会发动战争南攻三苗,北驱戎狄么?你容许大荒间有人不听你的号令,无视你的权威么?少丘冷冷地道。

虞无极瞠目结舌,无言以对。

好啦,好啦!偃狐道,两位也不必争执了,此种大事便是争论千百年也没个结果,咱们还是想法子下了这座悬崖,摸清楚奢比尸族的聚居地要紧。

众人纷纷点头,一起查看路径。

这才发现,悬崖的左侧,竟然有一条几乎垂直的小径。

说是小径,无非是有些可以手攀脚踩的岩石而已。

这应该便是巫彭到奢比尸族的路径了。

虞无极道,咱们下去吧!哪有这么麻烦。

金破天傲然道,这百丈的悬崖,便能难住老子么?他哈哈一笑,老子去也!身子笔直地站在悬崖尽头,缓缓向下扑去,整个身子平平悬挂在虚空之际,身子猛然一弹,化作一道银光闪耀的长矛,嗖地射了下去。

众人吃了一惊,齐齐朝下望着,只见那长矛闪电般射向密林的上空,堪堪到达巨树的顶端之时,嗖地一折,在空中一个盘旋,金破天现出本象,一头没入密林之中。

众人面面相觑,虞无极哈哈一笑:金系的家伙划出道了,老夫可要接招了。

他的身子猛然间轰地燃烧起熊熊的烈火,整个人变成了一团火球,那火球呼地射向了悬崖下的虚空之中,在光影交错的空气中划出一道绚丽的影子,宛如一道流星般射向密林之中。

堪堪落到地面,那火球忽然爆裂开来,现出虞无极飘逸的身影,凌空蹈步,缓缓落地。

老子也走啦!偃狐手中向天一招,一条木神之槎出现在手中,掷上虚空,轻轻巧巧地踩了上去,滑翔着落下悬崖。

妈的,老子恨木神御槎。

戎虎士喃喃地道。

你自己笨,恨人家作甚?戎叶不满地瞥了他一眼,喝道,若是自己想不出办法下崖,以后莫要想让我和你再说一句话!戎虎士颓然无语。

戎叶走到悬崖边,取出弓箭,嗖地一箭射向百十丈外的一座笋状的山峰,那山峰比悬崖低了二三十丈,这一箭恰好射到山峰顶端的一棵树干上,戎叶手中却持着一条细细的绳索。

原来那箭上竟然连着一条细索。

戎叶将绳索的这端系在一节石柱上,弓身搭在绳索上,双手握住弓身的两端,嗤地滑了下去。

速度惊人,瞬息间便滑到了对面的山峰之上。

两人遥遥地望着,只见她收回绳索,又一箭射到了谷地的一棵大树之上,嗤地又滑向了大树,转瞬间没入密林之中。

这法子也行?戎虎士喃喃地道,望着少丘,嘿,少丘小子,你如何下去?爬下去。

少丘淡淡道,我没有他们那种神通,金系在飞行方面天赋极差,若修炼不到金破天那幻刃劫的地步,根本无法在空中滑翔。

老子可不能爬下去。

戎虎士懊恼地道,否则那小娘们说得出做得到,当真不理老子的。

他想了想,巨大的身躯在地上兜了七八个圈子,兀自愁眉苦脸想不出法子。

少丘也不理会他,径自攀着那条陡峭的小径,慢慢想悬崖下攀爬。

这条悬崖陡峭无比,壁立千仞,少丘一手抓着岩间的石缝,一边用脚尖探索下面突出来岩石,慢慢地向下挪。

堪堪下了一二十丈,忽然悬崖上响起戎虎士的大笑之声:看看老子发明的超级木神御槎!少丘愕然抬头,却见半空之中绿光闪耀,忽然无数条藤蔓凝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鸟巢。

少丘诧异无比:他这是作甚?一念未绝,只见戎虎士巨大的身躯猛然从悬崖上跃将起来,跳上了这座巨大的鸟巢。

那鸟巢原本因为极轻,在半空中虚虚荡荡地浮着,戎虎士一坐上去,顿时呼的一声向下一沉,快极无比地坠了下去,瞬息间从少丘的头顶坠下。

啊……他妈的。

戎虎士在鸟巢里手脚乱舞,这么大的木神御槎还承受不住老子的……分量……分量两字遥遥地从密林深处传来,少丘耳中似乎听到砰然一声巨响,隐隐只看见密林之内尘土四起,也不知被砸了多大的一个坑。

他摇头苦笑了一番,继续往下爬,也不知爬了多久,两脚终于踏上了地面。

逐巫之卷 第二百二十六章 奢比尸王(一)脚下是一条浑浊的河水,从火山之处流了下来。

也不甚宽,两三丈而已,河面上水雾蒸腾,冒出浓烈的硫磺味,流向下游的冰雪世界。

少丘涉水而过,进入了密林。

这里的树木都叫不出名字,大荒间极为少见,一个个异常高大,动不动便有数十丈高,四五人合抱粗,这地下世界,也不知有多少奇异之物。

他纵目四顾,林木和灌木、长草密密麻麻,奇异的藤蔓植物将密林缠绕得密不透风,也看不到虞无极、金破天等人在什么地方。

他也不敢呼喊,生怕惊动了奢比尸族,只好全神戒备,向前走去。

也不知走了多远,这怪异的密林仿佛无穷无尽一般,一些古怪的兽类在密林中嗖的一声蹿了过去,昏茫之中也瞧不见它们的影子。

慢慢的,耳边响起越来越清晰的水声,仿佛有瀑布轰鸣。

少丘精神一振,加快速度,往那水声处奔去。

越来越近,水声中竟然传来隐隐约约的打斗声,一股暴怒的大喝声异常清晰。

是戎虎士?少丘暗道,这家伙再和谁搏斗?他蹿上一棵巨大的杉树,在枝杈间悄悄地纵跃,居高临下,却见面前是一条宽阔的河流,水流从火山的方向直泄而下,在起伏的山岭间形成了好几条巨大的瀑布,浓重的硫磺味笼罩了周围数里方圆,附近寸草不生,怪石突兀。

在一座瀑布边,戎虎士魁梧的身影正左奔右突,和四条怪影搏斗。

那四条怪影两人持矛,两人持剑,看那兵器沉厚的形状,通体都是青铜所造。

这四人身材枯瘦,下身裹着不知什么动物的毛皮,腿部和胸膛都赤裸着,身体似乎只有一层皮裹着,肋骨几乎要撑破皮肤,宛如骷髅般的脸上画着古怪的纹饰。

奢比尸族!这种怪异的形貌少丘一眼便认了出来,当下默不作声,静静地观战。

四人中只有一名持剑的奢比尸在和戎虎士动手,巨剑翻飞,剑身上翻卷着浓烈的火焰,正杀得戎虎士节节败退。

说来也奇,戎虎士面对的是灼热的火焰,但他自己的身上却凝满了冰屑,头发和眉毛上挂满了冰花。

戎虎士右手持着巨大的龙骨刃,抵挡奢比尸的攻势,左手却凝出数条灵蛇般的藤蔓,不住突刺。

那奢比尸一边躲闪,一边爆出火球,将他的藤蔓击碎。

两人又搏斗了七八个回合,那奢比尸虽然将戎虎士打得节节败退,但搏击之术却没有他高明,身上连连中刀。

嗷——奢比尸一声怒吼,右手在半空中一圈,戎虎士的身周忽然现出一张火焰之网,仿佛一张笼子般将他罩了进去,藤蔓瞬息间被烧成了腐灰。

戎虎士连连大吼,以龙骨刃劈那火网,却只是冒出了漫天的火星,竟劈之不碎。

那火网慢慢地收缩,一点点地将木元素力腐蚀,眨眼间将戎虎士捆得结结实实。

戎虎士那巨大的身躯在火网间挣扎,被灼烧得遍体伤痕,却如一条鲤鱼般挣扎不出来。

另一头奢比尸一摆手,仿佛说了些什么,持剑的奢比尸走上前去,在戎虎士的肝部拍了一掌,戎虎士长长吐了口气,不再挣扎。

奢比尸也收回了火网。

少丘悄悄地潜行,距离奢比尸二十丈,躲在一块岩石之后。

却听其中一个奢比尸道:此人是木系的,未必是来找那老家伙的。

不过还需禀明大王子,严密监视二王子的寝宫。

四人踢了戎虎士一脚,喝令他站起来,带着戎虎士往瀑布的下游走去。

那老家伙?少丘皱眉暗道,这些奢比尸说话当真莫名其妙。

还大王子、二王子,奇怪。

他浑身警惕,落后二三十丈,悄悄跟在那些奢比尸身后。

这可不是说着玩的,随便一个奢比尸,竟能将木之守护者第三的戎虎士活擒,那该有多么强横的实力!少丘自忖,自己比起戎虎士,仿佛还差的那么一截,平时也就是仗着玄黎之剑的锋锐和人比拼,一旦被奢比尸发现,恐怕讨不了好。

但戎虎士既然被擒,说不定有性命之忧,还需想法子救他出来才是。

少丘慢慢想着,从下游的水浅处涉过河流,又在密林中循着一条小路前行四五里,进入了狰狞古怪的山峰区域,到处都是形状古怪的岩石与山峰,道路错综复杂,稍不留神就会跟丢。

一路上还碰上不少渔猎归来的奢比尸,一个个脚步轻捷,奔行如飞,看他们的实力,竟是个个都不比擒住戎虎士的那人差。

周围响起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四周出现了一些居住的石穴,石穴外架着烘炉,一些奢比尸正举着巨大的青铜锤,在青铜砧叮叮当当地敲击,火星四射。

此处仿佛一座巨大的冶炼作坊,地上散落着不少未成型的兵刃和甲胄片。

哈哈,你们也擒住敌人啦?忽然远处有人大笑道。

少丘诧异无比,悄悄从一座山岩间探出头,却见一条怪石嵯峨的岔道上,又有四名奢比尸簇拥着一人走了过来,和先前那四人碰到了一起。

逐巫之卷 第二百二十七章 奢比尸王(二)他们簇拥的那人,却是偃狐!只见偃狐神情委顿,身上的衣服撕裂成一绺一绺的,头发也被烧掉了大半,狼狈不堪。

戎虎士一见偃狐,忍不住哈哈大笑:妙,妙,有你作伴,老子这回心里舒坦了。

你他妈的,就要死了,还跟老子较真。

不就是暗算过你一次么?偃狐苦笑一声。

戎虎士大怒:死就死吧,有甚大不了的!老子最恨的就是被别人暗算,尤其拿他当自己兄弟的人!偃狐长叹一声,也不理他。

那八名奢比尸一路交谈着,向山上走去。

少丘悄悄跟着,面前是一座中空的山峰,便是在封印之门远处眺望看见的那座。

整个山腹被腐蚀中空,只有两只细脚伶仃的石柱支撑起这座宏伟的绝峰。

到了近处,才知道这奇异的山腹竟然是一座宏伟的巨殿之门!这座巨殿之门可当真宏伟到了极点,以山峰做门,放眼大荒,只怕也只有这永生不死的奢比尸才有这个精力与时间,做这么一项浩大的工程。

山峰被腐蚀成人字形,下部中空,两侧的石柱便成了神殿的门框,在这两边的门框上,奢比尸依着石灰岩融解腐蚀的边缘,雕刻了无数的神怪偶像,每一个雕像都有七八个人高大,宏伟无比。

神殿前是百余级石阶,石阶下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上立着两座青铜鼎,左侧的烈火熊熊,右侧的水雾蒸腾。

那八名奢比尸压着戎虎士和偃狐到了广场之上,其中两名奔上台阶,片刻之后,台阶上现出一个高大的人影。

那人影在那些干瘪如骷髅的奢比尸中显得高大,但比起戎虎士依然矮小许多。

脸上肌肉残缺不全,下颌肌肉甚至烂出一个大洞,露出残缺不全的牙齿。

半秃的头颅上竟有个巨大的裂痕,以青铜片镶之。

额上却箍着一道青铜箍,箍上雕刻着神秘的纹理,脸上纹着金、红、白三色纹饰,身上却穿着青铜铠甲,铠甲的下摆护到膝盖,脚下也穿着青铜所造的战靴。

八名全副青铜甲胄的奢比尸手持戈盾,簇拥着那奢比尸一出现,广场上的奢比尸一起躬身施礼。

他站在台阶的边缘,向下望着戎虎士和偃狐,淡淡道:发生了何事?尸王,我们在幽魔之林中打猎,抓到了两名木系的人类。

一名奢比尸躬身道。

木系的人类?那奢比尸王诧异地道,露出锯齿般的豁牙,这数百年中,只有讨厌的巫觋能进入封印之门,木系的如何也能进来?难道封印之门的威力失效了么?没……没有失效。

那名奢比尸讷讷道,属下一见有人类进来,也是如此认为,当即派人前去查探,结果被封印给撞了回来。

奇怪。

奢比尸王皱眉苦思,问戎虎士二人,你们是如何进入封印的?进入封印作甚?戎虎士哈哈大笑,斜睨着他道:那不就是座门么?老子轻轻一推,这便进来了。

听说此处风景不错,闲来无事,便来逛逛了。

对了,你是什么妖物?那奢比尸王脸上忽然闪过一抹烈焰,慢慢地踏下石阶,青铜战靴踩在岩石上,咔咔作响:本王乃是奢比尸族之王,很久以前,你们人类的金之血脉者蚩尤神,曾送给本王一个名字,叫做王子夜。

王子夜?偃狐大吃一惊,脸色惨变,你竟是王子夜?戎虎士诧异道:你认得他?我怎么会认得他?偃狐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凝望着王子夜,喃喃道,他在黄帝时代名震大荒,我只不过听过他的传说。

戎虎士不禁吃了一惊:难道这老妖怪还认识黄帝么?何止认识黄帝,他比黄帝的历史还悠久。

偃狐苦笑,传说这个王子夜乃是伏羲时代之人,年纪轻轻便威震大荒,所向无敌。

不料有一年他到一个叫有易氏的部落中做客,却与有易氏之妻互相爱慕,发生淫乱之事。

有易氏之君绵臣恼怒至极,派遣高手设计将他诛杀,并将其尸首肢解,并将头颅、双臂、胸腔、双腿、牙齿分散扔到各处,当时场景惨不忍睹……戎虎士和隐伏在岩石背后的少丘听得大奇,这个王子夜曾经被人肢解,为何如今还活得好好的?台阶上的王子夜听着偃狐的讲述,神情微微一怔,慢慢叹息了一声。

后来呢?戎虎士一迭声地问。

后来,五元素诸神怜其死得凄惨,命人将他的残肢收拢,以大神通又将他炼合到了一处,但此后便再也没有了王子夜的消息流传。

偃狐道,也有人说,五元素神当时离开这个世界,在大荒中挑选了不少神仆,其中就有这个王子夜。

这个传说,前部分是真实的,后部分却是传闻了。

王子夜情绪凝定下来,慢慢走下石阶。

逐巫之卷 第二百二十八章 奢比尸王(三)王子夜望着偃狐森然一笑:我身被肢解之后,乃是本王的大将刑天奔走四方,将本王的残肢收集起来。

本王因为二元素双修,身体乃是靠元素之力驱动,残肢重新拼接在一起,元素之力在其中流转,自然便能复活了。

嗯。

他摸摸自己的嘴巴,有十几颗牙齿刑天未能找到……绵臣当时将本王的身体抛弃四方,也是因为这个道理。

唉,没想到本王被封印在此处数百年,大荒中仍旧有本王的传说。

他悠悠地仰头望着顶上的岩壁,何时才能再看一眼大荒的瑰奇世界。

刑天是你的大将?戎虎士吓了一跳。

刑天他可不陌生,战神刑天,在大荒中赫赫有名,辅助蚩尤与黄帝争霸,被黄帝所擒之后,帝断其首,葬之常羊之山。

乃刑天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操干戚以舞。

这么说来,刑天也是奢比尸族了?如此便不奇怪了,断首之后,刑天体内依然有二元素力催动躯体,爆发出强大的战斗力。

与这王子夜残肢重续便能复活是一个道理。

刑天……他再也无法复活了。

王子夜凄然长叹,黄帝将他彻底炼化成了一抔黄土,唉,想当初,为了辅佐蚩尤,死了我多少族人。

嗯,有几百年没听到大荒中的消息了,黄帝死了么?早死了三百五十年啦!戎虎士叫道,现下在帝丘称帝的,乃是第六任炎黄之帝,名曰帝尧。

王子夜点点头:到底是黄帝的子孙掌控了大荒。

说吧,你们来这里作甚?自然是想学学你们的二元素双修啦!戎虎士哈哈大笑,也不管偃狐拼命地使眼色,大嘴巴一张,就把自己来的目的说了出来。

王子夜勃然大怒:二元素双修?你们早已骗去了二元素双修的秘诀,还来讨要什么?丑恶的人类,狡诈的黄帝子孙,当初骗我们说交出二元素双修的秘诀,便会破开封印,放我们出去,拿走秘诀之后却自食其言!啊?戎虎士和偃狐面面相觑,便是隐伏的少丘也惊呆了。

炎黄中已经有人获得了秘诀?怎么从未听说?是谁得到了二元素双修的秘诀?王子夜望着他们惊诧的神情,也动了疑,皱眉道:难道你们不知?嗯,是谁告诉你们进入封印的通道的?难道你们认识子楚那畜生?子楚又是谁?戎虎士瞠目问。

王子夜满脸疑惑,正要喝问,忽然山下传来尖锐的呼哨声,密林中火影纵横,数十丈高的火焰直射天空,在半明半暗的封印世界中异常醒目。

尸王。

一名奢比尸从山下奔了上来,大声道,又在幽魔之林中发现两名敌人,一人火元素,一人金元素!四名尸兵正在围捕!王子夜一呆,喃喃道:到底怎么回事?木系、火系……金系怎么也和他们并肩作战了?难道炎黄联盟要进攻奢比尸族,彻底消灭我们么?他望着幽魔之林中的火焰,怒喝道,本王告诫你们多少次了,在森林中不得使用火元素力!野果、肉类、茎芽,都是森林所产,焚毁了我们部落吃甚?喝甚?尸王……那是敌人在使用火元素力!那奢比尸愁眉苦脸道。

戎虎士喃喃道:这怪物居然还懂得保护环境。

此人的火元素力倒颇为厉害!王子夜冷冷地瞥了戎虎士一眼,喝道:将他们押到火刑之牢!本王将他的同党擒来!说完也不见他作势,傲立在广场之上,面朝幽魔之林,左爪一屈一张,立时一股澎湃的水流咆哮着从掌心处奔涌而出,直蹿出四五十丈高,头尾一摆,竟然形成一条巨大无匹,头角狰狞,四爪乱舞的水龙!那水龙当空发出一声嘹亮的龙吟,张牙舞爪,一头扎入参天而立的密林之中。

那密林有如波翻浪涌一般,巨龙翻卷,尾部却握在王子夜的手中。

好厉害!戎虎士和偃狐被四名奢比尸过来押着,往这座百丈高的巨大神殿内走去,一边走,两人一边回头望,满脸骇然之色。

铮——密林中忽然射出一道雪亮的光芒,从水龙身上一扫而过。

那巨龙嘶声怒吼,竟然断为两截!半截身躯飞上半空,复又化作一大团晶亮的水团。

好厉害的金元素力!怎么突然之间来了这么多高手?王子夜满脸凝重,持着龙尾一抖,龙头复又与龙身连接,他持着巨龙连连搅动,只听轰然一声巨响,水元素与火元素碰撞而引起巨大的爆炸之声,随即那巨龙摇头摆尾直冲天空,龙爪中却抓着一个人影!王子夜一抖龙尾,那龙头呼啸一声翻转而归,半空中将那人影抛了下来,扑通跌倒在广场之上,浑身水淋淋的,狼狈不堪,却是虞无极!逐巫之卷 第二百二十九章 囚禁少丘心胆一缩,虞无极如此高的武功,雄视大荒,竟然片刻间便被生擒!这王子夜该多么强横!你元素力修为很不错,可惜,比起修炼了千百年的奢比尸,还是差的远了。

王子夜凝望着脚下的虞无极,淡淡道,你们为何来到这里?来了多少人?虞无极脸色惨白,闭口不答。

他此刻万念俱灰,谋变大荒风生水起之际,却遭遇到生平从未有过的大败,简直让他如在梦中。

押入水刑之牢。

王子夜也不逼问,喝令一声,派出一百名尸兵,搜索周边地域,务必将所有来犯之敌尽数拿下!是!周围的奢比尸大声呼喝。

随即高大的神殿之内铠甲声响,奔出一队手持青铜剑的甲士,约有百名上下,下了台阶之后,分为四队,在广场上那四名奢比尸的率领下朝四个方向搜索过去。

少丘不禁暗暗为金破天担心,但当下是先救出戎虎士和偃狐要紧,两人被押到火刑之牢,虽然不知道这牢房有多么恐怖,但是听名字估计火元素之力甚强,这两个木系的家伙绝对抵受不住。

王子夜正站在广场上望着正对面极远处悬崖上的元素之门发呆,少丘瞥了瞥四周,忽然发现这座山峰的半截腰有不少融解腐蚀出来的洞窟,远远望去,仿佛蜂窝一般。

他心中一动,急忙蹑足潜踪,从左侧的半山坡绕了过巨大的神殿之门。

山峰甚是陡峭,他将金元素力凝聚于十指之上,插在石壁内如插朽木,一点一点地攀爬上去,到了三十丈高处,便发现了一个蜂窝洞口。

这个洞口内甚是光滑,螺旋着向下延伸,他一跳进去,嗤的一声,便有如坐滑梯一般,旋转着向下滑去。

说是光滑,但洞壁内也是凹凸不平,到处都是分叉的通道,宛如蛛网一般。

磕碰之下,身子咕噜噜东倒西撞,片刻间满头是包,膝肘四肢无处不痛。

向下滑了十多丈,忽然听见下面有说话之声,大惊之下少丘双腿用力,撑住了石壁,将身形稳定下来。

尸王有令,将这三人分别关押。

一名奢比尸的声音瓮声瓮气地传来,木系关押火刑之牢,火系关押水刑之牢。

哈哈哈哈。

戎虎士的大笑声从脚下传来,你们这些怪物,门道倒不少,喂,还有没有别的甚么甚么牢?金克木,有金刑之牢老子倒乐意去舒坦舒坦。

哼,奢比幽,不用理会,这家伙的木元素力甚是差劲,又被封印了元素丹,玩不出什么花样。

一名奢比尸道。

妈的,藐视老子?戎虎士怒不可遏,连声怒骂。

中间响起偃狐咯咯咯的笑声。

这笑声和怒骂声为少丘指明了方向,他在洞壁之内四处摸索,跟踪着声音的方向,慢慢向左,慢慢向下,也不知跟了有多远,周围的石壁渐渐热了起来,再行一段距离,简直灼热难当。

难道到了那火山附近?少丘暗凛,若是奢比尸把两人扔进火山,这两个木系高手可就转瞬间成为木炭了。

火山熔岩的高温,只怕世间最强的火元素高手都承受不了。

喂。

这是什么地方?烤炉么……脚下又响起戎虎士的大叫声,随即呀的一声惊叫,隐隐传来扑通一声闷响,声音渐渐归于沉寂。

少丘大惊,也顾不得石壁的灼热,顺着洞穴四处寻找,又往下爬了十多丈,眼前一亮,却见脚下出现了一个两尺大小的洞口,洞内灯火明亮,宽阔无比,却已经到了神殿的内部。

洞口离底下的地面大约七八丈高,少丘趴在洞口观察,只见有两名持剑的奢比尸往来逡巡,从这个方位,恰恰可以看到他们的脑壳。

少丘将头伸进洞口,这一下视野开阔起来,此处是个巨大的溶洞,笋状石柱参差而立,地势复杂,不少石笋的尖端都冒出一股股的火焰,照的周围一片明亮。

溶洞内只有两名奢比尸看守,却看不见关押戎虎士二人的火刑之牢在什么地方。

正诧异间,忽然下面隐隐传来怒吼之声,在溶洞内嗡嗡回荡,但声音轻微,几乎渺不可闻。

少丘闭目细听,慢慢捕捉到了声音的来源,他睁开眼睛细看,才发现在地面上,一处石壁的边角,竟然有个小小的洞穴。

那洞穴口只有三尺方圆,恰好在石笋火焰照不见的暗影中。

少丘趴在溶洞顶的小洞口,心下盘算,四周灼热难当,整个身体犹如火炉一般,可知在这火刑之牢里的戎虎士和偃狐如何难受了。

他有心偷袭这两名奢比尸,但一想起奢比尸无与伦比的强横实力,又有些犹豫。

身上的汗水一滴滴的渗了出来,却是没有丝毫办法。

忽然间少丘只觉额头宛如蚁行一般,还没反应过来,一滴汗水答地滴了下去。

少丘望着那滴汗水在半空中坠落,虽然浑身灼热,却瞬间犹如坠入了冰窟一般……逐巫之卷 第二百三十章 袭杀奢比尸啪——汗水滴在了地上,声音虽然轻微,但奢比尸千百年的修炼,元素力实在厉害,两人竟然同时觉察。

一名奢比尸诧异地望了望地上:怎么有滴水的声音?他抬头往洞壁顶望去,眼前猛然白光闪耀,仿佛一道闪电直插下来。

少丘这一剑凝聚了全身的力气,快得有如奔雷掣电一般,那奢比尸也是大意,竟全然没有反应过来,被玄黎之剑直插入脑,哼也不哼,扑通倒在了地上。

另一名奢比尸大吃一惊,身手快疾无伦,少丘的长剑刚刚插上那人头颅,他怒喝一声,青铜剑顿时冒出暗红的火焰,横扫而来,噗地一剑击在了少丘的背上。

少丘闷哼一声,三色铠甲喀喀喀连连破碎了三重,伤口竟然直透肌肤。

顺着被劈砍之势,少丘在半空中拧身抽剑,一剑横扫,嗤的一声,锐不可当的长剑将那青铜剑一劈两半,余势不竭,竟然将那奢比尸拦腰斩为两段。

那奢比尸瞪大了眼睛,喃喃道:世间竟有如此……锋利之物……喀——两半身子倒在了地上,却连鲜血也没有淌出一滴。

少丘这时才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方才那两剑,实在已耗尽了他全身的修为,仗着玄黎之剑的锋锐,这才一举击杀两名奢比尸。

但饶是如此,那奢比尸可怖的反应力和攻击力仍然将他后背劈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

想起方才的惊险,简直有些不寒而栗。

随便一名奢比尸的守卫,竟然如此厉害。

少丘这才知道戎虎士被擒,当真怪他不得,换了自己,只怕更是输得彻底。

他不敢耽搁,急忙奔到那洞口之前,一股灼热难当的热浪扑面而来。

他朝内低声喝道:戎虎士、偃狐,你们在底下么?黑魆魆的洞穴内传来戎虎士的大叫声:啊哈,少丘小子!老子在这里!嘿,偃狐不在……放屁,怎的说老子不在?偃狐大骂道。

我看你他妈的猫在这里挺舒服,让你多待些日子,不行么?戎虎士理直气壮地道。

偃狐哼了一声,正待反唇相讥,少丘急忙道:你们莫要吵了,能不能上来?上个屁!戎虎士恨恨地道,这洞穴七八丈深,肚子大,口子小,老子二人的元素丹被封印,浑身使不出元素力,怎么上去?妈的,这里面热得跟蒸笼一般,再过片刻,只怕我们成了烤猪了。

你他妈的是烤猪,别拉上老子。

显然偃狐心情极端不好,平时不跟戎虎士计较,此时却也忍不住对骂。

哎呀,你们别吵啦!我刚刚杀了两名守卫,一旦被奢比尸发觉,便救不了你们了。

少丘急得汗如雨下,我再想想办法。

你杀了两名奢比尸?吹牛!戎虎士大为不信。

你他妈别闹,让他好好想怎么救我们!偃狐怒骂道。

老子偏要闹!戎虎士也怒道,他杀了两名奢比尸,可能么?老子可是被一名奢比尸擒下的!岂不是说他比老子还厉害了?别忘了他的搏击术是老子教得!偃狐气急败坏:你他妈再扰乱他,老子揍你!咦嗨?戎虎士大叫,没有了元素力,你这小瘦猴能打得过老子?偃狐不说话了。

少丘忽然灵机一动,道:对了,我将元素力逼出体外,凝成元素之矛,垂到洞内去,你们抓住矛身,我提你们上来。

两人大喜,戎虎士赞道:好主意,少丘小子,你学聪明了。

哈哈,老子教导有方!啊呸——偃狐呸了一口,却不说话。

你呸老子作甚?戎虎士怒道。

我吐吐沫,不行么?偃狐冷笑。

戎虎士无言以对,气得直哼哼。

少丘趴在洞口,右臂伸进洞中,体内巨大的元素球急速转动,将金元素逼出体外,顿时三色光芒映照,一条细长的元素之矛缓缓延长,探入洞中。

大约六七丈左右,忽然矛端一沉,少丘身子一栽,险些掉进洞中。

却听戎虎士哈哈大笑:老子先抓住了,这回我要先上去。

原来戎虎士仗着身子高大,抢先一把抓住了元素之矛,连个招呼也没打。

偃狐哼了一声,少丘感觉到他在底下托着戎虎士巨大的身子,这才顺利地将戎虎士拽了上来。

站到溶洞之中,只见他浑身烤灼的皮焦肉烂,浑身通红,宛如一只巨大的龙虾一般。

哈哈,终于上来啦!戎虎士大叫道,好凉快啊!沉闷的声音在溶洞中阵阵回荡。

少丘大骇,一时间浑身冰凉,眼神木木地盯着戎虎士,仿佛能杀人一般。

戎虎士瞪大了眼睛,瞬间反应过来,急忙捂住了嘴巴。

逐巫之卷 第二百三十一章 溶洞血战已经迟了,溶洞之外响起咔咔的脚步声,也不知多少奢比尸朝这边赶了过来。

少丘神情凝重,一掌拍在戎虎士的肝脏部位,解开他的元素丹封印,喝道:你来抵挡敌人,若是不能把偃狐救出来,咱们就尽数死在此处吧!戎虎士干笑一声:放心,只要老子不死,奢比尸就进不了这个溶洞!少丘急忙趴在洞口,元素之矛再度伸下,片刻之后矛端一紧,偃狐的声音出来:提!此时,奢比尸已然快捷无伦地奔了进来,竟有十多名!戎虎士脸色发白,大喝一声,也不用元素力,双手搂住一棵巨大的石笋当作武器,朝一名奢比尸狠狠砸了过去。

砰——那奢比尸硬受一击,倒退了七八步,撞得身后的奢比尸东倒西歪。

戎虎士不禁骇然,深知这些奢比尸的强横,当下也不敢怠慢,手一张,在溶洞中织出密密麻麻的藤蔓,藤上的荆棘闪耀着蓝茫茫的幽光,显然含有剧毒。

自己举着石笋左冲右撞,仿佛疯了一般。

石笋比奢比尸整个人还要高大,虽然这些怪物都是不死之身,却也不愿让脑袋和石头碰撞,纷纷闪避。

这时奢比尸发现了地上被劈成两半的同伴,顿时被激怒,十多人同时凝聚出火焰之剑,藤蔓一旦触及,立刻纷纷燃烧起来。

顿时整个溶洞成了人间炼狱。

扫清脚下的障碍之后,两名奢比尸急忙将地上被分尸的同伴拉到了一边,手忙脚乱地将四瓣尸体拼接起来。

其他奢比尸进攻戎虎士,这两人则在掌心凝出火元素力,慢慢地烤灼、冻结尸身上被玄黎之剑斩出来的创口。

说来也奇,人肉分裂的伤口,在火元素力的烤灼下竟然慢慢焊接在了一起,就仿佛两截青铜剑在炉子里重新焊接一般。

全身的伤口焊接完毕,两人双掌分别朝尸体的肾脏和心脏一拍,奇迹发生,那两名被分尸的奢比尸竟然慢慢睁开了眼睛。

其中一名奢比尸一看见趴在地上的少丘,顿时怒喝一声跳了起来,便要参战。

医治他的那名奢比尸急忙扯住他道:你头颅被劈裂,我无法帮你焊接,还是到铜器作坊打造一块铜片,给铆起来吧!那奢比尸无奈,恨恨地歪着脑袋退了出去。

少丘正趴在地上拽偃狐,正好看到,不禁目瞪口呆,宛如做梦一般。

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人类……或者说生物的身体分裂之后还可以焊接起来!眼见得戎虎士已然抵挡不住,身上被烈焰之剑和心之暗火射得伤痕累累,连合抱粗的石笋都断裂成了两截,他急忙一用力,把偃狐提了上来。

偃狐也是浑身如龙虾一般通红,踏上地面,立刻发觉情势严峻,眼神复杂地扫了一眼少丘和正浴血奋战的戎虎士,喝道:三哥,你且寻找退路逃走,我来对付他们!三哥……激战中的戎虎士愕然一怔,回头望去,一道火焰之剑立刻奔射到了他的胸膛。

偃狐嗖地射出一道藤蔓,将那火焰之剑击碎,藤蔓也随之碎裂。

戎大哥,莫要迟疑,你左上方有个岩洞口,可以逃出去。

你先钻进去!少丘掣出玄黎之剑,奔上去与偃狐抵挡奢比尸。

戎虎士神色复杂地望了望偃狐,牙一咬,大步走了回来,抬头一望,顿时傻了眼。

却见那洞口大约两尺大小,他呆立片刻,大步走了回来,伸手捡起地上一把青铜剑,喝道:少丘,偃狐,你们逃吧!老子给你们断后!你发什么疯!偃狐怒道。

戎虎士淡淡道:那洞口太小,老子的身躯钻不进去。

你们走吧!既然你叫我一声三哥,老子把命抛给你又如何?三哥,小弟不是人……总以为你憨傻粗鲁,容易算计……偃狐脸上热泪奔流。

莫废话!戎虎士气急,一手拎着一人向后甩去。

两人踉踉跄跄地站稳,望望那洞口的宽度,知道戎虎士所言非虚,偃狐无奈,拉住少丘奔了过去。

老四,为兄弟而死,比被兄弟出卖的感觉……戎虎士挥剑劈倒一名奢比尸,狂叫道,爽多啦!戎大哥,实在不行就投降,保住性命!少丘大叫,小弟自会来救你!戎虎士哈哈大笑:老子投降过么?大喝一声,一剑将一名奢比尸的头颅斩掉,小腹已然被一把青铜剑、一把火焰之剑洞穿。

戎虎士嘶声大吼:快走!随即被一条火元素之龙重重地撞在胸口,鲜血狂喷中,被击飞四五丈远,摔倒在了地上,昏死过去。

三哥……小弟对不起你。

偃狐大叫一声,随即被少丘一扯,展开身形,嗖嗖。

两人一前一后跃进头顶的洞口。

呼——火焰跟着他们的身形射入洞中,两人连滚带爬转入另一个岔道,避开了火焰。

嗖嗖。

有两名奢比尸也钻进洞中,紧追而来。

两人慌不择路,在岔道中滚爬多时,顺着一条光滑的洞壁嗖地滑了下去。

扑通,眼前一亮,竟然跌进了山腹的内部。

逐巫之卷 第二百三十二章 蚩尤后人此处仿佛是那座宏伟宫殿的尽头,也就是那座山峰的后山,他们又看见了七彩的光芒在天空中舒张,变幻,面前七八座山峰犹如巨大的石笋,直插天空,嶙峋的乱石四处横生。

扑通,扑通!身后响起两声闷响,那两名追踪他们的奢比尸也从山腹的洞口掉了下来,一眼看见两人,大喝道:在这里!声音在空洞的山腹中激荡起阵阵轰鸣,山腹外忽然出现了几条奢比尸的身影,却是守卫后山的奢比尸听到了喊声,奔了过来。

向前冲杀出去!少丘咬牙道,只有闯出这座大殿,才有生机!偃狐点头,手心一拧,一条大腿粗的巨蟒翻滚而出,他手持蟒尾,大喝一声朝对面的两名守卫抽了过去。

那两名奢比尸吃了一惊,何曾见过这么巨大的蟒蛇,一人猝不及防,被蟒蛇一口咬住。

但那奢比尸实在厉害,危急时刻浑身忽然爆出一团炽热的火焰,那巨蟒吃痛,嘶吼一声,重重地喷出一口气,把那奢比尸直喷出十多丈远,仿佛一团火球般撞击在了山壁之上。

那巨蟒身躯一摆,张开血盆大口,朝另一名奢比尸咬了过去。

那奢比尸哼了一声,手中忽然多了一道火焰之剑,嗤的一声烈火翻滚,扫向蟒身。

那巨蟒头尾一摆,躲了开去,那奢比尸手腕一振,烈火之剑瞬息间竟然变作了火网封印,当头将那巨蟒的头颅罩了进去。

巨蟒本是木元素所化,哪吃得住烈火焚烧,嗤的一声烧成了焦炭。

那奢比尸大喜,还未笑出来,只觉地上仿佛掠过了一道银色的电光,随即腰部一凉,身躯断为两截。

少丘提剑一指,道:快跑!两人联手,一对攻,一偷袭,竟然瞬间击败了两名奢比尸,顿时齐声欢呼,身形展动,宛如流星般冲出了山腹大殿。

后面的两名奢比尸全身化作一团火球,紧追在身后。

前面是八座石笋般的山峰,仿佛从地面上凭空涌起,笔直陡峭。

峰与峰之间道路复杂,最前面那座山峰的山壁上,依稀可有几行大字。

两人也来不及细看,偃狐叫道:跑进去和他们捉迷藏!话音未落,只觉身后一股浓烈的元素之力轰然击来,那气势简直如轰天裂地一般。

两人大骇,不及回头,一人挥出巨蟒,一人刺出一剑,只听轰然一声巨响,巨蟒碎成了漫天的尘埃,玄黎之剑竟被击得缩回了少丘的手臂之内!两人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重重地撞击在了后背,偃狐身上匆忙凝聚的藤甲铠轰然破碎,少丘的三色铠甲则被击得瞬间瓦解,两人的身体更是直飞半空,抛出二十多丈远,重重地摔在了一座山峰的脚下,鲜血狂喷。

少丘自从得到玄黎之剑,还从来不曾见过有人能将它击得缩回自己体内,不禁慢慢爬起来骇然望去,却见三十丈外,一个高大的奢比尸宛如魔神般傲然而立,却是王子夜!王子夜神色凝重地盯着少丘,半晌不语,看得他直发毛。

不错,好厉害的锋锐之气!王子夜凝望着他淡淡道,你难道是金之血脉者?不对……金之血脉者哪有你这么差的元素力……奇怪。

没什么好奇怪的,我便是金之血脉者。

少丘拭了拭嘴角的血渍,挣扎着站了起来。

王子夜摇着头:那种锋锐之气很像,蚩尤当年,元素力的锋锐也未必强过你。

但你的元素力比起他,可差的太远了。

当年蚩尤可以和本王的二元素之龙硬撼而不落下风,你……连我一成的功力都抵挡不住。

少丘苦笑一声:我的金元素力被体内的四元素封印给锁住了,我能将元素力逼出体外一丝半点,已然邀天之幸了。

四元素封印?王子夜悚然动容,天下间居然有人敢使用这么邪恶之法,封印金之血脉者?大荒间的五元素岂不失去平衡,纷乱不堪了么?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当真愚蠢至极!少丘和偃狐面面相觑,只觉从他嘴里说出邪恶二字,无比的怪异。

不过仔细想想,奢比尸仿佛除了长相类似于僵尸,倒也没见他们做过多么邪恶之事。

这时候奢比尸战士已经纷纷赶到,在他们周围聚成了一圈,却没有人逼近。

王子夜蹙眉深思,忽然点了点头:不错,的确是四元素封印。

不过好像破掉了两个,剩下土、水二元素,方才抵挡本王元素之龙的三色铠甲便是土、水、金三元素所凝。

哈哈哈。

他忽然哈哈大笑,你的确是蚩尤的后人!逐巫之卷 第二百三十三章 熊牧野奢比尸战士中间一阵骚动,纷纷凝望着他,眼神中竟然透出一股崇拜的神情。

少丘纳闷至极。

你忘了么?偃狐忽然附在他耳边道,他们曾经帮助蚩尤与黄帝作战。

这下咱们有救了。

他兴奋无比,说不定看在蚩尤的面子上能放过咱们呢!少丘恍然大悟,踌躇片刻,望着王子夜苦笑道:我不是蚩尤的后人,我根本不认得他。

偃狐气得直哼哼。

你自然不认得他。

王子夜摆了摆手,他已经死去了四百多年,你们人类的寿命可没有这么久。

嗯,蚩尤对我族有大恩,教会我们冶炼铜器,制作兵刃、甲胄,还教我们烤煮食物的方法,建筑屋宇房舍,脱离了千百年生活的冰冷的岩洞。

虽说我族为他征战,死伤惨重,但我们承诺如此,却也无悔。

少年,既然你是金之血脉者,本王也不难为你,说吧,你们这么多人,潜入元素之门到底所为何来?我们……少丘苦笑,我们是被巫彭给骗进来的。

说完将颛顼神殿中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什么?你们杀死了子楚?什么?那王八蛋竟然如此为非作歹?身前身后同时响起惊呼声。

前一句自然是王子夜所说,后一句……两人缓缓转过头,却见身后数丈之外,站着一个面上罩着青铜面具的老者!那老者长须飘拂,花白的头发乱蓬蓬地用一根骨簪插住,身上却穿着人类的一件丝质长袍。

不过那长袍早已烂的不成样子,一绺一绺地垂在身上,到处都是破洞和污渍。

两人齐齐叫苦,前有狼后有虎,这下可完蛋了。

两人对视一眼,背靠背站住,偃狐面朝那老者,喝道:你是什么人?那老者傲然抬头,哼了一声,道:子楚那王八蛋死了么?很好,很好!放屁!对面的王子夜怒喝一声,若不是你,子楚如何会叛族而逃?又怎会死在那颛顼神殿之中!那老者哼了一声道:你那兄弟若非贪图人间的花花世界,如何会背叛你?老夫让你逃,你如何不逃?哼,你们举族封印在此,忍受了数百年的孤独寂寞,人人都想离开,偏生你惧怕打仗,惧怕死亡,不愿离开,干我屁事?都是你妖言蛊惑!王子夜怒道,我奢比尸族生命无限,千百年的寂寞又算得了什么?比起臣服于你,为你征战大荒,让奢比尸族死得一个不剩,本王宁愿守在这封印世界之中!人间杀伐之惨烈,又岂是你这区区数十年寿命的人所能知晓,助那蚩尤征战二十年,我两千族人,死伤大半,只剩下如今这区区三四百人。

再参与人间杀戮,我奢比尸族,将从此在大荒中抹灭!本王如何能上你的恶当,做奢比尸族的千古罪人!周围的奢比尸默默地听着,脸上五味杂陈,神情复杂。

少丘望着激愤的王子夜,想想在高阳部族中胡作非为的那奢比尸王子楚,这兄弟两人当真是性格迥异。

望着七彩波动的天空,只觉此处远离人间战火,当真是天堂乐土。

那老者不再理会王子夜,望着偃狐和少丘,道:你们……如此说,杞都如今正在经历战火?偃狐点点头:我们进入封印之时,杞都的内战已然平息了。

你究竟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那老者戴着青铜面具的脸庞微微低下去,似乎打量一眼自己的身体,喟然叹道,老夫便是高阳之君,熊牧野!熊牧野?偃狐和少丘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不错。

熊牧野呵呵惨笑,十年前,老夫偶然得知,我高阳部族的大祭司巫彭,竟然身负着秘密使命,暗中与地下封印之中的奢比尸族沟通,研究元素双修之秘。

虽然高阳部族的历任君主都知道颛顼神殿的地下封印着一群可怖的种族,我们受黄帝之名在此建都,目的便是为了镇守这个封印的出口,但一直没有人知道,巫觋竟然能够自由进出封印。

老夫得知这个秘密之后,心中便涌起了一个念头。

你们也知道,自颛顼帝归天以来,曾经辉煌的高阳部族日渐没落,先是唐部族崛起北方的平阳,伊放勋称帝,执掌联盟,这二十年里,虞部族崛起蒲阪,夏部族崛起夏邑,反观之,我煌煌高阳部族却声势日衰,再不复当年的辉煌。

老夫……不甘心啊!逐巫之卷 第二百三十四章 十年之困(一)偃狐和少丘初始的震撼已然渐渐平静,少丘望着这个戴着面具的老人,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

大荒六大部族,他只见过两位部族之君,只觉这个熊牧野和东岳君姬仲之间,有太多的相似,都是一心渴望自己部族的崛起。

可是……正思忖着,熊牧野又道:嘿,十年前,老夫和高辛部族血拼了数场,互有胜负,但战士们死伤惨重,老夫一气之下,便想闯入地下封印,要么学到二元素双修,要么收服奢比尸族为我征战。

嘿嘿,无论哪方面成功,老夫打败高辛部族,岂不是易如反掌?于是老夫便监控巫彭,找到了通往地下封印的密道,进入了奢比尸族的领地。

没想到刚进来,便被一头奢比尸……王子夜的兄弟王子楚所擒。

王子夜哼了一声:当初子楚擒了你过来,本王就该一刀斩了你!可怜子楚,受你蛊惑,最终丧身杞都!嘿嘿。

熊牧野笑道,别说那时,便是现在让你杀了我,你又能下得了手么?老夫一出现在地下封印,作为四百年来第一个出现在此处的元素力高手,你们还以为是黄帝的后人善心大发,要释放你们了。

哈哈,好笑!闭嘴!王子夜怒道,掌心凝聚出一团火元素之龙,抬头瞥了瞥面前的山峰,却强忍着没有动手。

熊牧野朝着少丘笑道:当时老夫一出现,说有办法让他们脱离封印,到大荒中逍遥自在,奢比尸族立刻分成了两派,在奢比神殿中争辩了七八天……地下封印没有日月,哪来的天!王子夜冷冷道。

哦,哦。

熊牧野哈哈大笑,是极,是极。

他们无法以天来计算时辰,但火山区有一座最大的火山,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喷出狂暴的岩浆,届时天空七彩之光最盛,整个封印世界一片明亮。

他们便以此来计算日子。

嗯,废话少说,以王子楚为代表的一派人希望我可以说出破除封印之法,逃出封印,到大荒中逍遥自在;但王子夜却被蚩尤血劫那惨烈的搏杀吓破了胆……闭嘴!王子夜大怒,胡扯八道!周围的奢比尸也纷纷喝骂。

熊牧野却夷然不惧,冷冷道:老夫说错了么?你为了保存自己的族人,生怕一入大荒便牵涉入各族的争霸之中,使奢比尸族死得一个不剩。

还说什么,怕成为千古罪人……我呸,你们奢比尸虽然永生不死,但你们无法生育,无法繁衍,眼下只有区区三四百人,今天被山峰崩塌砸死一个,明天被火山喷发熔化一个,后天活得不耐烦了再自杀两个,总有一天会死绝!在这人世间,想要生存,想要自由,便要把别人踩在脚下,统治他们,压服他们,将这片大地变成自己的农田,将所有的密林变成自己的猎场,将蓝天下的草原变成自己的牧场,让所有的人恭恭敬敬地向你献上粮食,赶来牲畜,进贡丝绸。

这样你才能自由自在,纵横驰骋,你的族人才能吃饱喝足,欢声笑语,没有饥馑,没有灾荒,没有战争,没有疾病,没有任何不顺心。

哪像你现在,被敌人封印在这黑暗、狭窄、污浊的地底,居然安之若素,自得其乐,心安理得地带着族人做驯顺的囚徒,每日带着族人啃那些肮脏的泥土,在石头缝里抠出嫩芽,在满是硫磺味儿的河水里捕食连狗都不吃的烂鱼,居然还有脸得意洋洋,腆着脸自称本王!熊牧野越说越鄙夷,恶狠狠地呸了一口,浓痰几乎吐到了王子夜的脸上,喝道:有你这样的王么?王子夜怒不可遏,双拳紧握,脸色铁青——自然,他的脸上是看不出颜色的,铁青是少丘根据他怒极的样子所做的推测。

但方才还不断喝骂的奢比尸们却一个个默不作声,呆滞地望着他们的王,眼神里充满了屈辱与不甘。

你说完了没有?王子夜森然道。

没有!熊牧野大声道,当时,你一手压住了奢比尸族奔向自由的声音,但你封得住他们向往大荒的嘴巴,封得住他们的心么?你弟弟因何反对你最激烈?因为他不甘心,他要奔向已经生活了千百年的大荒,去看看阳光、空气、碧草、天空,还有这人间的花花世界!他日日找老夫促膝长谈,打听破开封印之门的秘法,嘿,老夫便倾囊相告,就是要让你们看看,外面的繁华世界,有多么吸引人,老夫身为高阳之君,统治数十万人,有多么惬意。

呸!王子夜气急,怒吼道,无耻!你是什么救世主么?一人出去,要以二元素双修的秘法来交换;一族出去,却要奢比尸全族为你效命,为你征战沙场。

子楚一时糊涂,居然将二元素双修秘法告知与你,逃离了地下封印,最终死在杞都。

这便是你所谓的繁华世界多么吸引人么?他不说这还好,一说,熊牧野更愤怒:你那兄弟又是什么好人么?恶毒无耻,残暴凶狠——他一把扯下自己脸上的青铜面具,你看看他对我做了什么?逐巫之卷 第二百三十五章 十年之困(二)少丘和偃狐一眼望去,不禁大吃一惊,浑身冰凉。

只见熊牧野的脸庞——更准确地说是皮肉——整张面皮竟然被完整地揭了下来,那一层血肉,有些地方早已结痂发黑,有些地方依然在流脓,有些地方却皮肉翻卷,鲜红鲜红,整个面孔斑斑驳驳,没有了眼皮的遮挡,突兀的眼珠完全暴露在眼眶外,大片的眼白看起来阴森可怖,简直比奢比尸还要恐怖百倍。

他套取了逃离封印的秘法,想起老夫诱惑他时告诉他,老夫在高阳部族如何声色犬马,舒服自在,居然黑了心肠,制住老夫,活生生从老夫的脸上把脸皮揭了下来!熊牧野悲愤至极,大声骂道,这个乌龟王八蛋,竟然扮成老夫的模样,大模大样地做了高阳君!将我高阳部族祸乱得乌烟瘴气!他转头问少丘和偃狐:那王八蛋到底干了些什么坏事?呃……偃狐苦笑道,其实也没干什么坏事。

他刚扮成你的样子没多久就被巫彭发觉了。

巫彭修炼精神力,是何等样人,自然能发觉他。

熊牧野哼了一声,把面具重新戴上,然后呢?然后,他和巫彭达成了交易。

他教会巫彭二元素双修,将高阳部族由巫彭统辖,巫彭则掩盖他奢比尸的身份,助他扮演成高阳君,在颛顼宫里寻欢作乐。

妈的……熊牧野简直有些无语了,半晌才怒不可遏地骂道,这对狗男女。

再然后呢?再然后,王子楚舒服至极,把你颛顼宫中的守卫都改造成了僵尸一般的幽冥甲士,把你后宫那些舞姬、宠姬、乐师都用水火元素钉制住心神,每日为他弹唱、歌舞助兴。

偃狐苦笑,他其实还是很知足常乐的,十年间居然一步不离颛顼宫,每日寻欢作乐。

妈……妈的……熊牧野气得简直骂都骂不出来了,这个畜生,老子那些亲如手足的战士……那些千娇百媚的宠姬,居然……居然都被变成了僵尸?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熊牧野几乎想哭出来,奢比尸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当了千百年的僵尸,难道就觉得僵尸才美么?王子夜揶揄地望着他,嘿嘿冷笑:子楚真是太能干了,他若知道能把你气得当场气绝,只怕死后也会很欣慰的。

哼!熊牧野冷哼一声,平定心神。

偃狐继续道:比他能干的是巫彭,这十年间,巫彭杀了你四位长老……什么?熊牧野骇然,她……疯了么?连长老都敢杀?十二长老联席会为何不罢免她?你不同意,长老联席会能罢免帝丘派来的大祭司么?偃狐反问。

我何时……熊牧野醒悟过来,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

然后,巫彭对夏部族发动了两场战争,死三千人;对高辛部族发动了一场战争,死九百人;主动攻击东苗的灵山,大败,死一千八百人。

熊图鄂率军抗议,她将熊图鄂逐出杞都,派其率领战象军团驻扎在高阳之原的北部,处在高辛部族和金天部族交界处。

嘿嘿。

偃狐笑道,也亏得熊图鄂了得,在两大部族虎视眈眈之下,居然坚守了七八年,没把战象军团葬送。

想必巫彭会很失望。

熊牧野呆若木鸡,这回连骂也骂不出来了,身子缓缓坐倒在了地上,喃喃道:这个……这个臭女人,她……她竟敢这么干……不过幸亏你做了件大好事,才使得这种局面得以扭转。

偃狐笑道。

哦?老夫……做过什么好事了?熊牧野道,随即觉得这话有语病,咳嗽两声道,什么事?老夫怎的忘了?你贵人事多,整日想的是称霸大荒,恢复高阳部族辉煌,些许小事如何放在心上。

偃狐道,高阳八恺可是你高阳部族的才俊?不错。

熊牧野颌首道,苍舒、蒙降等人各具异能,乃是高阳部族的后起之秀,极受部族内的推崇。

嗯,你的先见之明便是十年前将苍舒的恋人娆微抢走,纳为自己的姬妾,结果激怒了八恺,十年来他们苦心筹划,要发动政变。

最终获得了虞部族的支持,在虞无极虎驳军团的支持下,攻入杞都,攻破巫觋神殿和颛顼宫,擒住巫彭,击毙了王子楚,反而为你报了仇,血了恨。

说完哈哈大笑。

逐巫之卷 第二百三十六章 雷影电芒熊牧野呆若木鸡,众人也瞧不清他脸上神情是否尴尬,王子夜嘿嘿冷笑:原来你这家伙也是强抢民女,打压人才,无恶不作。

你统治一个部族,就鱼肉部族之人;统治炎黄联盟,也会鱼肉联盟之人吧?这便是你十年里念念不忘的英雄事业?这就是你要我们为你效劳的伟大功业?熊牧野半晌无语,闭目半晌,才低声道:弼子现在可安好?这一瞬间,仿佛苍老是十多岁,在地下封印中困居十年却没有抹灭的傲然与志向,仿佛突然间化作了虚无。

还好。

少丘有些不忍,巫彭很宠他,杞都内乱时受了点伤,没什么大碍。

只不过……偃狐却叹道,他听说金之血脉者经过杞都,便自告奋勇,率领飞虎军团去擒拿这位血脉者。

他瞥了瞥少丘,笑道,却中了别人的诡计,将一千名飞虎战士尽数葬送在大荒之中,死得一个不剩。

飞虎军团……全完啦?熊牧野呆若木鸡,嘴唇抖动,喃喃道,孽子……噗地一口鲜血狂喷了出来,身子委顿到了地上。

说来也是讽刺,他为了壮大高阳部族,争霸大荒,潜入封印世界来和奢比尸族交易,结果却使得奢比尸将他的部族糟蹋得支离破碎,混乱不堪,自己也被囚居在此,永无回归的一天。

少丘吃了一惊,正要奔过去将他扶起来,王子夜忽然道:金之血脉者!少丘诧异回头,王子夜道:这八座山峰进不得!还是请跟本王回奢比神殿中吧!本王对你并无恶意,看在蚩尤的面子上,也不会留难于你。

可是……少丘回头看了看远处的熊牧野,不禁迟疑。

自做孽,不可活。

王子夜冷冷道,他的元素之力颇强,只不过是心中绝望而已,死不了。

莫管他,你且跟本王来。

去不得。

偃狐低声道,他神通太强,若被他擒住,可永世难以脱身。

少丘迟疑片刻,喝道:好。

你放了我那两名同伴,我跟你走。

王子夜摇摇头:他们杀我兄弟,本王还没想好怎么惩罚他们。

哼哼,当我奢比尸族是那么好闯的么?哈哈哈,奢比尸族有什么难闯的?空中忽然响起一声大笑,一道人影电光般射了过来,半空中一个盘旋,落在少丘的面前。

竟是金破天!他转身朝着王子夜笑道:嘿嘿,在密林中你们人多,老子不得不战略性撤退。

如何,要不要公平较量一番?金破天和王子夜凝目对视,强大的气势席卷数丈方圆,周围的奢比尸纷纷散开。

王子夜淡淡道:你便是在幽魔之林中斩断我元素之龙的高手?嗯,金系的,不错,够强,但远远不是本王的对手。

金破天气得直哼哼:老子自从闯入炎黄联盟,挑战八方高手,还从来……还极少遇见过对手,哈,打遍大荒,不亦快哉?嗤——偃狐忍俊不禁,金兄,好像……你刚出现在大荒,就被我们擒住了吧?呸!金破天脸皮涨红,是你擒住的么?要不要老子跟你拼一场?看看是谁屁滚尿流?金大哥!少丘皱眉道。

金破天哼了一声,不再理会偃狐,倨傲地望着王子夜。

王子夜面无表情:血脉者,本王的诚意看来你还是不明白。

既然如此,本王就只好将你们擒下了。

他双掌一翻,掌心赫然现出一团紫色的火焰,仿佛没有温度般盘旋在虚空,那火焰球的外缘电光交织,劈劈啪啪闪耀着紫色的电芒。

雷影电芒?金破天目光一凝,知道遇见了从所未见的超级对手,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把银光闪闪的长矛现在手中。

他这种金系高手,最怕的就是碰上火系,火系中对他杀伤最强的就是雷电劫。

不过还好,掌握这种火系四劫的超级元素力之人凤毛麟角,金破天的老对手姚重华,也不过堪堪修炼出了天雷,还无法凝出电芒,饶是如此已经把金破天打得灰头土脸,屡战屡败。

而面前的王子夜,毫不费力居然凝出了电芒,比之姚重华又高出何止一筹?金破天乃是武痴,遇强则喜,当下也不说话,手一抖,银矛嗤的一声电射而出,直刺十丈外的王子夜。

速度太快,矛尖撕裂空气,竟然带出一溜火花。

眨眼间到了王子夜胸口。

王子夜轻轻弹出那枚火焰球,正击在矛尖之上。

整条长矛竟然一阵弯曲,瞬息间被火焰球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火焰球余势不衰,朝金破天激射而去。

金破天怪叫一声,嗖地射出一柄元素之剑,挑破了火焰球,火焰球猛然爆炸。

只听轰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十丈之外众人只觉呼吸一窒,仿佛一堵千百尺厚的铁墙涌了过来一般,无不震得身形踉跄,扑扑通通地摔倒在地。

炫目的电光火影之中,站在爆炸核心处的金破天更是宛如一片落叶般被吹出去四五十丈,重重地撞在一座山峰上。

众人站稳身形,不禁全都骇然,金破天方才所站的位置,坚硬的岩石地面竟然现出一个深达两丈、周边三丈的巨坑!如此大的一块岩石,硬生生被摧成了粉末!逐巫之卷 第二百三十七章 风后八阵图王子夜的身形动也不动,冷冷地负手而立,望着远处的金破天:还来么?咳咳。

金破天整个人被这雷影电芒击得头发直竖,浑身黑漆漆的。

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喉头一痒,一股鲜血喷洒而出。

说来也怪,血一喷出,他竟然精神一振,仿佛吃了兴奋剂一般,呵呵大笑:再来!好久没这么爽过了!身形诡异地一折,仿佛弹簧般嗖地射上半空,双手连连拨动,嗖嗖嗖嗖,元素刀、元素剑、巨锤、利箭、大斧、戈、矛……一大堆元素兵刃破空朝王子夜击了过去,甚至连不规则的巨石形状都有,乱七八糟的各色兵刃遮天蔽日,呼啸而来。

王子夜对这个打不死的小强也颇感烦恼,金系防御力大荒顶级,想打败一个金系高手或许容易,想杀死他,便是王子夜这种超级高手也有些挠头。

见这一大堆兵刃袭来,他哼了一声:可惜,你还凝不出金刚之龙,否则倒可以一战。

手臂飞扬间,半空中电光纵横,宛如漫天的灵蛇般飞舞,喀喀喀的雷声电芒响彻长空,元素兵刃纷纷化成了碎末,但半空中的金破天却忽然间消失不见。

嗯?王子夜一愕,突然大吼一声,掌心雷电生起,挡在了心脏之处,诡异之事发生,他掌心那道电光竟然在虚空之中沿着一条看不见的细线,曲折蜿蜒地爆闪!电光一击之下,虚空中现出了一道银色的长线,那长线被雷电催逼,渐渐粗大,最后竟然化成了人形!砰——金破天的身影刚刚被雷电逼得现身,便被远远地轰了出去,再一次撞到了山壁之上,哼哼叽叽爬不起来。

好神通!王子夜赞道,金之血脉者被封印,你居然还能修炼到这种地步,不错,实在不错。

原来,金破天发疯般射出一大堆元素兵刃,不过是扰乱王子夜的视觉,他趁着半空中雷电大作之机,施展幻刃劫,将身体幻化成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金属细线,直刺王子夜的心脏!不过功亏一篑,堪堪刺入心脏之际,被王子夜觉察,用雷电将他这条金属丝轰得现出了真身。

你远远不是我的对手。

王子夜摇头道,若是不服,不妨再战。

金破天苦笑着吐出一口血,现在别说让他再战,便是动动指头都难,浑身麻痹,电芒在体内窜来窜去,身体仿佛要爆裂——连吐出的鲜血中都嗤嗤闪着电光。

少丘,快去将他救过来。

熊牧野忽然站在身后十余丈之外,进了这座山峰,他便奈何你们不得。

少丘无暇深思,施展御风术,闪电般蹿过去,抱起了金破天。

嗤——少丘只觉身子一麻,金破天重重摔倒在了地上。

原来他体内电流仍未散去,反倒让少丘中了电。

嗖——偃狐忽然射出一条藤蔓,卷起金破天拖了过来。

不要进去!王子夜脸色大变。

他这脸色大变,乃是所谓变得更加狰狞,少丘一惊,身形电射而回,抱着金破天,和偃狐连滚带爬逃进了山峰群中。

王子夜呆若木鸡,追上两步,却望着面前的山峰,露出一种畏惧之感。

少丘刚刚进来,偶一回头,不禁呆住了,只见仅仅踏进山峰群几步,对面的王子夜却有如隔着千山万水一般,面前仿佛隔了一道无形的波纹,他的身形摇曳不定,竟无法准确地判断到底人在什么位置。

这是怎么回事?少丘望着熊牧野道。

呵呵。

熊牧野淡淡一笑,这八座山峰,便是风后八阵。

当年黄帝将奢比尸族困住,便是风后在此处布下了八阵,奢比尸无论如何也无法破阵而出,封天印才有机会将几百名奢比尸尽数封印。

不过封天印威力太大,竟然连周围数十里的地面整个压得沉陷下来,连这八座山峰也给压到了地底。

咳咳。

这时金破天才咳嗽几声,慢慢驱散了体内的电流,坐了起来,打量打量四周,喃喃道,妈的,才出虎口,又入狼穴。

这是风后八阵图,咱们完蛋了。

风后八阵?少丘诧异道,到底是什么?金破天恶狠狠地盯着熊牧野,冷冷道:风后、力牧、常先、大鸿,都是当年黄帝手下的名将,风后当时拥有七大神器中的伏羲龟甲,从中习得奇门阵法之术,调集天地宇宙之力,布成小范围的阴阳世界,宇宙空间,无论人鬼诸神,皆无法逃遁。

这套风后八阵图,据说便是伏羲龟甲中一种极为上乘的古阵图,本来必须借助伏羲龟甲才可以布阵,但经过风后改良,这套阵图本身便可以调集天地宇宙之力,自成一系,当真……当真是……唉,少丘,咱们只怕终生都要被困在此处了。

熊牧野这个老乌龟,根本没安好心!少丘缓缓转头望着熊牧野。

逐巫之卷 第二百三十八章 从囚犯到贵宾哈哈……熊牧野大笑,你们乃是我高阳部族的敌人,难道放你们出去继续挑起我高阳部族的内战?老夫在这八阵图中已然困居了七八年,你道这王子夜为何没有杀死老夫?因为他被这风后八阵图吓破了胆子,不敢进来!嘿——熊牧野懊恼地望着阵外的王子夜,喃喃道,老夫被这王八蛋逼得逃进阵中,才知道进来容易出去难,七八年了,也没破解出破阵之法。

你想把我们困死在此处?少丘冷冷道。

熊牧野摇摇头:哪里。

这七八年,老夫太孤独了,阵外的奢比尸不敢进来,老夫也懒得隔着大阵和这帮尸体们交流,平时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反正老夫这辈子是出不去了,拉你们进来解闷也好,顺便,还能给高阳部族消灭几名敌人。

你们几人在奢比尸族之中虽然算不上多么厉害的高手,但在大荒之中,嘿嘿,却是名动八方的厉害人物。

你个老王八蛋!偃狐破口大骂,老子明明是帮了你高阳部族,你却恩将仇报!哼。

熊牧野冷冷道,你们金天部族和我争杀数十年,什么时候有这副好心肠了?还不是对我高阳另有企图么?闲话少说,总之咱们谁也出不去了,有本事你破了风后八阵。

当年若不是封天印将整块地面压得沉陷下去,天崩地裂,使奢比尸族侥幸逃出去,只怕他们想破阵,也是难于登天。

三人面面相觑,同时生出绝望之感。

这风后八阵当年连数百名强横一时的奢比尸族都能困住,他们又如何破阵而出?王子夜呆呆地望着少丘等人滚入风后八阵之中,半晌才长叹一声,一摆手:走吧,进入此阵,便当人间没有这个人了。

事已至此,该当人间劫数,哼,咱们奢比尸又操个甚心?炽热如火,戎虎士能感觉到自己肌肤在燃烧,那干裂的皮肤仿佛要一层层地脱落下来,在灼热的空气中烧成灰烬。

迷迷糊糊的神智几乎无法思维,脑中尽是星星燃烧的火星,仿佛大脑都开始燃烧了。

他受伤颇重,被重新抓住之后就又被封印了元素丹,扔进这火刑之牢中,无法以木系治疗术疗伤,靠体内根本无法抗拒这炽热的高温。

整个人躺在岩石地面上,仿佛躺在烧红的烙铁之上,他听得见自己肌肤嗤嗤燃烧的声响。

神思昏迷间,依稀感觉自己身上系了根绳子,慢慢地离开了地面,缓缓上升,也不知多久,肌肤又碰到了周围滚烫的岩石,眼前微微透出一丝光亮,温度也降下去许多。

老子死了么?他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却千斤般重。

解开他的元素丹封印。

有个声音道,你们怎么把他折磨成这个样子?肝脏处猛然被拍击了一掌,元素丹重新开始急速旋转,生机沛然的木系力量溢满了全身,自动修复着身上的创口和溃烂的肌肤。

笨木头!笨木头!有人在耳边轻轻呼唤。

笨木头……戎虎士脑中一阵眩晕,是戎叶!只有戎叶才这样叫他!难道……她也被捉住了么?戎虎士心脏收缩,拼命睁开眼睛,果然看见戎叶的面容在自己眼前。

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他一把推开戎叶的身子,大吼道:不要管我,快逃!身边忽然响起一个淡淡的声音:往哪里逃?戎虎士一怔,眯着眼睛望去,只见身前身后都是奢比尸,怕不下二三十个,说话的,却是王子夜。

戎叶神情复杂,微微叹了口气,站了起来,朝王子夜道:让你的人抬着他,走吧!王子夜点点头,一挥手,立刻有两名奢比尸走了过来,先是在戎虎士身上挥洒出一蓬水汽。

冰凉的气息令戎虎士只觉浑身的火毒之痛刹那间消失,随即被那两名奢比尸抬了起来,跟着戎叶和王子夜走出了溶洞。

戎叶……他如坠五里雾中,叫道,这到底怎么回事?没怎么回事。

戎叶回头嫣然一笑,你现在是奢比尸族的上宾啦!哈哈。

一旁的王子夜也笑道,不错,不错。

幽魔之林中盛产於菟果,形状颇似猛虎,味道鲜美,营养大补,大荒中绝不可能吃到。

本王已然让人采摘去了,一会儿你们尝尝鲜。

戎虎士目瞪口呆地望着戎叶,戎叶却一笑不答,随着王子夜穿过复杂的溶洞区,进入山腹的大殿中。

这奢比神殿陈设简陋,但是宏大无比,简直有如一座练兵的广场。

两座高大的岩石将整个山腹分为前后两部分,除了岩石前面一座黄玉雕刻的座椅,和中心中一座燃着熊熊火焰的青铜巨鼎,整个神殿中别无他物。

众人进入神殿,王子夜居中坐在那座黄玉座椅上,其他奢比尸就在两侧席地踞坐,兵刃和盾牌都放在面前。

竟还有奢比尸提了两张脏兮兮的虎皮铺在王子夜作为旁边,让戎叶和戎虎士坐在上面,看来当真是贵宾的待遇了。

逐巫之卷 第二百三十九章 美女的诱惑过了片刻,有奢比尸抬着一竹筐奇异的果子和一竹筐炖熟的熟肉,也不知是哪种野兽之肉,割了两条粗大的后腿放在两人面前,那种奇异犹如猛虎形状的於菟果也在地上摆了七八个。

剩下的贡献给王子夜之后,二三十名奢比尸均匀分配,就着盾牌,拿剑切割,开始饕餮大餐。

尝尝这火鹿肉和於菟果,味道很好。

认识蚩尤之前,我们从未吃过煮熟的食物,哈哈。

王子夜笑道,一旦习惯了烧煮食物,再吃生肉,简直难以下口。

啧啧,尤其是蚩尤教给我们种植采摘的那些调味之料,以之烧煮食物,简直美味至极。

两人稀奇地拿起一枚於菟果,咬了一口,果然鲜美之极,似甜似酸,极为爽口。

不过又割了一片所谓的火鹿肉一吃,却大倒胃口,酸涩难言,那调味料也不知是什么,还带着辣辣的味道。

看来蚩尤虽然厉害,但四百年前的饮食比之现在当真是差得太远,也难为奢比尸居然能吃得这么香。

什么东西这么辣?戎虎士张大嘴巴不住吹气。

哦,是一种名为椒的调味料。

王子夜笑道,是蚩尤教会我们种植食用的,怎么,大荒中仍旧没有么?这便是辣椒么?戎虎士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水,妈的,原来开明兽喜欢吃的就是这玩意儿。

炎黄联盟极少吃这种东西,现下也就是三苗国才吃,老子都没见过。

戎虎士皱眉不已,道,尸王,有酒么?你也恁小家子气,招待客人怎的不上好酒?酒?王子夜愕然,那是什么东西?戎虎士呆了,和戎叶面面相觑,半晌,两人才想起来,酒这个东西是在黄帝统一大荒之后才发明的,那时候这些僵尸们早已被封印了,还真不知酒味。

老子这时才明白……戎虎士叹道,为何那王子楚在颛顼宫十年,一步不出。

咳咳,这等美味,当真醉死也值了。

王子夜握着鹿腿,诧异地想了半晌,也没明白酒这个东西为何能让自己的弟弟如此留恋。

他摇了摇头,望着戎叶道:说吧。

你的想法很吸引人,第一,怎么破开封印之门;第二,让我们付出什么代价?戎叶放下火鹿肉,道:尸王,封印之门想破开很困难,我正在想办法。

但是你知道,我是可以自由进出的人,最起码的方法,可以带些土系的高手进来,暂时封住你们的水元素力,你们自己又可以以水封住彼此的火元素力,一个个将你们送出封印之门。

嗯……王子夜沉思片刻,点头,这是最没有办法的办法了,最好能破开。

第二,我不需要你们付出任何代价。

戎叶道,我们西落鬼戎和北落方狄两大部族,在炎黄联盟的北部,只有区区二十万人,但占地数千里,地广人稀,到处都是繁茂的草原,土地肥沃,牛羊成群,各种野兽出没其中,河流蜿蜒流过。

莫说你们区区数百人,便是数万人,也能划出一片肥沃的土地供你们栖息生存。

戎虎士面色大变,他这时才听出来戎叶的意思,竟然是要收编这些奢比尸归属戎狄!戎叶。

戎虎士面色凝重,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戎叶斜睨着他,淡淡道:笨木头,金天部族可是你的同类?他们和你一条心么?戎虎士哑然无语。

这时神殿内正响起一阵嗡嗡之声,却是那些奢比尸听得如此优美的地方,不禁神往之,纷纷窃窃私语。

王子夜也心意大动,点头:听起来很诱人,条件!我们不愿意像四百年前一样给蚩尤征战沙场,参与大荒间的争霸仇杀。

我族虽然个体战力强横,但毕竟人数太少,又无法繁衍,若是征战,只怕几年下来就要灭种了。

我们不会让你们参与任何争霸仇杀。

戎叶肃然摇头,尸王请想,我们区区二十万人,六万儿童,四万妇人,三万老弱,最多区区七万战士,且分布数千里方圆,如何跟三百多万人口的炎黄联盟争霸?莫说整个炎黄,便是一个金天部族,全族动员,也有十万战士,仅区区一个旸谷,就能动员五万战士。

我们拿什么去争霸?戎虎士便是金天部族的木之守护者,可知我所言非虚。

王子夜吃了一惊,狐疑地望着戎虎士:炎黄联盟竟然有如此多的人口?四百年前,蚩尤争霸时,炎黄和蚩尤的战士加起来也超不过十万人。

戎虎士苦笑:和平了四百年啦,大体上百姓安居乐业,人口繁衍当然难以想象。

金天部族大约三十万人,男子基本上人人皆兵,动员十万战士应该没问题。

王子夜默然点头,望着戎叶缓缓道:那么你的条件是什么?本王是绝对不信你没有丝毫条件肯做这样的牺牲。

又是破掉封印让我全族逃出去,又是割下一片丰饶的土地供我们栖息。

逐巫之卷 第二百四十章 地下四百年嗯,自然有条件。

戎叶笑道,我们不进攻炎黄,但不代表炎黄不进攻我们呀!平素你们安居栖息,但是如果炎黄联盟大规模进攻我戎狄,你们有义务出兵,助我们对抗炎黄。

击退他们之后,无论我们是追杀还是反击,你们都可以收兵回自己的领地,跟你们没关系。

如何?原来如此。

王子夜点点头,望着大殿中听得入神的奢比尸们,道,事关全族生死存亡的大计,本王也不擅自做主,你们说如何抉择?尸王!一个奢比尸站了起来,大叫道,属下,属下觉得可以接受!即使我们不是在戎狄,随便在哪里,如果敌人进攻我们,都会毫不留情地击溃他们!对!两名奢比尸同时站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一名坐在下首的奢比尸急忙坐了下去,站着那人道:尸王,我们既然在戎狄取得领地,炎黄进攻戎狄,就是进攻我们。

奢比尸连诸神也不怕,何况炎黄联盟!他说完后,方才那名奢比尸又站起来道:尸王,咱们在这里封印了四百多年,当真腻啦!上个月奢比奇和奢比木自杀,就是受不了这枯燥无味的生活。

他俩用剑把自己劈成两半,又被人救活;把头斩掉,又被人焊接上。

两人最后干脆跳进了火山之中将自己焚成了灰烬。

尸王,再好的火鹿肉和於菟果也会吃腻,要不然王子楚怎么会叛族逃走?众奢比尸纷纷响应,一时沸腾起来。

这座大殿中的奢比尸都是族里的勇士和德高望重之辈,众人的决议,便是整个奢比尸族的决议。

戎虎士这时体力已然恢复,虽然伤势尚未大好,但精神已然好了很多,呆呆地望着这群奢比尸,霎时间便明白了戎叶的想法,她是想把这群战力恐怖的奢比尸带回戎狄啊!以一块无用的土地,换取数百名超级的二元素双修高手,那是何等声势?即使不用他们征战,震也能把炎黄联盟震得一个趔趄。

王子夜闭目长叹,望着戎叶道:好,你的条件本王接受!我一定要出去!少丘缓缓道,甘棠被巫彭掳走,生死不知……她……生命之树破体而出的日子仅仅剩下几日了。

他凄然一笑,我终究没能将她带到苗都。

老夫也想出去。

熊牧野冷笑道,在奢比尸族困居十年,在这破烂的山峰间困居了七八年,你当老夫不寂寞么?嗯,那那生命种子是怎么回事?偃狐这时也替少丘难过。

与少丘虽然是敌非友,但两人间并无大恨,少丘千辛万苦潜入奢比神殿中将他救了出来,偃狐也是深感其德,朝熊牧野解释道:少丘的妻子体内的金元素丹被人击碎,所幸丹力微薄,暂时以生命种子的生机维持着生命。

他一路行来,便是要带她到苗都找金系高手救治。

她……不是我妻子……少丘脸色一红。

咦,你又没有无数的美貌小娘为你自杀,为何不敢承认?金破天哈哈大笑,此时他被雷电劫击得焦黑的肌肤已经慢慢恢复了正常颜色,金系体质的强悍当真令人惊叹,莫不是还因为那什么圣女?胡说八道。

少丘哼道,那圣女对我厌恶至极……我是说……我和野梨子虽然有白头之约,但她不喜欢我这样一个无所作为的人。

话虽如此说,但少丘心里却清楚地知道甘棠对自己浓烈的爱意。

这一个月的奔逐逃亡、相濡以沫,由于甘棠无法动弹,便连日常吃喝拉撒都是少丘伺候,两人一开始的羞赧与尴尬,日子久了,早已使他们有一种血肉相连的感觉,再也无法将对方的自己的身体上剥落下来。

可是,这便是爱么?少丘不禁陷入深深的惶惑之中。

甘棠对他的爱他是知道的,对他逃避大荒争霸、不愿意为黄夷部落报仇雪恨的不满,他也是知道的;而他对甘棠则有一种心理上的依赖,毕竟她是他在这个令人恐惧的大荒中遇到的第一个人,但这个恩怨分明、性格倔强强势、目标单一明确的少女,却让他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她要把他往一条他不愿意走的路上拖,他无力抗拒。

哈哈哈。

我倒是蛮欣赏甘棠。

金破天笑道,嗯,我老早就称她为三苗国未来的国母了,老子的高瞻远瞩当真厉害,她当了三苗国母,倒比你这个帝君更有魄力。

我说了我不做三苗之帝!少丘怒目而视,却是借着这个机会岔开了话题。

你躲得过么?金破天翻了翻眼睛,千百年来金之血脉者都是九黎之君、三苗之帝,我就不信你能逃开。

三苗之帝?嘿!熊牧野点点头,忽然一笑,各位,不妨老夫带你们参观一下这风后八阵?说不定,你二位这金系高手可以劈开这八阵封印呢!逐巫之卷 第二百四十一章 八阵星图力(一)劈开八阵封印?金破天和少丘面面相觑,两人适才在山峰的边缘,已经感觉到了这风后八阵的强大压力,简直携天地之力逼压而来。

劈开它?你当是巫觋的巫神封印么?周围这八座山峰便是风后八阵。

熊牧野却兴致盎然,许是在这里寂寞了太久,哪怕没法破阵而出,多说些话也是好的。

这八座山峰看似毫无规律,实则环绕着一个十多丈高的石丘,或者说石台。

熊牧野带着众人循着崎岖的山路,穿过一道道洞窟和怪岩,爬上了石台。

石台地面平整,刻了几行大字,中间却有数百个圆形的凹坑,直径三尺,深达九尺。

这些凹坑仿佛依着一个极其古怪的规律排列,众人往地上一望,密密麻麻的凹坑仿佛急速旋转,让人头晕目眩。

老夫在此八年,也研究出来啦!熊牧野傲然道,这三百六十五个凹坑,乃是以周天星象的分布排列,调集天穹宇宙之气。

而这八座山峰,乃是以伏羲八卦的卦象排列,调集九地之气。

天地宇宙之力在这座石台上相勾连,形成混沌之势,仿佛盘古大神孕育其中的那种包容万物之蛋壳,这便成了封印。

偃狐骇然:风后八阵竟然营造出了将盘古大神困于其中的混沌体?这……这他妈的别说我们,便是连五元素诸神,也无法破开啊!呸——熊牧野啐了一口,鄙视道,无知。

风后模拟出的混沌体能和盘古开天辟地前的混沌体相提并论么?风后八阵图只不过是七大神器的伏羲龟甲上所刻的阵法之一而已,威力还不及当年困死蚩尤的元素血劫阵。

即使伏羲龟甲,也不过是伏羲氏所创制,与整个宇宙化出来的混沌体有天壤之差,何况这风后八阵了。

哦,高阳君,能否细细讲明这个八阵图?少丘点头道。

风后八阵的灵魂乃是九副阵图,一副正图,就是风后台上这副,这些文字和周天诸星图案都是正图。

熊牧野指着地上的石刻文字道,这些文字有些奇怪,却非阵法的总诀,而是兵法战阵之道。

少丘等人低头望着周天诸星图中心的几行石刻,三寸大小的字迹刻了方圆三丈:凡推八阵,始于队伍。

所以五人为伍,十五人为队,加五旗,军而五十有五,终于生成之数也。

八队为一阵,有四百四十人;八阵为一部,有三千五百二十人,而为小成,可变为两阵也;八部为一将,有二万八千一百六十人,而为中成,八阵齐可变也,终于六十四卦也;八将为一军,有二十二万五千二百八十人,而为大成……众人看了看,这种沙场阵法与调集天地宇宙之力的风后八阵仿佛无甚关联,均是不得其意。

周围的八座山峰上各有一副雕刻,便是八阵图了。

熊牧野指着周边的山峰道,从左到右,依次为天覆阵、地载阵、风扬阵、云垂阵、龙飞阵、虎翼阵、鸟翔阵、蛇蟠阵。

哈哈,老夫只怕是在这座大阵中居住最久的居民了,便给这八座山峰按阵名依次命名。

熊牧野自嘲地嘿嘿笑道。

众人放眼望去,在外面尚不觉察,从风后台看去,果然见八座山峰形态各异,有耸峙如天,有浑圆如地,有飘逸如风,有下垂如云,有形如龙飞,有护翼如虎,有冲灵如鸟,有盘曲如蛇。

不禁惊叹,心里俱都是沉甸甸的。

这时候,地下世界慢慢变暗,左侧的火山也渐渐平息一些,瞬息间冰流就袭击过来,众人身在风后八阵之中也觉得寒风刺骨。

熊牧野道:又一个封印天过去了,唉,各位且到我的……‘寝宫’内休息吧。

这地下封印世界甚是奇特,火山狂猛之时,七彩闪烁,气候温润,便是人间的白天;火山之势一消,四周变暗,右面的冰峰严寒便会侵袭,寒冷无比。

这风后八阵调集天地之力,对天地间的寒热变化尤其敏感,会将人间的寒暑千百倍地放大,晚上会冻得你们受不了。

你居然有寝宫?少丘诧异道。

三人大奇,跟着他在繁复的山道间走了片刻,面前是一个大溶洞,里面空空如也,但地面正中却有一个小洞窟,透出赤红的岩浆之火,使得洞中暖意融融。

这便是你的寝宫?金破天和偃狐捧腹大笑。

咳咳。

熊牧野有些尴尬,却傲然道,老夫乃高阳之君,无论到哪里,驻跸之处便是寝宫。

你们还能在这八阵之中找到如此天造地设的所在么?哼,昔时有巢氏身为大荒帝君,也不过茹毛饮血,但大荒中最稀罕之物肯定由他享用,这便是帝君与众不同。

也许千秋百代之后,随便一个平民百姓都比帝尧过得还好。

时代不同,地域不同,咳咳,自然老夫的寝宫也会不同。

众人面面相觑,他这话倒有些道理,反驳不得。

不过此处当真是天造地设,非常稀罕,地下的火山在此处开了个口子,整个地面的石头都是暖洋洋的。

熊牧野水火双修,对酷寒与酷热都不在乎,随便在溶洞中着了个地方躺下休息;少丘等三人却纷纷躺到火洞旁边,只觉也舒服自在。

逐巫之卷 第二百四十二章 八阵星图力(二)到了晚间,八阵之中下起了雪,飘飘扬扬,转眼一片雪白,厚大数尺。

也许,白天来临的时候又会转瞬间化去,天地就是这样不着痕迹,在人体内形成规律,应和着天地的运行。

金破天和偃狐都受了伤,趁此良机,两人静卧运转元素力疗伤,洞中一片寂静。

这封印夜如此漫长,也不知过了多久,天空依旧黑暗,仿佛无穷无尽。

二人从深沉的冥思中醒来,只觉身上伤势已然大好,元素力运转充沛。

洞内的火山光芒照的四壁通红,两人惬意地叹息了一声,却忽然发现身边少了一个人。

少丘哪里去了?金破天诧异道。

睡了半晌,独自跑出去了。

熊牧野睁开眼睛,懒洋洋地道,睡吧,离天亮还早,早饭还要等很久。

早饭?偃狐此时只觉饥肠辘辘,他们这等元素力高手,等闲三五天不吃饭也是寻常,不过日间元素力消耗过甚,体质却有些虚了。

是啊!风后八阵中哪里能种庄稼,养牲畜,便是草木野兽也没有。

熊牧野道,每日肚子饿了,老夫便到八阵边缘,找奢比尸要吃的。

他们又不想让老夫饿死,于是形成了惯例,每日送一次食物。

睡吧,睡吧,少丘也跑不远,嘿,他要能跑出去,老夫都乐懵了。

两人面面相觑,没想到居然还有人送饭,这……跟坐牢差不多吧?反正也是睡不着,金破天笑道:咱们不妨到外面瞅瞅八阵图中的夜晚是什么模样。

偃狐也起了兴致。

两人走出洞外,顿时冻得一哆嗦,偃狐道:妈的,这……这是夜晚么?明明就是水系的水刃冰流……还是冰雪劫的力度。

那风与雪从四面八方扑来,八阵之中仿佛漫天飞舞着无坚不摧的冰刃,刮得人肌肤生疼,偃狐走了几步朝脸上一摸,竟隐隐刮出了几条血丝。

金破天的防御力比他木系强多了,勉强笑道:只当是和他妈的夏鲧那厮干仗来着。

嘿,习惯了这等酷寒,说不定回头再碰上夏鲧,能把这水系第一高手给打趴了。

嗤。

偃狐不理他了。

金破天嘿嘿一笑,虽然吹牛,却吹得面有得色。

两人顺着没膝的积雪走了一里地,早已冻得浑身发抖。

金破天奇道:少丘这小子到哪里去了?他元素力还不及老子,难道能这么抗冻?偃狐也奇怪,两人有往前走,忽然见前面平整的风后台上隆起一物,两人心中一震,难道八阵中发生了什么异变么?他们施展元素力,在雪面上飞掠而去,风雪如刀刃般切割在身上,好歹只是一瞬,便到了风后台上,果然见台上隆起了一个半人高的柱子,通体都被风雪掩盖。

两人走近,金破天伸手一摸,积雪簌簌而落,却是少丘呆呆地盘膝坐在地上,整个人仿佛凝固了一般,满身满脸都是冰碴,身上的衣衫也冻得凝固了,在寒风的吹拂下竟然一动不动。

两人大吃一惊,金破天叫道:少丘——天有冲圆,地有轴。

少丘忽然喃喃地道,眼珠子慢慢转动,风附于天,云附于地。

风居四维,故以圆;风居四角,故以方……偃狐急忙一把扯住金破天,沉声道:他在破阵!金破天一惊,知道这时少丘正陷于一种神思飘渺的幽秘之境,将自身的全副精神之力散布四方,与天地沟通。

惝兮恍兮,魂魄无所凭依。

若是在此时打断他,很可能精神紊乱,元素力无法控制,分崩离析。

原来少丘心忧甘棠,急于破阵而出,竟然冒着如此酷烈的严寒,在此处也不知站了几个时辰,只是盯着那阵图,苦苦思索破阵之策。

金破天顺着少丘的视线望去,只见地上的三百六十五个石坑居然没有被积雪覆盖,惨白的雪地上露出密密麻麻的黑魆魆的石洞,异常刺眼。

金破天和偃狐只看了片刻,两人的身躯毫无征兆地倒飞出去十余丈远,口喷鲜血。

半空中人影一闪,熊牧野飞身而至,将他俩接住,放到地上。

究竟怎么回事?熊牧野沉声道。

两人挣扎着站起身,满头满脸都是积雪,拭了拭嘴角的血渍,偃狐道:我们方才看那风后台上的星辰图,那密密麻麻的星辰在脑子里乱撞,突然就有两颗撞在了一起,不知为何竟感觉到泰山压顶的冲击力撞进了身体……什么泰山压顶。

金破天怒道,那根本和一颗真正的星辰撞过来没有丝毫区别!绝非人间之力!熊牧野嘿嘿笑道:对了,老夫都忘了提醒你们。

白天这星辰图在四周斑斓的色彩下并不明显,一旦四周积满了大雪,那三百六十五个黑洞就异常鲜明。

望得久了,就会让人觉得头脑眩晕,仿佛漫天的星辰在大脑中盘旋飞绕,若是无法一粒粒地清晰分开,那宇宙中的星辰便会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在这种宇宙级的爆炸中,莫说人的耳朵会被震聋,便是身躯只怕也会被炸得粉碎,连个肉末都找不到,直接湮灭。

两人骇然色变。

逐巫之卷 第二百四十三章 八阵星图力(三)两人骇然色变。

熊牧野苦笑道:七年前老夫还强撑着看了两次,企图破解,但连续吃了两次大亏,一次比一次重。

后来那次在洞中躺了差不多一个多月才复原……咦,少丘这小子怎的看了这么久也丝毫无事?两人也瞧出来异样,挣扎着和熊牧野走过去,却见少丘眼睛瞪得有如铜铃般大小,似乎在看着星图,又似乎什么也没看到,眼睛里一片虚无。

八阵四为正,四为奇。

以正和,以奇胜。

少丘喃喃不休,正者是天、地、风、云么?天覆之,地载之,虽有天地,却是死物,下有大风飞扬,上有长云四垂,充斥于天地之间,则宇宙具备。

唔……我知道了……少丘忽然发出一声呻吟,龙从云,虎借风,鸟在天,蛇潜地……必须一正一奇相配合啊!……它这是在推演宇宙形成之过程么……三人虽然听不明白少丘在嘟囔些什么,却也人人骇然,原来他不但把那星辰图看了这么久,而且加以剖析,推演其理!怎么可能……偃狐呆呆地道,他……他元素力比老子差远了……这不是以元素力高下来论的!熊牧野双臂簌簌发抖,声音都有些颤动了,眼光透过面上的青铜面具,一片炽烈,老夫知道了,他是金系血脉者……废话。

偃狐道,你才知道么?熊牧野怒目而视:金系的特性是清肃、严谨、冷静、精确,少丘是金之血脉者,金系的特性在他身上发挥得淋漓尽致,这才能将三百六十五颗星辰在大脑中映现得丝毫不乱。

你木系算什么?生长、升发、条达舒畅,论起计算分析能力,你差的远了。

偃狐张口结舌,却是辩驳不得。

三人不敢打搅,静静地看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上也是落了一层厚厚的积雪,四人都成了雪人。

残夜将尽,大地轰隆隆震动,火山区的火焰开始缓缓喷发,越来越盛,天空中七彩光芒渐渐浓烈起来,仿佛一瞬间,地上的积雪就消没成了雪水,顺着四周的沟壑峰岭哗哗哗地流下山去。

再过了一瞬,雾气蒸腾,笼罩了四周,有过得片刻,云消雾散,地上干燥,重回昨日火热湿润的白天。

少丘仍是一动不动,整个人有如呆滞了一般。

这时,早饭来了。

偃狐去取了早饭,却是十几枚干涩的果子和两只烤熟的鹿腿。

金破天道:要不要让他也吃点?熊牧野摇摇头:咱们最好不要打搅他,这时候随便一个闪失都会功亏一篑。

饿了,他自然会醒觉。

三人就坐在少丘身边丈许处,啃着不知名的难吃的果子和辣辣的鹿腿,一边闲聊。

少丘仿佛石雕一般,这一坐居然又是一天。

三人诧异无比,心中的希望却是越来越浓,就这样陪着少丘又坐了一个夜晚,寒冰与大雪覆盖了大地,四人又成了雪人。

到了第三个夜晚,三人正不耐烦之际,忽然只觉眼前一暗,身上的积雪猛然消失。

三人诧异地睁开眼,顿时目瞪口呆,只见一瞬前还是白花花刺眼的积雪,竟然凭空消失,地面上的三百六十五个黑洞,仿佛缓缓抬升,虚虚荡荡地漂浮在了半空,凝成三百六十五个黑暗的微小星球,循着一种奇异的轨迹运行,组成了一片浩瀚无垠的宇宙空间。

三人张大了嘴巴,瞠目望着面前的宇宙,那宇宙静静地垂悬在少丘头顶,交错运行,日月与星河出没其中,虚空与生机充斥其内,说不出得神秘,说不出得动人。

三百六十五颗星辰仍旧沿着一种神秘的轨迹错综复杂地排列、组合,仿佛每一粒星辰都带着一股吸引力与排斥力,互相之间试探,排斥,吸引,却没有一粒碰撞,便如拥有了生命一般。

组合在缓慢地完成,周天诸星每八颗互相聚拢在一起,最终形成了三十六组,而三十六组之间,又互相形成了六六之数,四九之数,最终浑然一体,凝为一团。

剩下那些星辰地纷乱了片刻,形成了七十二颗孤星,仿佛龙之睛、潭之月、海之岛一般,无比融洽地点缀于其中,每两颗围绕三十六组中的一组,有如日月般交错运行,此升彼落,无始无终,无休无止。

最终剩下五颗星辰,形成一个浑圆的珠链一般,缓缓旋转,依次闪耀着白、绿、黑、赤、黄五种颜色,散发出澎湃无比的和谐力量。

五元素星……熊牧野呻吟了一声,几乎摔倒。

他……他到底在做什么?金破天也紧张至极,怎么如此诡异?他重现了宇宙从混沌到分裂再到和谐的经过!熊牧野呆呆地望着,从混沌一片,然后开天辟地,宇宙形成,诸星混乱不堪,最终依照一种世间最神秘的力量组合交融,便形成了如今天地间最奥妙的星图,而五元素便是从此中分离,成为一种伟大的力量,散布于天地之间。

共工神哪,他掌握了宇宙的终极奥秘!金破天和偃狐也傻了,他们本等着少丘破掉风后八阵,却没想到最终等来了一个人间的半神!逐巫之卷 第二百四十四章 八阵星图力(四)三人魂魄震动,只见周天星图旋转,缓缓将少丘的身体吞噬其中,从远处看来,就有如无数的星辰环绕在他的周身,最终,七十二颗孤星形成一股星辰之洪流,嵌入少丘的脚底,三十六组星系则灌入他的额头,而那五颗色彩耀眼的五元素星,则缓缓没入了他的胸口……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雪不再飘,风不再刮,八座山峰凝立四周,无声无息……少丘睁开了眼睛。

少丘——偃狐天遥遥地大叫,扑过去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也没什么事,只不过宇宙从诞生到分裂再到和谐的过程在我的身体里重演了一遍。

少丘此时浑身散发出了一种陌生的光彩:朴实,却不愚鲁;锋锐,却充满生机;柔和,却势不可当;炽热,却和煦如风;生机勃勃,却又内敛暗蓄。

那……你现在是不是可以运用宇宙之力?天上地下再无对手啦?金破天兴致勃勃地问。

少丘摇摇头:怎么会?我虽然掌握了宇宙的奥秘,却无法以单一的元素力推演出来。

你也知道,我的整个身体就是一颗大的金元素丹,方才推演之时,混沌初开,我便不知不觉地将我这颗元素球分裂成了三百六十五颗小球;诸星分裂,我的小元素球也一团糟;后来宇宙重建,我的三百六十五颗元素球也随之模拟出了宇宙星系图。

现在,我体内就相当于一个金元素的宇宙在运转。

唉,我思考了很久也才明白,三六五,既是无穷无尽的空间,又是无始无终的时间,两者和谐,才是真正的宇宙……至于有没有对手……我不关心。

宇宙之力便是平衡,孤阴不生孤阳不长,宇宙是不允许出现天下无敌的人物的。

我怎敢违抗宇宙之力?咱俩打一架吧!金破天跃跃欲试,满脸期待,我还没有跟掌握宇宙力的人打过呢!去去。

熊牧野不耐烦地把他推到一边,郑重道,少丘,风后八阵……破了么?风后八阵?少丘笑了,这个世界上有风后八阵么?熊牧野愕然,抬头一望,却见八座山峰似乎变矮了。

他诧异地瞪大了眼睛,竟发现这岩石山峰正在如沙丘一般坍塌,岩石化作细细的沙粒,呼地一下化作了一地尘埃。

忽然脚下一软,才发觉便连四人站的风后台也化作虚浮的尘埃沙粒……众人站在浮沙之中,恍惚如在梦中。

此时再看过去,不远处的奢比神殿清晰可见,再也没有了那一层动荡的波纹。

我……金破天呆呆地拔出脚,拍打拍打腿上的浮沙,脸色古怪,不跟你比啦!你……怎的连山峰都能摧毁?哪里是我摧毁了。

少丘摇头道,这山峰本来就是土系元素力聚沙成山而化成,破掉它之后自然回归本原了。

啊——熊牧野忽然间疯狂地大叫,老夫出来啦——高亢的呼声在群山间轰然回荡,周遭数十里嗡嗡之声不绝于耳。

神殿内的奢比尸从睡梦中惊醒,纷纷提起剑盾,奔到后山,王子夜、戎叶和戎虎士也急忙过来一看究竟。

数百名奢比尸从山腹中穿过,到了后山,霎时间全都目瞪口呆,却见方才还巍然耸立的八座山峰,风后八阵,此时竟凭空消失,留下了一片白茫茫的空地。

那空地上,熊牧野、少丘等四人并肩而立,望着自己。

少丘——戎虎士哈哈大笑,狂奔了过来,你们破了阵啦?老子刚一醒来,就听说你逃进了风后八阵,还以为你小子这辈子再也出不来了。

戎大哥!三哥!三人哈哈大笑着抱成了一团。

偃狐诧异道:三哥,你怎么出来啦?他们放了你么?呃……戎虎士尴尬地望了望戎叶,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说。

你们怎生出来的?王子夜凝重地问。

嘿嘿。

熊牧野冷笑地望着他,老夫吉人天相,又岂会被困一辈子?到底怎么回事?王子夜大吼道。

金破天笑道:你这怪物,少丘悟透了宇宙之力,破掉这风后八阵,还不是弹指之事么?嘿嘿,郁闷死你!宇宙之力?那是什么东西?王子夜惊疑不定。

没什么宇宙之力。

那岂是人类可以掌握?我所掌握的,只不过是风后八阵图的力量而已,我将之命名为八阵星图力。

少丘淡淡地一笑,尸王,我们要离开啦!能否将被你擒获的虞无极释放,我们将一起离开奢比尸族的领地。

王子夜凝神看着他,虽然不明白宇宙之力到底是什么,却也清晰地感觉到了这个少年身上的变化。

初见少丘时,这个少年身上的力量虽然锋锐无匹,但力度却仍不放在他的心上,论起元素力,只怕这里的任何一个奢比尸都远远胜过他许多。

可是,如今的少丘,却带给他一种神秘的威压,仿佛面对着浩瀚的星空般感受到一股幽远而实在的力度。

他身上的元素力倒未必能胜过自己,甚至还要差一些,但那种携带者诸天星宇般浩瀚无穷的力量,却让他无可面对。

虽然破了风后八阵图,但你当真能破得了封天印?戎叶怀疑地问道。

少丘望着她竟与王子夜并肩而立,身后的奢比尸还对她恭敬无比,虽然不知其中缘故,却淡淡道:封天印我破不了,但既然能来,就一定有离去的办法。

戎姐姐,你……不跟我们一起走么?咱们救出虞无极,一起离去吧!戎叶冷冷一笑,却不说话。

为何要救那虞无极?戎虎士和金破天双双反对,那老狐狸给你吃的苦头还不够么?少丘回头望着他们,诚恳道:金大哥、戎大哥,在大荒之中,他自然是我们的敌人,可是我们一起来到这个地下封印世界,他便是我们的同伴、战友,我们岂有抛下自己的战友之理?金破天哼哼了两声:却不知虞无极能否像你一样区分得这么清楚!少丘摇摇头:人心之不同,各如其面。

谁又能要求每个人的想法都和自己一样呢?自然之界能包容万物生长,人类又岂能容不下与自身不同之人?正是这样,大荒之中饥荒、杀戮、计谋、灾难才处处发生。

因为每个当权者都不容许别人与自己有异心,甚至风俗习惯、日常饮食、祭神习俗的不同,都会想将他们教化、归属,二位大哥,我不愿做这样的人。

因为,每个人都有他的天性,每个人都有他的自由,真正的天道,便是让所有人的都能够自由自在地享受自己的生命和自由。

金破天摇摇头,不置可否。

少丘。

王子夜却对这番话颇为欣赏,他们就是因为在大荒中是个异类,才遭人疏远、压制,最终被封印,这话颇让他共鸣,本王曾经说过,对你并无恶意,原来是,现在也是。

但根据我奢比尸族的习俗,我们俘虏了虞无极,他就是我们的奴隶。

除非把他作为赌注,你可以战胜我们的勇士赢回他,或者用与他价值相当的宝物来交换。

否则我们是不可能释放的。

原来如此。

少丘愕然,浑身上下摸了摸,不禁蹙眉,我身无长物,没什么宝物。

何况以虞无极地位之高,世间也没什么宝物能和他相比。

那么……我就挑战你们的勇士吧!很好。

王子夜大喜。

他的目的正是想看看破阵后的少丘,神通达到了什么境界。

虞无极对他而言,根本是可有可无。

来人,把囚在水刑之牢的囚犯带过来。

王子夜一摆手,奢比烈,你去试试这个少年的身手。

呜——身后的奢比尸们同时叹息一声,羡慕地看着被选中的那名勇士。

与外族比武交换奴隶,在四百年前的奢比尸族中经常发生。

被封印到这孤独寂寞的地下之后,别说外族,连个外人都没有,自然就再也没有了这种令人亢奋的比试,奢比烈居然是四百年里第一个与外族比武的幸运儿,真不让其他人失望。

两名奢比尸奔跑着去提虞无极,一名身材高大的奢比尸一手持剑,一手持盾,缓缓走出人群,站在了少丘的对面。

他脸上与其他奢比尸一样,斑驳糜烂,形如骷髅,不过光光的头颅上却卯着四五片铜片,看样子头颅开裂过不少次。

一看就是好勇斗狠的家伙。

就是这个奢比尸将我擒下的。

偃狐小声道,这人厉害无比,我只抵挡了他不到十招,就被一股寒冰冻成了冰块。

他搏击术也甚是了得。

何止了得。

熊牧野哼了一声,这奢比烈的神力在奢比尸中足以排到前十名之内。

比那不争气的王子楚还强。

众人想起颛顼神殿中王子楚那强横的力量,不禁打了个冷战。

少丘慢慢走上去,与奢比烈相隔三丈站定。

过了片刻,那两名奢比尸架着一根冰块飞步走了过来,咚地放在了地上。

少丘一看,却见虞无极双臂高举,两眼怒瞪,竟然被冻成了冰雕。

看来水刑之牢对这位火系高手而言,确实是一场酷刑,也不知这位高权重的虞部族三公之一,到底遭了多少罪。

王子夜伸出一根指头,轻轻点在冰雕上,一股青色的火焰缓缓笼罩了冰雕。

坚冰一层层化去,虞无极露了出来。

王子夜又输入一团炽热的火元素,灌进虞无极的心脏,虞无极体内的火元素丹重新转动,烈火之气瞬间布满了全身,虞无极一声呻吟,四肢才能动弹。

啊……他叫了一声,挣扎着爬起来,不禁一怔,前后看了看奢比尸和少丘,诧异道,这……这是怎么回事?咳咳……老夫……老夫怎的在这个地方?虞公。

少丘道,你被奢比尸擒住,关进水刑之牢了。

我知道。

虞无极恨恨地盯着王子夜,妈的,那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冰寒彻骨,竟然硬生生耗尽了老夫的元素力,把老夫冻成了冰块。

王子夜阴沉沉地望着他:你现在是我们的奴隶。

这位少丘小友要带你离开,他唯一的方法就是能赢了本王座下的勇士。

如果他败了,你还要进水刑之牢。

祈祷吧!虞无极浑身一抖,想是实在尝够苦头。

他打量打量奢比烈,又看看少丘,忧心忡忡地道:少丘,这便是你的对手么?这奢比尸异常厉害,你……你到底行不行啊?我也不知道。

少丘脸色平静,淡淡道,尽力而为吧,总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虞无极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似乎有些惭愧之意,随即慨然点头:冲你这句话,便是败了也无所谓,大不了老夫重新被冻僵一次。

无论是胜是败,你的恩情,老夫领了。

聊够了么?少丘对面的奢比烈不耐烦地用青铜剑敲敲铜盾,沙哑着嗓子道。

你出手吧!少丘一笑,平静地站在那里。

奢比烈一怔,狞笑一声,青铜巨剑上忽然烈火熊熊,举剑一劈,霹雳声响,猛然间白光刺眼,一道蜿蜒的闪电有如怒龙般朝少丘轰然击来。

虞无极、金破天等人无不失色,没想到奢比尸族随便的一个勇士就能修炼到雷电劫的地步!火克金,电尤其对金系有这摧毁性的杀伤力,少丘看来凶多吉少。

闪电的速度当真是宇宙之终极,众人脑中闪念还未结束,那霹雳闪电已然击到了少丘的面前。

这条闪电呈线状,粗愈手臂,轰地一下朝少丘的脑门击来,一瞬间,白光耀眼,耳中尽是霹雳之声,众人几乎眼盲耳聋,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不过在场的都是高手,略一闭眼,便适应了这种强光,勉强眯着眼睛细看,顿时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却见少丘好奇地望着这条巨龙般的闪电,轻轻伸出右手,在半空中一抓,那条闪电竟然被他抓在了手心,仿佛龙蛇般扭曲不已,爆发出劈劈啪啪的巨大爆炸,却是挣脱不得。

爆响了片刻,闪电慢慢消失。

少丘把手掌伸到了眼前,却见手掌上一片焦黑。

他叹了口气,元素力运转,瞬息间手掌皮肤又恢复了原来的颜色。

逐巫之卷 第二百四十四章 初试神通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抓住闪电?这……还是人么?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虞无极简直高兴得发了疯。

他以为自己唯一的下场就是重新被关到水刑之牢里,渡过下半辈子……或者说千年万年之后,没想到少丘竟忽然间变得如此强大。

王子夜和奢比烈也是瞠目结舌,作声不得。

闪电……无非是将火元素拆分成两股属性不同的部分,在体内以极高的速度撞击,碰撞摩擦之下,产生电流而已。

不甚稀奇。

少丘道。

原……原来如此……虞无极悚然道,十年前,老夫元素力已达万物劫的上品,十年中苦苦修炼雷电劫而不成,原来是拆分成属性不同的部分。

少丘,到底是什么样的两种属性?一阴一阳而已。

少丘简短地道。

啊——虞无极大叫一声,一脸狂喜,老夫明白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少丘啊。

他兴奋得几乎要哭出来,颤声道,若是老夫日后能进入雷电劫,全是托你之福!虞公客气了。

少丘转头望着奢比烈歉然一笑,道,抱歉了,奢比兄,你用闪电对付我,可当真是浪费了。

我在风后八阵中枯坐了三日三夜,被那三百六十五颗星辰摩擦产生的闪电轰击了三日三夜,对闪电早已熟悉透彻,水元素甚或烈火都比雷电对我的杀伤力更强些。

原来如此。

四百年前,奢比尸族被困在风后八阵中达月余,几乎哪个奢比尸都盯着星辰图研究过破阵之法,不过所有人都被星辰的撞击轰得一败涂地。

奢比烈提着剑盾,狂吼一声,大踏步上前,剑劈盾撞,直攻而来。

少丘轻轻闪过巨剑,左拳与青铜盾对轰而去。

噗的一声,一寸厚的青铜盾在玄黎之臂前宛如薄纸般穿了个窟窿。

少丘的手臂嵌入盾中,一翻转,劈手抓住了青铜剑的剑柄,轻轻一捏,奢比烈只觉手中一轻,剑柄竟然被捏成了两段,剑身掉在了地上。

大骇之下,他连盾也不要了,闪身退出,揉了揉被玄黎之臂撞得麻木的手臂,见了鬼一般盯住少丘。

少丘淡淡一笑,将盾牌扔在了地上,道:再来。

奢比烈嘶声狂吼,双手之中猛然现出两条数丈长的元素之龙,一水龙,一火龙,双臂一抖,双龙嘶鸣一声,张牙舞爪扑向少丘。

少丘面色凝重,右掌放在眼前,缓缓张开五指,左右旋转。

恍惚中,旁观的众人只见那五指仿佛凝成了五颗色彩各异的星球,少丘的脸就隐藏在五星球之后,浩大虚无的宇宙映衬着他匀称的身姿,整个人空缈、虚无,笼罩了天地,而那水火双龙就扑向旋转的五元素星球!一声嘹亮的龙吟声响起,那两条龙的身躯也随着五元素星球而旋转,仿佛面前是个不可抗拒的漩涡,硬生生要将两条数丈长的身躯往里面吸。

双龙挣脱不得,两条身子眨眼间拧在了一起,水火碰撞,噼里啪啦的爆炸声响起,两条龙身竟然拧成了一条,慢慢往那旋转的五元素星球漩涡里挤。

众人看得瞠目结舌,数百人鸦雀无声。

却见那水火双龙彻底钻进星球漩涡之后,庞大的身躯竟然凝成了一个苍黑与赤红色交织的小球,攥在少丘的手中。

少丘低头看了看那小球,屈指一弹,嗤的一声,小球直击奢比烈。

奢比烈面色凝重,大吼一声,凝出一面火神之盾推过来抵挡。

不可!王子夜大吃一惊,屈指一弹,一滴水珠嗤的飞了过来,正撞在那小球之上。

滴水成山!金破天对这可怖的小水滴记忆犹新,惊叫一声。

水珠和小球撞在一起,轰然一声巨响,尘土四起,石屑纷飞,三道人影闷哼一声,王子夜噔噔噔倒退了数步,奢比烈和少丘却凌空抛飞出数丈开外。

两球撞击的岩石地面上,赫然竟爆出一个深达两三丈的巨坑!少丘!金破天嗖地掠出,将少丘凌空抓住,放了下来,紧张道,你没事吧?少丘面色惨白,只觉浑身筋骨欲裂,却摇摇头:没事。

咳咳,王子夜的元素之力毕竟强我太多,还是抵受不住。

哼!金破天哼了一声,他们两打一,无耻之极。

转头向王子夜喝道,你们奢比尸族比武,就是以多欺寡么?王子夜击退少丘,自己也受到撞击,只觉浑身元素力紊乱。

奢比烈干脆就被击得骨骼断裂,摔倒在地上爬不起来,方才这小球若是击实在他身上,只怕能将他击得粉身碎骨。

王子夜也是有苦说不出,方才少丘那一击,其实是将奢比烈自身的水火双龙之力反击了回来,少丘自己并没有出多大力,方才可以说是王子夜和奢比烈两人硬拼了一记。

但表面看来,那不就是王子夜和奢比烈两人联手击退了少丘么?而且奢比烈还遭到重创。

逐巫之卷 第二百四十五章 情难舍,剑难拔好,很好。

王子夜点点头,无论如何自己这方算是败了。

他摆了摆手:放了那个……虞什么,虞无极。

虞无极甩开身边的两名奢比尸,大步走到少丘身边,躬身施礼:少丘,你救了老夫,老夫深感大德!大恩不言谢!虞公过谦了。

少丘站直了身子,笑着摆了摆手,望着王子夜道,尸王,我们可以走了么?可以。

王子夜摆了摆手,走吧,走吧。

少丘点了点头:多谢尸王。

他回头笑道,各位,咱们——不可!忽然一个清脆的声音叫道,你们走不得!众人吃了一惊,却见戎叶慢慢走了过来,俏脸之上一片沉冷:尸王,你真要让他们离开么?王子夜诧异地望着她:嗯,怎么了?戎叶深深吸了一口气,修长的身躯站得笔挺,冷冷道:尸王可曾想过,即便我们破开了封印之门,炎黄联盟之人,可会容许你们奢比尸投奔异族?千里关山,一路经过多少部落,若是消息泄露,血战一路,这三百名奢比尸,最后还能剩下几个?王子夜脸色一变,半晌无语。

众人的脸色也变了,虞无极惊道:怎么回事?奢比尸想投奔谁?众人都不知晓,一起望着戎虎士。

戎虎士脸色尴尬,支支唔唔了半晌,却不知该怎么说。

王子夜思忖半晌,脸色阴沉地望着众人,缓缓道:不错。

各位还是留在奢比尸族吧!本王会将你们当作贵客招待,直到破开封印之门,再让各位离去。

少丘、虞无极、金破天和偃狐都是惊疑不定,却不明内情。

戎叶!戎虎士满脸涨红,喝道,你到底怎么回事?别忘了,少丘是你的朋友,甘棠和你情同姐妹,若是不出去救她,她很快就要死了。

戎叶静静地望着他,忽然道:笨木头,如果我要你留在奢比尸族陪伴我,你愿意么?戎虎士愣了愣,决然道:愿意。

无论多久?无论多久。

是因为我是你的族人么?不……不是。

戎虎士艰难道,是因为你。

戎叶脸上涌起了红晕:那么……我求你留下来好不好?待到此事办成,你我回归部落,啸傲草原,放牛牧马,岂不甚好?戎虎士想起奢比尸族那辣得难以下咽的鹿腿,又想起与面前佳人长伴,蓝天白云,放牛牧马,不禁悠然神往,迟疑片刻,点点头:好,我留下来陪你。

只要你想做的,我都帮你去做,可是,他们……便让他们离去吧!你知道,甘棠等不得多久了。

戎叶初时听他留下来陪自己,面色晕红,竟颇有些忸怩之色,但后来一听,却不禁玉面发寒,冷冷道:笨木头,你还未理解我的意思!这些人一个也不能走!要么留下来待我破掉封印之门后再走,要么就将命丢在这里。

少丘和甘棠与我感情甚好不假,但此事关系到我部落生存的大事,便是我自己的命也可以为之抛掉,又岂论什么朋友之道!你……戎虎士惨然变色,望了望戎叶,又望了望偃狐和虞无极,喃喃道,戎叶,你此举和偃狐、虞无极有何区别?把自己的部落利益看得比人间的一切都重要,为了部落,爱、友情、道义,统统一抛了之……难道部落的利益,便可以抹煞人性的一切么?你……戎叶怒气上涌,却有勉强抑制,耐心道,笨木头,你不知道我们部落生存之艰难,不知道你的族人每日都在过着多么可悲的日子!如果你看到,你会甘愿为他们抛弃一切,哪怕变成一个比虞无极更烂的烂人都在所不惜!虞无极不住苦笑,暗道:我招谁惹谁了?怎么成了如此不堪的烂人?戎叶。

戎虎士凝视着她,缓缓道,看来你还是不了解我。

部落在我心中很重要,族人很重要,爱情很重要,可是……它们重不过我心中的道义!在场的这些人,包括少丘,他们谁都比不上你在我心中的分量,可是,戎虎士之所以是戎虎士,是因为他身上有一种东西可以让他坦然面对这个大荒,这个天地。

我笨,说不上那是什么,但我知道我不能违背……好,好,好。

戎叶惨笑着,慢慢别过了脸,淡淡道,你是英雄,是男子汉,我是妇人,小人。

你有你的道义,我有我的部落!话已至此,你我从今便是陌路之人。

你的道义若抵触我的部落,莫怪我拔刀相向!哈哈哈——金破天却哈哈大笑,重重拍了拍戎虎士的右肩,赞道,好样的,老子我交了你这个兄弟!戎虎士正哀伤满腹,一不留神被他拍了个趔趄,怒道:去你妈的,老子老婆没啦!老婆没了有兄弟!少丘也哈哈大笑,伸手拍在他左肩。

扑通!戎虎士顿时坐在了地上,一脸恐惧:兄弟跟老婆一样么?你们……你们难道有……那种癖好?逐巫之卷 第二百四十六章 封印我一生顿时所有人都捧腹大笑,连被看作烂人的虞无极都忍俊不禁。

金破天大大咧咧:别恶心人,咱们杀出去之后,老子带你到苗都,想要多少老婆随你挑。

啧啧,你这体格,苗都的少女只怕都两眼发直。

众人大笑声中,戎虎士苦笑着站了起来。

王子夜冷冷地望着他们:你们杀得出去么?金破天正想说话,熊牧野挥手止住了他,望着少丘道:少丘,你有没有把握击败此人?难。

少丘皱眉道,他元素力实在太强,八阵星图力虽然玄妙,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难以抵挡,十有八九不成的。

不过……他迟疑片刻,以我八阵星图的威力,若是破掉体内的二元素封印,倒可以和他一拼。

金破天大喜:你……你可以破掉二元素封印了么?那……那岂不是我金系从此就翻身啦?可以一试,只要我自己的元素力强过它们,就可以破去。

少丘也甚是愉快,纠结多年的心结,被人封印的彷徨和孤愤,这一刹那似乎全都烟消云散,他从此就要解脱这个桎梏了,其实封印我的土系和水系高手,自身的元素力远远强过我,甚至不比王子夜要差,但我以八阵星图力催动体内的金元素力,未必不能和它们抗衡。

毕竟,留在我体内的只是他们的一股力量而已,还达不到他们本人的层次。

快破!快破!咱们一起打出这个鬼地方!快破!快破!咱们一起逍遥自在,啸傲大荒!却是金破天和戎虎士分别大叫道。

破不得!王子夜忽然沉声道。

金破天愕然望着他:为何?怕破了封印你打不过他?哼!他破了封印便会是本王的对手么?王子夜傲然道,当年的金之血脉者蚩尤可无人封印,本王和他比拼也未落入下风。

难道他会比蚩尤还厉害么?少丘,你可知道么?他凝重地望着少丘道,你若破掉封印,便会为大荒带来巨大的灾祸!哦?少丘诧异道,这是为何?我自身的封印,关大荒什么事?具体本王也说不上来,毕竟四元素封这等逆天而行的邪恶封印,有史以来从未有人做过。

王子夜沉思道,但本王活了千百年,这其中的道理还是明白的。

四元素封印,目的便是以四种元素压制另外一种元素。

大荒中五元素本身是平衡的,即使存在某个地方某种元素浓烈,某种元素稀薄,但从整体而言,五种元素的量相当。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咱们修炼元素力之人,便从中吸取元素之力,成为元素高手。

你作为金之血脉者,本身便是天然的调和金元素的巨大容器,若大荒中金元素淡薄,便释放出来补充;金元素浓烈,便加以吸收,储存在你体内。

如此来维持大荒五元素的平衡。

可是,若是你这个容器被四种元素合力封印……什么若是?本来就是!金破天怒道,本来以老子的天赋,早就可以突破幻刃劫的中品境界,踏入上品,凝成元素之龙,都是他妈的少丘被封印,大荒中金元素稀薄,老子才十数年来毫无寸进!好,就是吧!王子夜出奇得没有发怒,修正了自己的用词,道,可是你这个容器被四种元素联合封印,失去了调和的作用,只能进不能出。

土生出来的金都被你这容器吸纳,而大荒中本有的金却生成了水,再加上金破天这等金系之人每日吸纳,大荒中的金元素不稀薄才怪。

五元素便是如此产生了不平衡。

十六年来,土系、水系、火系、木系均旺盛无比,偏偏金系衰弱。

但天地之间五元素的本性必然是趋于平衡,若是你一旦彻底破开四元素封印……他蹙眉不语。

少丘吃惊道:那会怎样?难说,毕竟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王子夜叹道,只恐怕金系那种天然具有的强烈攻击性,会使五元素在一瞬间达到平衡。

那不好么?金破天冷冷道,平衡乃天地之道。

五元素平衡,符合天道。

有甚不好?话虽如此说,总之……大大的不好。

王子夜苦笑,本王也说不清楚,但隐隐觉得极为可怖,只怕会给大荒带来遍地的杀戮与灾难。

哼!这回连戎虎士和偃狐都有些不屑,偃狐翻了翻眼睛道:只怕你还是怕少丘破除封印,打败你,使我们逃走!王子夜怒不可遏,正要说话,熊牧野忽然叹道:少丘,他说的是对的。

金破天和偃狐、戎虎士顿时朝他侧目而视。

熊牧野苦笑:你当我不想让少丘打败王子夜么?老夫比你们任何人都希望离开这个鬼地方。

可是……尸王这话确实不错。

十六年前,帝尧征召四元素顶级高手布置四元素封印,水系的第一高手非夏鲧莫属,便找到了夏鲧头上。

夏鲧心中犹豫,找老夫商量,我们分析了许久,所顾虑者与方才尸王所言几乎无二。

但当时一则迫于帝尧的压力,二则夏鲧直接面临三苗国的强大攻击,为了从根本上削弱三苗国的能量,只好答应了帝尧。

这等炎黄联盟高层的密事一说出来,众人面面相觑,均不知如何是好。

少丘一瞬间仿佛落入了冰窖之中,浑身颤抖,嘎声道:那……那便是说……我终生都要被封印?永远也没有自由的那一天?逐巫之卷 第二百四十七章 拔剑四顾心茫然嘿!熊牧野叹道,你被封印的时间越是长,在你体内金元素淤积的就越多,解除封印后带来的灾祸就越可怕。

可是……眼前解除封印,灾祸眼前便至……何去何从,你……你自己抉择吧!少丘呆若木鸡,半晌才惨笑道:你……你们知道么?我……我有多么痛恨这个封印?数百人无言地望着他,心中均不是滋味。

少丘慢慢地想着,仿佛又回到空桑岛时的岁月,一瞬间脸上泪水横流:我……从小,就因为这个封印,变得体质虚弱,无法练功,别说元素力……嗯,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有元素力这回事……便是搏击术,也无法习练,人人都觉得我是个废物。

女人采桑养蚕,男人打猎捕鱼,我身体虚弱,无法打猎,于是我最大的心愿就是成为一个渔夫!成为一个……可以养活父母,靠自己的双手吃饭,对部落,对族人都有用的人。

可是……他忽然慢慢地软倒,坐在了地上,靠着一块岩石捂着脸呜呜地痛哭,可是我连个渔夫都做不好,只能捕上来一些小鱼,因为大鱼……我拉不动网……后来,直到那个晚上,碰上了玄黎,他破了我的其中一个元素封印,告诉我说,为我打开了一扇门。

于是我忽然发现自己拥有了强大的力量,可是……这个强大的力量却被人封印着,让我成为一个弱者,处处被人欺辱,处处招人冷眼,在这个大荒之中,仿佛丧家之犬一般被人追得四处奔逃,狼狈不堪,连自己……自己所爱的女人都无法保护……你们说——他霍然站起,咬牙望着众人,如今我可以破掉这个让我屈辱了十六年的桎梏,我……我为什么不破?众人无言以对,怜悯地望着他,均感觉到了这个少年内心的挣扎与厮杀。

那本就是足以让任何一个人内心撕裂的痛苦。

可是……可是你们说,我破了之后会给大荒带来灾祸……少丘哈哈大笑,热泪奔流,我……我能破么?破!金破天大吼道,他对我不仁,我对他不义!天下人全都负我,老子若是讲什么仁慈、怜悯,岂不是傻子么?我就是一个傻子……少丘惨笑着望着他,戎大哥说的好,很多东西都很重要,可是他们重不过我心中的道义。

我的生命重要,我的尊严重要,野梨子的生命更重要,可是……可是它们都重不过我心中的另一种东西。

他拭了拭泪,微笑地望着戎虎士,戎大哥,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可是我知道那是让我仰不愧于天,俯不祚于地,坦然面对这个大荒的东西。

所以。

他慢慢地道,就让它封印我一生罢!数百人一起默默地望着这个少年,内心中涌出一股难言的情绪,仿佛奢比烈朝他出手时所面对的一样,无限悠远,无限神秘,带着一股庞大无匹的力量,凛然不可面对。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元素力。

我要走了。

少丘望着数百名奢比尸战士,静静地道,你们出手吧!他慢慢地朝奢比尸走去,数百名奢比尸仿佛一道恐怖的长城,全副武装,每个人都是超级的战士,一起出手,恐怕他连个肉渣都剩不下来,可是他一步步地朝这道无法摧毁的不死战士走去。

身后,金破天大步跟上,戎虎士也跟了上来,然后是偃狐、虞无极,最后是熊牧野,他们全神戒备,元素力周身运转,爆发出强大的气势。

可是奢比尸们却丝毫没有看他们一眼,每个人都盯着少丘慢慢踏过来的脚步,一动不动。

王子夜皱眉深思,戎叶一脸茫然,也全然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奢比尸们看着少丘缓缓走近的身影,慢慢地散开,一条大道通往远处的山腹。

少丘就这样与他们擦肩而过,一步步地走了出去。

少丘!戎叶忽然道。

戎姐姐有何赐教?少丘转回身,微笑道,若想留住我们,小弟也无话可说。

戎虎士也默默地转回身,一脸惨然,掣出龙骨刃铮地插在了地上,雄伟的身躯傲然而立,却是一言不发地望着戎叶。

逐巫之卷 第二百四十八章 联手破印戎叶看也不看他,朝少丘道:我和尸王均不愿与你为敌,我们的目的,只是想破除封印,离开炎黄联盟,回到戎狄部族,在草原上为奢比尸族划出一片乐土而已。

若是你信得过我们,你我不妨联手破掉封印,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如何?少丘等人这才知道戎叶的真实目的,虞无极和偃狐脸色大变,都知道这数百名奢比尸到了戎狄之后,会带来多么大的破坏力,齐声道:不可!少丘!虞无极颤声道,绝不能让这群奢比尸和戎狄联手!戎狄之人年年南下,给炎黄联盟带来了无穷无尽的浩劫,若是奢比尸族加入,北部的唐部族和金天部族根本抵挡不住,只怕戎狄蛮人径直杀入中冀之原,那可是……那可就天下大乱啦!呸!戎叶喝道,我们南下牧马?你可知道丹朱在幽都,康仲在北疆城,年年北上掠夺,曰‘圈奴’,将我族男女老少仿佛是牲畜一般捕来,作为炎黄的奴隶么?胡说八道!虞无极怒道,幽都和北疆城是炎黄北部的防御型堡垒,若不遭受你们的攻击,他们又怎会主动出击?你到过幽都和北疆城么?戎叶冷冷道。

虞无极哑口无言。

幽都是唐部族的地盘,北疆城是金天部族的地盘,他到那里去作甚?没事提着脑袋到丹朱和康仲的地头去晃荡么?戎虎士。

戎叶瞥着他道,你到北疆城去过,不妨把那里真实发生的给这些炎黄贵胄们讲述一番。

戎虎士怔了怔,望了望少丘,皱眉道:戎狄与炎黄的冲突自黄帝以来就频频发生,两族你退我进,你攻我守,哪里又分得清谁是谁非?戎虎士,你还是男儿么?戎叶大怒,一脸煞气地怒视着他。

戎大哥。

少丘皱眉,你不妨说说看。

戎虎士叹了口气:少丘,我若仍是金天部族的木之守护者,心中自然以部族为重,对戎狄说不出得憎恨,可是如今跳出部族纷争,在回头想想,当真谁是谁非,实难讲清。

戎狄缺盐、缺铜、缺丝绸,总之几乎炎黄所产的东西他们什么都缺,大多数还都是日常必需品,一开始双方还进行正常贸易,但贸易越久,摩擦越多,炎黄人又视其为野蛮人,于是双方就开打,这一打就是成百上千年。

他望了望戎叶,苦笑道,既然都撕破脸皮了,也没人想着贸易了,抢多好呢?于是戎狄人就南下抢掠,称之为‘牧狼’。

炎黄人也怒极,干脆北上抢掠,称之为‘圈奴’。

至于那丹朱和康仲……咳咳,丹朱是个浮浪子弟,康仲是个莽夫,有一次丹朱觉得生活无趣,八百里传书到北疆城,约康仲北上‘圈奴’,两人以百名女奴为赌注,看谁圈到的奴隶多。

结果各率领一个千人军团北上,在狼山脚下被戎狄人伏击,大败而归……事实便是如此。

戎虎士苦笑,虞公,你也别骂我;戎叶,你也别恨我。

当真奇怪,人啊,一离开自己的部落,看问题的角度不知为何竟然原来有着天壤之差。

虞无极和戎叶各自叹气,均是不言。

王子夜摇头道:你们双方谁对谁错,并不放在本王的心上,本王率领奢比尸族,只是想找到一个可以生存的地方,让我的族人离开这个地下封印。

本王已然和戎叶姑娘达成协议,即便我奢比尸族身在戎狄,若是炎黄不主动来犯,我族绝不会主动攻击炎黄。

嘿,少丘,无论你是否和本王联手破印,我们破出封印,都是势在必行,已经在这寂寞的地下封印生活了四百年,已经有上百名族人忍受不了这孤寂无味的生活自杀而亡,若是再呆过数百年,只怕我族就灭绝了。

尸王。

少丘沉吟片刻,肃然道,你们的处境在下深感同情,既然你们决心破印,那么就必定要找一个去处,只要你们能够抛下与炎黄的旧怨,无论在哪里生活对炎黄没什么影响;若是你们抛不下旧怨,嘿,无论到戎狄还是到三苗,哪怕到南方的大海之中,照样掀起腥风血雨。

说的是啊!王子夜喟叹道,是仇敌还是朋友,想生活的动荡还是宁静,全在乎自己一心。

少丘点头:既然尸王能认识到这点,你我便可以联手破阵。

少丘——虞无极大惊。

少丘伸手止住了他,凝望着王子夜:只望尸王回到这大荒之中,哪怕不以他族的人命为甚,也要多想一想自己的族人。

兵者,乃是凶事,一旦开战,死得并不仅仅是那些异族人!王子夜肃然道:本王受教!奢比尸们齐声欢呼,一些狂热的奢比尸甚至敲击盾牌,跳起了舞蹈,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只觉这群僵尸们的舞蹈用一个词形容甚为贴切——群魔乱舞。

逐巫之卷 第二百四十九章 人工火山(一)虞无极和偃狐面面相觑,却也无可奈何,少丘说的对,他们既然决心要破出封印,自己是阻止不了的,他们进入大荒,只要心中怀有仇恨,到哪里都一个样。

那么……目前唯一可行的便是祈祷吧,祈祷丹朱和康仲也珍惜自己的鲜血。

众人缘着火山的边缘攀上封印之门前的山崖,白色的封印光幕依旧在无声无息地旋转,光幕正中心那面封天印的铭文散发出五色光芒,一圈一圈地朝四周荡漾开去。

奢比尸们敬畏地望着这座封印之门,一个个屏住了呼吸望着面前的少年:他真的能够破掉封印之门么?可有什么办法吗?王子夜比所有人都紧张,低声问少丘。

少丘蹙眉摇头,慢慢地走上去,把手掌抵上了白色的光幕。

封印之门嗡然一声,旋转陡然一疾,爆发出一圈圈的五色光芒,朝少丘团团涌来。

众人急忙闪避,这封印之门的反噬之力谁都知晓,根本不是人力可以抵抗,不由心提得老高。

便在此时,却见少丘的手掌中突然出现了五颗白、绿、黑、赤、黄小球,悬浮在封印之门的五色漩涡之上急转起来,越旋转,那五颗小球越小,就仿佛五颗泥丸在河水的漩涡中慢慢溶化一般。

砰——就在五颗小球消失的刹那,少丘的身子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猛地一撞,身子凌空飞起,半空中咳出一口鲜血,直往身后的悬崖下跌去。

王子夜飞身而起,凌空一抓,将少丘抱住,半空中身子一折,又飘回悬崖平台上,大惊道:少丘,你觉得如何?咳咳。

少丘咳嗽了几声,面色惨白如纸,他拭了拭嘴角的鲜血,苦笑道,这封印果真不是人力可以抗拒,我能感觉得出它内蕴的天地之力,却无法破去。

毕竟,我体内的星图力是以金元素模仿成五元素,而它本身就是五元素融合而成。

王子夜心中绝望,喃喃道:那便是说……破不了么?奢比尸们也都颓然不语,一个个如丧考妣,失魂落魄。

少丘却嘿嘿一笑:我是说,以我自身的力量无法破去,却没有说这封印之门破不掉。

啊?王子夜顿时呆住了,众人无不惊喜交加,说到底,无论虞无极也好,偃狐也好,谁也不想在这里陪奢比尸们过一辈子……一辈子也不算完,自己死掉后,奢比尸们还好好地活着呢。

少丘,你真有办法?熊牧野却面色古怪地问。

少丘点了点头,转头问戎叶:戎姐姐,你既然有把握带奢比尸离开这里,估计也是有法子的吧?戎叶傲然一笑:自然有法子,不过……工程颇大……的确工程颇大。

少丘笑着点了点头,但目下只有这一个法子了。

你们到底在说甚?戎虎士诧异道。

戎叶转过脸不理他,戎虎士讪讪地把脸瞅着少丘。

少丘笑道:各位可知道天地之力的本源是什么?金木水火土。

虞无极张口答道。

少丘摇了摇头,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笑道:错了,是水与火!水与火?虞无极诧异道,水与火如何是天地的本源?便是水火双修的奢比尸们也诧异不已,齐齐望着少丘。

少丘点头道:天地宇宙原本是一团混沌,混沌破裂,始分阴阳,阴生阳长,才有五元素组成多姿多彩的人间世界,宇宙万物。

这阴阳,便是水火的本源,水乃是阴,火乃是阳。

方才我以五元素星融入封印之门,这封印之门乃是由五元素凝成混沌之物,当然是人间万物都破它不掉。

可是它融解我的五元素星时,很奇怪,却先把五元素凝成了水火两颗星,然后水火交融,又凝成了混沌,被封印之门吸收。

也就是说,所有力量进入封印之门,都会沿着万物进化的反向轨迹,恢复到混沌之体。

因此我才说,天地的本源是水与火。

原来如此!王子夜叹道,亏的我们修炼了千年的二元素,却知其用不知其本!那要如何才能破掉呢?金破天兴奋道。

少丘瞥着戎叶,呵呵笑道:戎姐姐心中已有策略,何必小弟多言。

戎叶哼道:我没有那么多大道理,只知道弱胜强,乃是颠扑不破之理。

她指了指两侧的冰峰与火山,左侧是火山,右侧是冰峰,我们先以冰峰撞击封印之门,这些万载寒冰……她瞥了瞥虞无极,连大名鼎鼎的虞公都能冻成冰棍,何况这封印之门了?等到封印之门温度下降到一定程度,再把火山中的岩浆移过来,以火山之力灌它,我就不信它不破掉。

呃……众人瞠目结舌,面面相觑。

王子夜望了望火山与冰峰,面露苦涩,喃喃道:这……何止是工程颇大,看来……我们奢比尸又要劳碌几百年了……逐巫之卷 第二百五十章 人工火山(二)戎虎士同情地望着少丘:咳咳,若是这么一来……少丘啊,你干脆就在奢比尸里看哪个母的顺眼,娶个当老婆过日子算了。

甘棠那小娘,也许等不到你大发神威,破掉封印之门了。

少丘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王子夜呵呵苦笑:若是少丘愿意,本王这些女奢比尸,任他挑选,嗯,想找三十个五十个都不成问题……呕——少丘一俯身,又吐出了一口……自然不是鲜血。

他直起身,捂着肚子大笑:戎姐姐,我……小弟真是佩服死你了。

你想和戎大哥在奢比尸族过日子,也不用出这样的馊主意啊!放屁!我如何能看上他?戎叶怒道,你……你有什么更好的主意?哎呀呀。

少丘连连晃头,戎姐姐,你真是太有头脑了,嗯,果然不愧姓戎,和戎虎士的确有异曲同工之处。

超级可爱。

不要把我和他扯在一起!戎叶怒极,一脚踢了过去。

少丘翻身跃开,笑道:小弟和你的想法一样,也是移来火山与冰峰,不过却不用这样的笨方法。

那还有什么方法?戎叶不屑地道。

少丘含笑瞅了瞅金破天:金之守护者第一高手在这里,自然有方法。

金破天吓了一跳,只觉头皮发炸,梗着脖子道:你小子又想怎的折磨老子?不会,不会,对你大大有利。

少丘笑道。

这是戎叶也猛然醒悟,激动地瞅着金破天,眼冒异光。

金破天只觉脊梁骨寒气直冒,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颛顼宫中,宫外飘起了雪花,整个杞都银装素裹,犹如冰雕玉砌一般,宫殿中空气沉凝得有如一整块坚冰。

苍舒坐在白玉石阶之上,青铜巨鼎之前,身前古朴的青铜几案衬着他古朴的衣冠,直如神仙中人,但他的脸上,却露出凝重之色,双眉紧皱,指节不住地叩打青铜几案,发出沉闷的扑扑声,回荡在浩大的宫殿中。

台阶下是两列几案,左侧坐着高阳部族的十二长老,右侧却是蒙降等八恺中的四位和虞封瀚、固鸠君二人。

大殿中的幽冥甲士早已撤走,换成了五百名持矛列盾的高阳战士,森然站在大殿两侧。

代君,如今形势堪危,须得您早早继承君位,早做决断才是啊!蒙降拱手道,三日前,高辛部族已然派出三大军团,共五千人,直逼涡水西岸,我族濒临涡水的谯城、葛邑和桑邑正在遭受攻击。

东南方的女娲氏和葑吕部落也发出檄文,要求我族停止驱逐巫者,否则将响应太巫氏的召令,发动战争!继承君位之事,且缓缓再说吧!苍舒道,虞无极大人深入地下封印,若是破除封印归来,必定能带回高阳君的消息。

若是高阳君仍然在世,我岂能越厨代庖?若是高阳君不幸谢世,此事再议不迟。

嗯,还是讨论目前的局势吧!十二长老中的大长老高桓哼道:哼,便是熊牧野立刻便回来,那又如何?他失踪十年,让奢比尸和巫彭祸乱我高阳部族还不够么?与夏部族、三苗国、高辛部族三战三败,死伤无数,若非如此,那高辛部族怎敢未经帝尧授命,仅仅太巫氏一个命令,便挥师东进,攻击我族?苍舒,你还是莫要迟疑了,我们十二长老联席决议,你还是及早即位吧!苍舒一摆手:我意已决,大长老还是体谅苍舒之心吧!嗯,目下熊图鄂的战象军团到了什么地方?已经抵达涡水东岸,离谯城三十里。

蒙降道。

嗯,命庭坚和仲容的军团火速进发,支援桑邑;命葛邑守军莫要出城迎敌,尽量防守,能守七日,重重嘉奖;命熊图鄂军团立刻进军,击溃围攻谯城之敌,然后挥师沿涡水南下,待庭坚、仲容击退桑邑敌人后,南北夹击,击溃围攻葛邑的敌人。

苍舒一连串地发布命令,自有人记录下来,以信隼立刻发出,遥控前线战局,哼,我高阳男儿何时怕过他高辛!至于女娲氏和葑吕部落,还是以怀柔为主,大长老,您率领三位长老亲自走一遭吧!将我族被巫彭祸乱的事实相告,备上厚礼,争取获得他们的谅解,起码也要拖延他们出兵日期。

高桓长老点头答应。

虞统领。

苍舒皱眉道,目下偃狐不在,麻烦你修书给荀季子,让他出动战犀军团,跨过大泽区,作出攻击尉都之势,给高辛君姬兰叔一个警告。

放心,我这就去告知荀季子。

虞封瀚点头,若是你人手不足,我这虎驳军团也可以投入战场,给姬兰叔一个教训。

不过,我还要到地下封印处想办法把大哥弄出来,就没法随军出征了,交给固鸠君即可。

原来,这短短数日,炎黄联盟已然是风涌云起。

逐巫之卷 第二百五十一章 人工火山(三)自高阳、金天、虞,三大部族联合驱逐巫者之后,大荒震动,帝尧并未作出明确的表示,但太巫氏震怒,命令高辛部族出兵保护高阳部族的巫者。

高辛君姬兰叔笃信巫者,在大祭司巫即的鼓动下,出动手下的五大军团,一万战士,跨过涡水,兵锋直进,数日间连连征服高阳部族十多个小部落,目下正攻击涡水岸边的谯城和桑、葛两邑。

高阳部族的兵力大都分散在杞都周围,部界处并无大军防守,高辛部族突然入侵,只能靠各部落自己的兵力进行抵挡。

这些小部落焉能抵挡住高辛部族的三大军团,甫一交锋便纷纷溃退。

高辛部族的大军一日之间挺进二百里,直逼杞都外围的界河——涡水,以四千战士围攻高阳部族西部的第一大城谯城,剩下的六千大军则分为两股,分别对桑邑和葛邑发动猛攻。

苍舒紧急命令八恺中的庭坚、仲容二人,各率领临近涡水前线的一支千人军团,昼夜兼程,开赴桑邑,抵挡敌人的攻势。

又调令驻扎在东北部的熊图鄂率领战象军团急进支援谯城,从南北两面对敌人形成夹攻之势。

熊图鄂的战象军团实力强大,千头战象,四千战士,配合谯部落的军队,击溃四千敌军绰绰有余,现在最关键的就是看庭坚、仲容的两大军团是否能抵挡高辛的攻势了。

事态紧急来不及调兵,他们两大军团合在一起才两千人,而无论桑邑还是葛邑,都有三千的敌军。

一旦高辛拿下桑邑,沿涡水南下,与葛邑敌军合并,吃掉他们这两千人和整个桑邑,可谓易如反掌。

苍舒端坐在白玉台阶之上,凝眉望着青铜几案上的大荒山河图,额头慢慢渗出了冷汗。

忽然,他浑身一震,望着虞封瀚道:虞统领,数日前,那巫彭挟着甘棠逃离杞都后,是向哪个方向去了?夺了两头飞虎,然后向西北逃去。

这臭女人。

虞封瀚大骂道,竟然连杀我十多名战士,还把我大哥骗入地下封印,嘿,老子当时知道地下有变,没时间和她纠缠。

此仇不报,老子誓不为人。

向西北……苍舒以手指在大荒山河图上慢慢勾画,额头冷汗涔涔。

大哥。

蒙降数日前在地下封印门前大耗功力,将少丘等人送入封印之后,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直隐藏着实力的巫彭重伤,此时伤势仍未大好,一直抚着胸口不停咳嗽,他瞧出苍舒神情有异,细细思索,脸色顿时也变了,大哥,你是担心……那巫彭会逃向帝丘?嘿!苍舒重重一击几案,扬眉道,她必然逃向帝丘!既然咱们与帝丘撕破了脸,都也不在乎她逃回去,可问题在于,她前往帝丘,恰好路经葛邑或桑邑!此言一出,族长老脸色也变了,高桓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惊道:葛桑两邑此时恰好是战场,庭坚和仲容此刻只怕已然开始鏖战。

这……这巫彭在我族做大祭司数十年,权势及威望盛极一时,若是她以诸神的名义惑乱将士,只怕……只怕……正在此时,苍舒猛然间只觉一股庞大的火元素力如山岳般逼压而来,直摧得肌骨凛冽,整个身体便欲裂开一般!那股力量直欲毁天灭地一般,在苍舒的生命中,还从未接触过如此强大的力量。

杀气来自背后!苍舒大吼一声,体内元素丹疾转,一道水幕天壁凝结在了身后,自己则将御风术施展到了极致,拼命向前扑去。

与此同时,蒙降、虞封瀚、固鸠君、八恺等人也惊觉到了那股毁天灭地般的力量,火、木、水等各种防御性神通异彩纷呈,纷纷凝现。

轰——震耳欲聋的爆炸中,只见苍舒身后的那座青铜巨鼎猛然炸了个稀烂,一股庞大无匹的火元素力瞬息间将青铜鼎熔成了铜水,随着那爆炸之力四下射出。

苍舒身在半空,看看逃出两丈,身后的水幕天壁轰然破碎,一股庞大的力量推来,浑身竟然丧失了知觉,犹如一片落叶般被吹出去数百丈,直撞出颛顼神殿,喀的一声撞破睡眠的坚冰,跌入颛顼洲的水中。

其他人更是不堪,元素力高强者直推到数百丈之外,犹如下饺子一般扑扑通通掉进水中,那些未来得及逃走的数百名普通战士,则犹如灰尘一般直被吹上半空,一去百丈高,嗵地跌在地上,摔了个粉身碎骨。

更多的人则是被当场汽化,连个骨头渣都没有留下来。

苍舒勉强运转水元素,嗖地破开冰面,跃了出来,抬头一望,不禁目瞪口呆。

逐巫之卷 第二百五十二章 人工火山(四)面前金碧辉煌的颛顼神殿,眨眼之间竟然成了一片瓦砾,青铜鼎所在的地面则出现了一个深达十数丈的巨坑,周围的地面呈波纹状,一圈圈荡漾出去。

天空中,赤红一片,浓烈的红色晨雾笼罩了数里方圆,上冲百余丈,整座颛顼洲都笼罩在恐怖的赤色火云之中。

外围那些破碎的房梁、椽、檩之类正在哔哔勃勃地燃烧,简直如同地狱一般。

满地都是碎裂的尸体与重伤的族人,惨叫声,呻吟声,呼唤声,让人脊骨生寒。

四周的雪地则被鲜血漂染得通红,雪地受到热血的蒸发,竟然冒出丝丝的蒸汽。

苍舒呆呆地爬出水面,浑身湿淋淋的,身边的水面咕嘟咕嘟一阵响,露出一颗大脑袋,虞封瀚仿佛水鬼一般从水中爬了出来,身上的甲胄衣衫尽数碎裂,露出遍体黑毛。

苍舒……虞封瀚浑身颤抖,喃喃地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苍舒一脸惨然地摇头,忽然发疯一般朝废墟中奔去,大叫道:蒙降……大临……叔达……大哥,我在这里。

数十丈外的一棵水杉树上的积雪簌簌而落,忽然探出一颗脑袋,却是蒙降,他朝苍舒挥了挥手,浑身发软,扑通跌到地上。

苍舒急忙奔过去将他扶了起来:五弟,你……怎么样?受伤了么?还好。

蒙降噗噗吐出嘴里的烟尘,整个人却已然被熏成了黑炭一般,我刚刚抓着高桓长老施展御风术飞了起来,那股庞大的爆炸力就将我推到了半空,当场就昏迷了。

唉,幸亏挂到了树上,只断了条胳膊,若是摔在地上,只怕脑浆迸裂了。

待会儿再找巫觋为你医治,我先找其他人。

苍舒将他扶坐在一边,正要往废墟中奔过去,一转身,顿时呆若木鸡。

此时,幸存的人也都慢慢缓过了神,一起站在远处望着这座已成废墟的神殿,一个个衣衫褴褛,浑身黑漆漆的。

固鸠君更是不堪,身上的丝袍几乎被焚烧成了灰烬,翘胸、长腿、细腰尽皆展露无疑,不过此时谁也没有心思欣赏她傲人的身材,更重要的是,那白皙的肌肤被烟尘熏得一片焦黑,仿佛在墨石堆里滚爬了出来。

是谁发动了这场袭击?高桓长老方才被蒙降从高空扔进了水中,湿淋淋的刚爬出来,浑身颤抖,望着苍舒怒喝道,我们要报复!向他宣战!苍舒木木地摆了摆手,指了指废墟,高桓长老讶然望去,顿时也目瞪口呆。

只见废墟正中心的巨坑之中,忽然冒出了一个巨大的人影。

那人面部不甚清楚,只看见他诧异地朝四周张望,还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随即山岳般的身躯冒了出来,站在废墟之中。

尘雾与火光之下,那人仿若巨神一般,手中拄着一把长达丈许的巨型骨刃!戎虎士——固鸠君忽然大叫起来。

众人这才看清,那魁梧的身影竟然是被封印在奢比尸族之中的戎虎士!戎虎士诧异地望了过来,众人木呆呆地对视,这时,戎虎士的身后出现了五六条身影,却是虞无极、少丘、偃狐、金破天等人!大哥!虞封瀚大叫一声,噌地踢开身边燃烧的檩条,奔了过去。

苍舒望着安然归来的众人,又望望一片废墟的神殿,心中百味杂陈,也不知是悲是喜。

戎虎士巨大的嗓门发出欣喜的狂吼:啊哈,老子终于出来啦!老子要喝酒!果酒!五谷酒!菟丝酒!寇脱酒!还有——百草仙酒!你他妈的……金破天面色灰败,喃喃骂了一声,扑通倒在了地上。

戎大哥,轮到你背他了。

少丘提起金破天,一把扔进了他的怀中。

戎虎士急忙接住,大怒道:怎的又是老子?老子刚刚放下他不到一刻钟,明明轮到你了。

方才是谁结出小范围封印护住你的?少丘翻了翻眼睛道。

你……你和王子夜。

这不就对了么?少丘嘿嘿笑道,救人这种技术活我来,背人这种笨活你来。

分工明确。

戎虎士张大嘴巴,喃喃地骂着,把软嗒嗒的金破天扛在了背上。

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虞封瀚叫道,刚才的爆炸是你们弄出来的么?是……虞无极等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一指少丘,是他!少丘瞪大了眼睛,瞅了瞅周围的废墟和满地的尸体,依稀看得出来这是颛顼神殿的位置,再看看苍舒和高桓长老的神情,顿时汗如雨下,急道:明明是你们要我干的!众人对视一眼,捂着肚子齐声狂笑起来,逃出封印的那种狂喜之态表露无遗。

这帮人谁也不在乎别人的死活,何况死得是高阳族人,事急从权,自己活命要紧。

不过苍舒、蒙降等人脸色难看至极。

逐巫之卷 第二百五十三章 交易苍舒冷冷道:各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呃……虞无极忽然躬身一礼,苍舒兄,老夫实在没想到会造成如此大灾难。

我们为了破开封印之门,少丘小友想出一个法子,让金破天化作一把金矛,转透了近百丈的岩石,直接与地下的火山熔岩贯通,企图以火山来摧毁封印之门……火山?苍舒大吃一惊,那地下封印之中竟然有火山?嘿。

虞无极苦笑,不但有火山,还有冰川与原野,直如另一个天地……嗯,不料钻透之后,那火山找到了宣泄口,从通道中直冲而出,狂猛的熔岩将封印之门瞬间摧毁。

那天地之力的庞大实在超出我们所料,竟然顺着地下通道冲出了地面,殃及了颛顼神殿,实在……老夫实在……他望着遍地废墟的颛顼神殿,一时无话可说。

旁边的高桓长老惨叫一声,气怒攻心,竟然昏了过去。

苍舒也是不知所措,虽然损失惨重,但终究是出于意外,还能说什么呢?估计高桓长老也是想通此节,一股闷气无处发泄,干脆昏死算了。

苍舒苦笑一声,自己也不知该如何处理,可想昏死又昏不过去,不得不面对善后事宜。

苍舒兄。

虞无极诚恳道,老夫等实出于无奈,除了人命,高阳部族一切的损失,虞部族……他瞥了瞥满地的废墟,急忙改口,和金天部族一并赔偿。

干嘛拉上我金天部族?偃狐不满道。

虞无极一翻眼睛:这么大的损失,我虞部族赔得起么?荀季子是个暴发户,不会吝啬的。

偃狐无言以对。

苍舒苦苦一笑,摆了摆手:各位无心之失,赔偿便不……他瞥了瞥虞无极,见他一脸惊喜一脸期待地望着自己,急忙改口,便不急于一时了……虞无极和偃狐面面相觑,同时大叹,心中有如滴血,这一大笔赔偿,看来是躲不过去了。

虞公。

苍舒正色道,你们在地下封印之中,可见到了熊牧野?呃……虞无极顿时张口结舌,回头望了望少丘。

少丘满脸苦笑,走了过来:苍舒大人,熊牧野确实在奢比尸族之中。

苍舒、蒙降、大临以及活着的七八个长老同时色变,齐声道:他现在何处?仍在地下封印之中。

少丘摇摇头,破掉封印之后,原本说好一同出来,可是,跨出封印之门的那一刻,他忽然拒绝回到地面上来。

当时,封印之门瞬间被摧毁,浓烈的岩浆朝地面上狂涌而去。

不过众人毫不在意,这些岩浆虽然可怖,但身边有王子夜这等水系高手,在铺满岩浆的路上开辟一条通道当是轻而易举之事。

除了被当作钻子,在岩石中磨得遍体鳞伤,耗尽元素力的金破天,大伙儿一拥而出,仿佛飞蛾扑火般朝着久违的地面奔去。

尤其那些四百年未见阳光的奢比尸,竟然把封印之门堵塞得水泄不通,结果近百个奢比尸卡在封印之门的石壁内,谁也出不去。

少丘大为不满,拎着那些在半空中乱蹬乱舞的胳膊腿,一个个扔了回来,喝道:你们暂时谁也不要出去!王子夜也被冲昏了头脑,奇道:为何?少丘哼道:你们和炎黄联盟势同水火,高阳部族世世代代的使命就是为了镇压你们。

若是你们贸然到了地面,只怕双方就会引发一场大火拼。

若是尸王觉得你这些战士当真永生不死,那不妨去把高阳部族数十万人尽皆给灭了。

王子夜猛然醒悟,干笑道:说笑了,本王又如何能灭得了数十万人。

只怕一场仗下来,我能剩下三五个族人便不错了……呃,本王还有家当要收拾,这便失陪了。

说完吆喝奢比尸们,都走,都走,封印之门既然已破,还争个屁啊?且去收拾家当!奢比尸们兴高采烈,是啊,他们生命漫长,既然可以出去了,何必急于一时呢?给高阳部族造成误会,说不定一露头就遭到围攻,尽数死在杞都呢!刚刚可以自由,刚看一眼阳光就挂掉,也太委屈了。

少丘见奢比尸们掉头回去,忽然想一事,叫道:尸王,记得出来后多带些辣椒!王子夜诧异无比:你要辣椒作甚?咳咳。

少丘笑道,在下养了个宠物,这家伙口刁,喜欢吃辣椒,炎黄联盟却是没有,恰好你们种植辣椒,给我带个几袋子吧!原来如此。

王子夜心情极好,笑道,放心,这等小事,不牢挂怀。

少丘。

戎叶道,我去和尸王商量一下行进路线,高阳部族那里,就麻烦你去说项了。

嗯,只要他们答应放我们自由离去,无论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

少丘诧异道:真的?为了此事你竟然什么都答应么?当然。

戎叶傲然道,奢比尸到了我族,起码可保我们十年太平,族人安居乐业,乃是天下任何重宝都买不来的。

好。

少丘笑着点头,如果我答应了,你又不同意,那么……高阳部族一怒之下围剿奢比尸,你可莫要怪我。

戎叶虽然奇怪,却也没时间细思,匆忙道:放心,我唯一的心愿就是带着奢比尸安然离开,除此之外,别无他求。

少丘含笑点头,挥了挥手,戎叶飞身下了悬崖,追王子夜去了。

众人心中舒畅,嘻嘻哈哈地笑着,走出封印之门。

逐巫之卷 第二百五十四章 高阳印符少丘小子。

戎虎士边走边哭丧着脸,她一走,老子可没有老婆了。

少丘瞪着他:你明明夸口说你在旸谷有七八个老婆。

老子何时说过?戎虎士怒道,老子至今单身一人。

少丘翻着眼睛道:我初入大荒时,被巫谢追杀,你与巫谢搏杀之时,有没有说过你有七八个老婆?我……戎虎士眨巴眨巴眼睛,猛然想了起来,顿时叫屈道,那不是……为了气那巫谢么?老子对天盟誓,的确一个都没有。

他笑嘻嘻地凑到少丘近前,蹲下身子道,少丘,你鬼点子多,想个法子让戎叶这小娘跟了老子,嗯,老子终身做你的守护者。

真的?少丘顿时心动,为了给甘棠求医,这一路上还不知遇到多少艰辛,若是有这么个巨人开路,那岂非大大节省时间?好。

他慨然应允,眼睛扫了扫虞无极和熊牧野,你们俩作证,这大个子说话不算,你们负责教训他!好。

虞无极含笑点头,这女子野性十足,若是你怎能办到,老夫当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熊牧野忽然停住脚步,站在封印之门内,遥遥摆手道:少丘啊,老夫却不能作证啦!嗯,你们速速离去吧,老夫还得追上那王子夜,别让他把家当都带走了。

这是为何?少丘等人诧异地注视着他。

老夫不走啦!熊牧野喟然长叹,眺望着四周的火山与冰川,这里景色壮美,老夫在此处待得舒畅,这便留下来颐养天年吧!胡扯。

偃狐哼道,当初在八阵图之中,是谁哭着喊着非要离开的?老夫何曾哭过喊过?熊牧野大怒。

君上,你为何不肯离去?少丘细细一想,便明白其中缘由,莫不是怕与苍舒有仇?他如今掌握部族政权,怕他对你不利?老夫一生怕过谁来?熊牧野傲然道,老夫纵横大荒之时,他不过一毛头小子而已。

他脸上现出羞惭之色,连连摆手,莫要再问啦!老夫决计不走了,嗯,日常家什用具万万不可让那群奢比尸拿光了,老夫还要吃饭哪!虞无极到底身居高位,细细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缘由:君上,可是为了那三战三败之事?熊牧野满脸羞红,尴尬半晌,忽然叹道:虞公知我啊!想我熊牧野,一世英雄,却心怀贪念,到此图谋二元素双修之秘,没料到却为部族造成了如此大的祸患,令那奢比尸和巫彭掌握政权,三战三败,丧师失地,战士血洒疆场,连长老都被诛杀。

唉,老夫……还有何面目去见高阳部族的列祖列宗?还有何面目面对神殿之中颛顼帝的在天之灵?这个部族,已然不是我的啦!便让苍舒他们,带领高阳族人,在大荒中奋起吧!少丘默默地望着他,只觉这些炎黄贵胄的思维实在让人不明白。

熊牧野苦笑一声,走到他面前,从自己身上取下一副刻着水神共工雕像的玉雕,挂在了少丘的脖子上:少丘小友,这个印符,乃是高阳之君的信物,便托你送给苍舒吧!告诉他,熊牧野愧对高阳部族,今生不再离开,就让他放手而为吧!众人一时无语,少丘打量着身上的高阳印符,心中却忽然想道:这些高高在上的炎黄贵胄,似乎过得丝毫也不开心。

走啦!走啦!熊牧野哈哈大笑,摆摆手,身子飘然而起,脚下升腾着一团水雾,犹如一片落叶般朝悬崖下飘去。

瞬息间,没入远处的幽魔之林。

那个印符呢?高桓长老听完少丘的讲述,面色顿时大变,颤声道。

蒙降等参与反叛的战士一听熊牧野自闭于地下封印之中,终生不出,齐齐松了口气。

少丘从身上取出印符,递给他。

高桓长老颤抖着手,接过印符,喃喃道:果然是颛顼之印!君上……他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说罢,老泪纵横,颤巍巍地走到苍舒面前,将颛顼之印托在手上,苍舒啊,既然熊牧野将高阳君位托付于你,你便受了吧!苍舒心中五味杂陈,没料到一场叛乱,最终却是这种结果。

他慢慢接过颛顼之印,肃然道:长老放心,苍舒定然不负君上所托,让我高阳子民屹立于大荒!苍舒大人。

少丘打断了他的话,眼巴巴地望着他,甘棠……现在何处?她……数日前被巫彭掳走,当时虞统领阻截,却没拦得住。

惭愧。

苍舒叹道,随后黄夷部落的独角兕战士便追了过去,至今杳无音讯。

少丘脸色惨变,一把抓住他:她……她三日之后便到了一月之期,生命之树就要破体而出了!那巫彭逃亡何处了?苍舒长叹一声,轻轻掰开他的手指,温言道:少丘,你此番取来了颛顼之印,对我高阳部族恩惠之大,无可言喻。

别说熊牧野当真出来,便是他不出来,我没有这个印符而登上君位,高阳部族也会陷于分裂,杀伐不断。

若是能救甘棠,我高阳部族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愿意帮你,不过,此事另有玄机,你且听我讲来。

逐巫之卷 第二百五十五章 人鬼谈判(一)苍舒将高辛部族入侵,两族正在涡水之畔激战之事简单讲了一遍。

少丘大吃一惊:如此,只怕那巫彭此刻已然到了葛邑或者桑邑?巫门与高辛部族一向交好,若是巫彭躲进高辛军团的大营之中,要救野梨子……只怕……一时间额头汗如雨下。

我们方才在颛顼宫便在讨论此事。

苍舒露出森然的杀气,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绝不能让巫彭活着抵达桑、葛两邑!否则以她的蛊惑之力,只怕我高阳战士军心大乱,敌军就会长驱直入,直杀到杞都城外了!我这便去追杀巫彭,救出野梨子!少丘心焦如焚,他直至此时也不明白为何巫彭要冒着如此大的风险,非要掳走甘棠,只觉这里面有个极大的阴谋。

左右看了看,少丘诧异道:我的开明兽呢?哦,少丘。

蒙降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叹道,自巫彭逃离后,开明兽也不见了踪影。

嘿,老子当时被打成重伤,追着巫彭来到地面之上,最牵挂的就是开明兽。

可是巫彭杀出杞都后,那开明兽一闪便不见了踪影,让老子好一番寻找。

少丘淡淡道:你是觉得我被困进封印之门,想替我豢养几日吧?蒙降脸一红,尴尬不已,他的确打着这个心思,心想少丘被困入封印,十有八九这辈子是没有出来的机会了,这开明兽正在颛顼神殿里大吃大喝,若是抱来几坛美酒,也许能将它驯服。

却没料到,刚刚在颛顼宫的酒窖里找到那头醉醺醺的开明兽,那家伙身影一晃,踪迹不见。

他受了伤,也没力气追,顿时傻在了那里。

别想开明兽啦!偃狐摇着头走了过来,你胳膊腿全断了,老子且给你疗伤吧!呃……多谢偃兄。

蒙降恋恋不舍地转回头,龇牙咧嘴地把胳膊抬了起来。

偃狐笑道:很好,回头若是问我金天部族要赔偿,你这条胳膊作价五百匹马。

啊?蒙降目瞪口呆,气急道,让你治疗老子的胳膊,就要我五百匹马?你……你他妈太黑了吧?偃狐翻起了眼睛:治不治?治!蒙降咬牙道。

少丘。

这时戎虎士背着金破天走了过来,催促道,你快些将奢比尸们的要求和苍舒交涉一番,咱们便去追那巫彭吧!记住啊,帮你治好老婆,你得还我个老婆,不可反悔。

少丘尚未来得及说话,苍舒等人一震,面露骇然之色:你们……见到奢比尸啦?何止见到啦,我和虞公、偃狐还被他们给囚禁了起来。

戎虎士笑道,我俩差点变成烤肉,虞公差点变成冰棍。

那么……高桓长老浑身颤抖,那么……你们破开了封印,奢比尸们岂非可以自由出入了么?是啊!少丘笑道,他们一会儿就上来了,正在收拾家当,不在地下住啦!扑通一声,高桓长老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几乎再一次昏厥过去。

也难怪他,这一场浩劫,十二长老死了四个,战士死伤千人,整座颛顼宫夷为废墟,再加上西有高辛五千大军入侵,东南有女娲氏族和葑吕部落虎视眈眈,正值内外交困之际,自己的屁股地下,忽然封印了数百年的奢比尸族破出封印,神经再强悍的人也受不了。

这时苍舒、蒙降、虞封瀚等人全都惊呆了,驻守杞都各洲的战士正在废墟之中救助伤者,四周乱糟糟一团,很多战士都还不明所以,一些虔诚的战士和平民跪倒在废墟之外,双手向天,正在呜呜痛哭,不知道诸神为什么降下如此灾祸,摧毁他们的神殿。

苍舒脑子里一片昏乱,浑身颤抖着跃上一座高大的废墟之上,喝道:高阳男儿,集结!列阵——苍舒兄——少丘吃了一惊,没料到自己这句话造成如此大冲击,急忙奔到苍舒身边,一把将他拽了下来,苍舒兄,此事另有隐情,莫要慌乱。

什么隐情?饶是苍舒如此沉静优雅之人,此时也是乱了方寸。

奢比尸族他虽然没领教过其战斗力,但颛顼宫中击毙的那名奢比尸,神通真可谓惊天地泣鬼神,若非当时娆微呼唤幽冥甲士一举将它击杀,高阳部族还不知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奢比尸并无意与高阳部族为敌!少丘见苍舒如此模样,也不敢再胡言乱语,尽量放松语调道,他们在地下封印了四百年,全族只剩下三百余人,好容易机缘凑巧,破除了封印,只想享受几天自在日子,不愿再卷入大荒的仇杀纷争之中。

还有三四百人?蒙降叫道,我的天老爷……奢比尸何时变得如此善良?苍舒却冷冷道。

虞无极走了过来,笑道:苍舒兄,少丘所言不错,我们在地下封印之中,和那群奢比尸在一起呆了数日,他们的确如此想法。

逐巫之卷 第二百五十六章 人鬼谈判(二)高阳部族的高层均是一脸讶异,面面相觑。

少丘道:小弟上来见你,附带的一桩任务,就是受奢比尸王王子夜所托,和你商讨此事。

奢比尸们唯恐突然出现在地面,引来诸位的误会,就委托小弟来和诸位协商。

苍舒疑虑地望了望虞无极、偃狐等人,两人频频点头,他们在封印之中吃够了亏,深知奢比尸的恐怖,若是和平解决,自然求之不得。

那奢比尸有什么条件?蒙降叫道,炎黄联盟将他们在地下镇压了四百年,我高阳部族便是守护者,焉知他们不怀恨在心?这时十二长老中幸存的八位、八恺之中的几位、以及虞封瀚、固鸠君等人,也都围了过来,众人将少丘围了一圈,七嘴八舌地质问。

少丘还从未经历过如此阵仗,不禁连连苦笑:各位能否稍安勿躁?且听在下一言。

高桓长老慢慢爬了起来,挤进人群,虚弱地摆了摆手:此事事关重大,你们谁也勿要多言,老夫和苍舒来询问少丘小弟便了。

高桓长老身为十二长老之首,德高望重,在族中的地位仅次于族君和大祭司,众人谁也不敢再多嘴,静静地关注着事态的发展。

大临,叔达。

高桓长老叫来八恺中的大临和叔达。

大临是个温厚古雅的中年男子,年纪瞧来比苍舒还要长几岁,三绺长髯,面如枯木般毫无表情。

叔达则是个飞扬跳脱的年轻人,年近二十五六岁,相貌英俊,无论何时脸上总带着笑。

两人齐齐走过来,躬身施礼:大长老有何训示?大临,你率领五百头猲狙和一百头象骑,扼守住颛顼洲四周的长桥,禁止任何人出入。

高桓长老振作精神,喝道,叔达,你调集一千名重甲精骑,将这颛顼……嗯,这片废墟团团围住。

若是奢比尸族但有异动,立即射杀之!两人领命,正要离去,苍舒忽然道:叔达,你去武库中调来一万支凝水箭和一万支两年前从帝丘购买的垕土箭,装备重甲精骑。

这三百多名奢比尸,个个精通水火二元素,届时你定要指挥重甲战士,以垕土箭对付他们的水系神通,以凝水箭对付他们的火系神通,专朝他们的心脏和肾脏处射杀!大哥所虑甚是。

叔达点头,请长老和大哥放心,除非我重甲精骑全军覆没,否则那奢比尸绝逃不出颛顼——妈的,废墟!两人一拱手,运转御风术,宛如一片水雾般飘然而去。

少丘苦笑:不必如此戒备,大长老,苍舒先生,你们有所不知,奢比尸族此次出来,是想离开大荒,远赴异地生存。

戎狄部族派来一位少女,与奢比尸搭成协议,愿意划出一片土地供他们居住……少丘将奢比尸们的状况讲述了一番。

众人面面相觑,苍舒默默思忖片刻,淡淡道:小弟,奢比尸族与我炎黄仇深似海,又被镇压四百年,心中的怨恨哪里能够如此容易便消去?他们此时身在我炎黄的包围中,自然想妥协,但若是到了戎狄,嘿,和那戎狄合并为一,只怕整个炎黄联盟都将处于亡国灭种的危机之中。

是啊!高桓长老忧心忡忡道,三百名奢比尸,战力足可抵得过三万名炎黄战士,将如此强大的力量拱手让与戎狄,只怕炎黄北部的屏障在他们的联手攻击下无人可以抵挡,一触即溃。

届时戎狄牧马中冀之原,整个黄河以北的部落都会有灭族的危险。

你我岂非是千古罪人!少丘心中发沉,看来自己这个和平使者甚是难做啊!他摇摇头:奢比尸族经过这数百年的封印,早已没有了当初的凶悍之气,他们无法生育,目下只剩下三百余人,若是再挑起战争,全族覆亡之日不远,这是奢比尸王所极力避免的。

在下看来,他们所言,只求在戎狄求得一片安乐之土,意态甚是诚挚。

大长老若是心中有疑虑,在下可以替他们为高阳部族做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苍舒和高桓长老异口同声道。

少丘嘿嘿一笑:目下在西北部的涡水之畔,高辛部族兵锋直进,依苍舒先生所言,只怕桑、葛两邑形势堪危啊?便是西部第一大城谯城,也受到四千高辛战士的狂攻,一旦西北屏障一破,杞都将直接暴露在高辛的眼皮子底下,高阳部族如何应对?苍舒淡淡道:此事在下早有安排,高阳男儿,怕得了谁?此言固然不错。

少丘笑道,却不知高阳此番抵挡外敌,要死伤多少人呢?西部的部落,要有多少被灭族呢?高阳部族即便惨胜,实力大衰之下,在周围皆是强敌的高阳之原上,又如何自保呢?若是南部的神农氏族、东南的女娲氏族和葑吕部落,甚至淮水之南的三苗国,诸多势力趁势夹攻瓜分高阳,苍舒先生如何应对呢?周围的高阳部族之人汗如雨下,苍舒和高桓长老面面相觑,一时作声不得,此乃他们的心病,高阳部族发出檄文驱逐巫者,实已触怒了整个巫门,那些巫门祭司分布于各大部落,各族君在祭司们和太巫氏的压力下,便是帝尧不表态,只怕对高阳部族也怀有敌意。

若是高阳部族实力大衰之下,面临四面瓜分的命运,也是可以预料之事。

逐巫之卷 第二百五十七章 重见天日少丘有何良策呢?苍舒沉声道。

少丘笑道:苍舒先生乃是智者,面临此事何其愚也。

这奢比尸族不是要北迁么?你只管将西北处的通道让他们借路,经过葛邑,沿涡水北上,再经谯城,却不知奢比尸们若是碰上那群高辛战士,双方是否会把酒言欢呢?苍舒和高桓长老面面相觑,四周的众人也瞠目结舌。

蒙降大叫道:少丘此言甚是!这群奢比尸的战力不下于三万战士,涡水战场在这群怪物的扫荡之下,那群高辛龟儿子定然会全军覆没!嘿!虞封瀚一拍大腿,狂喜道,届时老子的虎驳军团和你高阳军团兵合一处,攻入高辛部族的大本营尉城,趁势灭了姬兰叔这王八蛋!苍舒深深吸了口冷气,望着面前身材瘦弱,仍是孩子的少丘,竟有一种恐怖之感。

他强自镇定,淡淡道:少丘小弟居然能想出这么一条驱虎吞狼之计,苍舒佩服!少丘遥望着西北的方向,心中却不禁揪紧,漠然道:巫彭掳走甘棠,实乃少丘心中大恨,此番必将誓志追杀巫彭,只要她不交出甘棠,她逃到高辛军团,就会给高辛军团带来覆灭;她逃到尉城,尉城就会片瓦不留。

哼,哪怕她逃到帝丘,我也要像冤魂一般缠着她!蒙降大喜:你有这志向,何愁高辛不灭!哈哈——少丘望了望他,淡淡地道:我灭那高辛何来?在下在封印之中悟透八阵星图之力后,才知道那些炎黄贵胄为何丝毫无视平民的死活,想镇压便镇压,想凌辱便凌辱,只因他们手中掌握了太过强大的力量。

在这些力量的支撑下,他们无所顾忌,还不在意这蚂蚁般的众生。

少丘一向痴傻,只以为自己若是不与其抗争,便会自由自在,无所羁绊,直到悟透了八阵星图力,掌握到了天地间最强大的力量,才知道,拥有力量的人,若是任由这种力量作废,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我的使命,就是要消灭他们这种力量,让他们体会到做百姓的痛苦!众人一时沉默无声,心中怪异无比,人人都脑中闪念:似乎我便是拥有力量之人……便在此时,忽然废墟边的战士一阵大哗:那是什么?行尸——怪物——众人大吃一惊,转头望去。

此时空中又飘起了雪花,天地间簌簌抖动,摇落下亿万计洁白的精灵在空中漫舞。

废墟中的火势仍在熊熊燃烧,冰与火,洁白与焦黑,构成一副诡异凄美的画卷。

就在这火焰与废墟中,一群形若僵尸、面如骷髅的战士慢慢从地下钻了出来。

他们衣衫褴褛,却身着青铜甲胄,手中举着青铜剑与长矛,密密麻麻地站在高耸的废墟上,一起昂首望天,发出沉闷的嘶吼之声……结阵!上弦——叔达骑着一头飞虎,站在废墟之外嘶声大喝。

周围的一千名重甲精骑纷纷虎吼,弯弓搭箭,对准了这群可怖的怪物。

重甲精骑乃是高阳部族的精锐力量,马身上罩着青铜和皮甲,战士们则身披两重的鳄龙皮重甲,头胄将面目遮挡起来,只露出眼睛、嘴巴和鼻孔,每人配备重盾一具、强弓一张、青铜尖刃的骨矛一柄,鳄龙肋骨所造的骨刃一把。

一旦在战场上冲锋,重盾一举,丝毫无视对方的箭雨,乃是极其强大的攻坚力量。

那群怪物纷纷停止了呼喝,贪婪地吸着新鲜的空气,对这强大的重甲精骑毫不在意,嘻嘻哈哈地互相打闹。

而四周的高阳战士却是如临大敌,一个个面色惨白,强忍着心中的惧意,默默打量着对方。

这时候,从地底涌出来的奢比尸越来越多,甚至有些奢比尸居然抬着青铜锅灶、锅碗瓢盆、各色黑陶器皿,一应家什应有尽有。

甚至还有两名奢比尸嘿呦嘿呦扛着一张白玉雕制成的巨大座椅。

看得周围高阳战士一阵郁闷,这些怪物是要做什么?奢比尸之中忽然走出一个魁梧的骷髅状行尸,傲然望着脚下的众人,那两个扛着白玉座椅的奢比尸殷勤地将座椅放在他身后。

那魁梧的奢比尸抬脚坐上去,哈哈狂笑道:少丘——本王的要求何曾传达了么?他就是奢比尸王,王子夜。

少丘朝苍舒等人介绍,接着遥遥一摆手,喊道,尸王稍待,且欣赏欣赏大荒的景致吧!在下正在沟通。

好,本王等得起!王子夜大笑道,妈的,四百年没见到太阳了,一出来,居然仍旧没有太阳,诸神也与本王作对否?小子们,想不想见见太阳啊?想!奢比尸们嘻嘻哈哈地吆喝道。

他们在封印之中每天夜晚都受到冰雪的洗礼,四百年来早就厌烦了,没料到一出来仍旧是大雪来迎接,一个个颇为郁闷。

王子夜哈哈大笑,昂然站起,眺望着长空喝道:天界诸神,我奢比尸此番重见天日,因何躲起来不见本王?声音滚滚,直如雷霆般从众人的耳边呼啸而过,众人只觉头脑中嗡然一响,忽然听见身后咔嚓咔嚓之声响起,却是水面上的坚冰成片成片地碎裂,周围百丈之内的地面上,积雪忽然消融,仿佛逃命般拼命钻入地面之下,地上连滴水痕都没有。

众人满脸骇然,这奢比尸王,竟然有如许神通!逐巫之卷 第二百五十八章 元素诸神,佑我奢比王子夜哈哈笑完,双手一抖,在半空中循着一道诡异的轨迹画了一个圈,喝道:冰消雪化,日出长空;元素诸神,佑我奢比!咄——众人远远望着,只见废墟上空的虚空一阵扭曲,即使身在数十丈外,仍感觉到一股庞大无匹的元素之力扑面而来,那种元素间的相生相克之气,让人浑身欲裂。

苍舒和蒙降相隔只有一丈,恍惚间,苍舒只觉蒙降竟然身形扭曲,犹如隔着千山万水,整个人变成了一团虚影!正震骇间,忽然脑门上一痛,噗的一声,一颗冰凉的东西打在了头上,苍舒一摸脑袋,却是一团水渍。

奶奶的,是谁砸老子?戎虎士粗犷的声音大声喝道。

此时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天空中忽然落下密密麻麻的冰雹,砸得浑身生疼,密如骤雨,竟然覆盖了方圆千丈的范围。

众人一阵哗然,不过叔达手下的重甲精骑仍旧纹丝不动,任那冰雹砸在身上,甚至连弯弓的手臂都不成抖一下。

冰雹雨噼里啪啦下了片刻,天空中一片明朗,仰天望去,天空中的大雪竟然消没不见,千丈高处,积压的浓云仿佛被一股无形的狂风驱赶一般,惊慌失措地在空中翻卷逃遁,一忽儿散得干干净净,高空中阳光照射,铺满了大地!哗——无论是奢比尸还是高阳战士,齐声哗然。

太阳!太阳——那群奢比尸大声欢呼,有些奢比尸竟然激动地热泪盈眶——这些骷髅们是否有眼泪众人不得而知,只听见他们跪在地上激动得嚎啕大哭,誓若疯狂。

唉,任谁被封印四百年,见到太阳都会比见到亲爹还高兴啊!戎虎士忽然回头朝着背上软绵绵的金破天感慨。

金破天无力地哼了一声:老子也想被封印四百年,可惜没有那么长的命。

你好生驮着老子,还有十二个时辰老子的元素力才能恢复。

十二个时辰?戎虎士大怒,就这样驮着你?老子又不是马匹!金破天嘿嘿笑道:你小子比马匹还强壮,老子无比舒畅。

戎虎士郁闷无比。

奢比们——王子夜大喝道,想不想见到更多的阳光!让天与地见识一下你们的力量!奢比尸们齐声怒吼,三百多人手臂齐举,划出一团诡异的弧线,众人只觉眼前一暗,仿佛废墟之上的天空无声无息地炸裂了一般,庞大无匹的元素之力瞬息间笼罩了整座杞都,杞都的天空噼里啪啦下起了冰雹雨,原来他们竟靠元素力将空中的雨云尽皆冻成了冰雹,让它在瞬息间落尽,再以狂风将空中的云朵尽数驱走,硬生生改变气候,让阳光照耀下来!周围的高阳部族高手们尽皆骇然,三百多名奢比尸,当真拥有与天地争锋的实力。

众人不约而同想起一件事——和这帮恐怖到极点的怪物作战,自己的族人会死伤多少?苍舒心知这王子夜纯粹是为了向他们示威,却也深感震撼,若是当真围剿他们,只怕整个杞都的战士倒是将所剩无几。

少丘小弟。

高桓长老深深吸了口气,你告诉那王子夜,若是他们愿意从那条路线撤退,我高阳部族不加干涉。

但前提是,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不可伤我高阳之人!少丘明白。

少丘点点头,遥遥叫道,尸王,高阳部族还有比阳光更好的东西,想不想欣赏一下?王子夜奇道:比阳光更好?什么?少丘大笑:就是你那不争气的兄弟在颛顼宫十年,足不出户每日品尝的东西——美酒。

转头朝蒙降道,帮忙去搞来几坛好酒。

蒙降哼了一声:我去找找吧!颛顼宫的酒窖被你那头开明兽折腾得乱七八糟,五千多坛百年酿的五谷酒,不知还能不能找到一坛囫囵的。

对了,你的宠物破坏的财产,你这个做主人的要赔偿。

少丘吓了一跳:这是个什么道理?你们酒窖看守不严,怪我何事?放屁!蒙降怒极,天下哪个酒窖的守卫能抵挡开明兽的进攻!这畜生,一进去不好好揭开泥封,偏要把酒坛打破,你看看,几十丈宽的酒窖,那酒起码三尺深!可……可开明兽又不晓得如何揭开泥封啊!少丘叫屈道,它即使把泥封揭开,那大头,能伸进酒坛么?自然要把酒坛打碎啦!当真要讨债的话,我便是破产也赔不起这数千坛的美酒……好啦,好啦,大不了我把颛顼之印问苍舒要回来,你们拿五千坛美酒来换。

好不好?蒙降一呆,不敢再言语,心里暗骂:放屁,那颛顼之印明明是我们的圣物,你拿我们的东西来赔偿我们,当老子傻子么?一溜烟地去废墟中寻找酒窖了。

逐巫之卷 第二百五十九章 逼婚逻辑(一)尸王。

少丘走上废墟,让王子夜辛辛苦苦制造出来的阳光照耀着自己,只觉浑身暖洋洋的,高阳部族已然答应诸位平安离开了。

当真?王子夜大喜,少丘小弟对我族功高至伟,本王当真不知该如何感谢你才好了……来人,把辣椒抬过来!周围有奢比尸抬着几个大筐,吭呦吭呦地走了过来,少丘目瞪口呆,原来感谢自己的竟然是十几筐辣椒,看分量不下五六百斤!尸王……当真好生慷慨……少丘一时无言。

哈哈,小事一桩。

王子夜大手一挥。

少丘。

戎叶却皱眉道,他们有什么条件么?条件却是有的。

少丘笑嘻嘻地打量着她,只觉这身躯修长的美女跟戎虎士当真是一对,不过好像性格强硬了些,当真娶了她,也不知戎虎士是福是祸……嗯,只怕挨打是少不了的。

什么条件?两人紧张地道。

两个条件。

少丘正色道,一,高辛部族出动了一万战士,正在入侵高阳,双方在涡水之畔展开血战,高阳部族希望你们从西北部渡过黄河,路经葛邑和谯城,将围攻此地的高辛军团一举击溃。

葛邑和谯城的敌军有多少?王子夜皱眉。

攻打葛邑的有三千,攻打谯城的有四千。

少丘笑道,不过这两地的守军会和你们一起破敌,此外还有高阳部族第一高手熊图鄂率领的千头战象也会投入战场,相对而言,你们压力不大。

王子夜沉吟道:千头战象,定额四千战士。

四千对七千,再加上两座大城的守军,多少也有一两千人,基本一比一,嗯,问题确实不大。

本王答应。

就这么简单的条件?戎叶怀疑道。

王子夜也有所怀疑,的确,放过自己这三百奢比尸族,别说配合六千人打七千人,便是让自己单独消灭掉七千人,也不算太苛刻的条件。

毕竟当年奢比尸族曾经把黄帝和诸神打得屁滚尿流,那战斗力高阳部族不会不清楚。

呵呵,还有第二个条件。

少丘斜眼看着戎叶,笑道,为了带奢比尸离开炎黄,你当真什么条件都答应?自然……戎叶毫不犹豫,忽然看见少丘笑得有些奸诈,急忙改口道,不过,若是让我戎狄付出特别大的代价,例如割地、进贡之类,却需好好斟酌。

除此之外,什么条件都答应?少丘逼问一句。

不错。

戎叶奇道,难道他们还有什么稀奇古怪的条件么?少丘不答,缓缓道:这个条件我已经答应了他们,但若是你无法兑现,兵戈一起,只怕小弟就无能为力了。

快说,快说。

王子夜急道,别婆婆妈妈的,哪怕让本王给高阳夫人刷马桶,都可以考虑。

咳咳,这个到不至于。

少丘笑道,第二个条件就是,戎叶,需要和无家可归、孤苦无依的戎虎士成婚!啊?两人尽皆呆住了。

扑通——废墟下的戎虎士只觉一阵眩晕,庞大的身躯轰然到地,随即响起哇哇大叫之声:你这个王八蛋,把老子压死啦!老子现在浑身发软……快他妈起来!却是金破天倒霉,正趴在他背上舒服地凝聚元素力,这戎虎士一倒,竟然将他直挺挺地压在了身下。

这可不是说着玩儿的,戎虎士五六百斤的分量,金破天却奇瘦无比,身上刚好元素力耗尽,一时间只觉浑身骨骼嘎嘎作响,眼前金星乱冒,连气都喘不上来。

没了元素力,什么金刚劫体如金刚,百刃不伤,尽数无用,惨叫连连。

戎虎士晕头转向地爬起来,傻傻地望着戎叶,竟是乐蒙了。

少丘,原来你在算计我!戎叶这时也醒悟过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玉面生寒。

姐姐此言差矣。

少丘嘿嘿笑道,你知道小弟为了说服高阳部族,费了多少口舌么?最大的问题就是,高阳部族怕你带着奢比尸族到了戎狄之后,与炎黄为敌。

小弟苦口婆心,嘴皮都磨干了呀,可是他们不信。

尸王,这个情有可原吧?王子夜点头:可以理解,本王和炎黄联盟仇深似海,虽然想放下仇恨,但他们的确未必相信。

于是小弟就思来想去,想个两全齐美的法子。

少丘脑袋乱晃,一直晃了大半晌,两人盯着他的脑袋屏息凝神望着,只觉眼睛都晕了,却是他借机拖延时间在找措辞,嗯,后来我说,戎叶其实很向往炎黄,对炎黄联盟毫无敌意,乃是戎狄中的温和派,只想两族修好,并无挑起战争的意思。

戎叶姐姐,这样说并无不妥吧?嗯。

戎叶点点头,自然没有不妥,可是这干我是否嫁给戎虎士有什么关系?关系大着呢!少丘肃然道,这回却是一直点头,两人这次不随着他点头了,少丘自己点了半晌,脖子开始发酸,这才想好,他们不信啊!在他们看来,戎狄之人尽皆不可靠。

我说,若是诸位不信,我告诉你们一件事,金天部族的守护者戎虎士和戎叶心心相印,情深似海,两人非彼不嫁,非彼不娶。

若是戎叶嫁给炎黄之人,是否能说明她对炎黄的善意与亲近感呢?逐巫之卷 第二百六十章 逼婚逻辑(二)戎叶瞠目结舌,脑子一阵糊涂,却是一时半会儿想不清楚其中的关键,只觉少丘这一路推理,句句在理,当真反驳不得。

然后呢?然后呢?王子夜也听上了瘾,津津有味地道。

然后,他们说,戎狄之人素来言而无信,还是告诫虎士不可上当。

我言道,诸位,如果戎叶确实嫁给戎虎士,那就是半个炎黄人了,自然可以表达对炎黄的亲近之态吧?他们思考半晌,说如此倒确实可以相信那戎叶的诚意。

少丘这时已经想清楚其中逻辑,侃侃而谈,说得王子夜和戎叶呆若木鸡,却均感有理。

少丘身为金之血脉者,金系的严密、清肃属性在他身上发挥得淋漓尽致,简直是口若悬河滔滔不断,将两大高手套入其中。

然后我就与他们达成协议,戎叶与戎虎士成婚,算是炎黄联盟与戎狄联姻,高阳部族则开放通道,一路供应酒食,让奢比尸族前赴戎狄。

若是戎叶不答应,则是对炎黄毫无诚意,他们哪怕全族身死,也要剿灭奢比尸族,为炎黄联盟断了后患。

少丘诡秘地凑在戎叶耳边,悄声道,戎虎士早跟我讲了,他是戎狄的秘猎者,嘿嘿,算是骗了他们一把!你赚大了!我……我赚了么?戎叶脑子里嗡嗡直响,脸上汗珠滚滚而落,这便要嫁给这粗笨呆傻的大个子么?她可想都未想过呀!她狠狠地望了戎虎士一眼,目光犹如利刃一般,简直想在戎虎士身上割下一块解解恨。

戎虎士离得近些,众人的对话他听得清楚,一时间整个身子都酥了,刚要说话,被少丘狠狠地瞪了一眼,急忙憋了回去,只是嘿嘿哈哈地笑着。

这时,蒙降带人提着七八坛美酒奔了过来,边走边叫:他妈的!他妈的!开明兽……老子下回见它,非烤了吃不可!五千坛百年陈酿的美酒啊,只剩下这八坛……少丘只做没听见,招了招手:抛过来。

蒙降恶狠狠地将那黑陶酒坛呼地抛了过去,少丘伸手接过,拍开泥封,朝王子夜笑道:高阳部族酿酒闻名大荒,嘿嘿,水系之人酿出来的酒,甚至比木系还要强。

尸王要不要尝尝这让你兄弟十年足不出户的美味?王子夜疑惑地接过一坛,凑到鼻子边小心翼翼地闻了闻,顿时头脑一阵眩晕,惊道:这是什么东西?味道如此动人!尝尝看?少丘笑道,自己先拍开一坛咕嘟咕嘟地猛灌几大口,长长吁了口气,自从来到大荒,还没尝过如此美酒!不愧是百年陈酿啊……妈的,小金啊,你当真是暴殄天物啊!他这时却也恨起开明兽了,咬牙道,如此好的美酒,你居然都打碎了,也不给你的主人留些,看我见到你怎生收拾你!王子夜学着少丘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喝了几口,咕嘟一入口,顿时眼睛瞪得溜圆,这种表情发生在奢比尸骷髅般的脸上,无比怪异,哇呀!少丘,这是……这是什么东西?怎的如此美味?嗯,嗯,辛辣之中带着香软,绵软之中带着凛冽,回味无穷!回味无穷啊!你说,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在高阳部族中整日喝的便是这个?是啊!少丘笑道,这叫做酒,是黄帝统一大荒之后才发明的。

如何?王子夜不答,拎起酒坛咕嘟咕嘟有如长鲸吸水一般,片刻间一坛二十斤的谷酒一饮而尽。

他意兴未酣地抛下酒坛,脚下忽然一个趔趄,醉意朦胧地骂道:果真是好东西!子楚这王八蛋,自己每日喝酒,居然也不想想他这个哥哥!远处的高阳部族之人看得又骇异又好笑,没料到这恐怖的奢比尸居然如此好酒。

少丘,你……你方才说……王子夜小心翼翼地道,我们若是从葛邑和谯城行军,他们会一路供应酒食,这个……这个酒也包含在内么?自然。

少丘笑道,这一路上绝对会让你回味无穷。

好啦!答应啦!王子夜大喜,喝道,两个条件本王都答应啦!这声音吼得如晴天霹雳一般,远处的高阳部族之人听得真切,心中同时松了口气,虽然不明白为何会有两个条件,但知道部族的危机是接触了,莫说高辛的一万大军,便是帝丘的云师六旅,碰上这等恐怖的奢比尸只怕也讨不了好。

蒙降喃喃道:一坛酒,居然灭掉了高辛部族的大军……姬兰叔只怕要口吐鲜血了。

你答应……废墟上,戎叶却是又羞又恼,怒视这王子夜道,这是本姑娘的自家事,你答应算甚?呃……王子夜这才醒悟,嘿嘿笑道,本王瞧这戎虎士人品很好,元素力也不差,一时为你心喜嘛。

戎叶气炸了肺,一肚子苦水却是无法倾倒,她瞥了瞥戎虎士,冷冷道:你过来!戎虎士笑呵呵地张大了嘴巴,背着金破天乐颠颠地奔上废墟,嘴巴都笑得何不拢了:戎叶……嘿嘿,戎叶……你去死吧!戎叶羞怒交加,一脚踹在他胸口,戎虎士巨大的身躯倒飞而出,仰面朝天摔倒在地上,两声惨叫响彻长空,惨叫者之一自然是戎虎士,另一个却是倒霉的金破天。

两人从半空跌落,这下子又被戎虎士六七百斤的分量压在了地上,比方才还重,压得他眼睛反白,几乎昏厥过去,口中噗噗地吐出几口白沫。

戎叶……戎虎士急忙爬起来,也顾不得金破天,大步奔了过来,急道,你……你还不明白我的心么?我戎虎士一定会好好待你,若是口不应心,天雷亟灭,让诸神收回我的元素力!这可是修炼木元素力所能发下的最强毒誓了,原因无他,木元素高手每过一劫都会被雷亟电劈,诸神想收回他们的元素力,只消在他们渡劫的时刻,一个超级天雷,便能将他们亟得粉身碎骨。

罢了,罢了。

戎叶闭目长叹,忽然怒道,我何必让你好好待我,日后谁打谁还说不定呢!戎虎士瞠目结舌。

好了。

少丘心花怒放,大功告成,我这便跟高阳部族回复,让高阳部族设置酒宴,欢迎诸位。

一听酒字,王子夜口舌流涎,催促道:快去!快去!逐巫之卷 第二百六十一章 两日之命杞都西门,风雪弥漫。

高阳之原雪花飞舞,一片苍茫。

少丘骑着一头飞虎,默然站在城门之外,眺望着苍茫的高阳之原,只见满目混沌,白雪逼人,又到哪里去寻找甘棠?他身后,金破天骑着飞虎,戎虎士却骑着一头强壮的虎驳兽——飞虎是远远驮不起来他这体重的——一起回头望着杞都之内。

远处,一队队的奢比尸们正在收拾行装,即将跟随着高阳部族的三支千人军团开赴葛邑前线,奢比尸们破出封印之后最大的收获便是学会了喝酒,一边列队,十多名奢比尸还摇摇晃晃地拎着酒坛不放。

身披狐皮大氅的戎叶正奔行在奢比尸的队伍中,一个个从他们手中将酒坛夺下来。

老子刚刚定下婚姻盟约,还未洞房花烛这就要分离。

戎虎士喃喃地嘟囔道,少丘,你太残忍了。

原来戎叶答应与戎虎士成婚之后,虽然戎虎士急不可待地要洞房花烛,问题是涡水战事紧急,苍舒急着让奢比尸族赶赴前线,便一迭声催促;少丘也急着追踪巫彭,谁都不理会戎虎士的茬。

戎叶心花怒放,长出一口气,爽快地和他各以天狼神和木神的名义盟誓,定下婚姻盟约,便紧急开赴葛邑。

少丘眼露哀伤,眺望着飞雪的深处,一时神思飘渺,思及两日后甘棠体内的生命之树就要破体而出,心中犹如油煎一般。

自己一路艰辛,远赴三苗为他治伤,却终究没有能成功。

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死去么?昨日在杞都面对诸多高手纵横捭阖,高谈阔论的少丘,直到一个人面对这浩茫的天地,才陡然感觉到,面对心上人的安危,面对这无可预测的天地与命运,当真想笑都笑不出来。

你他妈的。

飞虎上的金破天骂道,他此时元素力已经恢复大半,精神好了许多,少丘给你娶了老婆,他自己的老婆生死未卜,你他妈竟然还想着自己洞房花烛!是,是。

戎虎士满脸尴尬地道。

别忘了你的承诺,以后你便是少丘的守护者,他到哪儿去你到哪儿去,他死了你以身相殉!金破天哼道,让你背老子十二个时辰,压了老子两三次,险些没把老子肚子压爆,等老子元素力恢复,看如何收拾你!戎虎士翻了翻眼睛,明知理亏,便闭嘴不答。

金破天还要再说,少丘淡淡道:咱们出发吧!此番无论上天入地,都要追杀巫彭,救出甘棠!她躲进军阵,我就要破阵;她躲进尉都,我就要破城;她哪怕躲进帝丘,我也要将帝丘闹得天翻地覆!两人感受到少丘心中那股难言的郁愤之气,一时沉默无言,胸口俱都涌出一股凛冽之气。

少丘仰望着灵蛇般抖动的虚空,忽然间嘶声大喝:天阻我,破天!地阻我,覆地!炎黄,人生来平等,我生来自由!你以神的力量剥夺我的一切,我就以神的力量——夺回来!闷雷般的呼喝之声滚滚掠过高阳之原,满空的雪花忽的一凝,震颤片刻,随即无知无觉的依旧飘落,覆盖着这片曾经染满鲜血,曾经流下眼泪,曾经埋葬尸骨,曾经抹灭幸福的土地。

大雪弥漫了高阳之原,四野茫茫,尺许厚的积雪压住了苍黑的泥土,压住了连绵的丘陵,也压住了深灰色的密林。

天地之间风雪弥漫,呼啸的北风仿佛利刀般划破了虚空,切割下斗大的雪花织满了视野,数尺之外不辨人影。

两头飞虎斑斓的花纹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八只虎爪印在身后留下了一连串的印痕,转瞬就被席卷的风雪所抹平。

两头飞虎的肉翅耷拉着,无精打采,皮毛上结满了冰屑。

其中一头飞虎背上骑坐着一个墨色巫觋长袍的女子,她长发披肩,悠然而行,宁静的脸上不沾染丝毫雪花,光滑洁净,那刺骨的风雪仿佛是春日里和煦的暖风,意态无比舒爽。

她宽大的袍服上绣满了龙族图腾,呼啸的风雪中,宽大的袍服飘然而舞,那苍龙仿佛灵动欲飞。

另一头飞虎背上,却坐着一个十六七岁的美貌少女,头上戴着皮帽,身上裹着雪白的狐裘,只露出一双灵动照人的大眼睛和红润的两腮。

她双手都抄在袖筒里,兀自冻得瑟瑟发抖,绝美的脸颊也红扑扑的,一脸不耐烦。

喂,巫彭,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那少女侧了侧头,冷冷地道。

这二人却是巫彭和甘棠。

那日在颛顼宫被少丘等人所擒,巫彭说将甘棠藏在了地下封印的奢比尸族之中,将少丘等人骗入奢比尸族,伺机重伤了留守在洞口的蒙降,立刻回到颛顼宫中,挟着甘棠扬长而去。

她神通高绝,当日在巫觋神殿中,虞无极、苍舒、偃狐等人联手也被她打得大败亏输,灰头土脸,留守在颛顼宫中的虞封瀚又如何能抵挡?被她削瓜切菜般连杀十多人,逃出了杞都。

虞封瀚见巫彭独自出来,知道地下有变,也无心追捕她,匆匆忙忙跳进青铜鼎中,进入密道寻找虞无极去了。

巫彭挟着甘棠,在城门口夺了两头飞虎,一路向西北而行。

三天前,高阳之原飘起了雪花,这一年的第一场雪来势汹涌,一日一夜间覆盖了整片原野。

巫彭身具水火元素力,丝毫不在意这点寒冷,但甘棠却受不了,一路上破口大骂,奈何巫彭精神力强悍,抗骂能力也出众,竟然毫不理会。

喂,你这个死巫婆。

甘棠大怒,叫道,这么多天也不说句话,把我憋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原来你还会被憋死?巫彭淡淡地斜了她一眼,我只以为两日后你体内的生命种子就会破体而出,将你撕裂而死呢!什么?甘棠花容失色,愣愣地道,两日……两日后我就要死了么?逐巫之卷 第二百六十二章 生命之树的尽头巫彭神秘地一笑,却不说话,甘棠失神地望着满目的雪原,喃喃道:我……我真的要死了么?我怎么能死呢?还有黄夷部落的几百名族人要养活,他们……还在成侯山里苦等着我回来……我还有大仇未报……我几百名族人的血,就这样白白地流了么?我黄夷部落受了几百年的欺压,就这样算了么?谁没有仇恨?谁没有受过欺压?巫彭悠悠地道,英雄与凡人的不同,就在于,受了几十年几百年的欺压后,英雄最终翻过身,有能力去欺压别人;而凡人,在翻身之前,运气不好,被人一刀斩成两段而已。

我不想死,这口气,我一定要出!甘棠喃喃道,一张嘴,大蓬的雪花涌进她口中,一股冰凉的寒气直透肺腑。

她缓缓转过头,望着巫彭,你费尽心机掳走我,到底是什么目的?难道你杀了那么多人抓我到这里,就是为了看我怎样死?巫彭淡淡一笑,转头望了望身后,满目雪花,丛林挂满冰霜,白雪铺满山岗,无边无际的风雪在虚空中簌簌抖动。

死人有什么好看的,你长得再漂亮,死后的样子和丑八怪没有丝毫区别。

巫彭诡秘地朝她笑了笑,你知道,我身怀水火二元素双修之力。

你也知道,我的水元素力强,火元素力弱,水火不交融,二元素在体内冲撞,此强彼弱下,便会将我的精神撕裂,成为一个精神分裂之人。

奢比尸族水火双修,都是平衡进展,否则就会成为一个变态的怪物。

可我不行,我身在水系部落,自然偏重水系,对火系所得甚少,因此就需要加强火元素力。

那又如何?甘棠诧异地望着她,干我什么事?巫彭笑容畅快,瞥了瞥她娇弱的身躯,咯咯笑道:当然有很大关系了,你体内有生命之树呀!那可是最精纯的木元素力,仅次于木元素血脉者。

木生火,难道你不知道么?甘棠脸上变色:你……你是说……巫彭点点头,慵懒地抚摸了一下光洁如玉的面颊:是啊!我只要将你体内的生命之树连根拔起,吸入我的心脏,火元素丹将它彻底吸收。

嘿嘿,火元素自然会大涨,水火二元素岂非就平衡了么?你……甘棠怒不可遏地望着她,目光仿佛比风雪还冷。

你放心,那生命之树的根须长在你的金元素丹之中,我拔的时候一定会很小心的。

你浑身的骨骼、经脉、气血中都蕴含木元素,我会把它们小心翼翼地拔出来。

届时,你会变成一小团软绵绵的肉球,皮肤包裹着血和脂肪,除此什么都没有。

巫彭咯咯直笑,在飞虎背上前仰后合,乐不可支。

很好,很好……你也放心,你的死亡即将是诸神所见过的最古怪的死法!甘棠浑身颤抖,也不知是气,还是怕,半晌才冷冷道,我会代诸神见证!巫彭望着这个少女冷酷的表情,神情不禁一滞,勉强笑道,只怕你没这个机会啦!甘棠漂亮的眼睛宛如一只野猫般细细地眯着,射出一股冰寒之意:怕了么?堂堂七巫之一,会怕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儿?巫彭咯咯一笑:莫要逼我现在便动手。

既然如此好的算盘,为什么不赶紧动手?甘棠讥讽道。

你以为我不想么?巫彭淡淡道,咱们身后一里之外,有个跟屁虫一直跟着,三天里和我已经交手十数次了,把我弄得疲惫不堪。

若是得暇,你当我容你活这么久么?谁在后面?是少丘么?甘棠惊喜之下,急忙回头望,飞雪无边,什么也看不到。

她皱了皱眉:你们交手数十次了?怎么我丝毫不知?你自然不知。

精神力的较量无形无影,又怎会等同于莽夫似的刀剑搏杀?巫彭瞥了她一眼,也不怕你知道,那个跟屁虫是一头牲畜。

阿金!甘棠惊喜交加,一定是阿金!除了开明兽,还有什么东西的精神力如此强悍!她转头大叫,阿金——快来救我!四野无声,面前的飞雪簌簌颤抖了几下,又开始无知无觉地飘落。

你喊也无用。

巫彭森然道,开明兽若是有把握救你,凭它那可怕的速度,早已经救走了。

它精神力虽然强过我,但那精神风暴将我大脑轰得稀烂的同时,我也能将它轰成白痴。

你在我身边,两股强大的精神力碰撞,你的整个大脑只怕都会被挤压成破鸡蛋壳。

甘棠呆若木鸡。

逐巫之卷 第二百六十三章 逐巫之战这三日我们精神力碰撞了十多次,它早已将我的力量摸透。

巫彭哂笑道,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这种神兽精神力强悍,异常精明,没有十足的把握,是绝不会冒险的。

你见过猎豹什么时候惹过大象么?动物天性,可不像人类一样有什么舍己为人的心思。

甘棠瞪了她一眼,继续大叫:阿金——声音在空旷的雪野中远远地传了出去,巫彭也不理会,骑着飞虎悠然而行。

又喊了七八声,忽然间背后百丈之外,金色的光影在飞雪中一闪,开明兽巨大的身躯出现在了甘棠的视野中。

阿金!甘棠惊喜交加,遥遥挥手,快过来救我!开明兽身形闪动,犹如移形换影般已然到了三十丈外,却不再向前走。

它蹲在雪地里,迟疑地望着甘棠,甘棠猛然只觉头脑一震,一股念头油然生起:这个女人精神力太强,我无法靠近她。

甘棠知道是开明兽和她对话,喝道:不要管我!把这臭女人的脑袋轰成臭鸡蛋!开明兽为难地摇摆着头颅,金毛飞舞,将一股精神力送到甘棠脑中:我还不是成年兽哎,在三十丈之外无法精准地施展精神风暴。

而三十丈内,这个女人的精神力就可以对我构成威胁啦!甘棠撅着嘴,一阵憋闷,喃喃骂道:笨阿金,懒鬼,馋鬼,回头见了少丘,把你卖给野蛮人,让你吃不到辣椒,喝不到美酒,吃不到烤肉……阿金呜呜地叫着,委屈地趴在雪地上。

哈哈哈。

巫彭笑得前仰后合,我没骗你吧?哼,在我的手里,谁都夺不走你!走吧!催动飞虎,踏着满目的积雪继续前行,甘棠一步三回头,那种凄楚的感觉看得阿金几乎要热泪盈眶,却是毫无办法,只好抖动鬃毛,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

转过一片积满大雪的松林,站在山岗上,连绵起伏的雪岭下,葛邑城池的轮廓已经遥遥在望。

高阳部族以涡水与高辛部族分界,涡水以帝丘北部的允泽为滥觞,流向东南,将高阳之原切割为两半。

涡水东岸,由北向南分布着三座高阳部族的大城:谯城,濒临黄河,乃是高阳西部第一大城,也是黄河两岸各部落物资交换的重地。

有谯部落世代居住于此,城中有居民两万,战士五千人。

葛邑,葛天部落聚居地,以盛产葛布闻名大荒,周边种植着十万亩葛林,城中居民五千,战士两千人。

桑邑,鱼桑部落聚居地,以渔猎为主,也种植着大片桑林,养蚕制丝驰名大荒。

城中居民三千,战士六百。

巫彭带着甘棠经高辛部族前往帝丘,葛邑乃是必经之路。

这是怎么回事?甘棠忽然望见远处的葛邑方向,浓烟四起,一片混乱。

巫彭淡淡道:五日前,高辛部族出动一万大军攻打高阳,已然扫平了涡水周边的十多个小部落,正集中兵力攻打葛邑。

什么?高辛出动一万大军……攻打高阳?甘棠大吃一惊。

炎黄联盟中各部落之间虽然各有仇怨,但表面仍旧保持大体的和平,一致对付三苗国,万人的战争近几年极其少见,何况是高阳、高辛这两大部族之间了。

你知道为何么?巫彭咯咯一笑,傲然道,便是因为我!甘棠怔怔地望着她,巫彭把高阳部族发出檄文,驱逐巫者之事讲述了一遍,冷笑道:且让苍舒那小子得意几日,待得我吸收了生命之树,再度归来,我让他们一个个匍匐在我脚下!嗯,祸族殃民能做到你这种地步,当真不易。

甘棠讥讽道。

巫彭怒气勃发,回头怒视了她一眼,却又笑了:多谢夸奖。

小妹妹,如果你能不死,只怕论起祸族殃民,我可是大大的不如啊!甘棠哼了一声,正想反驳,忽然巫彭沉声喝道:噤声——甘棠一愕,纵目望去,却见数百丈外的雪原之上,一队人马自东南方向逶迤而来,一个个持矛弯弓,马腹上挂着巨盾,足有三四百人,在一个头戴奇形鱼纹冠的老者率领下,正从山岗下的一个豁口经过。

这是高阳部族所属的东浦部落,看来是要去支援葛邑。

巫彭冷笑道,前面那老者便是东浦君,哼,东浦部落擅长渔猎,却不知这回要做别人的猎物了。

你怎么知道?甘棠道。

且看看便知。

巫彭咯咯一笑。

空中的雪花已经停了,四野茫茫,三百人的队伍排成一列纵队,在东浦君的率领下在雪岭下迤逦而行。

东浦君遥望着远处的烽烟,回头喝道:加紧行军,一个时辰内赶到葛邑!血气方刚的战士们齐声应诺,催动马匹,踩着一尺厚的积雪,艰难地跋涉。

看看要通过隘口,猛然间东浦君一声大叫:有埋伏!就地隐蔽——话音未落,猛然松林之中破空声起,嗖嗖嗖的箭镞从两面雪岭上的松林之中激射而来,东浦战士措手不及,顿时被射了个人仰马翻。

一名手疾眼快者则撤出巨盾,翻身下马,蹲在雪地上,以巨盾将自己覆盖了起来。

不过箭镞从两面射来,巨盾只能挡住一面,那战士还未来得及挥刃抵挡侧面,噗,一箭正中后脑,竟然从鼻梁间穿了出来!那战士摇晃了一下,还未摔倒,忽然间头颅及面目缓缓变色,竟然成了土灰色的一块雕塑!眉目宛然,发丝纤细,却全然化成了一块泥土。

扑通。

那战士倒在地上,头颅磕在巨盾上,四分五裂,化作了一地土灰色的尘埃。

逐巫之卷 第二百六十四章 独角狰,猎狞兽东浦战士纷纷中箭,一时间惨呼四起,更恐怖的是,中箭的部位大片大片土化,有的人腹部中了一箭,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肚子变成了一坨丑陋的黄土,扑簌簌地变成粉末,然后躯干和四肢分裂开来。

是高辛部族的垕土箭!贴近左面山坡,抵挡右面的袭击!东浦君大喝一声,左手巨盾,右手青铜剑,率领战士们亡命冲向一侧的山坡。

嗖——一枚劲箭激射而来,东浦君巨盾抵挡,那枚劲箭噗地一声竟然穿透了巨盾,正中他的左臂。

东浦君脸上变色,只觉左臂一阵麻木,瞬间没了知觉。

东浦君情知不好,四下箭镞纷飞之际,却来不及运转元素力化解,仅仅劈飞三枚利箭的当口,那股狂暴的土元素力便再也抑制不住。

扑通,巨盾掉在了雪地上。

左臂自肘部一下先是变成一条土块,随即化作满地的灰尘。

啊——东浦君惨叫一声,摔下战马。

君上——两名战士纵马而来,提起他朝山坡奔去。

追来的劲箭嗖嗖嗖地射入雪地,竟然直没土中,连箭羽也没留在外面,便如一根青铜棍刺入了水面一般。

经过两三轮箭雨的突袭,三百战士损失达一百余人,族君身受重伤。

不过此时东浦战士们已然奔到了一面山坡下,只要到了山坡底下,上面的敌人便无法隐藏起来在高处放箭,只消抵挡对面山坡敌人的攻击即可。

堪堪奔到山坡下,猛然中面前的积雪一阵翻滚,嗖嗖嗖嗖,积雪中射出数十道闪电般的细瘦黑影,直扑而来!甘棠远远地望着,那数十条黑影,竟然是一种形体狼一般大小的黑猫类怪物,长着四只獠牙,通体乌黑,只有眼睛闪耀着烂熠熠的光芒,极其诡异。

那怪物身形快如闪电,弹跳力极强,在地上一纵,便跃起三四丈高,蹿出去七八丈远,瞬间从松树枝梢、雪面下、半空中发起凌厉的攻击,眨眼便到了面前。

东浦君强忍疼痛,嘶声喝道:是猎狞兽——那猎狞兽闪电般从东浦战士的周围掠过,就在交错而过的瞬间,发动攻击,嗤——借着纵掠之势,獠牙和利爪从马匹和战士的腹部、脖颈等处一掠而过,顿时漫天血雨砰然爆起,战马惨嘶,战士狂吼,却是在这瞬间,肚腹和脖颈等薄弱之处竟被那猎狞兽硬生生撕裂!那猎狞兽刚刚纵过去,便又倒纵而回,这次东浦战士有了防备,弓箭如雨,将十多头猎狞兽钉死在了地上,但剩下的猎狞兽又一次得手,二十多名战士惨嚎着捂着脖子倒撞马下。

好恐怖的怪兽!甘棠喃喃道,这种猎狞兽是什么东西?高辛部族的狰狞军团可知道么?巫彭淡淡道,有狞必然有狰。

狞便是这种怪物,属土系,长于潜地,突袭;狰则是一种状如赤色猎豹的奇兽,五尾一角,其音如击石。

狰喜欢猎杀大型动物,狞便与其合群而居,吃狰剩下的腐肉。

高辛部族有奇人发明驯养狰狞之术,以一头狰配五十头狞,组成狰狞军团,专门用来猎杀、伏击。

此时战局又发生了变化,猎狞兽虽然猎杀了近百名战士,但时间久了也丧失了突袭作用,东浦战士箭矢如雨,一头一头将那恐怖的怪兽射杀。

正当稳住阵脚之时,两侧山坡突然响起一声嘎嘎的巨石交击之声,二百名浑身甲胄的轻装骑士出现在了两侧的山坡之上,当中是一头赤红的奇兽,状如猎豹,体型却有如一头猛虎,一只巨大的螺旋状独角傲然翘起,身后是一大蓬五颜六色的尾巴。

想来便是那独角狰了。

这头独角狰上骑着一名战士,面色白皙如玉,额头画着一副古怪的符印图案,长长的黑发批在肩上,身上披着黑色的甲胄,手中却是空无一物。

那战士凝望着山坡下结阵应对的东浦战士,一挥手,二百名轻装骑士呼哨一声,踏着积雪从山坡上席卷而下。

双方战士相隔百丈便开始了弓箭对射,那土系的垕土箭土化功能极其强大,而东浦部落却属于水系,用得乃是水系中的蚀水箭,一箭射中,整个身子以中箭部位为核心,肌体迅速被腐蚀,死相更惨。

甘棠亲眼看见数名战士被射穿喉头,身形摇晃还未栽下马,面孔便开始变黑,继而脸上肌肉腐蚀成了一团团的烂肉,大块大块的肌肉往下掉。

等人跌倒在雪地上,已然化成了一副骷髅。

不过战事还是很快便结束了。

东浦战士虽然人多,一开始受到了劲箭和猎狞兽的突袭,三百人死伤二百,高辛部族的二百战士便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况且水系天生受到土系克制,东浦战士的蚀水箭根本射不透对方的巨盾,而自己附着有水元素的巨盾却不时被对方的垕土箭穿透,如此一来片刻之间一百名战士便剩下十多人,拼命杀出重围,护着断臂的东浦君朝葛邑的方向突围而去。

逐巫之卷 第二百六十五章 统帅季狸高辛战士呼喝着欲策马追杀,那名长发战士喝道:穷寇勿追!甘棠对此人甚为佩服,击杀了东浦部落三百战士,自身损失不过三十人,可谓一场完美的伏击,不禁盯着他观望。

忽然那战士的眼光隔着百丈的距离遥遥望了过来,甘棠竟然看到了他嘴角的一丝笑意,手臂一挥,喝道:射——高辛部族的战士毫不犹豫,连目标也没看清,抬手弯弓,顺着首领手臂指向纷纷放箭。

箭镞如雨,却是向甘棠和巫彭所在的方位射来。

甘棠大吃一惊,这人判断力倒还可以,尤为可怖的是,对手下战士如臂使指的能力,更是让人叹服。

巫彭却冷冷地盯着那闪电般的箭镞,冷然不语,待那箭镞射到丈许开外,忽然娇叱一声:坠——说来也奇,密如飞蝗的箭镞随着这一声大喝,在半空中一抖,一头扎进了雪地之中,便如树上折断的树枝,零零散散落了一地。

甘棠知道巫彭的神通,对高辛部族的箭雨也不以为意,让她惊奇的是,那些箭镞一插在地上,竟然嗖地一声直没入地底,连根箭杆也没有!咦。

甘棠惊叫一声,这是什么箭?好生奇怪!巫彭端详着雪地上箭枝射出来的孔洞,淡淡道:这是土系的垕土箭,这地面在它面前自然如一片豆腐一般。

望着对面那长发战士喝道,你是高辛八元中的哪一位?过来见我!好!那长发战士响起一声轻笑,却纹丝不动。

甘棠忽然听见一阵咯咯的磨牙声响起,巫彭脸色一变,松林里座下的飞虎猛然狂暴了起来,怒吼一声,展翅欲飞,却被巫彭的精神力牢牢地镇住,丝毫无法动弹,不禁发出一声哀戚的惨叫。

就在这一瞬,甘棠已然看见了十多头猎狞兽从地下卷着雪花爆然而出,迎面扑来!她甚至连这些怪物的口涎都瞧得清清楚楚。

巫彭淡淡地望着,忽然喝了一声:坠!扑扑通通的落地声响起,那群猎狞兽一个个从半空中坠落下来,砸在积雪中,乱雪飞溅。

在雪地上奔行的猎狞兽身子一个趔趄,随即又爬起来急射而来。

巫彭看也不看,轻轻道:缓——猎狞兽的身形忽然一滞,快如闪电的身影转瞬竟有如蚯蚓一般在地上缓缓爬行,只是张牙舞爪,獠牙突张,拼命挣扎着往前奔,却有如驮着千斤重物一般。

百丈外的高辛战士响起阵阵惊呼,那长发战士讶然道:好个预言术,当真叹为观止!您莫非是高阳部族的大祭司——巫彭大人么?不错。

巫彭傲然道,策动飞虎,缓缓走了过去。

那群猎狞兽龇牙咧嘴围在一旁,兀自不肯散去。

不料正张牙舞爪间,三十丈外的阿金却抖动这金毛,懒洋洋地跟了过来,对这群恐怖的猎狞兽丝毫无视。

猎狞兽们觉察到身后来了一头大家伙,刚刚回过头来正想张牙舞爪一番,一看见是开明兽,立刻呜咽一声,嗖嗖嗖地飞窜而去。

开明兽连看也不看它们一眼。

这头修炼精神力的昆仑神兽,当真是傲得不得了。

当真是巫彭大人!那长发战士惊喜交加,策动独角狰迎了上来,远远地跳下来躬身施礼,在下高辛八元中的老八,季狸。

数日前就知道您离开杞都,往西北方向而来,我和大哥伯奋、二哥仲堪、三哥叔献率领一万大军进攻涡水,在涡水沿岸布防,就是为了迎接您的到来。

没料到今日却在这里遇上了。

原来他便是季狸!怪不得指挥能力如此出众!甘棠暗道。

对高辛八元她可不陌生,高辛八元与高阳八恺齐名,是高辛部族的八大才俊,闻名大荒,尤其是这个老八季狸,乃是炎黄联盟中不可多得的天才军事统帅,六年前巫彭主政高阳时,曾经对高辛发动进攻,双方血战涡水,巫彭的大军便是被这个季狸打得落花流水,战死者近千人。

嗯。

巫彭点头叹道,久闻季狸之名,六年前涡水破我五大军团,斩首近千,果然少年可畏。

季狸淡淡一笑:彼时在下与大人尚处于敌对状态,不得不尽人事。

五年前,吾父起兵叛乱,与高辛为敌,在下率领千余轻骑夜奔八百里,将他三千战士杀个一干二净,亲手斩下他的头颅。

战场上,季狸绝不会对任何人仁慈,不过今日巫彭大人既然反出高阳,便是我高辛的朋友,季狸当执子侄之礼。

巫彭淡淡一笑,却不做声,甘棠却笑得前仰后合,险险从飞虎上跌下来:巫彭,你若有这样一个子侄,只怕要夜不安枕,辗转反侧了。

说不得什么时候头颅就会被人斩下当酒壶了。

逐巫之卷 第二百六十六章 桑邑城,鱼桑血季狸毫不介意,仿佛骤然翻脸,弑父杀母再也平常不过,只是诧异地望着甘棠道:这位姑娘是?她是我从杞都带出来的一件宝物。

巫彭摆了摆手,显然不愿多谈,目下战局如何?一谈起战事,季狸立时面色冷静,白雪般的面颊上现出一抹异彩:高阳部族溃不成军,我已经扫清了涡水东岸的大小部落,远距离困住了葛邑,围而不攻,只是以游骑扫荡周边赶来的小股援军。

三哥叔献正在攻打谯城,争取在熊图鄂援兵抵达前攻陷。

甘棠奇怪地道:葛邑之南,不是还有个桑邑么?你们竟然放过它?谁说我会放过它?季狸微微一笑,二哥仲堪正在猛攻,鱼桑君的大腿都让我二哥做了烧烤。

甘棠露出一副恶心的表情:你们高辛正在闹饥荒么?人肉也吃?季狸龇了龇牙:那要看谁的肉。

你这个小姑娘肉嫩嫩的,味道蛮好。

话音未落,只听远处吼吼两声怒吼,季狸只觉脑袋一震,座下的独角狰嘎嘎嘶鸣一声,双膝一软,扑通摔倒。

季狸脑袋发蒙,连元素力都来不及运转,重重地扑倒在地。

想吃我的肉,看看我这个保镖答应否。

甘棠笑得前仰后合。

季狸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脸色一变,脚下泥土翻滚,凝成一把元素之剑,森然的剑锋对准了巫彭:巫彭大人,这是何意?不是我。

巫彭笑吟吟地瞥了瞥身后,诺,袭击你的人在那儿。

季狸朝她身后一望,不禁呆若木鸡,却见三十丈外的松林中,正懒洋洋地趴着一头比猛虎还要大一倍的金毛怪兽。

这是什么怪物?季狸大吃一惊,难道……方才以精神力轰了我一下的便是它?不错。

巫彭笑道,这便是开明兽。

是金之血脉者饲养的宠物,一路跟着我,便是要夺这个小姑娘,你要吃她,它自然要轰你。

开明兽……季狸呆若木鸡,喃喃道,这……这等昆仑神兽,竟然出现在大荒……被它轰一下,也是百年难遇了。

他皱了皱眉毛,巫彭大人,咱们这便要到营地去,让这头开明兽跟着,只怕颇有不妥。

很好,你把它赶走吧!巫彭淡淡道,我也挺讨厌它。

呃……季狸望着这头开明兽,一阵苦笑。

怎么赶?这种精神力奇兽,狰狞军团丝毫派不上用场,难道让战士们下马步行射杀它?难道战士们的大脑就是铁石做的么?想了半晌,季狸颓然道:那边让它跟着吧!话音刚落,脑中又是嗡然一响,一道思感灌进了大脑,却是那开明兽发出一阵脑波,映在季狸的脑中:很好,很好,我跟你们道营地去……有酒么?天哪——阿金发出如此细致的脑波之时,颇不精准,周围的高辛战士同时收到了它的话,纷纷惊叫道,它会说话!上百人呆呆地站在雪地上,失魂落魄地望着这头懒洋洋的神兽,作声不得。

桑邑城,城墙残破,尸体堆叠。

积雪茫茫中,城上的鱼桑战士迷茫地望着刺眼的白雪。

比白雪更刺眼的,是城下高辛战士兵刃上的寒光。

城下,黑压压的三千名轻骑甲士,排成了三列横队,手中骨矛朝天斜伸,密密麻麻的骨矛仿佛怪兽狰狞的獠牙,形成一片荆棘之林。

这群轻甲骑士身披厚厚的豪彘甲,灰色的头胄罩住了整个面孔,整个战阵冷寂无声,在冰雪之中透出森然的杀气。

看得鱼桑战士心胆摧裂,满面惊惧。

鏖战三日,鱼桑部落的六百战士如今已剩下不到百人,甚至连平民都被征召守城,持着耒叉、鱼叉,握着石斧和木棒,一脸恐惧地望着军容整肃的高辛军团。

城门两日前便已被摧毁,成了一座废墟,连贯的城墙在城门处形成V字形的豁口,可以说,只要高辛军团愿意,随时可以马踏桑邑,将鱼桑部落诛杀个鸡犬不留。

可是,两日来高辛军团只是进行骚扰性攻击,大量射杀鱼桑战士,摧毁他们的城墙,焚烧他们的房舍,毁坏他们的庄稼,让他们目眦欲裂,看得椎心泣血,却是无法反击,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园在战火中毁于一旦。

一个断了腿了老者斜倚在城上的一块废墟上,浑身都是血迹,怀中却抱着一个幼小的女孩,目光迷乱,血淋漓的手掌正轻柔地抚摸着那女孩儿的秀发。

君上,您的腿还痛么?小女孩儿惊恐地望着老者的断腿,仰起脸问道。

叫我爷爷吧!那老者鱼桑君苦笑一声,平日里爷爷规矩大,连自己亲人的称谓也不准称呼,儿子不敢喊我为父亲,妻子不敢喊我为夫君,便是唯一的孙女儿,也从未敢喊过一句爷爷。

哈哈。

他忽然热泪纵横,如今儿子死啦,妻子死啦,想听一听他们亲热的呼唤也不可能啦!人生至此,有何趣味?功名盖世,豪奢尊荣,又怎及得上亲人环绕,一家和睦?那小女孩似懂非懂,却欢呼一声,抱着鱼桑君的脖子喊道:爷爷!爷爷!爷爷!采桑早便想喊您爷爷啦!采桑啊。

鱼桑君怜惜地望着她满脸灰尘的小脸,你告诉爷爷,保全部落,一家人在一起重要,还是效忠部族,对十年未见的熊牧野忠心重要?我不认识那个熊。

小女孩撅着嘴巴摇头道,可是我要爹爹、妈妈和奶奶。

鱼桑君哑然。

逐巫之卷 第二百六十七章 高阳,高辛君上!身旁一个头发蓬乱,战甲支离破碎的战士惊道,您……您是要……降了?嘿!鱼桑君苦笑道,今日即将覆灭,老夫才真正恍然啊!若是老夫还能还给你们父母妻儿,降了又如何?可是,鏖战三日,高辛部族欠下我血海深仇,老夫宁可轰轰烈烈地战死,如何能降!君上——一个战士跌跌撞撞地奔了过来,大声吼叫道,快看,东北方向——援军!轰,城上顿时炸了锅,衣衫褴褛的战士们精神一振,齐齐往东北方向望去,极目之处的雪原尽头,隐隐有一缕黑色的丝线正在快速移动。

白雪交映,无比醒目。

仅仅一瞬间,那缕丝线嘿粗大了许多,甚至可以隐隐看到马匹的轮廓,众人眼前乱光刺眼,仿佛有无数的兵刃正迎着西去的落日,投射在桑邑城头。

十里!鱼桑君泪水奔涌,哈哈惨笑,咱们有救啦!爷爷。

小女孩儿睁大眼睛望着他,爹爹、妈妈他们能活过来了么?鱼桑君一愕,慢慢摇头,表情严肃起来,那个瞬间前还枯朽的老人忽然浑身焕发出王者的生机,傲然道:叫我君上!城外的空中,一头黑色的信隼从北部的天空疾飞而至,在军阵的上空一个盘旋,落在军阵中央一名魁梧的战士臂上。

那名战士从信隼腿上解下一卷丝帛,匆匆扫了一眼,手臂一震,将那信隼抛上半空,随即地上朝身边一名面色凝重的中年男子道:仲堪大人,季狸大人传来消息,那个贵人到了。

仲堪四十余岁,一身文雅之气,和熊弼子颇有相似之处,浑身上下挂满了金玉饰物。

他比熊弼子更进一步,将满头的黑发编成了近百股,每股头发的发辫上都缀着各色玉玦,琳琅满目,头稍稍一晃便叮当乱响。

仲堪眼中霍然现出一抹异彩,淡淡道:很好,八恺的仲容军团也到了,你是老二,我是老二,便看看哪个老二更厉害!当然是您这个老二厉害了。

身边那战士哈哈地恭维道,您曾经夜御十女,仲容那软蛋,只配被女人夜御,他哪里是您的对手!混蛋,你以为这场战争是老二之战么?仲堪哈哈大笑,面色一冷,大喝道,前锋营,狙杀一切目标,一个不留!中卫营,突入桑邑,将它给我彻底摧毁!攻——三列横队,剩下一千名后卫营战士齐刷刷地排列在他身后纹丝不动,前两营同时呐喊,催动战马,犹如天崩地裂般杀向桑邑。

城上的鱼桑君将小女孩交给一名仆妇,在一名战士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大喝道:鱼桑部落的荣耀在此一举!杀——话音未落,只见城内的雪地猛然向上涌起,噗噗噗之声不绝,那白雪覆盖的地面之下,竟然蹿出来近百条浑身漆黑的猫形怪物,快如闪电般朝众人扑去。

也不管战士还是平民,老弱还是妇孺,嗖地掠过,尖齿和利爪便将人剖得肠穿肚裂,喉咙溅血。

一时间惨叫之声布满全城。

猎狞兽——鱼桑君目眦欲裂,却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较之城内猎狞兽的肆虐,城外的高辛战士更加恐怖,在前锋营弓箭齐射掩护之下,中卫营犹如一团滚烫的龙卷风一般突入了桑邑,一进入城内,便分做十个百人纵队,策马狂飙,所过之处,骨刃一掠而过,眼前所见到的东西无不四分五裂。

有些勇士呐喊着挥舞骨矛上前抵挡,高辛战队停也不停,前面战士挡开对方的骨刃,纵马而去,后来者纵马掠过,挥刃便将他握着骨矛的手臂斩了下来,接着的战士紧随而上一刀斩去头颅,随后的战士犹不过瘾,在无头尸身尚未栽倒的瞬间一刀将其腰斩……十数人奔驰而过之后,这个战士已然四分五裂,不成人形。

这些高辛战士仿佛不是为了攻城,而是为了发泄,纵马奔突,所见的一切都在刀矛之下化为齑粉。

这些土系战士还想方设法在城内纵起了火,熊熊燃烧的房舍,哭喊奔跑的妇孺,残肢断首的战士,哈哈狂笑的杀人者……还有冰冷洁净的雪地,整个场面仿佛人间地狱。

杀——鱼桑君大吼一声,率领鱼桑战士冲下城墙,与高辛战士正面拼杀。

不过刚下来数百人便被前锋营围住,这群高辛战士将鱼桑战士围城了一个圈,纵马奔驰,毫不停歇,仿佛一个急速转动的圆形绞肉机,凛冽的骨刃四下飞舞,每一刀都带走了一条生命,一片人肉。

鱼桑君被困在核心,上百名战士和平民簇拥在他周围四下奔突,却是突破不出去。

前锋营战士箭射刀砍,这团巨大的人肉越来越小,越来越薄,不到半炷香时间,身边只剩下十多名战士,个个带伤,便连鱼桑君自己,身上也中了三箭一矛,倒在地上挣扎不起。

所幸中的不是垕土箭,没有顷刻间化为尘土。

看来这垕土箭也不是可以大批量装备军团的,只能装备某些负担有特殊任务的战士。

便在此时,猛然东门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奔驰之声,轰隆隆的马蹄声震动了整个城池,甚至将城中的呐喊与哭泣,惨叫与嘶鸣尽皆掩盖了下去。

杞都援军到了!是仲容大人!庭坚大人!一个正在浴血拼杀的战士惊喜之下回头望去,刚刚看到杞都的熊罴图腾旗帜,猛然间脖子一凉,脖腔热血飞溅……高阳熊的老二终于来啦!城外按兵不动的仲堪哈哈大笑,挥手道,好了,撤军!呜——凄厉的孛马号角响彻长空,正在城内四下奔突的高辛战士一闻号角之声,勒马奔回,各个纵队在城门口的废墟旁会合,纵马奔出了城外。

逐巫之卷 第二百六十八章 掠杀这时候,仲容和庭坚的军团方才冲入桑邑。

烟尘与尸体,鲜血与白雪,惨烈的景象让所有的高阳战士目眦欲裂。

仲容勒马立于西门的长街上,瞳仁贯血。

今年三十九岁的仲容,相貌慈和,为人却凌厉如锋刃。

他在高阳八恺中年龄于仅次于愦恺,但八恺中却排行第七。

高阳八恺并非是亲兄弟,乃是十多年前部族中八个投契少年结成的组合,苍舒年仅三十一岁,但武功才华均称道一时,七人便以他为首。

仲容武功不著,却以兵法战阵驰名,他为人谦逊,自居第七。

高辛八元恰恰相反,是高辛两个部落中各有四个亲兄弟,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亲兄弟四人,伯虎、仲熊、叔豹、季狸亲兄弟四人,八人彼此投契,结为生死至交。

八恺和八元均是大荒中的一时才俊,偏偏处于两大敌对的部族,彼此均以对方为生平最大敌手,两部族和平时期暗中角力,战争时期便都渴望着在沙场上击败对手。

仲容一眼瞥见正在撤退的高辛军团,立时勃然大怒:庭坚,你在此救治伤者,我去追杀仲堪那王八蛋!说完一声怒吼,率领千名轻骑直奔西门,堪堪到了城门的废墟,猛然瞥见城外三千战士黑压压一片,严阵以待。

仲容大吃一惊,勒马停住,只听一声大笑声遥遥传来:本人仲堪!仲容,此处残破,不值得本人驻跸,你我且到葛邑决一生死吧!仲容心中一沉,眼睁睁看着杀人者们嘻嘻哈哈笑着,拨马掉头,在后卫营长弓的掩护下,扬长而去。

远远望去,便如一把斜长的锋刃在白茫茫的雪原上劈开了一道缝隙……仲容大人……鱼桑君快不行了!这时候四五名战士抬着重伤垂危的鱼桑君来到他面前。

啊,君上……仲容大吃一惊,急忙扑过去,双手虚划,向他的体内输入一大团纯净的水元素力。

鱼桑君咳嗽几声,嘴角血沫直涌,慢慢睁开眼睛,望着仲容苦笑一声,却不说话,眼睛只是茫然四顾。

望着族人满地的尸体和残破不堪的家园,哇地又喷出一口鲜血。

仲容心中黯然,知道鱼桑君生机已灭,治疗乏术了。

仲……仲容……鱼桑君猛然一把抓住他的手,喃喃道,阴谋……大阴谋!我知道。

仲容黯然点头,仲容来迟,以桑邑的力量,根本抵挡不了仲堪军团三天的攻势。

他三天之后趁我军抵达时才破城,无非是激发我的怒火,将我诱到葛邑罢了。

仲容大才……必能……必能为我鱼桑部落报了此仇!鱼桑君口中血沫喷涌,咳咳地喷出一大团血块,眼睛四下里张望,采桑……采桑呢?君上……周围的战士呜呜痛哭,其中一名战士挣扎着爬起来,从城下一口井中将小女孩抱了出来:君上,采桑在这里……她安然无恙!不要叫我……君……上——鱼桑君厉声喝道,凄然长叹,直到……眼睁睁看着……亲人……在眼前死去,老夫……才知道……世间权势……名声,敌不过……敌不过亲人在侧,子孙承……承欢。

为何……为何老夫……非要死了才明白?他爱恋地伸出血淋漓的双手,想去抚摸小女孩儿的面颊,小女孩早已经被吓得傻了,怔怔地望着自己的爷爷,只是流泪,却说不出话来。

采桑……叫一声……爷爷。

鱼桑君双目迷离,已然是濒死之际,犹自喃喃地道。

小女孩儿嘴唇翕动,充满恐惧的小脸一片惨白,好半天才哇哇地哭了出来:爷爷——再看鱼桑君,早已经瞪大双眼神死魂灭,这最后一声爷爷,也不知听见了没有。

啊——仲容暴喝一声,抽出青铜剑狠狠地劈在了地上,嗤,入地三尺,几乎将整个剑锋都嵌在里面。

他双眼通红地站了起来,厉声喝道:来人,全军集结,将高辛这群土狗杀个一个不剩!高阳战士气势悲烈,齐声吼、吼大叫,眨眼间两千战士尽数集结。

七弟!八恺老六庭坚急忙一把抓住他,急道,你没听鱼桑君提醒么?他们明明有诈!只怕在葛邑张网以待!六哥。

仲容满怀悲郁,喝道,仲容知其有诈,也要迎刃直上。

你疯了!庭坚长于政事,并不通军事,但为人冷静,喝道,难道要把咱们两千战士尽数都葬送么?仲容长吸一口气,慢慢平静下来:六哥,便是明知敌人有诈,咱们也非去葛邑不可!葛邑只有区区两千守军,面临高辛三千人的攻击勉强可以守住,若是仲堪与其兵合一处,便是六千人,想攻破葛邑,可谓易如反掌!一旦葛邑有失,杞都西部门户大开,高辛君团便可以长驱直入。

嘿,这个网,又不得咱们不钻!庭坚立时恍然,沉思片刻,叹道:如此凌厉诡诈的战术,只怕是季狸那小子在指挥啊!哼,他八元之中除了季狸,还有谁能构想出如此精密独到的计谋!自然便是季狸。

仲容淡淡道,仲堪一直扬言老二对老二,要与我一战。

哼,他只配上床与女人一战,我真正的对手,是那老八季狸!呵呵,你不吃亏。

庭坚笑着点头,你八恺中老七,他八元中老八,有言道,七上八下。

嗯,好彩头。

话虽如此说,但庭坚望着仲容铁青的面皮和指骨崚嶒的双拳,不由暗暗忧心:老七兵法战阵当不输于那季狸,却远远不如他冷静啊!逐巫之卷 第二百六十九章 开明兽的手段在他人眼中冷静多谋的季狸,此时正两眼冒火,盯着酒窖之中碎得满地的酒坛,恨不得把那个偷酒者活活剐了。

可是,盯着那个喝得酩酊大醉,正呼呼睡得口涎直流的偷酒贼,即便喉咙中几乎要喷出血来,他也没敢动手。

因为,偷酒贼便是名叫阿金的开明兽。

自从开明兽跟着巫彭和甘棠进入高辛军团的营地,季狸便没有过过好日子。

本来,驻守营地的八元之首伯奋还想以强弓将这头开明兽射死,起码将它拒之门外,没想到箭镞一射出,还没有开明兽跑得快。

一脸刚硬的胡须、身形魁梧如天神一般的伯奋几欲被这畜生气得吐血。

后来想了个法子,派出高手以网罾诱捕,结果六名高手张着网,距离开明兽还有三十丈,忽然将网罾一翻,把自己给套了起来,然后一起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却是被它的精神力轰击得险些成了白痴。

后来季狸出了个主意,开明兽的精神力再厉害,总无法穿透地面吧?咱们土系,进了地底还不是像到了自己家里么?伯奋大喜,派出十二只猎狞兽,远远地钻入地面,向开明兽的方向掘进。

不料那些猎狞兽在地底下钻得不亦乐乎,却是在五十丈外兜圈子——它们比人类还精明,傻子才想靠近开明兽呢!伯奋气得险些昏厥,大怒之下命令三名精通地行术的高手潜入地底,突袭开明兽。

没料到这三名高手进了地底之后就没有再出来,仿佛当真回了自己家一样。

伯奋等了三个时辰,只看见开明兽懒洋洋地坐在辕门前的雪地上,却不见那三名高手突袭。

后来伯奋等不及了,托巫彭以精神力探查。

巫彭远远的以精神力和开明兽一接触,便道:莫要等了,你的手下早已在地底闷死了。

怎会这样?伯奋立时傻了。

巫彭摇摇头:他们正在地下潜行时,被开明兽的精神力催眠了,结果在地底睡着了……那还有不死的么?伯奋当场崩溃,喃喃道:这是头野兽么?它是我大爷!最终无力地摆了摆手,莫管它了,只要它不破坏咱们的营地……爱作甚作甚吧!战士们也齐齐松了口气,谁愿意跟这头诡异的神兽为敌啊!三千战士,尽皆对巫彭不满至极:你自己要逃就逃吧,干嘛要惹来这头麻烦不断的家伙?你自己都驱逐不走它,干嘛还要我们出手,白白折损了三名高手!随后,更麻烦的事情来了。

这开明兽在杞都偷酒,喝馋了嘴,守在辕门外一方面是为了甘棠,另一方面却是闻到了营地内的酒香,垂涎欲滴。

伯奋找人对付它时,它不敢造次,但伯奋通令全军不搭理,开明兽立刻便觉察到了战士们对自己杀气消失。

它大喜过望,摇头晃脑地竟然朝辕门走了过来。

驻守辕门的战士瞠目结舌,也不知该如何应对,这开明兽精神力强大,随便释放出一团脑波,把辕门边的战士脑袋弄得迷迷糊糊的,竟然眼睁睁看着它大摇大摆地进了营地。

营地内巡逻的战士也呆住了,一想,既然辕门守卫都放它进来了,自己又何必跟这头神通广大的神兽过不去呢?因此全都不理会,看见它就远远地躲开,竟把这么大的一头野兽当成了空气。

等伯奋和季狸知道的时候,是一大群战士饿着肚子来诉苦:大人,那头开明兽太欺负人了。

我们战队每人两斤烤肉,两斤麦饼,一斤酒,今日午时刚刚分发下来,却被那开明兽给抢了!啊?伯奋和季狸大吃一惊,它……它怎么会跑进营地来抢你们的酒食?我们也不知道啊!战士们哭丧着脸,我们战队十人,围坐在营帐里吃喝,那开明兽忽然闯了进来,吼吼的叫了两声,我们全都昏睡不醒,待到醒来,酒全被它喝光啦!肉也被他吃光啦!就剩下几块麦饼,被它啃了两口,嫌不好吃扔在地上……那饼子上全是它的口水,能吃么?伯奋和季狸面面相觑,作声不得。

良久,伯奋无力地摆了摆手:随它,随它……咱们三千大军的酒食,怕养不起个畜生?只要它不伤人,莫理会它。

至此,开明兽阿金算是过上了天堂般的日子,白天在营帐之间溜达,闻见哪座营帐里有好吃的东西,大大咧咧便闯进去吃个溜溜圆,然后躺在巫彭和甘棠所在的营帐外睡大觉。

巫彭和甘棠若是出帐,它一骨碌就醒了,麻溜溜地跟在她们身后,即使巫彭参加军事会议也不例外。

把巫彭弄得不厌其烦,却是无可奈何。

甘棠则是没口子地夸它,把开明兽夸得心花怒放,吃得舒服,喝得痛快,还能得到表扬,整日写意得眉开眼笑。

若是少丘这个穷酸主人知道自己的宠物混得比自己还滋润,真不知做何感想。

逐巫之卷 第二百七十章 葛天氏族(一)这一日,让季狸怒不可遏之事终于发生了。

原因起于高辛君团的司务兵,酒被开明兽喝得太多了,严重供给不上,结果每日都得跑到营地后面的酒窖内去般。

开明兽犯了疑,觉得这个家伙怎的像神仙一般,只要出去溜一圈就能搬来美味的酒。

它便悄悄跟了过去,正好跟进那间巨大的酒窖。

高辛部族乃是土系,在黄土之中开辟一间临时储酒的酒窖轻而易举,也并未做什么防御,结果开明兽一见之下眼冒金星,一个精神风暴把那司务兵给轰晕了,将酒坛尽数砸烂,灌了一酒窖的美酒,自己躺在酒海里可劲儿的喝……季狸得报,慌不迭地跑过来一看,顿时傻了——这酒是他对付高阳军团的武器!高辛部族属于土系,元素力无法生出烈火,但酒可以啊!一般是绝对没有人以火来对付水系的,季狸却想反其道而行之,火烧高阳军团!但,酒尽数被一头畜生给糟蹋了。

季狸气得满眼金星,拔出青铜剑便要向喝得醉醺醺正呼呼大睡的开明兽斩去,伯奋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且慢,这孽畜精明无比,睡梦之中也有所防备,你杀不了它的!若是激怒了它,此处是营地之中,眼看仲容的大军就要抵达葛邑,激战在即,一旦营地被它破坏,只怕咱们就会全军溃败!便在此时,忽然有战士飞马来报:大人,仲堪大人已经从桑邑撤退回来了。

按您的吩咐,就驻扎在葛邑西门一里之外!季狸瞬间冷静了下来,和伯奋出了酒窖,沉声道:高阳军团是否进了葛邑城?是的。

那战士答道,高阳军团由仲容率领,三千轻甲骑兵紧咬着仲堪大人追了过来,我们在外围的游骑与其略一接触便掩护仲堪大人撤退了回来,高阳军团从南门进入葛邑。

很好!很好!季狸眼中精芒闪烁,森然道,天要灭高阳,谁都救不得你!他大喝一声,来人!吹号角,全军集结,与仲堪大人会合,进攻葛邑!八弟,那个火攻之策……伯奋皱眉道。

季狸望了望正在呼呼大睡的开明兽,怒不可遏:便是不用火,难道我就灭不了仲容么?高阳之野,冰雪匝地,旷野垂悬。

站在葛邑城头望去,连绵起伏的葛林在冬日里高擎着光秃秃的枝条,宛如城下高辛大军那纷乱的刀矛之阵在无穷无尽地延伸。

一葛一裘经岁,一钵一瓶终日。

葛天部落是出名的以闲散而又勤劳著称的部落,历时之悠远据说比伏羲氏还早,世代便以种植葛林为业,与世无争。

他们以葛茎中提炼出来的纤维织布,所织出来的葛衣、葛履乃是大荒中人夏天必备衣装;而以葛根酿出来的葛根酒,更是口味独特,甚至南方三苗国的人都为之倾倒不已。

然而,它的不幸,便是处于高辛、高阳两部族交界处的要道。

从杞都到尉城,取直线距离,恰恰葛邑处于其上。

因此两族恶战,涡水边,葛邑城,变成了避不开的战场。

至于南面百里外的桑邑,只是用来牵制或者布置疑兵的倒霉蛋;北部三百里外的谯城,则是黄河两岸面对更大范围争霸的要塞;葛邑,才是两部族之战中角逐的主战场。

只要破不了葛邑,高辛军团死都不会绕过去攻杞都;高阳军团只要葛邑在手,随时都可以跨过涡水进攻高辛部族的主城尉城。

仲容站在葛邑城头,默默忖度着葛邑的战略位置,一边遥望着城下军容肃然的高辛军团。

六千大军此时已然全数集结,在城下布成了三座方阵,每座两千人,隐隐然从西、北、南三个方位形成了钳形攻势。

每座方阵最前面都是五百名巨盾手,分两重排列,战士们竖起巨盾横在队伍之前,各形成了一道长达百丈的盾墙;其后便是五百名弓箭手,仅仅贴在盾墙之后,宛如要伺机跃出来的毒蛇一般;最后则是一千名轻骑甲士,骨矛斜举,密密麻麻的骨刃反射着雪地上的寒气,凛冽至极。

北部方阵是伯奋,南部方阵是仲堪,西门正对的是季狸。

庭坚沉声道,三人各自主持一座方阵,相隔二百丈,遥相呼应,难道他们想从三面发起齐攻?哈哈,他们三面攻击最好!一旁的葛天氏大笑道。

氏在炎黄联盟是个极为崇高的称谓,炎黄中的部落之主大都称君,只有神农部落、女娲部落等寥寥几个历史悠久的上古部落之主,不像三苗国,随便一个中小型的部落就敢僭妄称氏,这也是导致炎黄不满的一大因素。

而葛天氏乃是比伏羲更早的古帝,氏这个称谓源远流长,炎黄之中谁也无甚异议。

逐巫之卷 第二百七十一章 葛天氏族(二)仲容斜睨了葛天氏一眼,城头上战士们全副甲胄,严阵以待,但这个巨大的胖子却斜倚在一张葛藤椅上,椅上铺着厚厚的白虎皮,两侧冰冷的条石地面上,还跪着四名盛装少女,冰雪严寒的天气里,只穿着薄薄的丝衣,绝美的身材玲珑浮凸,白腻的肌肤和酥胸大部分裸露在外,冻得瑟瑟发抖。

脸上却强自欢笑,冻得乌青的纤手上,托着是个白玉托盘,分别盛放着百年陈酿的葛根美酒、产自遥远的南海之滨的龙眼、几块烤得金黄却发出难闻之气的烤肉、葛根粉制成的焦黄发脆的甜饼。

这个体重三百斤、身高只有八尺的巨大胖子,正微闭双目,粗笨的手指敲打着葛藤椅,任由一名少女小心地端起青铜樽,将葛根酒喂进他肥厚的嘴唇。

葛天部落以交易葛布和葛根酒闻名,部落富有,族人安逸,蓄奴之风甚盛,这些来自三苗、戎狄的奴隶在葛天部落极受欢迎,甚至各部落沦为奴隶的平民他们也照买不误,以之种植葛林,织布酿酒。

几乎每一户平民都会拥有两三个奴隶。

这种蓄奴的风气无论是面临戎狄、东夷战争压力的金天部族还是崇尚渔猎的杞都,都是不可想象的。

也只有那种农业发达或者淫祀之风较重的部落,才会对奴隶有比较现实的需求。

自然,农业部落奴隶是为了开垦农田,崇尚淫祀者则是为了杀奴祭神。

但炎黄联盟中至今尚无以奴隶来作战的傻子。

据说在蚩尤血劫中,各部落战士死伤惨重,曾经狂热购买奴隶,驱之作战,不过他们很快发现,奴隶的战力非但不如职业战士,甚至连平民也不如,一到战场立马倒戈,更有些与对方略一接触便溃败,反而把自己的战阵给冲击的七零八落。

黄帝定鼎后,各部落对蓄养战奴便失去了兴趣。

为何?庭坚对葛天氏的享乐至上见怪不怪,奇道,三面齐攻,我们需要分兵守卫啊!如此兵力单薄,只怕难以持久。

庭坚大人有所不知啊!葛天氏微微睁开双目,面对这个杞都贵胄,他也不敢有丝毫怠慢,赔笑道,老夫这座葛邑城,正面临与高辛部族争端的主战场,因此数百年来不住加厚,坚不可摧。

他傲然翘起了足有三四层肉的下巴,那些土系高手可以施展元素力摧毁弱小部落的城墙,且让他来动动我葛邑试试?庭坚沉思片刻,慢慢点头,讶然道:看不出来,氏君颇懂守城之道。

葛天氏哑然半晌,烦闷地呷了口酒,苦笑道:老夫平生最喜享乐,坚决不想死,奈何这葛邑城却是两族战争的前线,为了保命,研究醇酒美人之余,不得不关注如何防御啊!他心头暗骂:娘的,还不是被你杞都给逼得么?若是高阳不搞出那多事,老子何苦担惊受怕,每年都要耗费人力物力加厚加高城池。

季狸不会分兵进攻!仲容忽然沉声道。

啊,为何?庭坚与葛天氏一起惊讶地看着他。

仲容凝目望着城下,一脸重忧,淡淡道:他若分兵便好了,分兵之后,各以两千战士攻城,你我战士则有四千,北、西、南三门可以投入近一千五百战士。

攻城者与守城者接近一比一,他季狸可能攻下来么?两人顿时恍然。

葛天氏难得地扬起身子,一名盛装少女急忙拿过一只枕垫搁在他身下:仲容大人,这帮王八蛋不三面齐攻,又分兵作甚?若是季狸这么容易便让人猜出他的意图,他早已被无数对手砍掉了脑袋。

仲容转身望着他,氏君,他的狰狞军团到了何处?呃……老夫怎知啊!葛天氏皱眉道,老夫接到苍舒大人的命令,要我守城,便将兵力收缩于城中不出,哪里知道他的动向。

仲容一脸不可思议:难道让你守城……你便老老实实的从未派游骑到过城外?自然!葛天氏理直气壮,苍舒大人的命令,老夫焉敢违背。

仲容脸色惨变,怒视着他:也便是说,这葛邑周围,便是高辛军团如何折腾,你也丝毫不知么?他还能如何折腾。

葛天氏微微慌乱道,周围尽是葛林,他总不能一把火给我烧了吧!氏君!仲容厉声喝道,你在这城中喝酒享乐,却知不知道四面八方无数部落的战士纷纷赶来支援?苍舒大人命令左近六个部落派人而来,到如今有几人进了这座葛邑城?葛天氏额头见汗:只有……只有东浦君率领十几名战士到了,个个受伤,正在城内将养。

六个部落一千余人,只有十几人抵达!仲容怒不可遏,你可知道为什么?只因他们全都在葛邑郊外中伏!尽数覆灭啦!可怜那些战士,奔驰数百里赶来支援,明明敌人在西面,明明葛邑未被攻破,却在葛邑之东遇上了伏击!若是你派出游骑,保持葛邑东侧道路畅通,那一千多名各部落战士,会冤死他乡么!葛天氏浑身肥肉发抖,哭丧着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逐巫之卷 第二百七十二章 人工神罚(一)七弟!庭坚见葛天氏太过难堪,知道仲容有些过火,何止道。

六哥。

仲容惨然道,氏君如此一来,非但那一千战士冤死,连葛邑周围敌人如何埋伏,如何布置我们都两眼一抹黑了,又如何判断季狸的战略企图?便在此时,忽然城上的战士呼喝起来,仲容和庭坚抢到城垛口往下观看。

葛天氏也脸上惨变,喝道:快,快,把老夫扶起来!四名盛装少女急忙放下白玉托盘,将他巨大的身躯搀扶到了城墙边。

战士们都拥在城头弯弓搭箭全力戒备。

城下百丈之外,军阵之前,忽然地面翻涌,坚冰与白雪四散,冷硬的黄土竟然如喷泉一般缓缓涌起,直堆叠起两丈高下,形成了一个方圆三丈的黄土台!仲容等人不由诧异,这群土狗在搞什么?土系神通只要达到第四劫的藏纳劫便可以移土成山,军中的伯奋和季狸只怕都上窥藏纳劫的门径,虽然未必达到藏纳劫上品形成元素之龙的境界,但堆起土山绰绰有余,却又筑起个土台作甚?若要压制城头的箭镞,起码这土山也该堆到四五丈高,与葛邑城墙的高度持平才是。

众人疑惑不解,此时,季狸所在的方阵中忽然走出一名身着墨色巫觋长袍的女人!哗——城头战士顿时乱了起来,众人都认得,这名巫觋竟然是高阳部族的大祭司巫彭!巫彭掌握高阳政权十年,担任高阳大祭司近三十年,在高阳部族几乎是半神般的存在,无论在高层还是民间,都拥有至高无上的号召力和影响力。

高阳部族的战士和平民几乎就将她等同于水神共工在人间的代言人,一见巫彭居然出现在了敌人的阵营中,心中均是止不住的骇异。

仲容这时候才明白了季狸的意图,不禁额头满是冷汗——他竟然是要以巫彭这个杀手锏来分化瓦解己方的战斗力!炎黄联盟虽然因为巫彭叛出高阳部族弄得沸沸扬扬,但事实真相只有那些高层贵胄才清楚,普通战士和平民虽然略有耳闻,却不明白来龙去脉,心中对巫彭的崇拜与迷信并没有彻底抹掉,一旦巫彭以精神力蛊惑人心,可当真棘手至极。

庭坚和葛天氏也醒悟了过来,脸色顿时灰白一片,葛天氏浑身肥肉颤抖,几乎站立不稳,喃喃道:完啦!完啦!好日子到头啦!他无限留恋地望着自己的葛根酒、细腰翘胸的女奴、还有百食不厌的葛粉甜饼,忽然有一种凄凉之意。

自己为什么这么苦,哪怕生在另一个偏僻点、穷点的部落也好,当个部落之君还能享受到百年之后安然死去,虽然当个葛天氏日子富裕,生活舒服,却每年都要面临两大部族之间的兵祸战乱,担惊受怕,说不得正在美女身上享受,一刀就被人斩掉了头颅。

这时候众人又是一声惊呼,葛天氏收拾心绪往城下看去,顿时目瞪口呆。

只见身材修长端庄的巫彭缓缓踏上土台,身后却还跟着一头飞虎,虎背上骑着一名身材动人、裹着狐裘的少女。

巫彭在土台正中盘膝坐下,那飞虎便驮着少女在一旁静静地卧倒。

这少女便是少丘要寻找的甘棠么?庭坚诧异道。

想来是了。

仲容皱眉,巫彭掳走甘棠,究竟是什么目的?怎的把她带到两军阵前的土台上?难道要以之祭天么?两人均是不解其意,皱眉望着。

巫彭刚刚上了高台,忽然间方阵之中一阵大乱,犹如波开浪裂般一分为二,战马群嘶,慌慌张张往两侧疾奔,战士拼命勒马抽打也制止不住。

有些马匹干脆四蹄一软,扑通摔倒在地,把马背上的战士摔得一溜滚。

咦,传说季狸用兵如神,怎的手下战士比老夫的奴隶还没有规矩?连葛天氏都不禁诧异,这是在演什么戏?话音未落,却见季狸的战阵中懒洋洋地奔过来一头躯体庞大的金毛怪兽,形似猛虎,头如骆驼,怪异至极。

那怪兽悠悠然地从军阵之中走了过来,所过之处人仰马翻,高辛战士狼狈不堪。

那奇兽竟然一路跟着巫彭到了那高台下,在距离巫彭不远的雪地上一趴,开始晒着太阳,伸出爪子懒洋洋地挠痒。

墨色袍服的巫觋、骑着飞虎的少女、懒散挠痒的奇兽,在剑拔弩张的战阵之中甫一亮相,便让人觉得怪异无比,也好笑无比。

莫非这便是开明兽!庭坚忽然叫道。

这自然便是芳名阿金的开明兽了。

逐巫之卷 第二百七十三章 人工神罚(二)巫彭连到高台施展精神力,鼓惑城中战士都不得不带着甘棠,也是怕自己一走之后被开明兽将甘棠抢去——除了自己,整个军中还没有人能抵挡开明兽的突袭。

问题是,开明兽可不管她面临多么严峻的局势,它的目的很单纯,就是救甘棠。

只要巫彭带着甘棠,走到哪儿它跟到哪儿,便是洗澡如厕也在门外守着,莫说是两军阵前了。

但洗澡、如厕可以被容忍,剑拔弩张的军阵前开明兽再跟,季狸就无法容忍了,堂堂雄伟之师,被这头畜生给搅和成了什么样子!给我射杀它!季狸大喝,五百弓箭齐射!阵前的巨盾手一俯身,中间的弓箭手前冲数步,张弓搭建,嗡然响动,密集的箭镞朝高台之下的开明兽激射而去。

箭镞尚未落地,众人只见眼前金色的光影嗖然一闪,开明兽不见了踪影。

嗡——箭杆插在雪地上,犹自震动不已的当口,光影又是一闪,开明兽一溜小跑地走了过来,踩着那些箭枝,竟然在原地一卧,将箭枝坐到了屁股底下。

城上的战士轰然大笑,葛天氏更是笑得肥肉颤动,波浪起伏。

季狸小儿!仲容大笑道,连个畜生都对付不了,还是回尉都找你奶妈哭鼻子吧!季狸乖,不哭鼻子。

庭坚大笑着应和,羞愧地一头撞进母猪的肚子里,重新投胎!城上的战士笑得前仰后合,几乎直打跌。

城下的战士虽然不敢笑,却都同情地望着自己无敌的统帅,只觉这么对付一头畜生,当真……射——季狸恼羞成怒,大喝道。

箭镞开始追着开明兽射击,开明兽烦不胜烦,干脆跑到高台后趴了下来,继续守着巫彭。

这回箭镞射不到了。

给我张网,将高台四周围起来!季狸怒道。

近百名战士奔出方阵,手中拎着一道近百丈长的巨网,开明兽一见巨网就烦躁,冲着战士吼了一声,那群战士如遭重击,扑通一声倒下一大片。

季狸目瞪口呆。

这时北部的方阵之中奔来一名战士,摇摇喊道:季狸大人,伯奋大人言道,且莫管这畜生,攻城要紧!季狸强自按捺,狠狠地摆了摆手,方阵恢复原状。

见众人不理会它了,开明兽忽然站了起来,鬃毛一炸,抬起头颅若有所思,猛然间一声怒吼,身形嗖然蹿出,便如半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闪电般,瞬息间不见了踪影。

咦。

季狸倒诧异了,这畜生哪里去了?难道被我吓怕了么?但心中隐隐知道,这畜生是未必会怕了自己的。

但无论如何,这头讨厌的畜生终于是走了,眼前清净了。

高阳子民——巫彭端坐在高台上,见开明兽走了,心中一松,这才有情绪施展既定的计划。

她眺望望城头,声音平淡,但城上城下却清晰异常,便是相隔百丈,也只觉在自己耳边喃喃低语一般。

八恺乱政,苍舒弑君,高阳部族已经惹来了神罚!巫彭的声音里充满了让人朦胧之力。

她宝相庄严,双手捏着巫印,一团淡淡的光芒在她指尖闪耀,那是庞大的精神力凝聚而形成的元神之气。

屈指弹动,精神之力一团团弹飞到空中无形无影地散布开来,笼罩着整座葛邑城。

信我者得永生,叛我者遭神灭。

你们是诸神的子民,高阳部族为八恺篡夺,已然临于深渊之上,烈火边缘,勇士们,拿起你们手中的刀剑,杀死你们所能看到的所有高阳贵胄吧!这一刻,你们是神的使者!你们是神的宠儿!向这苍天与大地,这神创的世界,用刀剑展露你们的骄傲,表达你们的忠诚——喃喃的絮语直贯进每一个人的耳朵,这一瞬,城头上的所有人,耳朵之中什么也听不见,只有那缕声音在回荡,它钻进耳鼓,钻进大脑,钻进他们身体里每一个地方。

无数的战士面色血红,如痴如醉,手中握紧了骨刃与骨矛,弓箭与石斧,望着周围的同伴,面色渐渐狰狞。

仲容猛然一咬舌尖,噗地喷出一口血,脑筋瞬息清醒,望了望周围,心中发沉,顿时一声暴喝:巫彭——双手一翻,水元素力奔涌而出,在城头上织成了一片巨大无匹的水幕天壁,企图抵挡那股精神之力。

但精神力无形无影,根本不属于五元素范畴,水元素又如何能破得了。

眼见得周围的战士渐渐露出无情的杀机,仲容大喝一声,将水幕天壁移上半空,猛然催动元素力,那片水幕凝结成一层薄薄的坚冰,哗地碎裂,冰冷的冰凌散布全城。

正在呼哧呼哧与精神力抗衡的葛天氏脸上一接触冰凌,倏然一呆,顿时清醒过来,却发觉自己的手已然掐在了一名女奴的脖子上,立时额头上汗如雨下。

他手一松,那名俏美的女奴翻身栽倒,竟是已然被掐死!葛天氏极其宠爱这四名女奴,顿时心疼得直打哆嗦,但更庆幸的是,自己捡了一条命。

城头的战士受此刺激,也尽数恢复了神智。

也幸亏巫彭离得远,攻击范围过大,若是近处集中攻击一人,只怕仲容以下,谁也挣脱不出来。

逐巫之卷 第二百七十四章 人工神罚(三)妖人!庭坚嘶声大喝,拔出青铜剑,狠狠劈在城墙之上,朝四周战士吼道,大家切莫信她妖言蛊惑!这妖人精神力厉害,她是为了让咱们自相残杀,好让高辛土狗到咱们高阳部烧杀抢掠!城上战士露出半信半疑的表情,也是了,每个大部族都有自己的巫觋,她在高阳部族呼风唤雨,让高辛灭了高阳对她有甚好处?巫觋背叛部族之事极少,反之部族内争权夺利却屡见不鲜。

信口雌黄。

巫彭淡淡地笑道,你以为高阳战士都是白痴么?你八恺杀害族君,篡夺君位,我誓死反对,遭受你们追杀,这才连夜逃出杞都。

哼,帝尧和太巫氏联合下令,命高辛部族吊民伐罪,恢复高阳正统!事实真相如此,焉容你出言狡辩!城上也有不少从杞都赶来的战士经历过颛顼宫血战,亲眼见过巫彭与假熊牧野联手,指挥幽冥甲士发动攻击的可怖场景,见她如此诡辩,不由纷纷怒骂。

但葛天部落的战士却是茫然不知,望着仲容和庭坚的表情便多了几分怀疑。

仲容喝道:巫彭,任你谎言汹涌,又掩盖得了谋杀族君熊牧野的罪名么?庭坚不禁苦笑,熊牧野明明未死,这个说他杀,那个说她杀,只怕熊牧野不死也被迷糊死了。

巫彭,你以他人假扮熊牧野,将颛顼宫的宫卫炼成僵尸战士,诛杀部族长老,又与三苗国、虞部族和高辛连年发动战争,葬送了我多少高阳男儿!你还知耻么?仲容厉叱道,若非是你挑起此次战争,引得高辛土狗杀过涡水,我高阳部族又岂会一片血海烽烟,残垣断壁!我高阳各部落有多少战士因你而死,你还有脸站在此处么?信我者得永生,叛我者遭神灭。

巫彭也不恼怒,哀悯地摇摇头,诸神啊,宽恕他们吧!她凝望着城头忽然眼泪奔涌,仲容,庭坚,若是你们还有丝毫良心,就不要让诸神惩罚这些无辜的战士!不要让女人失去丈夫,让老人失去儿子,让孩子失去父亲!让他们一家人团聚,让他们幸福安乐地过日子吧!仲容冷笑:诸神与我们同在!难道你这个妖言惑众之徒,也敢迷惑诸神么?住嘴——巫彭厉声大喝,仲容,神罚已然降临,就让你看看诸神是站在谁的身边!仲容一怔,和庭坚对视了一眼,见战士们都露出惊惧的神情,却不知如何应对。

难道这女人真能降下神罚?甘棠坐在巫彭身边的飞虎上,咯咯笑道:巫彭,你还挺会表演的呀!连神罚都敢吹嘘!哼。

巫彭瞥了她一眼,傲然道,神与我同在,天地之间的秘密,又岂是你这个黄毛丫头能理会得了的。

甘棠惊疑不定,眼睛叽里咕噜转着,却不明白她到底如何才能降下神罚。

要知道,这神罚可不是凡人以元素力所能模拟的,一旦触怒诸神,那种庞大的力量直可以毁城灭国,毁天灭地。

正因如此,神罚极少降临大荒,自颛顼帝以降,二百年来,大荒之中还从未有过神罚,众人几乎都要忘记了诸神的存在。

诸神啊!巫彭朝着她轻轻一笑,转过头仰望城头又开始哭喊了起来,饶恕他们吧!我,巫彭,愿意折寿十载,为这些迷途的战士承担您的震怒,万方有罪,惟予一身!诸神啊,请熄灭你的怒火,减轻您的霹雳之怒,向这些失去信仰者略作薄惩,由我替您来教化他们吧!呸。

城头的仲容按剑而立,冷冷道,折寿十载?诸神应该把你这妖妇挫骨扬灰才是!他们在干什么?庭坚忽然惊道。

众人望去,却见三座方阵中的高辛战士齐齐跪伏在地,随着巫彭一起三拜九叩,口中跟随巫彭振声呼喊:信我者得永生,叛我者遭神灭。

惩罚那些渎神者吧——六千人同时呼喝,声音惊天动地一般,众人站在城头都感觉到城墙在簌簌发抖,不禁面色骇然。

葛天氏喃喃道:他们疯了么?话音未落,就在这惊天动地的呼喊中,高阳战士只觉脚下一阵颤动,地面仿佛如波浪般翻滚,南门、西门、北门,三座高大的城门猛地如巨大的龙蛇般剧烈地抖动,随即向上一抛,又重重地陷了下去,远远望去,三座城门如同被地面吞噬一般,轰然一声巨响,四五丈高的宏伟城墙霎时间四分五裂,在漫天的尘灰中,塌散成了一片碎石!四千名战士除了一千余名后备力量,大多数聚集在城头,谁也没有想到城墙会突然塌陷,三千名战士撕心裂肺的呼喊中,轰隆隆地被卷入山洪般的乱石之中。

当初葛天氏为了保命,修建这座城墙不惜成本,均是以巨大的条石砌成,唯恐不坚固,被土系高手以移土成山之术给轰塌。

这时候那些巨大的条石全成了要命的凶器,从四五丈高的空中跌落,数千名战士被巨大的石块砸个正着,一个个骨断筋折,被砸成了肉酱。

尘烟散尽之时,满目尽是巨石、尸骨、鲜血和一堆堆不分彼此的肉酱。

场面之惨,直如人间地狱。

逐巫之卷 第二百七十五章 神秘杀人术(一)此处乃高阳之原的西部,水网纵横,丘陵迭起,桑、葛、柘、榆、杉,密密麻麻的树林覆盖了山冈,在凛冽的西风中被冰雪雕成了玲珑莹白的琼枝。

结冰的河流在低洼之处流过,积雪覆盖这坚冰,在夕阳下银鳞抖动,仿佛蛰伏的龙蛇排挞而去。

正奔行之间,前队的战士忽然一声惊呼:季狸大人,前面有人!季狸纵马跃至队伍前面,哼道:是否追上仲容的败兵了……正说着,遥遥往前方望去,不禁一呆,却见百丈之外,一人一马孤零零地立在雪原之上。

在呼啸的风中凝立不动,仿佛在静静地等待他们。

季狸心中狐疑,沉声道:前锋营跟我过去,中卫营、后卫营以作战阵型散开,命令两翼游骑扩大搜索范围。

走!两千战士哗地在雪原上散布开来,季狸率领五百前锋营小心翼翼地策马驰过去,走进了才看见那却是一名高辛战士,一身黄色的甲胄,骑在战马上,动也不动。

那战马也如木雕泥塑一般。

大人,这是咱们的哨探!一名战士道。

是炎琨么?另一名战士居然从背后认出了这名哨探,喊道,你在那里作甚?那炎琨仍旧一言不发,背对着众人,一动不动。

寂静无人的雪原之上,一人一马凝立在满目的积雪之中,端的诡异。

季狸默不作声,缓缓策马奔过去,走到那炎琨背后两丈,忽然深深地吸了口气,脸色沉若冰雪。

身后有战士奇道:大人,这炎琨到底怎么了?他们二十骑哨探在前面开路,怎的他自己却在这里?季狸挥鞭一指前方:你再往前看。

身后的战士们纷纷伸长脖子,眯着眼睛望向东面的雪原之上,不禁同时呆住了。

此处是一片山冈中间的缓坡,缓坡中间是杂沓的乱雪,被无数的马蹄踩出一条光滑的道路,看来仲容便是从此处逃走。

周围是连绵的榆林,也不知生长了几百年,枝干虬生,造型怪异。

就在这道路中间,他们的二十名同袍,每隔数十丈便有一人呆若木鸡地在马背上静静伫立,一律面朝东方,仿佛栩栩如生的冰雕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高辛战士纷纷惊呼,他们怎么了?季狸长叹一声,从背后的中空牛角弓囊里抽出一枚箭枝,折下箭镞,轻轻掷了过去。

嗖地一声撞在了炎琨的后背。

诡异之事发生,僵立不动的战士,身子忽然四分五裂,哗地散开,仿佛被砸碎的一尊陶俑般散了一地!高辛战士目瞪口呆。

这种场景他们见得多了,中了垕土箭的人,被箭镞上的土元素入侵,身子便会化作泥土。

难道他是中了垕土箭?前锋营统领鼎枭喃喃道,据说高阳部族曾经从帝丘购买过一批垕土箭……他不是中了垕土箭!季狸凝重地道,驱马到了战马的旁边,细细查看,原来那战马双目紧闭,却在酣睡。

这情景实在诡异,正在追踪敌人的战士,忽然在马背上化成了土像,而战马却站在地上呼呼大睡。

季狸皱着眉头,跳下战马捡起一块炎琨化成的土块握在手心闭目沉思了片刻,道:炎琨的土元素力炼到了什么境界?据说修炼到了第三劫的‘无破劫’。

一名与炎琨交好的战士道。

季狸点点头:是‘无破劫’的中品境界。

嘿,垕土箭上附着的土元素力,力度与第一劫‘无攻劫’中品的力度相仿,一支垕土箭,也不过能使人的某个部位土化,又怎能使达到无破劫的炎琨全身化为土像?除非他浑身中了十支以上的垕土箭,体内的土元素力方才抵抗不住垕土箭的土元素力攻击,被土化。

可是,方才没看见他身上中箭啊!一名战士喃喃道。

季狸大踏步走到二十丈外凝立的第二个战士身边,果然也与炎琨一模一样,身上罩着甲胄,甚至双臂扔在作出抖动缰绳的姿势,脸上表情栩栩如生,张开嘴巴仿佛在大声呵斥马匹赶路,身体却已然化为土像!季狸细细查看他的全身,没有发现任何伤口,更没有箭镞射中的痕迹,看来是在全速疾驰的过程中突然体内发生变化,竟就在一瞬间凝结。

难道就没有丝毫外力施加?季狸诧异无比,将人土化或者石化,是土系元素力特有的能力,难道有极其厉害的土系高手突袭他们?可是,如果有高手突袭,怎么后面的战士土化之后,前面的战士已然毫无觉察,仍旧赶路?要知道他们负担的使命是侦查敌人,在明知前面有八九百名敌人的情况下,是极其警惕的呀!季狸一头雾水,心中泛起一股寒意。

这时候前锋营的战士已然将前面的十八名哨探全都查看了一遍,与炎琨一模一样,身体化为土像,马匹闭着眼睛在沉睡。

大人,这……鼎枭迟疑道,咱们是否继续追杀仲容?季狸咬了咬牙:追!说完翻身上马,刚刚在马背上坐稳,忽然身体一颤,只觉一股极为怪异的气息缓缓涌来,他凝目四顾,雪原沉寂,榆林静谧,只有大雪压断枯枝的嘎嘎声偶尔传来……大人——一名战士惊叫道,你看……浊尹他……季狸霍然回头,顿时目瞪口呆,只见在自己前锋营的队伍之中,一名战士静静地骑在马背上纹丝不动,方才还活蹦乱跳的战士,瞬息间化成了土像!逐巫之卷 第二百七十六章 神秘杀人术(二)怎么回事?有没有发现敌人?鼎枭大怒。

没有……浊尹周围的战士惶然摇头。

不可能!鼎枭嘶声道,你们在他外围,怎么最外围的战士没有事,偏偏他……战士们面面相觑,只觉头皮阵阵发凉,若是真有敌人,能消灭里面的同伴,凭什么就不能把自己给灭掉?大人!鼎枭满头汗水,这……是否是个警告?季狸哼了一声,扬声喝道:哪位土系的高人在此?若是想与季狸一战,这便出来!四周悄然无声,喊声在山冈间回荡不息。

回答他的,依旧是枯枝被积雪压断的单调之声,在这寂静的山林雪原中,更添幽秘之意。

继续追杀!季狸大怒,挥鞭喝道。

吼——众战士齐声呼喝,一起催马奔驰,不料刚刚奔出十数丈,只听队伍之中哗啦啦一阵响,七八名正在策马驰骋的战士身体忽然四分五裂,栽倒地上,化作一地尘埃!队伍中一阵惊呼,饶是这些战士如何凶悍铁血,但面对无形无影的对手和无可抵御的杀人方法,仍是禁不住的浑身颤抖,充满了惊惧。

你究竟是什么人?季狸嘶声大喝,忽然间纵身跃起,嗖地蹿上一株榆树之上,纵目四顾。

一看之下,身子重重一颤,险些从树枝上跌了下来。

榆林与雪原中依旧无人,在队伍两翼的百丈外,便是自己撒出去的两队游骑,防备仲容杀个回马枪,从两翼包抄自己。

他站在林梢上,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两翼的游骑正在忠于职守,整整两百骑,一个不少。

可是,那两百战士却是如此诡异,静立在雪原之中一动不动……季狸不用看也知道,他们已然尽皆化成了土像!季狸提着青铜剑,茫然站在积雪的林梢,怔怔地望着长空与雪原。

这片冰雪的世界,在他的眼中忽然陌生无比,充满了难测的杀机与凶险的气息。

他呆呆地站了半晌,跳下树梢,落地一个踉跄。

鼎枭急忙奔过来扶着他的身子,却见这个无敌的统帅这时候充满了疲惫,无力地摆了摆手,喃喃道:撤退……回去的路上再也没有了死亡,季狸却如死亡一般,脸色更加惨白,漆黑的长发与死白的面孔对比更加鲜明,无比诡异。

战士们谁也不敢打搅他,默默地在雪原上奔驰,马蹄上沉闷而无力。

这是季狸生平所遇到最诡异的凶杀,杀人者渺不可测,杀人手段无可防御,杀人动机无可猜测,这一切让这个少年统帅涌出一股无力之感,他纵横沙场所向无敌,半日前还以精准的谋划霹雳般摧毁了仲容的四千大军,可是半日后却又被一个无形无影的对手悄无声息地摧毁了他的斗志。

回到葛邑,城中战事早已平定。

伯奋、中凯和巫彭等人正在葛天神殿议事,甘棠照旧坐在巫彭身边,被俘虏的葛天氏和东浦君坐在下首的葛藤坐垫上,垂头丧气,一言不发,因为议题便是如何善后葛邑。

氏君。

伯奋端坐在葛天神殿的正中,那原本是葛天氏的位置,笑吟吟地盯着脚下的大胖子,既然你愿意投降,我高辛自然不拒绝。

我不收回你对葛邑的治理权,但我会另外委派高辛战士担任葛邑统领,替你防守城池。

如何?葛天氏微微有些意外,肥厚的下巴抖动了几下,也不知是喜是悲:大人宽宏大量,老夫自然感激涕零。

老夫老矣,只求能带领葛天部落安逸地过日子,嘿,这种大部族之间的征伐,又岂是我们这些小部落所能干涉的。

如此想最好。

伯奋点点头,但你要记住,虽然你葛天部落的葛布和葛根酒对我高辛部族很有用处,但你葛天氏却不比葛布更有价值,甚至离开你葛天部落的族人,葛布和葛根酒照样能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

若是你对我高辛不忠,休怪我灭了你的族!葛天氏淡淡道:大人,如此你最好立刻将我葛天部落斩尽杀绝吧!为何?伯奋讶然道。

经此一役,老夫算是活明白啦!在你们这些大部族的夹缝中,我们这些小部落忠也是死,不忠也是死。

老夫此后,只愿平安地享受醇酒美人,你高辛统治了葛邑,保护老夫过这种小日子,老夫便替你们生产葛布和葛根酒;若是你打不过高阳,保护不了老夫,老夫便替高阳来生产葛布和葛根酒。

葛天氏冷冷道,老夫忠于你们作甚?高阳被你们打跑,老夫不会自不量力来抵抗你们,难道你们被高阳打跑之后,还指望老夫奋勇抵抗高阳么?如此势利之徒,还留你作甚!仲堪拍案而起,激动得头上的玉玦环饰叮咚作响。

伯奋也愕然,忽然间哈哈大笑,摆手让仲堪坐下,朝着葛天氏笑道:氏君,你真算是活明白啦!如此,我倒也放心了!然后笑吟吟地望着东浦君,东浦君,你呢?是否也向葛天氏学而习之啊!呸!东浦君怒目而视,一手抱着断掉的左臂,冷然道,老夫世世代代乃是高阳子民,高阳有难,毁家纡国,马革裹尸而已。

焉能学这无耻的贱人,跳梁的小丑!好气节!伯奋击掌叹道,如此,我只好斩掉你的头颅送往杞都了。

好歹也能让你的一部分回归故里。

谢了。

东浦君冷冷道,斩首之时用快刀,让老夫见识见识你高辛的刀法!逐巫之卷 第二百七十七章 占领军高辛战士们崇敬地望着这群视死如归的战士,一时失神。

便在这时,季狸满脸铁青地走了进来。

八弟。

伯奋诧异道,怎的此时便回?歼灭仲容了么?季狸颓然坐下,举起几案上的青铜樽猛灌了几口葛根酒,把雪原中遭遇的诡异狙杀讲述了一番。

众人顿时呆住了。

一片沉默中,甘棠忽然笑道:咦,你这个无敌狸猫居然也被人搞得灰头土脸?倒也难得。

季狸怒目而视,却拿甘棠无可奈何,半晌才道:大哥,我已经命令全军警戒,在没有弄清楚对手的杀人手法之前,只怕我们整个行动都会受到影响。

不错。

伯奋点点头,皱眉道,你至今也想不出眉目么?要说能将土系的战士化成土像也并不稀奇,只要那对手的土元素力强过他,就能将他化为泥土。

可是,明明百丈之内毫无人影,对方又是如何将内围的战士土化,而外围的战士却懵然不知呢?季狸颓然道:这也是小弟想不明白之处。

甘棠听着他们讲述这种奇怪的现象,好奇心顿时被勾起,望着巫彭道:喂,你活了这么大年纪,有没有听说过这种诡异之事?巫彭大怒,她自负美貌,最在惜自己的容貌和年龄,生平也最恨别人说她老,事实上她四十多岁,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左右。

偏生甘棠对她恨之入骨,女人也敏感,知道巫彭恨什么,常常拿此事来刺她。

忽然间巫彭心中一动,若有所思地望了望她,脸上一片怪异之色。

正在这时,前锋营统领鼎枭慌乱地奔了进来,满脸骇然:大人,东浦君那十几人在刑场被人救走啦!仲堪大吃一惊,一跃而起,叮铃铃之声充满大殿:有敌人进攻了么?没……没有发现。

鼎枭强自镇定道。

是什么人救了他们?伯奋道。

鼎枭瞥了瞥季狸,一脸惊惧:不……不知道,属下赶到的时候,只发现神殿外的刑场上十多名战士尽皆……尽皆化成了土像……东浦君等人不见了踪影……哪个王八蛋干的?抓住你老子非剥了你的皮不可!仲堪脸色铁青,手中的青铜剑喀地将一株巨桑劈为两段。

伯奋、季狸和巫彭则是站在葛天神殿前的广场上,一片沉默。

地上散了几堆黄土块,那是化作土像的战士崩裂所致,还有几个战士则仍旧僵直地站在周围,举着手里的骨矛和骨刃,表情生动,宛若活人,只是肤色和眼珠都已经凝成了土灰色。

季狸遇到狙杀时,伯奋等人并未在场,虽然对季狸的转述感觉诡异,却远远不如眼前这种真实的场景来的震撼,一时间内心翻腾,浓烈的恐惧感遍布全身。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敌人?哎呀。

甘棠懒洋洋地骑在飞虎上,打了个呵欠道,高辛的英雄统帅们,你们若是觉得害怕,还是哇哇地哭出来吧!别让自己的小心肝扑通扑通乱跳,还强自摆谱。

高辛战士一起怒目而视。

甘棠翻了翻眼睛,不予理会。

大人……一名战士飞马奔过来,恍然大吼道,又发现两名战士土化!众人大吃一惊,跟着那战士往前奔去,转过两个街角,果然见一处路口的岗哨位置上,两名持矛警戒的战士浑身僵立,面色土灰。

旁边的两匹战马也逼着双目,在冰天雪地中沉睡。

你到底是谁?出来——季狸嘶声大喝,狠狠地一掌拍在那名土化战士的头颅上,喀的一声,尘土飞溅,瞬间前还是鲜活的血肉之躯扑簌簌地化作一地尘埃。

然后冲到街头,双手握着青铜长剑,脸色狰狞地四处怒视,宛如疯狂一般。

八弟!伯奋大吃一惊,急忙抱住他,俯在耳边低声道,不可对战士遗体无礼!更让战士们觉察到咱们内心的恐惧!否则军心必乱!我何时恐惧了?季狸脸色狰狞,这王八蛋杀了我如此多的战士,我要复仇!我要让他付出血的代价!伯奋担忧地望着季狸的神情,无言地摇了摇头,目光一瞥之间,忽然发现巫彭静静地站在一匹沉睡的战马前,左手紧贴着战马的头颅,双目微闭,脸色怪异。

巫彭大人。

仲堪也发现了巫彭的异样,急忙道,可有发现么?巫彭闭目不答,甘棠撇着嘴道:她是大祭司嘛,马死了,自然要哀悼凭吊一番啦!哼。

仲堪对这个口齿刁滑的古怪少女也甚是头痛,撇开头不说话了。

众人正绝望之时,巫彭忽然睁开了眼睛,淡淡道:我知道凶手是谁了。

是谁?伯奋、季狸和仲堪等人一起惊道。

巫彭笑着摇摇头:很快你们便能见到他了。

说完大袖一挥,跟我来。

缓步在雪地上漫步向东而行。

众人一头雾水,便连甘棠也兴致大起,不待巫彭精神力催动,主动催促飞虎跟在她身后,季狸等人顿时紧张了起来,暗中调集了五十名前锋营的战士,一律装备垕土箭,一旦发现凶手就射他娘的。

逐巫之卷 第二百七十八章 杀人者,少丘浩劫后的葛邑,狭窄的街巷周围满是燃烧的房舍与废墟,尸体仍旧没有处理干净,檐下、街头、井沿、户牖等处伏尸遍地,凌乱的家什用具经过高辛战士的抢掠,废弃的东西扔得到处都是。

向东弯弯曲曲行了百丈,果然又看见两名战士跨马持矛站在长街之上,浑身僵硬早已死去。

季狸等人目眦欲裂,巫彭走上去抚摸这马匹的头颅,一股无形无影的精神力灌输入战马的体内,忽然手心一震,只觉另一股庞大的精神力直撞过来,硬生生将她的手掌弹开。

大人。

伯奋沉声道,有什么发现么?巫彭面色古怪,却摇头不答。

季狸忽然冷冷道:大哥,你还没看明白么?这是一条逃亡的路线!什么逃亡路线?伯奋奇道。

那神秘人救了东浦君之后,将神殿前的战士土化,带着东浦君等人从这条路线逃亡。

季狸这时冷静了下来,仿佛一条觉察到猎物的猎狗,一片狂热之色,一路遇见巡逻的战士,立即出手击杀。

哼,从这个方向来看,他是向东门逃去,咱们不必迟疑,直接赶到东门!季狸嘴角露出一股残忍的微笑,东门战士众多,如果我所料不错,只怕会死得更多!巫彭这时抬起了头,淡淡一笑:季狸所言不错,这是个很有趣的敌人,我已期待他很久了。

好!赶赴东门!伯奋大喝一声,全军示警,调集三千战士赶赴东门!早有战士将伯奋的命令传达下去,立时远处传来唔唔唔的孛马号角之声,瞬息之间,轰隆隆的铁骑震撼了全城。

此次高辛部族出动的六千战士尽是精锐,铁血征伐,从无败绩,虽然这个敌人的恐怖之处已经传遍了全军,但一旦正面遭遇,季狸相信谁也不会胆怯。

待众人赶到东门,果然又在一处倒塌的房屋旁发现了四具化成土佣的战士,其中一名战士甚至面朝城墙,作出突刺之态。

显然是发现了敌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击杀。

城门口已然有二百多名战士来往巡逻,料来敌人并未从城门大摇大摆地出去,却是越城而过,不用问,城墙上的战士定然也会遭到毒手。

季狸神色狂热,纵马直奔东门,这时已经有两千多名战士在城门周围驻守,等待统帅的号令。

开城!季狸大喝道,敌人并未走远,高辛的勇士们,杀——城门轰隆隆开启,季狸和仲堪一马当先,奔出城去,伯奋则率人登上城墙,加强防御。

巫彭却没有随他登上城墙,戳唇一声呼哨,自己的那头飞虎从远处飞掠而来,她跨上飞虎,带着甘棠跟在季狸身后,出了城门。

东门之外,茫茫雪原依旧如来时一般静谧,夕阳已落,朦胧的暮色笼罩雪原,宛如罩上了一层薄纱。

远处传来野狼的嗷叫,悠远而深邃,空中没有一只飞鸟,沉闷的冬云笼罩长空,浓重得宛如涂了一层铅,在久远的岁月中苍然发灰。

成了城门,季狸狂喝一声,正待催马狂奔,忽然城头的伯奋嘶声大喝:八弟,当心——季狸猛然一勒缰绳,那战马前蹄高扬,希律律一声长嘶,与疾奔中猛然停住。

城头上忽然间鸦雀无声。

铮的一声,青铜剑掣在手中,季狸凝目望去,不禁一呆,只见昏黄的夜色中,白惨惨的雪原深处忽然现出一尊巨大的影子。

那巨影一路西来,踩踏着厚厚的积雪,孤单的影子在雪地中无比刺目。

那是怪物?战士们纷纷交头接耳,伸长脖子观望,距离有些远,视野模糊,却有些看不甚清。

季狸长长吸了一口气,神色一瞬间冷静无比,将青铜剑横在马背上,端坐不动,静静地等待着那巨影。

那巨影越来越近,终于清晰无比地出现在了高辛战士的面前,赫然是一头巨大的奇兽,骆驼头,狮鬃,虎身,遍体金毛……阿金——甘棠失声叫道。

巫彭呵呵一笑:不但有开明兽,还有你盼了许久的人儿。

少丘……这时候甘棠也看清了,开明兽巨大的背上,一个懒洋洋的少年一步三晃,端坐着似乎在打盹。

这时双方大约三十丈,连眉目都看得清清楚楚,那少年长相清秀,却极瘦,一脸的惫懒之气,即使在打着瞌睡,嘴角也在微微翘着,仿佛在做什么好梦。

少丘,你这死东西,还假装睡觉!甘棠惊喜过后,却气坏了,自己担惊受怕这么久,惦念着他被困在地下封印中无法逃出,这死人还睡得蛮香。

少丘正酣睡间,听到甘棠的斥骂,顿时打了个寒战,睁开了眼睛。

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呵欠,望着巫彭身边的甘棠,对两千余人的战阵睬也不睬,微微一笑:野梨子,我来啦!少丘……甘棠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边哭边道,我还以为你再也出不来了呢!明日生命之树就要破体而出啦,我就要死啦,我还想着死后去找你呢!少丘吓了一跳,慌忙摆手:别别,鬼我可不想见。

你虽然长得漂亮,变成鬼魂只怕也恐怖惊人,我胆小,莫要被你吓死了。

贫嘴!甘棠扑哧一笑,伸手抹了抹眼泪,你怎么追到这里的?是阿金去接你的么?这死阿金,两军阵前正撒着欢就跑了,我还以为它不管我了呢!开明兽委屈地哼哼了几声。

少丘笑道:它是感应到了我,跑去接我了。

这大冷的天儿,若非躲在阿金浓密的鬃毛里,我可怎生熬过来呀!逐巫之卷 第三百章 五元素的奥秘(一)季狸一直诧异地打量着他,自己追杀那个神秘的凶手,怎的跑过来一名稀奇古怪的少年。

他皱了皱眉,淡淡道:你便是那个金之血脉者少丘?少丘嬉笑地望着他点了点头。

季狸哼道:你可看见有十多名东浦战士向东而去?看见了。

少丘点头道。

他们去了哪里?仲堪大喝道,除了东浦战士,还有多少人?这位……咦,你编的头发蛮好看的,叮叮当当,耳朵不怕聋了么?少丘正说着,望着仲堪那几十条缀满玉玦环饰的发辫好奇地道。

仲堪气得七窍生烟,喝道:老子在问你话呢!哦,哦。

少丘恍然,以手指了指身后,那些东浦战士就十多人,没有别人了,我刚刚把他们送到百里之外,告诉他们径直往前走,就可以遇上仲容的大军,这便赶回来了。

你说什么?城上城下顿时呆若木鸡,三千名战士鸦雀无声,骇然望着这个瘦弱的少年。

少丘眨巴眨巴眼睛,诧异地望着他们。

甘棠惊道:你……少丘,你说什么?你把他们送走……方才是你把他们救出葛邑的?是啊!少丘打了个呵欠,不满道,野梨子,你知道我多累么?我在地下封印数日不眠,好容易破掉封印爬出来,就听说你被巫彭这老妖婆掳走了,于是带着金破天和戎虎士立刻追踪过来。

唉,几日前高阳之原雪下得真大,足迹很快就被覆盖了,急得我四处兜圈子,后来遇见了先期追踪过来的孟贲等人,这才找对了方向。

季狸等人心中狂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个呵欠连天的少年,一些战士甚至悄悄拉开了手里的弓箭,箭镞森然对准他。

却没有一个人说话,城墙高耸,积雪覆压,城上城下三千战士,无数高手,面对着这个荒原中孤单的少年,均是涌出一股股的寒意。

可怜我骑着飞虎在雪原中跋涉,后来连那飞虎都活活累死了。

少丘哭丧着脸道,孟贲那帮家伙的独角兕体力强悍,骑着实在舒服,这时候才怀念起我的阿金呀!今日上午,正发愁之时,忽然阿金跑过来找我,这才免去了在雪原中跋涉的日子。

不料没走多远,就遇上了仲容的败兵,一个个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说是后面有个叫季狸的家伙在率兵追杀他。

哼。

季狸冷哼了一声。

哦?少丘诧异道,你就是季狸?怪不得,怪不得。

什么怪不得?季狸冷冷道。

少丘摇摇头,道:你的水元素力很强大,我不费吹灰之力灭掉了你的哨探,却不得不对你有所顾忌。

也好,此举原本就是给高辛一个警告,既然当时便是你在场,再好不过了。

原来少丘方才打瞌睡倒也并非是装睡,他这两天真是忙晕了。

带着金破天、戎虎士和孟贲等独角兕战士一路西行,遇见仲容的败兵之后,闻得前面有两千大军正在追杀,少丘便让金破天和戎虎士二人带着仲容撤退,因为王子夜的奢比尸族正从杞都方向朝此处赶来,他们可不认得仲容,一旦遭遇非打个唏哩哗啦不可。

后来想了想,少丘也命孟贲率领黄夷战士随着撤退。

孟贲和柯野大为不满,嚷嚷着要救甘棠,少丘气道:你们以为披上乌铜甲便是乌龟了么?你们的面前有两千大军,你们二十一名战士可以击败两千高辛战士么?孟贲等人不说话了。

然后少丘骑着开明兽迎着季狸大军而上,击杀哨探、消灭两翼游骑,迫得季狸撤回葛邑。

接着他又潜入葛邑,却恰恰遇见东浦君即将被斩杀,只好出手相救,带着东浦君逃出葛邑城,驱驰百里,见他们送到安全地带,让他们与仲容大军会合,然后又马不停蹄赶回葛邑。

如此长途跋涉,莫说是他,便是开明兽也几乎累得趴下。

结果,一人一兽赶回葛邑之时,开明兽闭着眼睛边睡觉边走路,少丘则缩在它的背上呼呼大睡。

本想到了葛邑悄悄把甘棠救出来,没想到路上一人一兽都睡着了。

好梦正酣,却到了葛邑城;刚一睁眼,面前却是三千敌军。

少丘一边讲着,一边懊恼地抽打着开明兽的脑袋,骂道:都是你这个懒鬼!笨猫!好好的干嘛要睡着?开明兽自知理亏,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响,一副委屈之色。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些天日子爽得不得了。

鬃毛上一股酒味,定然是偷偷喝酒了,哼,居然还长胖了一圈!少丘只觉酒虫从腹部往外钻,越说越怒不可遏。

呃……你还是别打它了。

甘棠违心地道,其实这些天它也蛮辛苦的。

开明兽喜笑颜开,冲着甘棠嗷嗷地叫了两声,随即又被少丘一拳给打得脑袋耷拉了下来。

高辛将士望着这个瘦弱的少年和他的宠兽,想笑,却又心里发寒,怎也笑不出来。

季狸和仲堪对视了一眼,沉声道:我那些战士,你是如何将他们变为土像的?这个简单呀!我也是刚刚悟透五元素的奥秘,要不要我告诉你?少丘笑道。

五元素的奥秘?季狸雪白的脸上猛然一抽搐,心里如翻江倒海一般,口气却极为淡漠,什么奥秘?逐巫之卷 第三百零一章 五元素的奥秘(二)你看。

少丘轻轻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忽然银光闪耀,一股锋锐无匹的金元素力奔涌而出,缓缓溢出了指尖,竟就在指尖上两寸的高度凝成了一枚有若实质的金元素球!表面银光环绕,元素球本身凝聚不动,但表面却有一层淡淡的光芒在流动,夜幕之下无比醒目。

城上城下惊呼一片,季狸眸子收缩,沉声道:你居然可以将元素力凝成实质!要知,元素之力本就是虚无缥缈的一股天地之气,无形无影,无可捉摸,金木水火土五元素修炼者将自己的身体形成一个凹坑,吸引着各系元素力向自己体内凝缩,最终化为大小不一的丹体,藏于不同的脏体内。

但即使是在脏体内的元素丹,也并非就是实质,只不过这股元素力高度凝缩而已。

至于元素高手将之催发出体外,凝成各形各色的元素之器,烈火之剑也好,凝沙之剑也好,身子金系的百兵也罢,虽然全然逼真,却并非实体。

因为体内高度凝缩的元素丹尚非实体,更何况元素丹所催发的元素力了。

可是……眼前这个少年,怎的能将自己体内的元素丹凝成了实体一般,还逼到指尖之上?完全不可能啊!金元素丹只能在肺部存在,离开了肺部,人还能活么?莫说离开人体,便是在体内崩裂,人也必死无疑呀!甘棠就是例证。

这少年又是如何做到的呢?我恕你眼拙,此球还没有达到实体的地步。

少丘遗憾地道,你眼力不好不是我的错。

季狸气得脸色更白了,强忍着气,道:也罢,此球如何能让我的战士化作土像?这个奥秘事关重大,如果不明白其中的秘密,他就无法破解少丘的杀人手段,难以抵御事小,最可怖的是它会在人的内心留下挫败的阴影,让这个无敌统帅每每念及都又无可抵抗的感觉。

众人也全都明白了这点,大气不出地看着他。

少丘。

甘棠忽然道,不要告诉他们。

少丘迟疑了一下,城上的伯奋忽然道:少丘小友,如是可以见告,伯奋不胜感谢。

好吧,我本也没打算隐瞒。

少丘坦然道。

你总是不听我的话!甘棠怒道。

少丘苦笑:野梨子,你知道我的心愿,便是要探求出为何五元素使大荒间杀伐不断的秘密,而元素自身的相生相克之道,便是其奥秘所在。

我不自专,有所发现便要让世人知道,好让他们好好思考五元素为大荒之人带来的灾难。

哼!甘棠冷冷道,你以为他们对五元素奥秘了解的越多,杀戮便会越少么?人性本恶,尤其是五元素使他们如此?少丘愕然片刻,沉思着摇了摇头:人性并非本恶。

你还记得曾经在固鸠部落中救了咱们的那个孩子固蕖儿么?他那样天真,那样富有爱心,可是,我想,他长大之后还是会向面前这些高辛战士一样,变成一个毫无怜悯之心的杀人者。

你知道为何么?甘棠极其不感兴趣,只是耐着性子道:为何?因为他们掌握了超出常人的力量!少丘肃然道,我原本也不明白,直到在地下封印中掌握了八阵星图力之后,才发觉那种庞大的、只属于天地所拥有的力量,竟然能使一个满怀淳朴的人内心充满了杀机,充满了征服欲望。

因为在他看来,他人在他眼中手无缚鸡之力,无论是对他们的生命、财产还是肉体和精神,他都可以生杀予夺,主宰一切。

你……你拥有了这种力量么?甘棠精神一振,眼放异彩。

少丘颓然点点头:是啊!虽然元素力仍旧很微薄,充其量能达到偃狐甚至虞无极的水准,甚至比金破天还差了一些,但如何使用元素力,其中真正的奥秘,却能给我带来庞大得不可想象的力量。

你……甘棠惊喜交加,那么你现在也有征服欲了么?少丘啊,你终于真正明白这个大荒了!呃,也许有一些吧!少丘赧然道,我一直在和自己内心的征服欲抗衡。

你……你去死吧!甘棠大怒,你就是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小屁孩!你永远也无法像个男人一般面对这个大荒!少丘愕然望着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却不知如何回答。

你们两位若是调情,回头有的是机会。

仲恺冷冷道,好伟大的怜悯之情,你杀戮我高辛战士的时候,可曾想过你的双手一样沾满了鲜血?难道常人和平民的血是血,我高辛勇士就不是人养的么?甘棠瞥着他:高辛战士是人养的,但你不是。

仲恺怒目而视。

好啦,好啦。

少丘打了个呵欠,急忙摆手道,你是不是人养的回头再论证,但你可冤枉我了,我并没有说杀死高辛战士。

仲恺停了前半句正想怒骂,一听后面半句却又呆住了,半晌才怒道:你没杀我高辛战士?你他妈把二三百人变成了土像,一碰就碎成了尘土,这跟把他们剁成肉块有什么区别?你……你把他们碰碎了?少丘愕然。

不碰碎又如何?难道土像还能跟老子吃喝拉撒骑马打仗?仲恺简直气疯了。

二弟!莫要打岔,听他说!城上的伯奋隐隐觉得不对,急忙打断了仲恺。

少丘怜悯地望着他们,摇了摇头:说了五元素的奥秘你们不明白嘛。

好,我这便演示一下如何将你们化成土像!此言一出,高辛战士大哗,拿我们演示?你他妈怎的不拿自个儿演示?逐巫之卷 第三百零二章 五元素的奥秘(三)也不知哪个战士一不留神一兜马缰绳,那战马一声长嘶,转身退去,这一下城下的高辛军团两千战士轰地砸开了锅,人喊马嘶之中,如潮水般哗地退后数十丈,幸好城门狭窄,否则退得更远。

列阵——季狸气得面如寒冰,大喝道,再退一步,全部斩杀!少丘无奈地笑了笑,喃喃道:难道这么可怕么?没发现啊!好容易等季狸重新稳定军心,这才问道,我可以演示了么?季狸亲眼见过土化战士的惨状,一时也惊悚不已,浑身的元素力运到了极致,口中却淡淡道:阁下请吧!少丘点点头,屈指一弹,一缕极为细锐的银光陡然射出,在夜幕中划出一道璀璨的光芒。

此时夜色已重,繁星出现在了灰褐色的夜空,但城上城下的战士点燃火把,将城门外照得一片通明。

那光芒嗖地如细细的电光般之射入军阵之中,高辛战士大哗,却也不敢后退,巨盾来挡,不料那光球射入军阵之上却悠悠然地在季狸的头顶悬停了下来,在周围跳跃的火光中急速旋转,怪异无比。

这是何意……季狸话音未落,猛然感觉到了不妥,只觉脾脏内的土元素丹霍霍霍地急速跳动,宛如一颗忽涨忽缩的心脏!问题是元素丹又岂能如心脏般一会儿膨胀一会儿收缩,那不要命么?片刻之后,自己那颗元素丹便欲爆裂开来一般,竟然在强烈的收缩中,把内中凝聚的元素力一股一股往外挤压!季狸这一惊非同小可,急忙僵立不动,拼命将散布于浑身各处的元素力往丹内逼压,费了好大心力,这才慢慢压制住元素丹的收缩,逐渐平息下来,额头已经满是冷汗。

他知道,就在这一瞬间,自己在鬼门关打了个转。

咦,果然厉害。

幸亏当时在雪原中我没偷袭你,否则糗大了。

少丘露出惊奇之色,手指虚虚一拨,那粒悬在季狸头顶的元素球嗖地又射到了另一个战士的头顶。

那战士正惊奇地望着季狸头顶,忽然间元素球一闪,消失不见,他心中发奇:这球跑哪里去了?一回头,见所有的战士都傻傻地望着自己,尚未醒悟,只觉体内的元素丹急速涨缩,顿时整个人都呆滞了。

他的元素力比之季狸差之天壤,无非土元素第一劫的功力,元素丹也就芝麻粒大,不过这芝麻粒大的元素丹一旦往外挤压元素力,也是不可思议。

那战士只觉自己体内的元素丹就像一个水囊,被人两手攥着不停地用力挤压,元素力瞬间就被挤压得干干净净,彻底失去了自己的控制,遍布全身!少丘的确是在演示,因为他还带着讲解:你看,平时你们将元素力逼到身体各处,丝毫不会发生什么危险,因为是你们在控制着它。

可是当它不受控制地涌遍了全身……那就只会发生一种现象了。

请欣赏——他像个魔术师一般,颇有风度地一摊手,三四千人的眼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倒霉战士的身上,随即所有人都骇然色变,只见那名战士在一瞬之间脸色变成了土灰色,随即裸露在外的肌肤迅速变色,皮肤——或者说身体表面——越来越粗糙,竟在众人的目光中化作了黄土雕像!明白了么?季狸大人?少丘笑道。

季狸恍然大悟,恨恨地道:原来你就是用这种方法将他们化作了土像!嘿!土生金,你的金元素球悬停在他们身体周围,硬生生将他们元素丹中的土元素力给吸了出来!一旦不可控制的土元素力涌遍了全身,他的人自然会被土元素力异化成黄土了!看不出来,你还蛮聪明的。

少丘赞道。

季狸心中充满了无奈:明白是明白了,可是该如何防御呢?以少丘的功力,将这么小的金元素球弹出百丈毫不困难,况且在白日雪原中,金元素球散发的银光根本觉察不到,自己还能抵御它的吸力,这些普通的战士又如何能抵挡?呵呵,果然是匪夷所思啊!城上的伯奋忽然鼓掌道,少丘,你说你并未杀害我高辛战士,以如此诡异的手段将他们化成土像,还不是杀害么?少丘摇摇头:杀害他们的是你们。

我只不过剥夺了他们所拥有的元素力,却并未剥夺他们的生命。

这是何意?仲堪大怒,老子把你变成土……变成金像,看你死不死!少丘翻了翻眼睛:你的能力只怕不足。

谁说变成土像就会死?你肯定没有蹲过金天部族的元素之牢,我蹲过,当时牢中那庞大的木元素力几乎将我的全身都化成了一桩枯木,老子不是活蹦乱跳地站在你面前?放屁!仲堪气急,那外界侵入体内的木元素,只要你将之驱散,自然便恢复了。

这……我们战士是变成了土块,能一样么?少丘哂笑道:有何不同?只不过是他们的体内的木元素力在体内凝结了而已,火生土,你让火系高手重新激活他们的土元素力,一旦那元素力重新活跃,便可以重新收拢了嘛。

笨,找虞部族的高手帮忙啊!虞岐阜远在蒲阪,可虞无极就在杞都呀!仲堪呆住了,和季狸等人面面相觑,又喜又愁,喜的是这种诡异的杀人手段还留着一线生机,愁的是,为何这线生机偏偏掌握在虞部族这群火耗子的手上?要知道,虞部族和高辛部族可是死眉不对眼啊!更何况目下虞部族站在宿敌高阳部族的一边,两族是敌人!逐巫之卷 第三百零三章 相约而死怎么?为难了么?少丘催动开明兽踏前几步,端坐在高大的兽背,面对着三四千名悍不畏死的铁血战士,竟有如哀悯地望着一群蝼蚁,季狸大人,你可知道我为何要在雪原中袭击你么?季狸哼了一声:为何?我听仲容说了你攻破葛邑的手段,先以能钻地的猎狞兽掏空了葛邑城墙的地基,再让巫彭宣布神罚即将降临,然后合并数千名战士的土元素力震动大地,使城墙塌陷,高阳战士以为神罚,即便不死也丧失了斗志……果然是匪夷所思,按照这大荒中的军功战绩而言,兵不血刃杀敌三千,拿下重镇葛邑,称你为一代名将也毫不为过。

少丘闭着眼睛摇头晃脑地赞赏了一番,却忽然叹道,可是,我之所以在雪原中狙杀你,就是要让你明白,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会遭遇那种渺不可测的恐惧,再厉害的无敌统帅,也会碰上自己完全无法抗拒的杀戮!季狸脸色铁青,却一言不发。

少丘冷笑地望着他:你不妨回忆起白日雪原中你那惊惧的模样,与即将被屠杀的羔羊有什么分别?与被你围困,即将被杀戮、正在瑟瑟发抖的他族战士有什么分别?只不过上一刻是你赢了,下一刻却是你输了而已。

荒唐!季狸长发飞舞,忽然哈哈哈仰天大笑道,你杀了我二百多人便以为我输了么?你以为你靠孤身一人用些怪异的手段便可吓退我身经百战的高辛男儿么?少丘摇摇头,叹道:你还是不明白,嗯,其实我也不明白,我只是想告诉你,战争,不单单是你给别人带来伤害,别人也会给你带来伤害。

是么?季狸轻轻一笑,你还想告诉我什么?还想告诉你……少丘沉吟了片刻,诚恳地道,各大部族虽然属于不同的元素,却是谁也离不开谁。

土固然能够克水,却需要水来滋润。

你哪怕灭敌千万,对天地而言,也不过是将石头推上山坡。

这是何意?季狸皱眉。

它仍然会滚下来回到原点。

少丘呵呵笑道。

季狸嘿然一声,淡淡道:你还有告诉我的么?没啦!少丘摊了摊手。

很好。

季狸遗憾地望着他,作为统帅,我很渴望在战场上击败你。

据说历代金之血脉者,都是三苗之帝,也许到了那一天,你会率领三苗大军与我沙场交锋……可惜。

他狞笑一声,你活不到那一天了。

前锋营,齐射——话音未落,夜色之中到处响起了嘎嘎嘎的拉弦之声,少丘诧异地抬起头,却见城上城下,森然的箭镞密密麻麻,何止是前锋营的五百人,只怕三四千战士齐齐拉起了弓。

很好,开始靠拳头说话啦!少丘呵呵冷笑,心里却暗暗叫苦,如此大面积的箭雨,只怕开明兽的速度也未必能避得开去。

他眼珠急转筹谋着主意,脸上却满是嘿嘿的笑意:唉,季狸呀,我知道你虽有改悔之意,却脸皮太薄,羞于承认。

嗯,害羞不要紧,但你一定要镇定!镇定!千万别害怕!我来此处,并无意涉入高辛、高阳的战争,只是为了救回甘棠而已。

嗯,你们还是尽快赶回尉都吧,这场战争你们必输无疑,且让巫彭那老女人出来,我们二人决战即可。

季狸气得脸色煞白,冰寒之色欲浓,森然望着他,嘴角漾开一丝狞笑。

少丘!甘棠对他颇为了解,知道他脸上笑得最盛的时候往往是心里最虚之时,不禁大急道,你怎么一会儿精明,一会儿犯傻?快快逃啊!少丘微笑地望着她,慢慢摇头。

你到底走不走?甘棠厉声道,我体内的生命之树明日便要破体而出,你便是救出我,也挽不回我的命了!少丘仍旧微笑地望着她,眼眶却慢慢发红,是啊,自己终究救不了野梨子的命啦!他这时早忘了示敌以强的战略,禁不住哽咽了一声,痴痴地望着她:野梨子,若是你明天便会死去,今夜,我就和你死在此处吧!你……你这个傻子……甘棠喃喃地骂了一句,满面泪痕,哽咽无言,半晌才喃喃地道,少丘,你是个好人,不像我,对欺辱我的人,只想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若是我死了……答应我,也不要为我复仇了,就带着我的族人,让他们安安乐乐地生存下去吧!我就是个傻子。

热泪流上了冰冷的脸颊,少丘笑着抹了抹,野梨子,你最大的心愿便是扬眉吐气,把欺辱你们部落的人都踩在脚下。

我……我无法强迫自己去将你所憎恨的人斩尽杀绝,但是我会让这葛邑的六千高辛战士统统为你陪葬,然后杀了归言楚,就带着你的族人远离大荒……季狸和仲堪对视了一眼,两人齐齐闷哼,心道:我便是六千只鸡,只怕你一个人也杀不完吧?少丘。

甘棠凄然一笑,人活着,才能去思考那些仇恨与志向,死了就什么也想不了啦!你知道我为何一直逼你助我称霸大荒么?少丘摇了摇头。

那是因为你透明得像一滴水!甘棠眼睛里慢慢涌满了泪珠,虽然你很聪明,鬼主意也多,但你无欲无求,只向往自由自在,你这种性格对别人根本没有威慑力,根本无法在大荒中活下去!而我……舍不得你死……她痴痴地望着他,失声痛哭。

少丘的眼前一片迷蒙,泪水一颗一颗地滴在开明兽柔软的鬃毛上。

如果我死了,那便罢了,你……你自己一路珍重!甘棠骄傲地抹了抹泪水,大声道,如果我死不了,哪怕你恨我,我也会逼你去以铁和血来迎接这个大荒!我懂了……少丘狠狠地擦干了眼泪,嘴角翘了翘,笑道,野梨子,我懂了。

好凄美的爱情故事,可惜,今夜他必定会乱箭穿心,而你也必定明日才能死。

巫彭咯咯笑道,射——逐巫之卷 第三百零四章 三百六十六支箭不——甘棠嘶声大叫。

纷乱的火光中,明月清辉,朗照雪原,嗡然一声巨响,有如群蜂振翅,瞬息间密密麻麻的箭镞遮蔽了天空。

少丘迎着箭镞默然望着甘棠的身影,那裹着狐裘的纤影在纷乱抖动的箭矢中模糊不清,宛如被石子惊破的湖面。

少丘微微抬起头,万千点寒光呼啸而来,教繁星失去了颜色,明月也黯然无光。

他默默地叹息了一声:为什么我做得再凶恶,别人都不怕我?右手缓缓抬起,五指一握一弹,高阳战士的眼前只觉城下的景物霍然一变,眼前一片澄净,荒原不见了,积雪不见了,少丘不见了,开明兽不见了,甚至夜空与繁星也无影无踪!那是一个无穷无尽的虚空,日月之行,出于其中,星汉灿烂,出于其里,无数的星球和谐自然地运行,浩茫无尽的空间将他们包容于其中。

每一个人都瞪大眼睛呆呆地望着,这时候,他们看见了自己射出去的千万枚箭矢,宛如密密麻麻的流星般向宇宙的深处射去,在虚空中划出一缕缕微渺的虚线。

他们谁也没有在意,那群流星,在这片虚空中简直是微不足道,犹若尘埃。

啪啪啪啪——纷纭迭起的破碎声响彻虚空,宇宙的深处宛如烟火般闪耀出三百六十五颗璀璨的光芒,一瞬而灭。

虚空消失,雪原仍是雪原,明月仍是明月,巨大的开明兽和那个瘦弱的少年静静地立于城下。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方才是怎么回事?我们的箭矢哪里去了?高辛战士瞪大眼睛朝城下搜索,不由地长大了嘴巴,只见那个少年骑着他的宠兽,静静地站在自己面前,而周围方圆十丈的地面,密密麻麻地插满了箭矢,有如一夜中长出来无数的细竹笋!而那个少年的身上却……少丘抚摸着自己的肩头,一支箭矢插在他的左肩,几乎将肩膀贯穿,鲜血淌满了衣襟。

少丘咬着牙,右手握着柘木箭杆,一用力,将露出体外的箭杆捏碎,随即体内金元素轰隆隆转动,将体内的一截箭杆绞成了粉末,这才望着甘棠苦笑不已:我还是托大了,我一次最多可以凝出三百六十五颗元素球,没想到射来的居然有三百六十六枚箭矢……甘棠早就看呆了,半晌才张大嘴巴道:你……你是怎么做到的?天哪,你居然可以避开三千战士的弓箭攒射……少丘摇摇头:三千支箭,射向我身体的只有三百六十六支。

嗯,这种箭矢的速度,比之我在风后八阵图中遇到的那些星球飞舞的速度要慢多了,挡开它们自然不难,不过……他懊恼不已,居然多出一支。

季狸等人眼睛收缩,心中骇然至极,这还是人么?城上城下的战士寂静一片,一个个身体僵硬,握着弓箭,却不知如何是好,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杀戮那些弱者时无论多么铁血冷酷,可是面对自己根本无法抵抗的超级强大力量,这些战士同样也涌起了浓浓的惧意。

妖人!杀了他——仲堪忽然嘶声大吼,挥鞭一指,他身后的数十名战士跨马而出,疯狂地大喝道:杀——轰隆隆的蹄声震动了大地,斜月星辉中,马蹄溅起澎湃的积雪,长刀之上霜刃凛冽,五十名战士爆发出愤怒的呐喊,席卷下斜坡,杀向面前那个令人恐惧的少年。

三四十丈的距离,无非百多步远,战马瞬息即到。

三十丈,是开明兽的心理安全距离,它见这群战马竟然敢冒犯自己,不禁大怒,抬头吼地一声,庞大的精神风暴当即轰了过去。

嘶——五十匹战马齐齐仰头狂嘶,俊美的身形猛然一滞,犹如一团融化的蜡般软沓沓地倒了下去。

马上的战士一往无前的气势也硬生生被掐断,一脸呆滞,随着倒下的战马扑倒在了雪地上。

少丘哀悯地望着这群宛如飞蛾扑火的战士,见季狸和仲堪等人远远地躲在战阵之中,伯奋更是在城楼被战士们团团护卫,不禁对这些英雄们鄙夷到了极点,大喝道:季狸,难道这些战士,便是让你拿来送死的么?今夜少丘决意抛尸在这葛邑城下,有胆子你自己过来拿!很好。

季狸轻轻一笑,长剑一举,一团土黄色的光柱直冲上空。

与此同时,仲堪和城楼的伯奋双手齐扬,各射出一道光柱,三道光柱盘曲环绕,犹如土蟒一般翻腾纠结,渐渐合成了一道粗大无比的土龙!嘿,找大人帮忙了?少丘哂道,凝聚元素力朝那土龙轰击过去,忽然脑中映出开明兽的思感:快退——退什么?少丘奇道,它威力很强大么?话音未落,季狸森然一笑,大喝道:九地黄泉狱——那道土龙猛然沉入地面,便如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中,连丝波纹也不起便消失不见。

少丘正在讶异,开明兽早就觉察到不好,也不理会少丘这个呆瓜,纵身而起。

四蹄堪堪离开地面,巫彭大喝一声:陷——吼——开明兽怒吼一声朝她击出一团精神风暴。

巫彭闷哼一声,浑身颤抖,口鼻之中鲜血直流,几乎坐不稳虎背。

但她的精神力也成功将开明兽留在了地面。

地面翻腾,泥土翻滚中,一条土龙翻卷而起,将开明兽和少丘已然裹成了一团,随即地面霍然现出一张巨口,竟然将他们给吞了下去!逐巫之卷 第三百零五章 伴君入黄泉少丘!甘棠大吃一惊,只见平整的雪原上居然瞬间便失去了少丘和开明兽的身影,地面上的土层犹如沸腾了一般,方圆数十丈的地面形成了河流中方才会出现的漩涡,周围的泥土一团团地被那漩涡吞噬。

你这个丑女人,非要将卑鄙无耻四个字刻在脑门上么?甘棠望着巫彭怒目而视,大骂道,少丘有个三长两短,我叫你惨不堪言!巫彭木然不动,哇地一声咳出一口鲜血,只觉脑袋一片混沌,怔了良久才清醒过来,与季狸对视了一眼,两人均是骇然。

方才四大高手联手,同时使出预言术和土系的九地黄泉狱,却险些大败亏输。

少丘虽然精明,人类的反应毕竟慢了一些,这开明兽号称洞察万物、预卜未来,想算计它可不容易,只怕开天辟地以来,还没有人能成功算计开明兽。

两人一念及此,庆幸的同时也颇有些得意。

死巫婆,老女人……丑八怪!甘棠破口大骂,双手一抽飞虎的臀部,不顾一切地往九地黄泉狱的入口处奔去。

巫彭大吃一惊,但方才遭受重创,精神力一时恍惚,连控制飞虎的能力都不够。

那飞虎狂吼一声,肉翅一展,凌空掠起。

巫彭大叫道:拿下她!万万不可让她逃掉!哈哈,对付女人,老子拿手!仲堪哈哈大笑,一挥手,率领数十名战士风驰电掣般追了上来。

甘棠催动飞虎到了九地黄泉狱的边缘,却见那巨大的漩涡扔在翻卷不息,急速动荡。

她一骨碌身从飞虎背上摔了下来。

仲堪哈哈大笑,伸手便抓了过来。

甘棠盯着巫彭大叫:让他们撤,否则我就跳下去!嘿嘿,在老子面前,你跳进地底岂非等于跳进老子的床上?仲堪淫淫一笑,劈胸就抓。

甘棠望着他如魔神一般纵马而到,心中一横,撑着地面,翻身一滚,身子已堪堪悬在了九地黄泉狱的边缘。

便在此时,季狸猛然一声大叫:二哥小心——什么?仲堪仿佛听见有人再喊,但他满头都是叮叮当当的玉玦碰撞之声,美则美矣,一步三晃之间乐声不断,可谓至高享受。

问题是听觉却会受到影响,若是被人骂自己听不见倒也无所谓,但若是危机来临别人的提醒也听不见,那可是要命之举!便在这一迟疑间,仲堪猛然只觉数丈外的雪地之间透出来一股庞大无匹的凶暴之气!面前的平整的雪地猛然隆起,一道乌沉沉的微芒无声无息,几乎无形无影一般,却透出毁天灭地的力量,嗖然朝自己胸膛射来!若不是在明月繁星的反光下,那条东西根本就看不出丝毫的征召,便连破风声也没有,几乎就是一缕空气一般。

待得仲堪惊觉,那奇物已然射到了胸前!仲堪大叫一声,身上黄色的光芒一闪,心随意动,一层土之护符已然罩在了身上,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那股无形无影的奇物噗地射穿护符,穿透了身体!便是到了胸前,他已然看不见那到底是何物!噗——仲堪浑身一抖,木然不动,大睁着双眼,长长吐了口气,颓然栽下战马。

他的躯体仿佛对那奇物没有丝毫阻碍一般,透体而过,胸膛正中现出一道拇指粗细的孔洞,体内竟然没有鲜血淌出,那伤口便如石头上钻出的一个洞一般,甚至身后火把的光亮都依稀透了出来……身后响起连绵的惨叫,却是正好跟随在他背后的三名战士接连被这奇物穿透了身体!季狸人在远处,更是看不清那射来的奇物,但透过那东西庞大的摧毁力,却觉察到了它的运行轨迹,只见它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战士的护甲和身躯在它面前便如枯草一般无不被穿透,便是接连穿透了仲堪和三名战士的身躯之后,那奇物疾飞之势仍然未竭,直向高辛战阵中扑来。

躲开!季狸大叫一声,抓起独角狰腹部的圆盾掷了过去。

那圆盾既非木盾,也非甲盾,而是一副千年旋龟的甲壳所制成,虽然达不到对五元素免疫的程度,但寻常的青铜刀剑劈斫上去,连个白痕也不会留下。

喀——旋龟盾恰好迎在那奇物的前方,撞在了一处!旋龟盾便如也张薄木板一般被穿出一个孔洞,翻滚了出去。

但那奇物也终于力竭,喀地射入城墙之内,深深地没了进去,葛天氏以青石所造的城墙上,只留下个深深的孔洞。

这究竟是何物?季狸一头冷汗,但心忧仲堪,也顾不得查看,正想催动独角狰奔过去。

却听巫彭一声厉喝:什么人?留下!眼前一暗,墨色的人影凌空飞扑。

季狸仰头望去,却见九地黄泉狱边的甘棠不知何时被一条白色衣袍之人提在了手中,朝雪原深处飞奔而去,身形快如闪电一般。

坠——巫彭大喝一声。

那白袍人丝毫不受影响,飘然而行,宛如御风。

缓——巫彭又是一声大喝。

那白袍人奔行的速度仿佛更快了。

逐巫之卷 第三百零七章 黄泉炼狱(一)为何预言术对他毫无效果?巫彭瞠目结舌中,身影闪电般追去,自知追之不及,双手齐扬,一赤一墨两条巨龙乍然出现在半空,咆哮一声,双双朝那白袍人吞去!赤者烈焰灼空,墨者流水灵动,竟然是火系与水系所凝出的元素之龙!季狸和满城战士顿时目瞪口呆:巫觋……何时居然懂元素力了?居然还水火元素双修了?一念未绝,更让他们目瞪口呆之事发生了。

长达一二十丈的水火双龙厉声咆哮,暴怒着席卷而去,看那声势,莫说是人类,便是一座小山也会被硬生生撞塌。

但就在双龙即将噬咬住那人之时,白袍人连头也不回,左手托着甘棠,右手袍袖向后一拂,飘洒自然,宛如掸去了一缕灰尘,但这双龙却忽然怒吼一声,仿佛身体被一股无形的绳索卷住一般,两条龙的两条身子竟给扭在了一起,竟给扭成了一段十多丈长的巨大麻花!水与火扭结在一起是何种结果?水火交织中,两条龙长长悲吟,身躯轰轰隆隆地炸了起来,顷刻间巨大的身躯同时灰飞烟灭,漫空之中只留下飘散的余火与濛濛的雨雾。

你是什么人?巫彭心胆收缩,望着那白袍人的背影充满了恐惧,但是一想起甘棠体内的生命之树,却是怒火中烧,袍袖一展,施展御风术凌空飞起,朝雪原深处直追而去。

高辛战士看得眼花缭乱,这瞬息间的变故,简直抵过了征战十年所见识到的精彩场面。

先是一种无形无影的绝世神箭,接连穿透了四个人的身躯和一张旋龟盾;又是一名巫觋施展出了元素力——确切地说是大荒中根本不可想象的双元素力,而且凝成了两条元素之龙;更离谱的是如此强大、在大荒中骇然听闻的攻击,居然被那神秘的白袍人一拂袖便化解了。

任何一桩奇迹说出来都会震惊大荒!季狸却无心想这些东西,急忙奔到仲堪的身边,将他抱了起来。

眼前人影一晃,伯奋也从城楼上跃了下来。

两人轻轻抱起仲堪,却见他胸膛被穿了一个拇指粗的孔洞,双目紧闭,浑身软绵绵的,竟是早已毙命!二哥——季狸嘶声大叫。

伯奋长吸一口气,左掌抵住他的脾脏,缓缓输入一股元素力,忽然喜道:元素丹还在旋转,二弟他……他还有救!季狸大喜,也伸过手去按着他的小腹,凝神细查,不禁泪流满面:大哥,元素丹……的转速越来越慢了,渐渐有丹力凝结之象。

若是元素丹彻底凝结为一块硬丹,二哥……无论是木系的再生术和巫觋的治疗术,都是回天无力了!巫彭——伯奋忽然扭头朝雪原处吼道,莫要追了,请速来救我二弟!幽深的雪原连绵起伏地铺展在星月之下,却渺然寂寞,无人回应,无论是巫彭还是那抢了甘棠的白袍人,这瞬息之间竟然全都不见了踪影。

大哥,你来守护二哥,我去追她!季狸愤然而起,跃上独角狰,大喝道,前锋营,随我出发!少丘和开明兽仿佛一包大粽子般被泥土挟裹着埋入十余丈深的地下,厚重的冻土覆压而来,他几乎感觉到自己浑身骨骼嘎嘎的断裂声,喉咙里更是要窒息一般。

跟了你这个主人,简直要倒霉死!开明兽的思感涌入了大脑,这庞然大物哀叹一声,我可把开明兽们的脸都丢尽了,居然遭到了人类的算计。

若非你反应慢,这区区九地黄泉狱还未发动,我便逃之夭夭了。

少丘哼了一声:这当口了还在抱怨,你还能喘得过气么?怎么不能?开明兽愤愤道,当初我的身体被封印硬生生压缩成狼犬般大小,照样舒畅自在,这九地黄泉狱又怎能必得上那封印的力量。

舒畅自在?少丘艰难地吐出嘴里的泥土,哂笑道,当初也不知道是哪个家伙,我把它从封印里救了出来,感动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我哪里……开明兽正欲分辩,忽然九地黄泉狱急速旋转起来,嗖地一声两人顿时被转了个晕头转向,所有的念头都抛之脑后了。

不好!少丘只觉身上猛然一紧,那无穷无尽的土层原本仅仅是带来巨大的压力,此时不知为何竟然变得锋锐起来。

开明兽惨嘶一声,身上已然被割伤了几条口子。

少丘急忙凝出三色铠甲,将自己和开明兽重重包裹起来,耳中却听得当当当的剧烈切割之声。

他伸手朝外面一摸,只觉手掌嗤地一声仿佛切断了一根尖锐至极的东西,仔细一感触,这才发觉周围旋转的泥土中竟然生出无数坚硬的锋刃,随着转动的九地黄泉狱急速切割着自己的护甲。

这情形,分明就是被撞进了一口巨大的搅拌器里面。

少丘顿时瞠目结舌。

他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土系的这种绝顶神通,当真是威力绝伦。

他不禁有些奇怪,在旸谷时孔任大战姬孟和东岳君,为何孔任并没有使出这种神通?细细一想,这才恍然大悟,土系天生被木系克制,若是将木系之人埋入泥土中,那简直就是将一颗种植埋进地里压死它一般愚蠢。

逐巫之卷 第三百零八章 黄泉炼狱(二)阿金!少奇大喜,勉强张开嘴,顿时满嘴都是泥土,呜呜呀呀地道,咱们可以出去啦!那就快出去啊!开明兽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家伙,跟随我才几天,脾气倒越来越大了。

少丘不满地喃喃道,挥手凝出一枚金元素球,那元素球在他的掌心滴溜溜急转,方向与九地黄泉狱一致,但转速更快了数倍。

纵是在十余丈深的漆黑地下之中,开明兽的精神力已然查知一切,不禁奇道:你这是做什么?少丘闭嘴不答。

开明兽不满地放出了一股精神力,朝着少丘的神经刺了一下,少丘只觉犹如电灼一般,嗷地一声大叫,随即怒道:你做什么?耽误我运行元素力,莫不是想闷死在这里?我好奇嘛!开明兽知道理亏,讷讷地道。

少丘气不打一处来,呸呸呸吐出几口泥土,怒道:你他妈说话不用张嘴巴,老子要张开嘴巴才能说话啊!那又怎的了?开明兽奇道。

你张开嘴巴试试?少丘几乎疯掉了,被泥土灌满嘴巴你以为好受么?咳咳……急忙闭嘴,心里却暗暗骂道:这阿金怎的好奇心这么大?好奇害死开明兽,此言当真有理……不对,现在是它的好奇还是老子!我也不是特别好奇。

开明兽的思感随即涌入大脑,只不过想看看你如何破掉九地黄泉狱。

这是土系的第四劫神通,很厉害。

少丘哼了一声,再不搭理它,凝神运转元素球,说来也奇,元素球运转得越快,九地黄泉狱旋转得便越慢,到后来金元素球甚至发出一股澎湃的光芒,居然渐渐涨大了许多。

开明兽忽然便明白了:无聊,还以为有什么新鲜花样,仍旧是用土生金的道理,以金元素球将土元素力给吸纳过来。

土元素力被吸纳没了,九地黄泉狱自然不转了……你……你他妈闭嘴!少丘气急败坏,快要把老子闷死了你还嫌不新鲜……哦?你没张嘴……是了,没张嘴大脑就别乱转,莫要把思感给老子灌输进来……开明兽呜呜几声,终于不再折磨他了。

少丘已然被闷得头晕眼花,几乎要窒息的时候,九地黄泉狱终于渐渐停止了。

此时金元素球内已然蓄满了土元素力,还未来得及转化,少丘大喝一声,扬手将元素球激射而出。

金系本就锋锐,加上庞大的土元素力,破开十几丈深的地面简直犹如切豆腐一般,噗——地面波开浪裂,翻卷的泥土上冲数十丈,开明兽一声欢呼,四爪一弹,嗖地跃了出来。

猛然间无数的惨叫声响起,耳边扑扑通通之声不绝。

开明兽凌空一个翻身,呼地落在了地上,少丘一眼望去,不禁揉了揉眼睛,却见自己竟然落在了高辛战士的军阵之中,周围的战士甚至战马均是七倒八歪,躺在地上爬不起来,远处还有一些战士正策马朝自己撞了过来……原来季狸调集五百名前锋营战士,急速奔驰而来,正要去追巫彭,不料经过九地黄泉狱之时,少丘和开明兽恰好破土而出。

那颗吸取了所有土元素力的元素球是何等威力,一炸之下,将整个黄泉狱彻底炸裂,强大的冲击力四散而出。

那帮战士也倒霉,首当其冲,顿时被土浪冲击得人仰马翻,倒了一大片,后面的人只看见地面猛然炸裂,一股土浪冲上半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勒马不住,稀里糊涂地冲了过来。

九地黄泉狱居然也杀不死你?季狸兜回独角狰,诧异地望着少丘。

幽冥有地狱,却不是我的归属。

少丘看也不看他,双眼只是四下扫视,高辛战士戒备森严,持矛扶盾,阵前的雪地上,涌起了密密麻麻数十丈宽的土刺,便如营寨外面的拒马一般,将城门前防护得严密至极。

远处阵中的伯奋正抱着仲堪,满面哀痛,身边十数个战士扶着骨矛站在城门口,一脸悲愤。

却不见了巫彭和甘棠。

季狸,巫彭和甘棠去了何处?少丘心中惊疑不定。

她们去了地狱!季狸森然道,回头指着伯奋怀中的仲堪,咬牙道,都是那个该死的女孩,累得我二哥丧命!若是救不活他,我要你们统统埋骨荒原!说,那个白袍人究竟是谁?少丘吃了一惊:你是说甘棠么?她被人救走了?是什么样的白袍人?往哪里去了?季狸冷冷地盯着他,慢慢道:不错,她被人救走了,那个白袍人以一种极为神秘的武器击杀了我二哥,夺走了甘棠。

他指了指远处的雪原,便是往那个方向去了,巫彭已然追去。

谢了。

少丘抱拳瞥了瞥仲堪,点头道,若是他还未死透,你可以去求木系之人来救他,木之守护者戎虎士和偃狐只怕离此不远,不过和仲容在一起,你快马而去,也还来得及。

季狸露出嘲笑的神情:多谢。

还有要说的么?少丘摇摇头,拨转开明兽,道:我要去追甘棠了。

不必。

季狸摇头,我会带着你去。

你带我去?少丘诧异地回头。

不错,我带着你的头颅去。

季狸眼睛一眯,冷冷喝道,我要用你和那那白袍人的头颅祭奠我二哥。

杀了他!高辛战士虎吼一声,如潮水般退到五十丈外,长弓掣动,嗡嗡之声震天响起,密密麻麻的箭镞激射而来。

逐巫之卷 第三百零九章 溃败前夕开明兽吃了九地黄泉狱的亏,不再征询少丘要不要躲,身形如闪电般跃动,在箭矢间穿来绕去,箭镞几乎将方圆数十丈的地面尽皆覆盖,却没有一箭射中。

裂地刺!季狸早知道这种效果,也不焦急,大喝一声,双手虚握成球,浑然激荡的土元素力在他手掌间爆闪开来。

在前锋营弓箭的掩护下,五百名中卫营战士一起巨手,同时大喝,五百团土黄色的光芒闪耀起来,周围百丈的地面猛然间隆起千万根土刺,如同疯长的竹笋般破土而出,那尖刺锋锐闪耀,直如铜铁一般,只怕巨石都能被刺透。

开明兽也没料到对方竟然五百人一起施展元素力,那种庞大的力量又岂是它可以抵挡?怒吼一声,弹上半空。

问题是它窜得再远,终究有落下之时,周围数百丈的地面尽皆是尖锐朝上的裂地刺,无论落到哪里都免不了被活生生穿透,挂在半空中的下场。

少丘骇然一惊,一手抓住开明兽的八叉角,左臂一展,玄黎之剑勃然而出,寒光闪耀中,延展出一丈多长。

他大叫一声,抡剑横扫,嗤——地面上的裂地刺便如朽木般碎裂,手中剑翻来覆去地搅动,顷刻间周围空出一大片地面。

开明兽大喜,空中一折身,腾地落在了地面上,一股怨气这才得以发作,扭头狂吼,精神风暴四面轰击,五六十丈外的战士和战马如遭重锤,连哼也未哼,轰隆隆倒下一大片。

在地上挣扎了片刻,呆怔怔地爬起来,茫然好久,这才呐喊一声,把马匹拽了起来仓皇后退。

却是距离太远,兼之打击面太大,精神力的力度有限。

阿金,莫要理会他们,杀出去!少丘喝道。

此时他对金元素力的特性已然研究颇为透彻,玄黎之臂依然如手臂模样,却在掌心处涌出一截剑尖,仍旧化作惯用的玄黎之剑。

长剑一指,喝道:季狸,尔等灭亡在即,犹自不知,还是早早退去,莫让尉都满城都是孤儿寡妇!说完长剑一挥,催动开明兽奔杀而出。

周围战士早已胆怯,面对开明兽闪电般的冲阵,玄黎之剑的面前犹如摧枯拉朽般被摧毁,少丘硬生生在军阵之中犁出了一条大道,朝着雪原的深处扬长而去。

季狸望着少丘消失的方向,心中挣扎片刻,轻轻喝道:追——独角狰一声嘶吼,数十头猎狞兽从地底嗖嗖地钻了出来,簇拥在它周围。

季狸刚要策骑而出,忽然前方一名战士惊叫道:大人,快看!季狸一惊,抬头一望,却见雪原的东方天际,闪耀出连绵的火光,那点点滴滴的火光覆盖了半个原野,密密麻麻,宛如繁星般朝葛邑的方向缓缓而来。

季狸凝望着远处的火光,慢慢跳下独角狰,双脚踩上地面,闭目感触着大地的异动。

他的土元素力已然修炼到第四劫九地劫的上品境界,双脚直接吸收大地之力,周围百里之内,大地所带来的异动一波一波地传入他的大脑,不禁浑身一颤,只觉雪原的深处忽然传来一股铺天盖地的力量,直欲撕裂人心。

他慢慢地睁开眼,淡淡道:高阳的援兵到了,列阵,布防。

本部战士随我城下迎敌;仲堪部分为左右两翼,各向北向南推进五里潜伏;其余人入城,伯奋部后卫营防守西城坍塌处,其余人东门布防。

仲堪部的两千战士立刻分为左右两翼,悄无声息地向南北方向散开,与葛邑城形成了V型阵势,遥遥呼应。

八弟,来了多少人?伯奋在远处问道。

大哥勿忧,极少,千余人而已,他们以火把故作疑阵。

可是有一股极为奇异的力量……季狸摇摇头,回头道,二哥伤势如何了?伯奋摇摇头,抱着仲堪站了起来:至多还能支撑一日一夜……鼎枭。

他唤来前锋营统领,将仲堪递给他,你带二十名达到第二劫的高手,护送仲堪大人到葛天神殿中,二十人轮流,毫不间断输入元素力,莫使他的元素丹停滞。

大人……二十四个时辰之后呢?鼎枭道。

伯奋沉默道:若是巫彭未归……看天命罢!鼎枭默然,选了二十名达到无破劫的战士,护送着仲堪业已僵硬的身躯入了城。

伯奋和季狸商议一番,然后率领大军入城,在城头布防。

城下百丈之外,季狸率领自己所部的两千战士昂然直立,默默地凝视着东方的天际。

那片连绵的火光正在数十里外缓缓推进,远远望去,与天边的繁星连为一体,冰冷的雪原和苍灰的夜空有如在燃烧一般。

季狸默默地望着敌人推进的速度,道:裂地刺准备。

阵前三十丈,覆盖面二十丈。

两千战士同时施展元素力,阵前的地面波浪翻涌,无数土刺涌出地面,斜斜朝着东方,形成了宽达二十丈的拒马防御带。

布盾。

哗——巨盾手急冲而出,长盾一竖,喀喀喀,左右相扣,阵前形成了一道长达百丈的盾墙。

来吧!季狸喃喃道,便以你们的血,来祭奠我二哥!逐巫之卷 第三百一十章 混沌虚空火光摇曳中,马蹄之声越来越近,轰隆隆的铁骑震动了雪原,一股黑色的洪流在灰白的雪地中席卷而来,声势惊天动地。

城上城下的战士凝神戒备,目光中透出狂热的杀意。

高阳大军果然只有千余人,逼近至二里之外,火把倏然熄灭,高辛战士只觉眼前一暗,方才还狂暴肆虐的战士猛然间化作了一座冰冷的战争城堡,默然悄立在雪原之上,夜幕之中,仿佛一座乌沉沉的山丘。

那种静默与黑暗带来的威压,比高举火把之时更增添了几分肃杀。

季狸——雪原深处的高阳军中忽然响起一声大喝,你假冒神罚,塌陷我葛邑城墙,今日我便让你见识真正的神罚!却是仲容的声音。

神罚?季狸哈哈冷笑,仲容小子,你莫不是被神罚吓破了胆子吧?神不佑汝,罚从何来!高辛战士想起破葛邑时以神罚作弄仲容的场面,都不禁哈哈大笑,嘴里朝着高阳军团指指点点,嬉笑不已。

想到彻底歼灭这群高阳恶贼,所有人都战意昂扬,甚至连战马都忍不住嘶声长啸,几乎扬蹄飞奔,卷入厮杀之中。

仲容冷冷一笑:自做孽,不可活。

说完勒马兜回阵中,整个军团悄无声息。

听我号令,高阳人接近五十丈,以强弓射之;百步,以骨矛射之!季狸举剑喝道。

便在此时,异变突起,远在二里外的高阳军团毫无动静,但面前裂地刺地带的雪地上,地面猛然炸裂出二三百道巨坑,数百道火球呼地从地下腾起,直射半空,便如同地面上忽然燃起了无数的烟花,摇曳的火球在两军阵前急速升高,璀璨无比。

那是什么?高辛战士大吃一惊,齐齐仰头观望。

季狸脸色巨变,望着半空数百团剧烈燃烧的火球,大喝道:射——话音未落,空中的火球猛然一折,朝着葛邑城激射而来,便如空中突然闪耀出二三百颗流星一般,在半空中拖出了长长的尾巴,挟着霹雳闪电,从季狸的军中一扫而过!在这等狂暴的流星面前,再坚固的巨盾也无济于事,严密的军阵被撞得支离破碎,近千名战士在这巨大的火球下化作灰烬,一时间葛邑城下成了人间地狱,无数的战士浑身起火,嘶声惨叫,战马也浑身是火,悲鸣着撒腿狂奔,瞬间前还固若金汤的军阵仿佛被洗劫的村庄,到处都是烧焦的尸体和燃烧的烈焰。

季狸目眦欲裂,眼睁睁地看着那数百颗火球从自己的军阵中一扫而过,撞向城墙,轰——葛邑城巨大的条石城墙被这火球一撞,发出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石块崩飞,城门坍塌,巍峨坚固的城墙竟然被撞出了百余个巨大的豁口,数以千计的战士惨嚎着从半空中摔落,有些还未落地就被崩飞的石块砸得脑浆迸裂。

然而更惊人的是,这几百颗火球与城墙一撞之下,竟然尽皆化成了人形!巫彭心怒欲狂,在雪原上展开身法急速飞奔,微曦的荒原上,整个人便如同一滴巨大的水滴在空中激射,一掠近百丈,只在去势尽时那团水滴方才化出两条双足,在雪地上略略一点,便有腾空飞起,坠往远处。

这等神通实在是达到了御风术的极致。

但无论如何追赶,百丈外那神秘的白袍人仍旧不疾不徐,身姿飘逸,纵是抓着一个大活人巫彭也追之不及。

两人身法均是快如电闪,一路向南而行,越过结冰的涡水,已经是高辛部族的地界。

巫彭惊奇不已,怎么此人居然跑到高辛部族?难道他是高辛部族派来的高手?不可能呀,高辛部族的人怎么会杀了仲堪呢?正思疑间,又追了两个时辰,那白袍人仍旧一路南行,居然到了高辛部族与神农部落的交界处。

惊怒之下巫彭越来越骇然,难道是神农部落派了高手涉入高辛、高阳之战?这到底是什么人?大荒中何时竟有如此高手,无论是水火双元素还是预言术,竟对他毫无用处?你究竟是何人?巫彭以精神力将这句话远远送出,因何与我作对?那白袍人身形毫不停滞,忽然朝身后招了招手,一缕声音清晰地传来:巫彭,罢手吧!这少女与你毫无缘分,贪多必失,诸神绝不会允许人类修炼成至高无上的力量。

你身为巫觋,尚不知天地平衡之理么?我不甘心!巫彭嘶声喝道,你知道水火不平衡对我造成了多少痛苦么?它们在我体内冲突奔腾,每日子午孤阴孤阳之际,我浑身的肌肤甚至精神仿佛要被撕裂一般,如遭凌迟,痛不欲生。

这种日子我已经过了十年,我再也不愿忍受!痴人。

那白袍人轻轻一叹,身子快如电闪,疾风之中这声音居然清晰无比地传到她耳中,老夫引你前来,便是要告诉你一句话:太巫氏之位乃诸神选定,非人力可以争夺,虽则太巫氏预言自己三年后将薨灭,继任者会在自己死后出现变故,但诸神早已选定了那人。

便是你击败了巫咸也是无用。

因为那天命之人,不是巫咸,也不是你。

巫彭这一惊非同小可,浑身元素力紊乱,半空中巨大的水滴一散,几乎现出了本体。

原来十年前太巫氏得到了一面万年玄龟甲,裂其纹理,上窥天命,发觉自己十三年后将薨灭。

更关键的是,自己身故后,继承者将出现变动。

巫彭从一个极为隐秘的渠道获知了这个消息,心中立时蠢蠢欲动,巫门七巫,巫咸排第一,巫彭第二,根据顺位继承之理,巫咸便是下一任的太巫氏。

可若是继承者出现变动,那岂非就是她巫彭?顺位继承为何会出现变故?这其中难道没有人力因素么?巫彭从此便对这个预言念念不忘,自知以自身的巫术击败巫咸毫无可能,于是便将心思打在了被困在封印中的奢比尸族身上,这时机缘巧合,熊牧野潜入地下封印却将奢比尸王子楚给引了出来。

巫彭大喜之下以为天意,这才与王子楚合作,修炼起了双元素力……她心中震骇,继续追了上去,喝道:你究竟是谁?你怎生知道这等隐秘?水归其壑,火散诸野。

巫彭,天地循环便是人循其理,将那不祥的二元素力散了吧!那白袍人不答,淡淡道。

决不——巫彭嘶声喝道。

痴人!老夫言尽于此!那人幽幽一叹,忽然探出一条手臂在虚空中轻轻一划,巫彭顿时目瞪口呆,急遽停步。

此时微曦苍茫,雪原延绵,天地苍白一片。

那人身着白色袍服,身形又快,犹如天地间一道为不可查的虚影。

这时单手一划,眼前白茫茫的天地间竟猛然现出了一道黑色的裂纹!那漆黑的裂纹犹如一道巨大的龙卷风般立于苍天之下,大地之上,一开始只是细长的一缕,那白袍人将甘棠抛了起来,双手握住一撕,竟然如同撕裂一张黑色的丝布一般将它撕裂成了极宽的一道门。

随即他一手接住坠落下来的甘棠,大袖一拂,飘然而入。

那黑色的裂纹随即合拢,转瞬间变得如同丝线般细,接着,无影无踪。

混沌虚空?巫彭张大了嘴巴,那种浓浓的恐惧让她浑身颤抖,原来是他……逐巫之卷 第三百一十一章 奢比之威(一)啊——数百名战士同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浑身起火,眨眼间被烧成勒焦炭。

季狸恐惧地望着眼前的一切,高辛军团乱做了一锅粥,所有的战士都魂惊胆裂,被那群僵尸般的怪物杀得尸横遍野。

那群怪物在军阵之中来回两个冲杀,自己防守严密的阵型已然溃不成军。

季狸仿佛陷入了一场梦靥之中。

仲容此番再次杀来,竟然带着这种可怖的生物。

他将一千多名残兵布在二里之外,牵着自己的注意力,暗地却让这种怪物潜伏到了自己眼皮子底下,突然发动袭击,二三百名僵尸化作了一团团的火球,从自己的军阵中穿过,将大阵轰得支离破碎。

这种僵尸化成的火球甚至崩毁了城墙,彻底摧毁了高辛军团的斗志。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季狸浑身颤抖,望着那群肌肉萎缩,甚至连脸上的肉都腐烂剥落只剩下筋骨的怪物,浓烈的恐惧感袭满了全身。

这怪物一手持着青铜剑,另一只手居然凝出水火两系元素之龙,黑色的水龙将大地和战士的肌骨腐蚀得一片焦黑,赤色的火龙则漫卷长空,一扫之下往往数十人化作焦炭。

季狸几乎要疯掉了。

方才巫彭使出水火双元素让他好一番惊异,没想到仲容带来的这群怪物人人都懂得双元素,而且都能凝出元素之龙。

这个大荒到底怎么了?城下的两千战士在这群怪物的冲荡下顷刻间死伤千人以上,但那怪物却不肯罢手,十多人合力凝出巨大的火龙,仿佛摧枯拉朽般摧毁了城门,然后欢呼一声犹如一道澎湃的岩浆般灌入城中,战士的惨叫随即传来。

城外的仲容军团终于动了,随着一声悠长的号角,仲容长剑一挥,一千多名战士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嘶吼,分做两股,绕过阵前的裂地刺障碍带,仿佛两股洪流般席卷而来。

这一刻,季狸知道,自己败了。

传令!季狸当机立断,大喝道,命令全军撤退,放弃葛邑,退回涡水大营!传令!南翼伏兵就地潜伏,北翼伏兵掩护大军后撤!一连串的命令下达,身边的战士立刻飞马而去,将命令传达到战场的各个角落。

季狸拼力收拢残兵,带着战士们杀出重围,自己反身退回,到了葛邑城墙边飞身而上。

站在城墙上一望,东门之处早已成了人间地狱,那群僵尸战士仿佛无数颗火球般来回奔突,大哥伯奋刚刚将战士聚在一起,被它们一个冲荡便溃不成军。

大哥。

季狸大叫着奔跃过去,旁边一个怪物正杀得兴起,反手一剑劈来。

季狸大喝一声,迎头直劈,当的一声,长剑交击,同时折断。

季狸随手抛去断剑,一拳击在了那僵尸的头颅之上。

那僵尸没料到杀得正酣畅之时忽遇高手,被打得一个踉跄,扑通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头颅上箍着的青铜片也裂开了,脑壳上裂开了一条大缝。

啊吔?那僵尸却是奢比烈。

他们随着少丘一路东进,半路上遇见仲容的败兵,才知道葛邑失守。

少丘骑着开明兽当先去了葛邑之后,奢比尸们从戎虎士那里打听到葛邑盛产葛根酒,登时精神大振,催促着仲容打他们去葛邑。

仲容看见这三百名奢比尸,胆气大壮,他可知道奢比尸们的厉害,莫说季狸只有六千人,便是三四万人只怕也敢和他一拼。

二话不说,兜马而回,重新进攻葛邑。

仲容积极,奢比尸们比他还积极,众人在杞都初识酒味,一个个馋得要命,骨子里对人类虚弱的战斗力鄙视得很,自愿做前锋杀入葛邑。

奢比烈一骨碌身从地上爬起来,瞪着季狸一呲牙:瞧不出你功力挺强,来,咱们大战三百回合!这个好勇斗狠的家伙几百年未碰上过血腥的厮杀,除了几日前在少丘手底下吃了苦头,早憋得狠了,双臂一张,一出手便是顶级神通,一水一火两道元素之龙长啸一声席卷半空,张牙舞爪朝季狸吞噬而来。

季狸骇然一惊,没想到这个怪物居然如此厉害,大喝一声,双手一掀,三丈方圆的地面横掀而起,在半空中凝成了阔达两丈、厚大一丈的巨型手掌——后土巨灵掌!暴喝一声,双臂一推,后土巨灵掌朝那水火双龙直迎而去。

两条巨龙毫不客气,头一闷,齐齐撞上了这个巨大的手掌。

轰然一声巨响,两条巨龙的头颅被彻底撞碎,只剩下半截身子在空中一闪,缩回奢比烈体内。

漫天都是飞舞的火星与腥臭的水雾,粘在周围战士的身上,立刻透肌入骨,引起了连连的惨叫。

季狸更惨,后土巨灵掌被撞得支离破碎,化作了漫天尘埃,甚至那巨龙体内蕴含的元素力竟然突破它的阻拦,直接撞在了季狸的身上。

季狸惨哼一声,身体抛飞,直跌出去十多丈远,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八弟——伯奋心惊胆裂,飞身扑了过来抱住他,你……你怎么样?季狸挣扎着站起来,咳咳几声,咳出一大口鲜血,推开伯奋:大哥,这场仗咱们败啦!你率领战士们撤回涡水大营,我已安排好人狙击接应。

我……我去葛天神殿救了二哥,便去追你们。

八弟……伯奋担忧道,你能撑得住么?没事。

季狸一把推开他,喝道,快走!莫要全军覆没!逐巫之卷 第三百一十二章 奢比之威(二)八弟你保重!伯奋一咬牙,开始收拢残兵去了。

奢比烈充满兴趣地望着这个对手,遥遥喝道:兀那小子,还要再打么?来!季狸咬着牙,在地上摸索片刻,抓过一把青铜剑,支撑着身体,盯着奢比烈道:你们到底是什么怪物?老子乃是奢比尸族的第一勇士奢比烈!奢比烈洋洋得意,毫不惭愧地给自己加了个封号。

奢比尸!季狸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道,高阳部族居然敢与奢比尸合作,屠杀我炎黄战士!哈哈哈,季狸,你敢假冒神罚,以诡计破我葛邑,我为何不敢用奢比尸?却是仲容依然消灭了城外的高辛战士,在众人的簇拥下攻进了城门。

很好。

季狸抹了抹嘴角的鲜血,狞笑一声,这个账,老子日后再跟你算!身形一旋,仿佛锥子般急转,哗的一声漫天尘土四射,身影已消没不见。

咦!奢比烈惊叹不已,这个小家伙竟然达到了九地劫的上品,借土而遁。

奢比兄,莫要管他,速速扫清残敌要紧。

尸王还在四处寻找少丘呢!仲容道,我去擒他,他跑不掉的。

刚碰上个高手就被支开,奢比烈极为不爽,但王子夜的命令却又不敢违背,喃喃道:少丘那小王八蛋难道还怕有人伤了他不成?他肯定在寻找那个小娘们……大人……远处有数十名战士飞马而来,远远叫道,仲容大人,我等救出了葛天氏!此时天色已亮,仲容远远地就望见葛天氏肥大的身躯在那群战士的簇拥下踉踉跄跄地跑了过来。

仲容凝望着葛天氏,淡淡道:氏君,咱们又见面了。

葛天氏望着旁边相貌恐怖的奢比尸,涩然一笑:是啊!这些日子老夫交了俘虏运,无论谁来老夫都是俘虏。

这时候东门之处喊杀连天,却是伯奋率人正往东门突围,双方战士在东门废墟处绞杀成了一片。

仲容向东望了一眼,皱眉道:困兽之斗。

传令,网开一面,让他们逃。

大人,不全数歼灭么?一个战士道。

仲容摇头: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没必要。

他们只不过想退回涡水大营,嘿,待我攻击他们大营之时,前有奢比尸,后有滔滔涡水,我看他们往哪里逃!那战士领命而去。

仲容这才望着葛天氏道:氏君,在下从不曾将你看做俘虏,没有杞都的命令,你永远都是葛天部落之君。

不过,此后葛邑的军事却要由杞都直管了,你只带好你的子民就是,抵御外敌方面不必再操心了。

葛天氏苦笑:季狸也是这么说。

忽然间猛兽嘶吼,数十头独角怪兽快速奔驰而来,其中一头怪兽上却坐着一名身形犹如巨神般的魁梧大汉,一路奔驰,一路狂笑:哈哈哈,你猜少丘有没有救出甘棠那小娘儿?我敢打赌,他此刻一定搂着那小娘儿,喝着偷来的葛根酒,爽得不得了。

定然救出来啦!未来的三苗之帝何等神通,岂会拾掇不下区区一个女巫?咱们快去,开明兽那畜生喜欢糟蹋酒,迟了怕是一口也喝不到啦一个身材瘦长有如竹竿一般的家伙道。

哈哈,若当真救出来,咱们便要赶往苗都治伤啦!又一个魁梧大汉道,金破天,我们跟你一路去,嘿,喜欢跟你在大荒中晃悠,吃得好,睡得香……那瘦长汉子悚然一惊,怪叫一声,身形忽然一折,化作一股长矛形状嗖地射上半空,一掠百丈,轻轻巧巧落在仲容的面前,却是金破天。

除了他,只怕没有人如此恐惧跟孟贲这帮黄夷战士一起在大荒中旅行的了。

仲容。

金破天道,你可知少丘去了何处?却是金破天喝戎虎士。

两人带着孟贲等人随仲容攻入城中,四下寻找却不见少丘的影子,金破天知道巫彭神通惊人,大为焦急,便带着独角兕战士在城中乱串,兜了好几圈却也没见到少丘。

这位大人。

葛天氏忽然道,老夫却知道那少年的下落。

哦?这时戎虎士也奔了过来,大吼道,你他妈知道就快说啊!葛天氏敬畏地望着这个身高两丈的巨人。

他虽然地位尊崇,这几日的变故早已将他的尊严和优越感打得不见了踪影,受到辱骂脸上也堆满了笑容,躬身道:老夫亲眼看到,那少年在城外大战季狸,不料巫彭带着的那个少女却被一个神秘人给救走了,巫彭便追了过去,随后那少年也追了过去。

被一个神秘人给救走了?金破天大讶,谁能从巫彭手下将人救走?奇哉!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那是个白袍人,神通惊人,快得像闪电般向南而去。

葛天氏躬身回答,接着将城外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金破天点点头,面色凝重,回头望着戎虎士:这神秘人不知是敌是友,若是敌人,以他从巫彭手中抢人的手段,只怕少丘未必是对手。

还说甚啊!孟贲大叫道,谁敢伤我家甘棠,老子以独角兕撞死他,追吧!戎虎士斜着眼看了他一眼:你这独角兕能撞死比巫彭还厉害的高手么?孟贲一滞,金破天哈哈大笑:有高手就好,老子就发愁到这炎黄联盟里举世无敌,备受孤独……啊呸!孟贲和戎虎士一起呕吐。

金破天哈哈大笑,跃上独角兕,数十头独角兕轰隆隆地涌出城门,踏入茫茫的雪原。

逐巫之卷 第三百一十三章 人间半神(一)疾风凛冽而来,刮得脸颊生疼,开明兽快速地奔驰将寒风凝炼成了无数的刀锋,切割着少丘的肌肤。

他已然越过涡水,向南奔出了一百多里,在雪原中追踪巫彭也极为困难,御风术施展开来,几乎在雪地上不留下丝毫痕迹,也就是百丈之外有两只浅淡的足印。

不过开明兽追踪巫彭却不费力,都是精神力超强,双方之间自然有一种极为微妙的感应,就靠着这种淡淡的感应力,一人一兽进入了一片山区。

积雪覆压着山林,山间的溪流结了厚厚的一层冰,河岸处积雪高出数尺。

太阳升了起来,山间的雾气渐渐稀薄,数里之外仍旧朦胧不清。

开明兽不需要少丘指挥,身形在山林甚至树梢上飞奔,蹿过了几座山头,少丘遥遥望见远处的山巅上凝立着一人,墨色衣袍在寒风中翻飞,一片苍茫中极为惹眼。

巫彭!少丘大喜道,快追上去!开明兽后足一蹬,仿佛化成了一道金色的闪电,绵密的山林在脚下掠过,瞬息间便到了山顶,在巫彭三十丈外站定。

少丘凝望着巫彭的背影,知道此人神通实在厉害,一个不慎就是饮恨的下场,心中立时沉甸甸的。

开明兽忽然传来一道脑波:主人,你能击败她么?少丘缓缓摇头,轻声道:难。

这女人的精神力和元素力都异常厉害,你有什么好办法么?她精神力不如我,元素力却比你强吧?开明兽斜着脑袋回头望他,仿佛一脸蔑笑。

少丘被气个半死,附在它大耳朵下低声道:好,你应付她的精神力,我来对付她的元素力!敢出岔子,罚你三个月不准喝酒!开明兽悚然一惊,呜呜叫了几声,发出脑波道:你……太刻薄了吧?你自己须得应付那精神力呀!你与她决斗时,务必带给她巨大的压力,如此她的精神力便会打折扣……晓得,晓得。

少丘嘴里连声说着,心里却暗暗踌躇,如何才能给巫彭带来压力呢?他想了想,脸上换上一副冰冷的表情,冷冷地喝道:巫彭!那话音中他暗运金元素力,挟裹着金系的锋锐与冷酷直涌而去。

没想到巫彭头也没回,忽然间咯咯直笑,身子如弱柳般抖动,前仰后合。

少丘满脸诧异,巫彭大笑着转回身,笑吟吟地望着他:你……你这孩子当真有趣。

别绷着啦,你的话我都听见啦!少丘顿时面红耳赤。

巫彭悠悠地望着他:少丘,你的神通颇为强大,便是放眼大荒,能胜过你的,也超不过二八之数,但你可知为何你的敌人即便再弱小,也不会怕你么?这个少丘还当真不知,当下摇头。

因为你太透明啦!巫彭叹息道,无论你作出如何凶狠的模样,他们也能一眼看出你的内心。

你的身上,别人感受不到丝毫的杀气,反倒是一种哀悯之气。

你想别人会怕你么?少丘哑口无言,半晌才道:我无需让别人怕我,我只希望能够与他人和睦相处。

不过,你例外,今日我必定会杀了你。

他眼神中渐渐迸发出怒色,若非是你掳走甘棠,耽误这许多时日,我何至于眼睁睁看着她体内的生命之树破体而出,救她不得?我明白。

巫彭叹道,此事终将了解,我在此等你,也是为了与你了断此事。

此事不急,既然被我追上,你就绝无可能逃脱。

少丘冷冷道,甘棠现在何处?一提起甘棠,巫彭顿时一脸懊丧:她被人抢走了!那人实在厉害,嘿,我便是再厉害十倍也不是他的对手,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把甘棠带走,却不敢追赶。

什么?少丘大吃一惊,怀疑道,这世上竟有比你还厉害十倍的人?巫彭的厉害他可是领教过的,精神力与双元素力齐施,打得苍舒、虞无极与偃狐三人灰头土脸,虽说当时三人出于意外,但实力之强,绝对高出他们任何一人甚多。

虞无极位高权重,未排入火之守护者,但实力也仅比金破天略逊一筹;偃狐乃是木之守护者第四,实力之强自不必说;苍舒的神通他是领教过的,虽然不知他在水系的守护者中排名如何,但当初能打得自己毫无还手之力,只怕比虞无极还要强。

后来少丘才知道,水之血脉者乃是夏部族的夏鲧,因此水之守护者排名一向以夏部族为正统,不过后来巫彭主政高阳部族,与夏部族交恶,废掉部族内的水之守护者排名,自己另排,因此高阳部族不大喜欢谈论水之守护者排名。

按高阳部族内部的排名,战象军团统领熊图鄂排名第一,苍舒排名第二,蒙降才排名第七。

这数十年来水系兴旺,仅仅高阳部族的排名,整体实力已然比金天部族的木之守护者要强了。

比巫彭还厉害十倍的人,那该是何等神通?巫彭脸色憔悴,无力地摆了摆手:你莫要问了,若是他有恶意,你便是率领奢比尸族也未必能从他手里抢回人来。

少丘的心猛然一提,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奢比尸族的力量他和巫彭都清楚,尤其是王子夜,更是他至今见过的最强高手,比巫彭高出何止一线,便是自己悟透了八阵星图力,也是大大不如。

那人到底是谁?他究竟为什么要抢走甘棠?少丘沉声道。

逐巫之卷 第三百一十四章 精神力对决巫彭露出奇怪的表情,喃喃道:是啊,以他的身份,为何要抢走甘棠呢?难道也是为了生命之树?不可能啊,以他的神通,又如何看得上区区生命之树?少丘一惊:生命之树?难道你们抢走甘棠便是为了她体内的生命之树?巫彭摇摇头:他是为了什么我不得而知,但我的确是为了生命之树。

你也知道,我体内水火双元素力度不均,一强一弱,威力大打折扣尚是小事。

痛苦之处却是这属性截然相反的元素力将我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如此一说少丘便明白了,点头道:不错,水属阴,火属阳,若是阴阳平衡自然无虞,但你体内既然水强火弱,只怕水火争锋之时,当真能撕裂你的身体,这种痛苦我虽未经受过,却也明白。

巫彭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见识,来日前程当真不可限量。

不错,准确地说,是子时和午时,水系与火系各自达到自己的巅峰状态,那种元素力此长彼消之的攻守之下,我体内便如万把利刃凌迟而过,苦不堪言。

每日都两次坠入地狱,痛苦得只想撞墙自杀。

这种滋味少丘也尝过,当时他被玄黎灌入金元素力,硬生生在肺部凝成了元素丹,那种痛苦此时想来还心有余悸。

况且巫彭体内的元素力比玄黎灌输给他的要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地步,那种痛苦自然更要强烈十倍百倍。

当时在巫觋神殿中我第一眼看见甘棠,便觉察到了她体内的生命之树。

那种庞大的木元素力让我几欲发狂。

巫彭苦笑道,当时我便想,若是能吸收了她体内的生命之树蕴含的木元素力,木生火,来加强我体内的火元素力,与水元素力平衡,岂非可以阴阳平衡了么?纵是对此人恨到了极点,少丘也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个极好的方法。

不过硬生生将生命之树从甘棠体内吸出来,简直就是要抽灭甘棠的精血一般,却又歹毒之极了。

如今,甘棠没了,美梦终将破去。

巫彭遥望着万里云天,涩然叹道,天下再也没有可以短期增加火元素力的法子。

我难道还要日日经受这种折磨么?未必。

少丘摇头道,增加火元素力的法子很多,譬如魔兽。

木系魔兽潜藏地下,极难寻找,你可以寻找带有火元素丹的魔兽。

火元素丹一样可以增加你体内火系的力量。

何必非要杀人取丹?巫彭苦笑:魔兽可遇不可求,但凡魔兽无不是极为厉害的角色,又哪里比人容易欺负?再说,火元素丹哪里有木系的元素力好?我体内是以水系为主,外来的火元素丹一进入体内便会引发水元素力的冲撞,折磨更甚,木元素力便不虞有此问题。

水生木,水元素力不排斥木元素力,这生命之树乃是我的最佳选择。

少丘默然,对这等丝毫无视他人性命的女人,他实在无话可说。

再有几个时辰,又是午时啦!巫彭仰望天空,唏嘘地叹道,难道就这样熬下去么?你可以不必熬。

少丘哼道,将双元素力散出体内,还有谁来折磨你?我决不散功!巫彭厉声喝道,我经受了如此磨难,修成了双元素力,眼看就可以击败那个女人,一偿我终生之愿,我为何要让自己只剩下精神力,继续仰她鼻息?你要击败谁?少丘诧异道,哪个女人?巫彭一怔,讪讪地一笑,闭嘴不言,半晌才道:关你何事?今日我等在这里,便是要与你决一死战。

若是击败了你,说明上天眷顾我,我便继续日日受那折磨,再度隐忍;若是败在你的手下,千万丈的雄心再也莫提,自当以身殉之,结束这令人痛苦的日子。

原来你是这般打算。

少丘点点头,忽然一笑,那么你会无比凄惨。

为什么?巫彭厉声道。

因为……少丘慢慢道,为了甘棠,我必须击败你,然后却不会让你死,我要带着你去找那神秘人。

你疯了!巫彭怒道,那神秘人若是不想见你,这辈子你也找不到他!那我就带着你找他一辈子。

少丘冷冷地望着她,所以,你祈求上天,最好击败我!你去死吧!巫彭怒不可遏,森然道,今日,我便毙了你这狂妄的小子,然后前去帝丘杀了巫咸那臭女人,便是被这二元素力折磨死,那也心甘!少丘见她发狂,急忙凝神以待,猛然间开明兽嗖地一声横移数丈,原本立足之处,无声无息地从地上长出数十枚冰锥!锥尖上闪耀着蓝汪汪之色,显然蕴有剧毒。

又是你这畜生坏我大事!巫彭大怒,双手一抬,仰天喝道,巫神封印,封——吼——开明兽一龇牙,精神风暴随即轰了过去。

少丘还没来得及出手,精神力高手和高兽的两大神通轰然碰撞,三十丈,正是这两大死敌的有效攻击范围,少丘只觉浑身一僵,身子犹如被无穷无尽的海水挤压一般,一股荡漾的波纹将他和开明兽牢牢罩在其中,那层波光甚至不停地逼压,似乎要将人的骨骼压碎一般。

逐巫之卷 第三百一十五章 神巫之崩灭(一)少丘不由骇然,只以为巫彭于精神力只精修预言术,没想到封印术也如此厉害。

双手努力一展,八阵星图力勃然而发,无数的星体盘绕其中,抗拒着这股封印压力。

阿金。

少丘怒道,这封印算是精神力,快快破去!开明兽龇牙咧嘴地瞪着巫彭,竟是无暇发出脑波。

少丘诧异地望了望巫彭,却见她好似木雕泥塑一般,身子几乎化作了一座山石,面上却是又惊又怒,似乎拼命想挣扎,却无力移动身体。

原来这两大精神力高手和高兽,这一战竟然两败俱伤,开明兽固然被她的封印术给困住,但它喷出的那股精神风暴却也让巫彭如遭巨锤,浑身麻痹,除了守住大脑的一股力量,浑身肌骨失去控制,丝毫动弹不得!精神力的较量玄之又玄,双方一旦角力,若是有一方稍弱,就会被对方的精神力趁虚而入,攻破大脑灵海,直接将大脑摧毁,沦为白痴。

因此开明兽只是一心一意地以精神风暴轰击巫彭的大脑,巫彭也只好紧守灵海,不住地强化封印,企图将开明兽压扁。

一人一兽竟然僵持住了。

唯一倒霉的是少丘,巫彭精修数十载,那精神力何等强大,这般不计性命地疯狂进攻,他所感受到的封印压力简直如苍天崩裂、大地覆压一般。

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全力施展八阵星图力,便如一颗蛋黄般抵挡着蛋壳的压力。

你个死阿金!少丘又惊又怒,一边以上百颗元素球轰击封印,只撞得封印波纹起伏,凹凸荡漾,一边大骂开明兽,让你抵挡她的精神力,你这算搞得什么事?你把她制住了,却要老子来承受她精神力的攻击。

罚你禁酒三个月……不对,方才便是三个月……半年!开明兽也是一肚子委屈,苦于无暇争辩,对美酒的眷恋全化作一团怒火,撒到了巫彭的大脑上,精神风暴狂轰,巫彭抖得更厉害了。

一时间,二人一兽谁也无法动弹。

也不知耗了多久,少丘对这种无形无影的精神力攻击当真头皮发麻,汗如雨下,思忖片刻,望着巫彭道:巫彭,咱们如此比拼太煞风景,不若双方同时罢手,另找决斗方法如何?此言一出,开明兽大头连点,巫彭眼皮乱眨。

少丘气个半死:原来你们也都烦了啊?既然如此,都撤了吧!我数一二三,大家一起罢手,谁若不守诺言,谁就是天下最丑最烂的女人!巫彭险些气疯了,心道:你们便是反悔,充其量最丑最烂,也变不成女人呀!但三人之中她经受的压力最大,早已被开明兽轰击得脑袋发木,几乎思维钝竭,也无暇多想,忙不迭地眨眼。

一,二,三——少丘大叫一声,陡然只觉浑身压力一松,巫彭也踉踉跄跄地倒退几步,险些坐到地上。

你个死妖巫!少丘连气也未来得及喘一口,右手一挥,连绵不绝的金元素球嗖嗖嗖激射而去。

反正大家都已经罢手了,他自己又没说罢手之后不准出手。

少丘心中得意,十数枚金元素球射出,便瞪大眼睛看着巫彭如何粉身碎骨,不料刚刚射出元素球,眼前空间一乱,冰流暗涌,面前的虚空中竟赫然凝出一条巨大无比的水元素之龙!面目森然,斗大的巨口张开,挟裹着森冷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原来两人卑鄙所见略同,都是趁对方刚罢手间使出了看家手段,偷袭对方!巫彭方才耗费的只是精神力,元素力丝毫没有浪费,这冰龙的一击当真惊天骇地,十余丈长的巨龙几乎要将山峰都扫平。

巫觋难道可以无耻到这个地步么?少丘喃喃地道。

巫彭也没料到少丘居然和自己想到了一起,也是瞠目结舌,苦于浑身发软,眼睁睁看着金元素球和水元素龙轰击到了一起,轰轰隆隆巨响连连,排成一列的十数枚金元素球连珠撞上了水元素龙,第一枚金球便将龙头撞了个稀烂。

但这枚金球却也同时被液化——金生水,金元素碰上水元素当真没有一点优势。

然而少丘对巫彭过于忌惮,一下子便撒出去十多颗金球,第一颗金球撞碎了龙头,第二颗又撞碎了龙颈……十多颗金球瞬息间将水元素龙撞得节节寸断,直到龙尾化作漫天的水雾,却还有一颗直奔巫彭而去!很好。

少丘抹了抹头上的汗水,庆幸不已,幸亏我舍得下本钱……卑鄙!巫彭大惊失色,眼睁睁看着金球撞到了胸前,仓促间凝出一张水幕天壁,轰然一声巨响,那薄薄的水幕天壁只将金元素球消解掉了一小部分便四分五裂,剩下核桃大小的金球正中胸口。

巫彭惨叫一声,整个身体被撞得凌空飞起,在山崖上空翻滚片刻,直坠而下!糟!悬崖颗摔不死水系高手!我得再补她一颗,击碎她脑袋!少丘一拍开明兽。

逐巫之卷 第三百一十六章 龙战于野开明兽早已被人类——具体说是二人——尔虞我诈的诡计弄得发呆,醒悟过来,嗖地窜到悬崖边。

刚要低头望去,却见半空中火光缭绕,巫彭下半身化作一道火影,嗖地激射而上。

少丘和开明兽木呆呆地看着,一起傻了眼。

论起御风之术,最厉害的首推水系,其次便是木系的木神御槎和火系的碧空火影,金系除非修炼到金破天那种层次,将身体化为长矛之类射上半空,否则根本无法长距离飞行。

少丘小儿——巫彭腾身半空,下半身是一团烈火,上半身却仍是人身,望着他嘶声怒喝道,敢用诡计暗算,日后我要让你死得惨不堪言!少丘仰头哂道:难道你没有暗算我么?你暗算不过本人,吃了亏,只能怪自己智力不及,还有脸说!巫彭气得几欲发狂:好,好……算你狠!我哪怕再忍受每日那无穷无尽的折磨,也誓要将你斩杀。

哼,如今日已正午,甘棠体内的生命之树已经开始破体而出,我偏要再忍受一次折磨,看看你痛断肝肠的模样……少丘一呆,慢慢地转过头,望着那轮滴血般的太阳,果然已是正午时分,从那也济水之畔甘棠破丹到如今,恰恰到了生命之树破体而出的时刻!午,交也。

草木臻于繁茂丰盛、开始显露出衰败迹象时期。

此时阳气最烈,植物的生命力最终爆发!少丘身体抖动,一跤从开明兽的背上跌了下来,浑身颤抖,怔怔地望着那轮红日,泪流满面……野梨子,终于走到了生命的终点。

巫彭靠着烈火之力悬于半空,心中快意,哈哈狂笑,一边笑,一边咳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少丘那一击,伤得她着实不轻。

少丘整个人已呆滞,开明兽也哀嘶一声,垂下了头。

忽然间少丘只觉眼前光线一暗,似乎那红日被什么遮住了一般,他拭了拭泪,诧异地望过去,猛然浑身一震,只见远处的天空中一条巨大无比的暗影遮住了太阳,那暗影身形扭动,矫捷无匹,两只巨大的翼翅一扇动,瞬息便近了许多。

这时方才看清,那怪物犹如一条二三十丈长的巨蛇一般,头角狰狞,长牙森然,双翅四爪,浑身披着闪耀夺目的鳞甲,竟然是……一头巨龙!那是什么?山下忽然传来一声惊叫。

金破天、戎虎士和孟贲等独角兕战士这时追踪着少丘已然到达这片山峦之中,雪地中追踪开明兽的足迹尚容易,但到了这座山林中,开明兽却是掠着林梢飞掠,众人一时间失去了踪迹,正在搜寻,猛然间戎虎士大叫起来。

众人抬头一望,顿时骇呆了,却见一条犹如长翅的巨蟒般的巨龙翱翔于天际,双翅展开,遮天蔽日,所过之处,云蒸雾绕,便如苍天之上飘来一座厚厚的山峦!龙,大荒中最神异之物,传说中上通苍天,下贯幽冥,乘风可登天,入水可潜渊,大时如山岳,微时如芥粒。

龙类依照元素特性,大体可以分为火系龙、水系龙两大类别,据说也曾经出现过土系龙与木系龙,不过那种传说过于飘渺,几不可闻。

至于金系,尚未有过龙类属金的例子。

龙类实力之强悍,大荒生物中无出其右者。

远古时巨龙成灾,统治大荒,各种生物望而生畏,眼下肆虐大荒的猰貐、凿齿、九婴、大风、封豨、修蛇等六大魔兽,在巨龙时代无非是次一等的强悍者而已,任何一种看见龙类都要远远逃开,人类更是作为龙类的一种食物而存在,生存之艰难,难以想象。

直到燧人氏钻木取火,受到火元素神的青睐,继而接受了以五元素神为崇拜偶像的条件,这才获得五元素神的支持。

五元素神整饬大荒,消灭了巨大部分龙类,将其余无法消灭的龙类封印。

这才使得大荒中龙类近乎绝迹,人类文明逐渐兴盛,但是在各种器物以及艺术上,还是留下了关于龙的敬畏记忆。

至今,虽然炎黄之帝的袍服绣的是熊罴图案,但代表诸神与天地沟通的巫觋所穿袍服之上,却大都绣着龙类图案。

不过据说五元素神也不愿见到这种天地间最强悍的灵物灭绝,将其封印后,专门留下一个部落豢养巨龙,并与龙类定下契约:愿臣服人类者,方可破封印而获自由。

但龙类天性骄傲自由,自认为乃是天地间第一等的灵物,极少有龙类愿意接受这样的契约,故而现身与大荒的龙类极少。

直到黄帝与蚩尤恶战,双方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与龙类达成契约,邀出龙类助战,这才使龙的传说再度流传于大荒之间。

那个豢养巨龙的部落——豢龙部落才得以出现在大荒之人的面前。

不过黄帝战胜蚩尤之后,乘着飞龙升天而去,龙类出现在大荒的机会便少之又少。

但黄帝之后的历任炎黄之帝,均喜欢豢养龙类,但真正的飞龙仍旧极少,他们大抵只能豢养些譬如鳄龙之类的低级龙类充作坐骑、宠兽。

这些低级龙类莫说比不上远古的巨龙,便是与六大魔兽相比,相差也是极远。

然而眼前这头飞龙,却是实实在在的巨龙。

只看其头上有角,背生双翅,身覆鳞甲,脊背耸棘,便知是龙类中极为强横的应龙,龙五百年为角龙,千年为应龙,应龙可谓龙中之精了,故长出了翼,也称翼龙。

金破天等人正木呆呆地看着,孟贲眼尖,忽然叫道:那空中还有团火球!逐巫之卷 第三百一十七章 神巫之崩灭(二)众人寻声望去,果然见前面的一座孤峰之外,一团火球正悬浮于半空。

戎虎士诧异道:据说龙类可以修炼极为厉害的元素丹,难道那火球便是这条翼龙的元素丹么?老天,它竟然能将元素丹喷出体外!金破天摇摇头,鄙夷道:什么元素丹!这条翼龙周围云蒸雾绕,明显乃是水系属性,如何喷得出火球?他凝眸望去,惊道,那是……火系的碧空火影!有人化作火球悬浮于半空!众人骇然,孟贲道:将自身凝成碧空火影,火系的第三劫万物劫便可以做到,不过悬浮于半空……这功力可就太骇人了吧?嗤——金破天又鄙视道,没见识,这人的火元素力较之姚重华要差了许多,比之王子夜更是不知差了多远。

嘿,老子曾和姚重华大战三天三夜,这还能不知么?啊呸——众人一起嗤之以鼻。

便在此时,虚空之中突然发生了异变,那翼龙划破长空,矫跃而来,瞬息间到了那化作碧空火影的高手身侧数十丈,这时那人正面对山峰全神贯注,也不知做什么,连身后来了一头巨龙都不知晓。

这下子顿时惨不忍睹。

那巨龙身体盘绕,忽然龙尾一摆,狠狠抽了过去。

那人猛一回头,不禁骇惊得呆住了,浑身不知躲避,一丈多粗的巨尾正抽在身上。

轰然一声巨响,半空中强光一闪,那人影犹如巨象面前的一颗石榴,被远远地抽了出去,一飞上百丈,整个人竟撞进了山峰之中!快,攀上山峰!金破天忽然大叫道。

你他妈疯了?戎虎士怒道,那是一条龙,你以为是一条蛇啊?你金大高手可别说你他妈厉害到能屠龙!废话,老子何时说过能屠龙了?金破天喝道,方才施展碧空火影的人是巫彭!巫彭?众人陡然色变,少丘便是追踪巫彭而去,若是巫彭在那里,少丘……只怕正面临那条巨龙的攻击!众人心中震撼,一起抖动缰绳,催动独角兕朝那山峰狂奔而去。

金破天则弹身而起,化作一支长矛,朝半空中激射而去。

戎虎士身躯过于庞大,那头独角兕驮着他都嫌吃力,更莫说撒腿狂奔了,一眨眼的工夫他便落到了最后。

戎虎士大怒,吼道:老子若学会木神御槎,看不比你们谁快!话是如此说,但学会木神御槎不知何年何月,眼下却是耽搁不得,他狂吼一声,跳下独角兕,在其屁股上狠抽一记,抽得那独角兕亡命狂奔,他自己甩开大步,如同风驰电掣一般,居然堪堪追上了孟贲等人。

少丘简直整个人都呆住了,望着半空中那条翼龙瞠目结舌,座下的开明兽陡遇强敌,一时鬃毛直竖,口中呜呜嘶吼,一副戒备之色。

开明兽虽然厉害,却也没达到能挑战巨龙的地步,尤其是……阿金后来向少丘解释:我还年轻,再过五百年,九只头长全,完全不怕这个大鳞虫。

于是少丘眼睁睁看着巫彭半空中被那翼龙一尾巴击飞,像团球般越过百丈,撞进了自己身后的山壁之内。

巫彭实在厉害,居然能将坚硬的山壁砸了一个深深的大洞,整个人没入其中。

不过看那山壁上淋漓的鲜血和骨肉,估计全身已然化作了肉末,人类再强,没有了元素力的保护,躯体也不会比山岩更硬的。

而翼龙的一击,再强的元素力也会被砸散。

强横一时的七大神巫之一的巫彭,居然会是这种离奇地死法。

倒也千年难遇。

那翼龙双翅一扇,瞬间越过百丈虚空,悬停于少丘的头顶,尖翘的唇吻外龙须抖动,两只小眼睛森然望着面前这个骑着开明兽的少年。

少丘也不知如何对付巨龙,左臂暗暗凝成了玄黎之剑的模样,只待那翼龙一翻脸就抽冷子给它来一记,至于之后如何,却是全然无法筹划。

毕竟人类对付巨龙的经验太过稀少,仿佛目下的大荒之中,只有战神后羿曾经屠杀过一头巨龙,不过那是例外,在巨龙的威胁面前,谁也不会拿自个儿跟后羿相提并论的。

咳咳。

少丘见那巨龙一直眼睛也不眨地盯着自己,心中不禁微微有些慌乱,一旦慌乱,他的惫懒劲儿就上来了,当下咳咳笑着招了招手:中午好,这个……请问龙兄怎么称呼?开明兽险些当场翻倒,却不敢贸然发出脑波鄙视他,只怕引起巨龙的误会,受到攻击,只好强忍着,连连打了几个喷嚏。

那巨龙仍是悬停半空,尾巴抖动,双翅呼扇,庞大的龙力几乎覆压了整座山峰。

少丘眨了眨眼,奇道:龙兄,难道您耳朵不是太好么?这就太可惜了。

嗯,龙者,聋也。

唉,仓颉造字,诚不我欺也!他长叹一声,怜悯地望着这头可怜的巨聋,心中满是感慨。

逐巫之卷 第三百一十八章 与君重逢时呦——那翼龙长颈一摆,龙吟之声席卷天地,瞪着少丘的表情中多了几分恼怒。

少丘诧异不已,回头问开明兽:它究竟是听不懂我的话还是聋子呀?开明兽再也忍不住了,不屑地发过来一股脑波:白痴。

它便是听懂你的话,又如何回答你?难道龙类居然无法像你一样和我交流么?少丘更奇了,据说龙类乃是鳞虫之长呀!开明兽气个半死,恼道:和你交流需要懂得精神力,哼,天下奇兽,懂得精神力的只有我们开明兽!便是龙也不行!它一副傲然自得的模样,倒让少丘心生敬佩,望着这条巨龙,便不由有些小觑。

便在此时,那翼龙忽然开口道:少丘,你当真太搞了!扑通!扑通!两声巨响,却是少丘和开明兽同时翻倒在地。

一人一兽瞠目结舌地爬起来,不禁面面相觑,少丘望着那头巨龙张了张嘴,侧头指了指开明兽,瞪大眼睛道:你……你不是说龙类是不能和人类交流的么?怎么……它不但能和我说话,而且……还发出一个女孩儿般的声音?开明兽也迷糊了,它不敢朝这条翼龙发出精神力,只是张大嘴巴瞪着眼睛,作声不得。

那巨龙忽然又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道:哎呀,少丘,你当真是笨死了!你和阿金一样的笨!少丘战战兢兢地走上几步,满怀好奇地望着巨龙,颤声道:你……你难道会未卜先知?怎的知道我叫少丘,它叫阿金?那巨龙忽然怒起来,气道:我不但知道你叫少丘,还知道你有个外号叫大笨猪!你……少丘这下子彻底茫然了,笨猪这两个字,生平只有甘棠这般称呼过自己。

而且那巨龙生气时的口吻,便是活脱脱一个甘棠!野梨子……少丘忽然泪流满面,望着那巨龙道,你……你真的死了么?是否你的灵魂寄到了这巨龙的身上,仍牵挂着我?放屁!那翼龙忽然大骂,你居然敢咒我死?好啊,我死了你是否就可以去找那劳什子圣女了?少丘这下子完全断定,这吃醋的模样口吻,彻底是甘棠了。

忽然那巨龙越说越怒,长颈一摆,竟然又从脊背上长出一颗小头,还伸出手臂,指着少丘大骂:这下子让我说中了吧?你干嘛不说话?默认是不是?好哇,你……你可真是负心薄幸,几个时辰不见面,你都……你都把我抛之脑后了!少丘被骂得瞠目结舌,瞪大眼睛朝那龙背上望去,却见哪里是个小头,分明就是一个四肢俱全,俏脸生寒的少女!野梨子——少丘失声叫道。

这也太惊人了。

甘棠明明被一个神秘的白袍人掳走,眼下正是体内的生命之树破体而出的时刻,怎的会骑上巨龙,从半空中飞来,一尾巴将巫彭给抽入山岩中呢?这时他也恍然了,方才哪里是巨龙说话,那巨龙一直张着嘴,甘棠骑在它的背上,自己看不见她,还以为是巨龙在骂自己,一时哑然失笑。

不过看见甘棠无恙,他也惊喜至极,疾步奔到悬崖边,仰头叫道:野梨子,你……你好了么?那生命之树要说此时该当破体了呀!甘棠仍在怀恨,哼哼两声,不予作答。

这时龙背上忽然有另一个少女的声音笑道:血脉者,甘棠姐姐还没有彻底压下生命之树的力量,不过有他老人家出手,应是不成大碍。

说着,一个身材修长的少女笑吟吟地从龙颈旁探出头来,朝着少丘挥了挥手,环臂抱着甘棠的腰肢,微一纵身,从龙背上跃了下来,轻飘飘地跳到山峰上。

那少女尖翘的下巴,大大的眼睛,身材修长匀称,皮肤白皙,虽然穿着白色的葛布长袍,但妩媚中却露出英武之色。

你是……董少君!少丘张大了嘴巴,原来这少女却是豢龙部落族君之女,董茎。

少君,你如何会……会与野梨子在一起。

他望了望悬停在空中的巨龙,一头雾水。

董茎飞快地瞥了一眼少丘,脸上一阵绯红,抱着甘棠,低头快步走到他面前,轻轻将甘棠放下。

少丘伸手去接,甘棠一把打开他的手,一拧腰,站在了少丘面前。

你……少丘狂喜,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发疯般大叫,野梨子,你好了么?能走了么?喜悦之色溢于言表,声音都在颤抖。

甘棠心中有些感动,却哼了一声,眼睛上翻,不理会他,但也不挣脱他的怀抱。

董茎慢慢笑了笑:甘棠姐姐并没有脱离危险,仓促之下他老人家也只以绝大神通压制了生命之树的力量,延缓了它破体而出的时间,若是痊愈,还需颇为麻烦的疗治。

毕竟她体内的元素丹裂了,如何控制生命之树,修补好元素丹,并非一朝一夕之功。

逐巫之卷 第三百一十九章 人间半神(二)哦?压制生命之树的力量?少丘骇然道。

生命之树的力量当真时澎湃如天地一般,浩渺生机无穷无尽,只看它能以木系属性来修补金系的元素丹,就知道生命力如何强悍了。

少丘也曾经试图来压制,延缓它的生长,自己庞大的力量灌入甘棠体内,却有如一块石头压住泥土中的种子一般,没有丝毫作用。

那神秘人竟然能够压制生命之树的力量?你所说的他老人家是谁?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少丘沉声道。

他老人家就是那个黑胡子老头呗!甘棠拍了拍少丘的脸颊,笑道,看在你为了救我,舍生忘死和巫彭死拼的份上,就原谅你啦!哼。

她转眼看着巫彭砸出来的那个石洞,冷笑道,死巫婆,我早便告诉过你,你死得将比我凄惨十倍,将是诸神所见过的最古怪的死法!你偏不信,如今如何,被一条龙给抽死,这大荒中百年难遇吧?咳咳。

少丘急忙打断她,那个黑胡子老头是谁?我怎的知道?甘棠悻悻地道,他一路上边飞行边替我压制生命之树的力量,不准我说话,他自己又不报名,我哪里知道?她瞥了一眼董茎,他俩一起来的,你问董茎吧!哦,血脉者……董茎见少丘望过来,脸色一红,急忙低下头,讷讷道。

这少女英武豪迈,面对刀剑杀戮眉头都不皱一下,可是见了少丘却只是害羞。

少丘觉得有些刺耳,道:叫我少丘吧!是,血脉者。

董茎随声道。

少丘眨了眨眼睛,无言以对。

董茎醒觉过来,慌道:哦……是……少丘,那老人家便是四大神师之一的许由仙人。

什么?两人一起大叫起来。

许由——两人面面相觑,倒不是因为许由而吃惊,而是后面这两个字不是自己说的——身后仿佛还有无数人一起应和,山峰上传出嗡嗡的声音。

嗯?三人奇怪起来,一起回头望,却见旁边的松林和薜荔丛中忽然探出了无数人头,一起张大嘴巴,呆呆地望着自己。

方才那声惊呼正是出自他们之口。

少丘吃了一惊,正要喝问,却见那薜荔丛哗啦哗啦一阵响,竟然钻出来数十人,赫然时金破天、孟贲、柯野等人,二三十人和二三十头独角兕纷纷钻出来之后,薜荔丛中兀自有人大叫:这破藤,居然敢挡住老子!给我破——那人一声大喝,积着白雪,攀援在松树上的浓密薜荔忽然如同灵蛇般抖动,乖乖地分开,一条高达两丈的巨汉大步走了出来,肩上扛着一丈多长的巨型龙骨刃,却是戎虎士。

一行人讪讪地来到少丘面前。

原来他们看见巨龙之后攀上山峰,恰好见董茎和甘棠从巨龙背上跳下来,众人也是好奇无比。

孟贲提议:咱们且不出现,看看他们有甚悄悄话体己话要讲。

嘿嘿。

此言大合戎虎士和那帮独角兕战士的口味,金破天虽然不大感兴趣,却也不好驳这么多人的面子,就悄悄潜伏在薜荔丛中偷听。

少丘此时心情激动,固然没有发觉,开明兽灵觉可同天地,本是躲不过它的,不过此时开明兽正全身戒备地凝视着空中的巨龙,这条翼龙带给它的压力太大,竟也没注意到众人躲在自己身后。

众人正以为得计,津津有味地听着,看着,少丘抱起甘棠的时候,戎虎士还咕咕地乐出几声,没料到一听到许由两个字,众人全惊呼出口,立时暴露了行藏。

少丘等三人起先还以为有敌人出现,一看见他们,少丘和董茎松了口气,甘棠却是勃然大怒,喝道:你们……统统过来!孟贲等黄夷战士情知不妙,一时心内发寒,耷拉着脑袋慢悠悠地凑了过来。

戎虎士与甘棠有仇,心内有愧,一见这个小辣椒就头皮发麻,更是远远地躲开。

金破天却是混不在意,横着眼睛晃了过来:咋地了?小辣椒……喔,野梨子,嘿嘿。

有甚指教乎?甘棠碰上这个浑身是铁的怪物也当真无可奈何,眼睛一扫,恰好看见了开明兽正凝神望着巨龙,不由喝道:阿金!开明兽吃了一惊,侧头望了望,一脸征询的意思。

甘棠怒道:别理会那巨龙了,自己人!你给我用精神风暴轰死这个金榔头,我赏你三十斤好酒!吼——开明兽欢叫一声,盯着金破天就欲轰上一记,对它而言,金破天比空中的巨龙要容易欺负多了。

金破天立时感受到了精神风暴的凝聚,吓得怪叫一声,嗖地弹出去百丈,大叫道:小辣椒,偷听你的话干老子屁事?是孟贲和戎虎士提议的!这帮黄夷战士对这个甘棠是怕到骨子里了,一个个噤若寒蝉。

孟贲立时呜咽一声,浑身发软,心里不住暗骂,分辩道:不是我,还有……他伸手一指,柯野等人轰得一下子四散而去,孟贲呆呆地站着,心道:这帮小子们怎的奔跑速度如此之快呢?居然不弱于金破天!奇哉!好了,好了。

少丘暗笑,抱住甘棠,先不必找他们晦气了,还是说正事要紧,毕竟大家团聚也是好事。

甘棠当着这么多人,却受不了少丘的拥抱,一挣手臂,从他怀里脱了出来,正色道: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少丘愕然。

周围众人更是瞠目结舌,随即哄然大笑。

逐巫之卷 第三百二十章 神师许由(一)这一个月里,甘棠无法动弹,哪一天不是少丘抱着她,这时反倒面嫩起来,当真好笑之至。

就是方才,她还是微闭双目,享受着少丘的拥抱……甘棠脸色绯红,怒目望着他们,黄夷战士全都讪讪地低下头。

少丘笑了笑,问董茎:你方才说,那神秘人便是许由么?许由这两个字一出,众人全都不笑了,神色凝重地望着董茎,便是甘棠也狐疑地望着她。

莫怪众人如此,许由以及方回、善卷、披衣这四大神师,在大荒可以说是半神般的存在,终年隐居姑射之山,便是炎黄之帝也难得见到。

这四人神通广大,几乎到了神迹的地步,便是号称大荒第一高手的后羿,都对其崇敬无比。

有人传言,这四人便是五元素神留在人间的神之使者,负责与诸神沟通,汇报人间万象。

在神性上,四大神师甚至比太巫氏和少觋氏还要浓烈。

方回、善卷、披衣这三人倒也罢了,常年隐居不出,大荒中几乎无人知道其真面目,但许由却颇为入世,据说行迹踏遍大荒,啸傲云霞,屡屡有人传出其仙踪。

故而在大荒中知名度极高。

难道那个老头子便是许由?甘棠一脸骇然,喃喃道,怪不得如此大的神通,出入万军之中犹如闲庭信步,举手间便击毙了仲堪。

嗯,巫彭追到了半路不敢再追,想必是知道了他的身份。

是啊!董茎点头道,事情是这样的。

我部落中有一条幼龙,三年前接受了神师的契约,神师命我们加以豢养,约定今年来取。

十日前,神师来到豢龙城,替那条龙度劫飞升,便待乘龙而去之时,我父亲忽然将金之血脉者出世的消息向他讲述了一番,说血脉者正为甘棠姐姐之伤而苦,哀求他施以援手。

神师看在我族为他老人家豢养神龙的面子上,答应出手。

于是我便同神师一起,乘着这条神龙一路寻来,到了杞都,听苍舒说甘棠姐姐被巫彭掳走,血脉者前去救她,于是我们便从空中飞到了葛邑……董茎望着甘棠和金破天等人一口气说着,目光一碰上少丘便一掠而回,脸上红晕闪耀,目光都不敢接触。

许由的出现让众人大感骇异,谁也未加留神,一言不发地听着。

到了葛邑,我们从空中望去,少丘正与高辛军团对峙。

神师不欲与高辛部族正面冲突,便将龙御到他处,自己独身闯入军阵之中,救了甘棠姐姐。

然后我们会合,他以神力暂时压制了生命之树的力量。

这时……董茎飞快地望了一眼少丘,这时血脉者正与巫彭搏斗,我们在另一座山峰上看到了,甘棠姐姐说那巫彭甚是厉害,怕少丘……哦,血脉者抵挡不住,要去救他,神师便命我们骑着神龙而来。

恰好那巫彭飞上了半空,甘棠姐姐便命神龙一尾巴将她抽死……金破天和戎虎士等人回想起山脚下看到的那神龙惊天动地的一击,又望了望头顶傲然盘绕的巨龙,均是脊背生寒。

少丘点点头,叹道:原来如此,少君,少丘当日执意离开豢龙城,却让那么多的战士为我付出了生命,没料到族君依然如此厚待。

少丘当真……董茎脸色红红地道:父亲说了,血脉者乃是我金系的希望,无论我族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保血脉者无恙。

血脉者……嘿!少丘苦笑,少君,这个血脉者日后切莫再叫,少丘便是少丘,与血脉者无干。

董茎愕然望着他,沉默不语,旁边的金破天却闷哼了一声,显是对少丘如此执拗颇感烦恼。

少君。

少丘凝望着她,沉声道,野梨子的伤,神师可以治好么?哦……董茎为难地摇了摇头,这个我却是不知,回头再问问神师他老人家。

我们临来之时,神师正在闭目苦思,应该是……哦……少丘一脸失望,便连神师都无法治疗么?他满脸忧戚之色,痴痴地望着甘棠。

应该可以治好的吧!董茎有些不忍,轻声道。

哈哈哈哈,茎儿,老夫也刚刚想出眉目,你居然替老夫打了保票啊!空中忽然传来朗声大笑。

众人抬头一望,却见那空中红日高悬,白云飘浮,巨龙漫空舞动,并无一个人影。

话音刚落,虚空忽然一阵扭曲,一个老者凭空而出,宛如御风而落,双足悠悠然踏在了巨龙的背上。

那巨龙双翼一张,以脊背承载住老者。

那老者面色儒雅,脸上玉光萦绕,一派和煦之意,颌下三绺墨色长髯,身穿灰色的麻布衣袍,大袖飘拂,双足踏于龙背之上,当真飘然出尘,如仙人一般。

事实上,在世人的眼里,他与仙人一般无二。

逐巫之卷 第三百二十一章 神师许由(二)拜见神师!孟贲等黄夷战士亲眼见到神师许由,早激动地兴奋至极,一起拜服于地,便连戎虎士也跪拜下来。

金破天想了想,也跪倒磕头。

毕竟四大神师是不分元素系的,也不属于任何一个部落,四大神师在三苗国一样享有崇高的威望。

少丘拜见神师,多谢神师援手之德!少丘拉着甘棠也欲跪倒,许由袖子一拂,众人只觉浑身如沐春风,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哈哈。

少丘,果然是英雄少年啊!许由脸上满是笑容,站在龙背上笑吟吟地望着他,金之血脉者消失十六年,没想到却孕育出你这种天地所生的灵性之物。

当真难得!少丘眨了眨眼,喃喃道:之物……原来做了血脉者连人都不是了……声音虽低,许由又怎会听不见,不禁哑然失笑:是了,老夫此言欠妥。

没没。

少丘急忙摆手,尴尬道,小子没有别的意思,嗯,之物就之物吧!总归是灵性之物,小子还算满意。

许由摇头苦笑:少丘莫怪,在老夫的眼里,人类与蝼蚁土狗、草木土石一般无二,不过是世间万物获得平衡的其中一环而已。

你是血脉者,相当于天生一颗大大的元素球,呵呵,岂非天地奇物么?得,我又成球了。

少丘心中苦笑,这回却不说出来了,只是叹道:到底是神师,物也好,球也好,在神师眼里,与人一样便好。

少丘此言不错。

许由虚跨几步,踏在巨龙的硕大的头颅上,盘膝坐了下来。

那凶恶无比的神龙,在许由面前便如一条小蛇般乖觉,轻轻将头颅挺直,让他坐得更舒服些。

人畜草木,山石水土,无论有灵性与否,都是一般的高贵,一般的不可或缺。

盘古大神开天辟地,将它们创生出来,便是它们必须存在。

世间有黑白红黄,方有五彩之缤纷;有山石水土,方有山河地脉;有人畜草木,方有离奇众生。

如此一想,怎不让人爱煞这大荒世界!他兴致勃勃,脸上一派生机,指了指甘棠道,便是这少女体内的生命之树,欲挣扎求生,将自己展露与阳光雨露之下,又有何辜呢?少丘不禁吃了一惊:神师……神师且慢,这个还是有分别的,一定有分别的。

神师千万救了野梨子才是。

哦,自然有分别。

许由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世间万物,便如刍狗一般。

祭祀之时,以草扎之,披以锦绣,供之祭台,万人叩拜。

祭祀毕了,便随意丢弃踩踏。

万物对天地而言,也无非某一时某一地略显突兀而已,没有爱憎之分,没有轻重之别。

少丘听说过,在帝丘等文明度较高之地,祭祀已然不用活人或活物,而是以草或陶做成的偶俑来祭祀,草扎成犬类三牲,便叫刍狗。

他挠挠头皮,使劲儿理解着许由的意思,不禁忧然道:神师所言……野梨子在此时,是祭祀中的刍狗,还是祭祀完的刍狗?说得这么难听!甘棠怒道,你才是刍狗。

少丘心中关注,竟然没听到她在说什么。

许由呵呵笑道:你这孩子好生有趣。

大劫在即,她自然是祭祀中的刍狗,放心,老夫必定会救她的。

也刚刚想好法子。

少丘大喜,恭维道:神师您真是太英明神武了!嗯,究竟用什么法子可以救她?说了这么久,他也隐隐明白了许由的思维。

这神师竟是对人类万物毫无爱憎之别,便如天地运行间那股神奇的力量般,毫无差别地俯视众生,无论人类还是牲畜草木,在他眼里居然一般无二,只看这个东西对天地运行起到何种重要的地步。

也就是说,若是一棵树在这个时分对天地而言不可或缺,那它便比人类重要百倍,便是一条狗偶然进入了天地运行中不可或缺的一环,也比人类重要百倍。

说是无情,也当真是无情。

不过他们的情关注于整个天地,绝非人类甚或某一个权贵。

起码对平民而言,贵胄与平民甚至奴隶、猪狗并无差别,一律平等。

这一点倒颇得少丘的欣赏。

许由微微一笑:法子么,便是这条神龙了。

他拍了拍神龙的脑袋。

这条龙……少丘和甘棠等人面面相觑,便是董茎、金破天、戎虎士等人也都望着空中那条庞大的翼龙发呆——龙可以治疗元素丹破裂么?是啊!许由点头道,龙体内有丹,便是龙丹,乃是龙之力量的源泉。

龙虽然有元素系之分,但这颗龙丹却吸收天地之力,转化为龙力,与五元素之力迥异。

也许龙丹与龙力过于玄奥,许由并未多加解释,顿了顿道,这条龙乃是应龙,龙生五百年为角龙,千年为应龙,它一千五百岁,在应龙中算是幼龙,不过龙丹中所蕴龙力之庞大,较之人类实在不可想象。

可是龙丹与甘棠的伤势有什么关系呢?戎虎士实在忍不住道,难道龙丹能弥合破裂的元素丹?自然不可。

许由摇了摇头,五元素丹只有五元素可以弥补,其他力量……包括巫觋的精神力,老夫的混沌力,甚或龙体内的龙力,都是对五元素毫无帮助。

不过么,龙丹生来具有天地之生机,将这条龙杀掉,剖取其丹,灌入甘棠的体内,莫说元素丹破裂,便是头断身残,只要浑身尚有一线生机,无有不愈!什么?所有人都惊呆了。

逐巫之卷 第三百二十二章 残酷条件神师……方才说什么?戎虎士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一脸骇然地望着金破天道。

老子好像听他说……屠龙取丹……金破天双眼直勾勾的,便似呆傻一般。

也莫怪他,便连一心想救治甘棠的少丘,和甘棠自己都惊得呆滞了:天哪,为了救一个普通的少女,屠了一条神龙,取它的丹来救治?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情么?那简直就像觉得开明兽身上的毛色好看,把它宰了剥下皮欣赏一般愚蠢浪费……阿嚏——开明兽忽然打了个寒战,大脑袋四处寻找:是谁这般歹毒,做这个比喻?神师……少丘只觉嗓子干涩,咳嗽了好几声,方才道,莫怪小子无礼,虽然甘棠对我而言,十条八条神龙也比不得,不过……不过对于不相干的人而言,您这样做,跟宰掉一头凤凰来救一只鸡毫无二致。

在下……在下……谁是鸡了!甘棠瞪了他一眼,大笨猪!这时谁也没有心思开玩笑,连董茎都附和道:是啊!神师,您等这条龙已经等了三年……许由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笑道:老夫知道你们的心思。

大劫在即,破劫之策完全在于这个小女孩儿。

莫说是一条巨龙……他轻轻抚摸着巨龙的脑袋,略有不舍之色,那巨龙眼中忽然涌出两团巨大的眼泪,流淌在虚空之中,却毫不挣扎,便是再为难之事,老夫也要一试!嗯,甘棠,老夫屠龙剖丹,将龙丹灌于你的体内,化去那颗碎裂的金元素丹,将生命之树的力量收为己用,从此你便拥有了大荒中独一无二的龙之力,若是修炼得当,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乃是独立于元素力、精神力、混沌力之外的另一种神奇力量。

你可愿意?众人慢慢把头转向甘棠,这可当真是天地间第一等的福缘,尤其是戎虎士,他对这个小姑娘内心的仇恨之心领教过无数次了,若是她得到龙之力,只怕又是一个大荒间的煞星。

一时心内忐忑,却无可阻挡。

甘棠心内怦怦乱跳,满脸不可置信:我……我当真可以修炼如此神奇的力量么?非但如此。

许由摇摇头,深深地望着她,你修炼龙之力后,驯化六龙神殿里的巨龙,当比我等容易许多。

老夫做主,可以让豢龙君为你敞开神殿封印,任你去留,你体内的龙力天生让那些巨龙有亲近感,你驯化多少龙便可以与多少龙签订契约,将它们收为己用。

日后你纵横大荒也好,啸傲云霞也罢,老夫不加干涉。

你看如何?纵横大荒,啸傲云霞……甘棠喃喃地念叨着,心里仿佛着了火一般。

她生平最大的理想便是带领黄夷族人崛起大荒,屹立天下,让族人再也不受欺辱。

元素丹破碎后,还以为一切成灰,要么早死,要么四肢残废,在担架上度过,没料到许由竟然以一条巨龙的生命,为她打开了另一道门。

少丘瞧着甘棠热切的表情,不用脑袋想也知道她早就千肯万肯了,情不自禁地大声道:不可——为什么不可?甘棠大怒,冷冷地盯着他。

少丘一滞,低声哀求道:野梨子,我知道你心里的苦,可是一旦你获得龙之力,将会为大荒带来多少屠杀,多少战乱?多少人会因为你而家破人亡?你想过没有?难道我就该拒绝神师,然后等待生命之树破体而出,一命呜呼么?甘棠冷冰冰地望着他,一脸陌生。

少丘无言以对。

我曾经多少次哀求你和我一起,振兴黄夷部落,让我的族人不再受到欺辱,不再受到屠杀。

她的目光缓缓从孟贲、柯野等黄夷战士脸上掠过,又慢慢扫过戎虎士的脸庞,冷冷地道,可是你身负金之血脉者的重任,只是口中说爱我,却不愿接受我的生活方式,不愿助我复仇;我身受重伤,你带着我到苗都医治,可是直到此时还在这高阳之原,离苗都千里迢迢。

我能依靠得了你么?我能将自己的希望托付给你么?你很伟大,不愿有战乱,不愿有仇杀,希望大荒之人和睦相处,嗯,你是诸神派下来的使者,要带给大荒子民以福音。

可是对不起,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有爱,就要轰轰烈烈去爱;有恨,就要铁血狠辣去复仇!你不接受我这个人的生活方式,你不接受我族人的生存现状,你不接受我一起的想法与喜怒哀乐,你的爱对我而言有什么意义呢?她深深地凝望着他:少丘,你做你的圣人,我做我的复仇者!少丘痴痴地望着她平静地面容,她就这样单薄地站在了他的面前,他曾经抱着这具单薄的身子走过千百里,逃亡中留下一路的欢悦。

可是曾经的喜悦如风而散,到如今只剩下陌生与冰冷,正如这虚旷无尽的荒野与雪原,满目苍白。

神师。

甘棠静静地说,我愿意。

她顿了顿,然后道,您有什么条件?许由点点头,脸色忽然严肃起来,手指捻着一根龙须,沉吟片刻,道:没有别的条件,你这便随老夫到姑射之山去,屠龙取丹。

不过少丘……你却需要与他从此以后恩怨两绝,终生不再相见!逐巫之卷 第三百二十三章 决战半神(一)此言一出,众人无不哗然。

金破天恼怒起来:堂堂神师,怎的竟要拆散一对少年璧人?哪怕给了其中一方以生命、举世羡慕的龙之力和无数条神通广大的巨龙,但拆散他们……总有些不妥吧?许由叹息一声,却不说话,目光悠远地望着无尽的长空。

甘棠和少丘也呆住了。

两人自己之间存在不谐,便如情人间的磨合一般,两人自己闹别扭却也无关其他。

可是许由横插一杠,却要让两人彻底分手,这种外力就极易引起反弹了。

神师!少丘仰望着他,沉声道,您这是何意?老夫已然说过。

许由喟然道,天地之间的万物在老夫眼中并无二致,人也好,兽也好,情也好,爱也好,无非是天地运行中的一缕渺不可查之物。

老夫所关注,便在于这大荒世界的平衡!我们分手与这平衡何干?少丘心中怒气勃发,冷冷道。

宇宙运行之奥秘,你是理解不了的。

一味的狠辣血腥,固然违背天道,一味的仁慈哀悯,也是天道之大忌。

许由默然片刻,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道,少丘,当天地欲牺牲某物,那便成了天地间的规律之事,无论再大的抗争也无济于事。

老夫不知做的对不对,不是是否体察到了天地之意,但只有如此,才能让这大荒继续生机勃勃,一派欣然,民众安乐,万物和谐。

代价便是要我们分手?少丘冷笑道,何其可笑!在下理解的天道,便是人之随心所欲,自由自在,无羁无绊。

不向帝王磕头,不向诸神祈祷,不向暴虐屈服,也不向那渺不可知的所谓天意牺牲自己的追求!说得好!金破天大喝道,你到底是真的神师还是假的神师?若是当真为诸神代言,诸神又怎会牺牲他子民的福祉?神师……许由呵呵一笑,对金破天的无礼毫不以为意,笑道,老夫哪里敢称神之师,无非神之使者而已。

很好!很好!金破天双眼放光,那就让老子来领教领教你这个神之使者的神通!嘿,老子纵横大荒,还从未和神师打过架!戎虎士和孟贲等人全吓了一跳,少丘也皱皱眉,轻声道:金大哥,不可莽撞!老子就偏要莽撞一番!打得老子心服口服,老子便承认他是神师!金破天望着许由嘿嘿笑道,否则,您老还是速速回到姑射之山,再也别出来了。

许由毫不以为忤,微笑着点点头。

少丘凝目望着静静端坐的许由,心里无端地冒出一股寒意,只觉这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坐在自己巨龙的头顶,无比真实,清晰得让那天、那地,甚至那巨龙都失去了颜色。

金大哥!少丘一把抓住金破天的胳膊,淡淡道,此事与你无干,这一战还是我来!与我无干?金破天侧着头想了想。

戎虎士踢了他一脚,低声喝道:娘老子的,人家小两口的事情,关你屁事?想打架,回头找上姑射之山去。

金破天怒视他一眼,想了想,确然在理,只好不做声了。

神师,请了。

少丘慢慢走到悬崖边,凝望着半空中的许由,轻轻一抱拳。

小小年纪,气度有如渊渟岳峙一般,众人远远地望着,只觉这个少年这瞬间忽然化作了一团几欲吸纳一切的虚影,甚至连望过去的目光挣扎不出,跟随着他体内一股神秘莫测的气机旋转。

许由含笑点头,却不说话。

你纵是打败他又如何?甘棠忽然冷冷道,如果我接受他的条件,这一战胜败与否,对你有意义么?少丘浑身一震,庞大的气势忽然间七零八落,在众人的目光里,转瞬间又成了一个单薄瘦弱,孤零零的孩子。

他默默地转过头,嗓子嘶哑难言:你……你说什么?我说,我接受他的条件。

甘棠看也不看他,冷冷道,自今以后,恩断情绝,天涯海角,永不相见!少丘浑身一抖,方才气势最盛之时猛然被打断,体内庞大的八阵星图力无处宣泄,立时反噬,他只觉胸口如遭巨锤,哇的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身体摇摇欲坠。

众人全都惊呆了,金破天和戎虎士双双抢上,便欲抱住他。

少丘摆了摆手,轻轻试了试嘴角的鲜血,勉强露出一抹笑容,痴痴地望着甘棠,喃喃道:野梨子,你真的要离开我么?甘棠望着雪地上那团刺眼的鲜血,默默点头:你太婆婆妈妈了。

大荒中刀来剑往,在刀与剑的锋刃中,容不下一丝怜悯。

你虽然悟透八阵星图力,可是元素力并未臻至上乘,大荒中胜过你的人有如黄河之沙,其实哪怕你神通大成,也无法让别人怕你,因为你心中的怜悯和慈悲是你最大的弱点。

若是拒绝了神师,我纵然不死,可是你我在一起,仍旧处于大荒下层的卑弱者和受欺辱者。

这种日子,我和我的族人已经过了四百年,再也不愿过啦!少丘鼻子酸楚,眼泪奔涌而出,脸上却笑容不减,只是有些僵硬:野梨子,那我要恭喜你啦!你说得很对,我爱的只是你这个人,我爱不了你的生活方式。

离开我,在神师的助力下,你就……任意驰骋吧!甘棠慢慢地走到他身边,伸出晶莹的手指,擦掉了他嘴角的血渍还有泪水,附在他耳边仿佛叹息般地道:少丘,你知道我有多爱你么?我愿意为你付出一切,哪怕我的生命和自由。

可是,我无法容忍你的慈悲和怜悯,在这个大荒中吃尽苦头。

我宁愿失去你,也不愿你受人欺辱!他日,我神通大成,谁敢欺辱你,便是我甘棠终生的敌人,不死不休!轻轻在他唇上一吻,抬头道:神师,带我走吧!不——少丘忽然热血上涌,喝道,难道我要在别人的哀悯中度日么?他仰头喝道,神师,少丘愿与你一战!逐巫之卷 第三百二十四章 决战半神(二)众人全都呆住了,金破天皱眉道:少丘,你受了伤,绝非他的对手!胜与败有什么打紧?少丘哈哈惨笑,终究野梨子还是要走的!我便是不服这天道!不服这施舍!不服苍天大地中羁绊我的一切!来吧,神师!让我看看这苍天与大地之中最强大的力量!许由轻叹一声,点点头:混沌力算不得最强的力量,却是天地间最本源的力量,你要印证天地之力,倒也合适。

好!少丘暴喝一声,瘦弱的身躯忽然爆发出凌厉无匹的气势,左手一扬,玄黎之剑铮然跃出。

长剑斜指,莹白的剑身忽然涌出了白、绿、黑、赤、黄五种颜色,一股浩浩荡荡的元素之力凝结在剑尖,竟然在剑尖处凝聚成五颗核桃大小的元素球!许由讶异地望着,悚容道:五元素球?你居然对五元素摸索得如此透彻,以金系模拟出五种元素的特性!高明!大荒有史以来从未有过如此异象,堪称第一人了!这是五元素星!少丘冷冷地道,长剑一抖,众人眼前一暗,只觉整个天地忽然消失,山峰、雪原、太阳、长空、大地彻底成了浩茫无尽的宇宙空间,眼前的一切全被五颗巨大的星球所笼罩!那五颗星球循着一种神奇的轨迹旋转,将巨龙和许由包容其中,五颗星球之间仿佛有一种极强的吸引之力,硬生生朝一起挤压,众人全有一个幻觉,若是五颗星球一旦碰撞,必能将许由和巨龙全震为齑粉。

那巨龙摇摆身姿,在五元素星球之间来往穿梭,显示出不安的迹象,许由笑着拍了拍巨龙的脑袋,示意无妨,那巨龙才盘曲身姿,静静地将头顶的许由托在半空。

许由目醉神迷地望着那五颗星球,虚虚伸出两只手,道:土反其宅,水归其壑,金销于物,火散诸野,昆虫毋作,草木归其泽!说来也奇,咒语一出,那五颗星球忽然停止了旋转,仿佛五粒巨大的尘埃般向许由的双手飘去。

许由双掌一抓,五元素星球忽然竟然聚合成了一颗,空中幻影复原,山仍是山,原野仍是原野,长空展现,太阳照耀,复归方才的景象。

他轻叹一声:混沌合一,化生万物。

去吧——然后随手一抛,那颗元素星忽然散开,众人仰头望去,却见漫空飘洒着无数的鲜花,纷纷扬扬犹如五彩缤纷的雪花般坠落。

这个庞大无匹,神秘莫测的攻势,竟然在许由挥洒自如的一招手中化为乌有。

众人全都呆若木鸡,戎虎士喃喃地道:老金,你幸好没有自取其辱。

混沌力只怕是五元素力的克星。

金破天此时也傲气全失,五元素由混沌而化,这混沌力居然能将五元素力重新归原,化成混沌一团的虚无之态,再强大的元素力又有什么用?少丘浑身僵直,绝望之意涌遍全身,手中茫然拎着玄黎之剑,目中空洞无比。

往昔的无数岁月涌上心头,在空桑岛时体弱任人欺辱的日子,玄黎破掉四元素封印后整个身体的舒畅与自由,峄皋山潭底将元素力逼出体外的畅快,风后八阵中悟透五元素之秘的信心与勇气……到此际,忽然烟消云散,他只觉仍旧是空桑岛上那个柔弱的渔夫,孤孤单单地站立在滔天的海浪之中,无助地望着面前的一切。

甘棠轻轻地抱紧了他,却感觉到他浑身冰冷,简直没有活人的气息,不禁心中又怜又痛。

董茎望着他,眼中泪水迷蒙,也不知在想什么。

少丘。

许由温言道,天地之中的力量,无非元素力、精神力、混沌力和龙之力而已。

你可知最强大力量是什么?少丘僵硬地摇头,心灰欲死。

许由叹道:最强大的力量便是元素力!精神力只有巫觋和某些奇异的神兽能够修炼,混沌力则只有我们这四个老不死的老头拥有,龙之力则是龙类自身拥有的力量。

混沌力之所以能击败你,并非是因为它比元素力强,而是我的混沌力比你的元素力强大。

要知道,五元素之所以能从混沌中分裂出来,便是它能够抗拒混沌的一统之力。

你明白了么?少丘浑身一震,脑中忽然现出一团模模糊糊的影像,却一时抓不住。

他默然许久,咬牙望着半空中的许由:少丘认输便是。

许由摇摇头,喟叹一声,右手一招:甘棠,该走了吧!甘棠的身子忽然飘摇之上,落在了巨龙的背上。

她抓住龙棘,望着脚下这个孤单柔弱的少年,眼泪慢慢涌出,迷蒙了双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中只是翻来覆去地道:自今以后,恩断情绝,天涯海角,永不相见……天涯海角,永不相见……一口血慢慢地沁出嘴角,洒在了龙背上。

孟贲,柯野。

甘棠收拾情怀,望着自己的族人,慢慢道,你们……不要在大荒间流浪了,回到成侯山吧!告诉薄希爷爷,甘棠神通大成之日,就是我黄夷部落扬眉吐气之时。

孟贲等独角兕战士呆呆地望着她,却不知说什么是好。

走吧!许由摇摇头,一拨龙头,那巨龙一声长吟,身躯抖动,双翅一张一闪,扶摇而上,直飞向无尽的虚空深处。

少丘,如果我死不了,哪怕你恨我,我也会逼你去以铁和血来迎接这个大荒!一个少女的喊声自虚空中而来,又消散于虚空之中。

在众人的注视下,翼龙庞大的身影直入云层,慢慢化作远天深处的一片云色。

少丘颓然伏倒,双手插进了坚硬的岩石中,脸颊贴在雪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犹如野兽般的嘶吼……帝丘之卷 第三百二十五章 剖丹(一)北风嘶吼,撕裂着战士破烂的衣衫,漫天的繁星却如钉子敲在天空一般,寂然不动,冷冷地照耀着这股八九百人的溃兵。

寂静的涡水在西岸的冰层下流过,岸边的垂柳剥去了衣装,一派干枯之色。

战士们三三两两地围坐在地上,刀剑横放在冰冷的雪地上,身体抖索成一团。

季狸雪白的脸颊抽搐着,无穷无尽的悲怒仿佛使他浑身着火。

一旁的伯奋大腿中箭——水系的腐神之箭。

一大块肌肉已然溃烂,正在拼力以土元素力化解那股仿佛灵蛇般在体内乱窜的水元素力。

六千大军,不过一日一夜之间,全军溃败,只剩下八九百人!季狸有生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惨败,纵是面对这那数百名可怕的奢比尸族战士之时,他也从未想过自己会败得这么惨。

可是满地的尸骨提醒着他,自己败了。

便是拼尽了全力,也抵挡不住那群可怖的奢比战士。

昨夜从葛邑突围,他仍有四千战士,在南北两翼的拼死阻击下,全军撤到了涡水大营,紧靠工事死守,可是那群奢比战士就仿佛数百名魔神一般,自己以土系神通所建起的各类工事在他们的打击下有如摧枯拉朽般被摧毁,继而仲容大军杀到,一番恶战,不到午时,五千战士血染沙场。

自己便开始了溃败后的逃亡,他在沼泽、密林、雪原中布下了无数埋伏,却仍是甩不掉那群如蛆跗骨般的奢比战士和高阳军团。

无论多厉害的计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季狸浑身欲炸,轻轻握住青铜剑的剑柄,手指一片苍白,青筋几乎要崩裂。

他慢慢地站起身,一步步走过满地的战士身旁,呻吟声不绝于耳,被水元素伤害引发的腐臭气息灌满了鼻孔,鲜血几乎将脚下的雪地染得通红。

怕被敌人发现,营地没敢生火,冰冷的星光照耀着稀疏的枝条,露出浓浓的死气。

他走到了营地的最北边,前锋营统领鼎枭正率领着七八名战士看护着重伤濒死的仲堪。

这个昔日风流倜傥的八元老二,受了那神秘人重重一击,体内的元素丹几乎完全凝滞,此时看来就如同一个僵尸一般。

大人。

鼎枭低声道,仲堪大人体内的元素丹已经再也无法催动了,输入再多的土元素也难以让它转动起来,只怕……季狸双膝一软,无言地跪倒在仲堪面前,眼泪大滴大滴地涌了出来。

七八名战士围了过来,一起垂着头,满脸哀戚。

辛苦你们了。

季狸脸上忽然变得森然,紧紧握住手中的剑,咬牙道,日后,回到尉都,我会重重赏赐你们的家人!谢大人……呃……鼎枭等人方道过谢,忽然反应过来,赏赐家人,什么意思?几人面面相觑,还没反应过来,面前忽然掠过一道冰冷的剑光,七八命战士仿佛同时感觉喉头一凉,脖腔里的热血喷涌而出,随即浑身冰冷,所有的力量都刹那间失去。

他们瞪大了眼睛,诧异地望着自己的统帅,满脸不甘地栽倒在地。

扑通!扑通——死尸栽倒的声音惊得鼎枭浑身一颤,骇然道:大人——季狸侧头看了看他,提剑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狰狞中带着一丝诡异:鼎枭,你跟我多久了?八……八年……鼎枭浑身颤抖,自……从您的第一战起,属下便……便跟着了。

很好。

季狸点点头,你留下遗言吧!我必定替你办到。

鼎枭只觉浑身的恐惧遏制不住地窜上来,几乎站立不稳,颤声道:大人……您要鼎枭死么?到底为……为什么?因为我不甘于失败!季狸低声怒吼道,我不甘于面对这群强大的奢比尸无能为力!我要拥有更强大的力量!他望着鼎枭恐惧的双眼,慢慢转回了身,叹道:留下遗言吧!鼎枭惨笑一声,扑通跪倒:大人想做什么,属下不知。

既然大人要属下死,属下毫不吝惜这条命。

只求,大人他日回到尉都,善待属下的妻儿,我那六个儿子,便让他们做个老老实实的农夫罢了,莫要再让他们征战沙场了。

依你。

季狸无力地挥了挥手。

谢大人。

鼎枭深深地拜服于地,头扎入雪地之中,再也未抬起来。

良久,季狸缓缓转回身,才发现这个爱将双手持着一把短刃,插入了自己的脾脏!那是元素丹所在的位置!季狸失神地望了望他,缓缓走到横躺在地上的仲堪面前,喃喃道:二哥,八弟不是人,但八弟一定要拥有强大的力量,击败咱们的敌人,保护咱们的家园。

二哥,他日九泉之下,小弟再向你谢罪!说着长剑一撩,嗤地一声剖开了仲堪的衣甲,光洁的腹部暴露在了北风与星空之下。

季狸满面泪流,却毫不迟疑,一剑破开了仲堪的左下腹,暗红的鲜血立时奔涌而出。

仲堪无知无觉地躺着,仿佛一个死人。

季狸不再犹豫,蹲下去一把插入仲堪的小腹,手指在脾脏中一阵乱挖,豁然一把掏出一大团血淋淋的物事,放在眼前细细查看。

八弟,你在做什么?林内忽然想起一声惊叫。

季狸缓缓转回头,神情不由一滞,却见大哥伯奋踉踉跄跄地以剑拄地,奔了过来,望着满地的尸体,面上尽时骇异之色。

帝丘之卷 第三百二十六章 剖丹(二)季狸惨笑一声,将手中的脾脏慢慢伸向伯奋。

伯奋望了望他手中的脾脏,又望望仲堪的下腹狼藉的尸身,整个人都呆住了:你……你挖出了二弟的……大哥。

季狸脸上也不知是哭还是笑,惨笑道,我一定要拥有更强大的力量!二哥此番再也无力回天,与其等待他彻底死去,还不如让小弟来继承他的一切!你……伯奋一跤坐倒在地,喃喃道,你是……你是要吸收二弟的元素丹,彻底炼化他的元素力……不错。

季狸浑身鲜血,握着那团脾脏跌坐在了地上,伸出五指扣出脾脏内的一颗如花生大小的土元素丹,托在了血淋淋的手掌上。

伯奋失神地望着仲堪的元素丹,身体颤抖个不停:八弟,你……你疯了……你疯了……我没有疯!季狸大叫道,英俊的面孔完全扭曲,我忍受不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那种无力感!你知道么?三百奢比尸……随便一个战士,都能打得我毫无还手之力,面对着他们的进攻,我们再厉害的防御也如同虚设!我一定要让自己强大起来!可是八弟……伯奋痛苦地捂着脸,喃喃道,炼化他人的元素丹……且不说尉都长老和族君知道定然不依,便是让你炼化,你知道风险有多大么?你我的土元素力堪堪只到了‘藏纳劫’的中品境界,二弟的土元素力也达到了‘藏纳劫’的下品,你和他的丹力只差了一线,你吸收他的元素丹,便如一条巨蛇吞噬另一条巨蛇,说不得你就会被活活涨死!我不怕!季狸大声叫道,为了力量,为了打败高阳,我愿意付出一切!他呜呜地哭了出来,呜咽道,我相信二哥也是。

伯奋的脸上闪出无穷无尽的痛苦,长叹一声:八弟你可知道,一个人修炼成的元素丹,非但充盈着元素力,还充盈着他自身的精气神。

你要炼化又岂是仅仅吸收元素力那么简单,弄不好你就会精神分裂,让二弟的精气神影响你的思维。

若是那么容易炼化他人的元素丹,大荒修丹者又何必苦苦从虚空中吸取元素力,只消掳来敌人剖腹取丹即可。

真正的万无一失之术,还是像巫彭企图吸收生命之树的能量,以木元素力培育自己的火元素力。

嘿……那……便让我永生带着二哥的记忆吧!季狸古怪地一笑,猛然把那颗元素丹按进了自己的额头。

忽然间他的身体完全僵硬,庞大的土元素力顺着经脉轰隆隆而下,皮肤一忽儿变成黄土,一忽儿恢复本色,两大力量在体内奔逐交锋,引发出轰隆隆的巨雷之声,震得季狸的皮肤化作层层的黄土簌簌而下。

这时周围的战士也被这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雷鸣惊得纷纷站起,四处张望。

这等剖取自己亲生兄弟的元素丹之事,若是让外人看见,季狸也不用做人了,只怕整个尉都都会闹翻了天,成为高辛部族第一大丑闻。

伯奋急忙大喝:面朝南方而坐,谁也不准朝北方看!众战士纵是大败之后,军纪不减,一起席地坐下,面朝南方。

伯奋眼看着连季狸的头发丝都化作了土丝,哗哗粉碎,一个不好,只怕季狸未能吞噬仲堪的元素丹,自己也会被反噬之力化作坚硬的雕像。

伯奋再也顾不得其他,一手按住他小腹,一手按住他额头,强大的元素力奔涌而入,助他吸收仲堪的那股元素力。

两大高手本就比仲堪强,这一联手,顿时将仲堪的元素力给约束下来,化作一丝丝的溪流,缓缓被季狸旋转的元素丹给吞噬。

这一夜显得如此漫长,直到夜色黎明时分,季狸才彻底吸收完了仲堪的元素丹。

他于静坐中内察,发现自己元素丹已然膨胀了一圈,几乎有手指头肚大小了。

以丹的大小推测,应该能突破藏纳劫而进入混沌劫。

伯奋浑身汗出如浆,委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再也说不出话来。

大哥快走!季狸猛然一惊,一把将伯奋推出十数丈外,随即底下涌出无数尖锐的藤蔓刺进了他的体内……伯奋瞠目结舌地望着,只见那藤蔓凝如细阵,有千百条之多,从季狸浑身的任何一处刺入他的体内,又从眼儿口鼻等肌肤各处刺了出来,几乎将他刺得千疮百孔。

木神之劫……伯奋喃喃地道。

这正是季狸突破藏纳劫进入混沌劫所必经的元素劫。

木克土,土系的元素劫自然由木系来执行,若季狸能顶住这场元素劫,他就能踏入土系神通大成之境界混沌劫,身躯与大地融为一体,成为土系中的顶级高手;若是抵受不住,一切休提,他的元素丹将彻底被元素劫所摧毁,身死魂灭。

密密麻麻的藤蔓瞬息间将季狸包裹成了蚕蛹,无数地触须刺透他的身体,朝那颗猛然涨大的元素丹急速穿刺……便在这时,北部忽然传来轰隆隆的铁蹄之声,荒原震动,树梢上的积雪簌簌而下。

受惊的宿鸟嘎嘎长叫,扑簌簌地展翅飞起。

伯奋大惊,顾不得多想,伸手发出一股元素力,地面沉陷,仲堪和鼎枭等人的尸身尽数被黄土覆盖。

他起身而立,喝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帝丘之卷 第三百二十七章 剖丹(三)远处值哨的两名战士飞马来报,同时来的还有另外两名战士,四人在他面前飞身下马,诧异地看了看地上的这团藤蔓球,叫道:大人莫惊,这两位兄弟是叔献大人的手下!伯奋心里一沉,一把揪起那两名战士,喝道:叔献大人怎么了?大人勿忧!那两名战士急忙道,叔献大人正和熊图鄂的战象军团以及有谯部落的战士在谯城对峙。

刚开始胜了几场,斩首八百,不过熊图鄂战象军团抵达后,军力不足,只好在涡水东岸死守。

听闻大人受到高阳伏击,正在往北撤退,叔献大人认为事不可为,下令全军南撤,希望与大人会合一处,退回涡水西岸暂避敌人锋芒。

伯奋无力地撒开了手,脸上一片茫然,喃喃道:叔献还剩下多少人?两名战士面面相觑,期期艾艾地道:四千战士战死大半,目下不足两千……不过我们杀伤敌人三千多,若非熊图鄂赶到,几乎便要攻破谯城。

伯奋身躯一抖,险些坐在了地上。

一万大军东渡涡水,征战数日,却仅剩下两千余人,七千战士埋骨沙场,这可是高辛部族从未有过的大败了。

原本大好的局面……究其原因,竟是败在一群来历不明的奢比尸手中!还有什么消息么?伯奋喃喃地道。

有。

一名战士答道,我们在谯城对峙时,金天部族一万大军压到了菏泽之西,作出增援谯城、攻击我族东部门户丘陶之势。

不过昨日金天部族的大军已然后撤。

叔献大人查探得知,旸谷发生内乱,荀季子的两个哥哥康仲和许叔率军回归旸谷,争夺东岳君之位。

后来荀季子设计斩杀了许叔,康仲连夜逃回北疆城。

许叔手下的将士在东疆斟灌堡独立,对抗荀季子,要求旸谷为许叔伸冤。

目下斟灌堡在东夷二族和荀季子的压力下岌岌可危,一旦与东夷二族联手,炎黄联盟东部门户丢失,东夷二族便有可能反攻旸谷。

这倒是个好消息。

伯奋皱眉道,那便是说,金天部族目下焦头烂额,已顾不得涉入高辛、高阳之战?嗯,只怕康仲逃回北疆城之后,立刻就会对荀季子发难。

妈的,让这帮木虫子们打个一塌糊涂吧!大哥!身边忽然想起阴沉沉的声音。

伯奋一回头,不禁大吃一惊,只见季狸神采奕奕地站在了面前,全身衣甲尽数破裂,狼狈不堪,但整个人却散发出无比庞大的气势,傲然如一座厚重的山岳般站在自己眼前。

八弟……伯奋嗓音嘶哑,也不知是喜是悲,你成功啦?季狸点了点头:多谢大哥援手。

目下已经彻底成功,踏入了‘混沌劫’的境界。

他转眼望了望那四名早惊得目瞪口呆的战士,淡淡道,方才的话我已经听到了,你们二人快马回去禀告叔献大人,命他就地在涡水边驻扎,做好防御工事。

我们这就赶过去与他会合,寻机渡过涡水。

这场仗,咱们不打了。

那两名战士答应一声,飞身上马,疾驰而去。

剩下两名战士也继续散了出去,继续放哨。

八弟,你打算怎么做?伯奋努力不去看他的脸,淡淡地道。

我要赶去帝丘。

凭咱们一族之力击败高阳部族,极其困难,两族一战便是耗日持久。

而且咱们南部,还有百年世仇的神农部落虎视眈眈,一心想夺回他们的圣城宛丘。

一旦他们看到便宜,和高阳联手,咱们东部南部同时受敌,将极难抵御。

季狸沉凝地道,我这次去帝丘,就是要把高阳部族任用邪恶的奢比尸族之事大事宣扬,争取获得帝丘和太巫氏的支持,嘿,我倒要看看,苍舒在帝丘的云师六旅面前,究竟如何支撑!我更要看看,那奢比尸族和云师六旅开战,到底谁胜谁负!他仰天无言地叹息了一声,默然挥了挥手,一声唿哨,林中的独角狰飞速奔来。

季狸飞身跃上狰背,一抖缰绳,独角狰长嘶一声,闪电般向西而去。

伯奋默然无言,下令全军北进,与叔献合兵。

八百残兵稀稀拉拉地在雪原上跋涉而行,到了黎明时分,与叔献的两千余人在涡水边会合。

叔献与伯奋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在八元之中最是魁梧,身高接近两丈,宛如巨神一般,仅仅略低于戎虎士,土元素力在高辛部族的守护者中排名第一,勇冠三军,不过遇上水之守护者第一的熊图鄂,却也没能占得了便宜,两人拼了一日,双双受伤。

无奈之下,叔献只好撤退。

两人望着彼此满身的血污,和对方身后无精打采的战士,一时无言。

商量一番,趁着熊图鄂和仲容尚未追来,立刻挥军西撤。

幸好此时寒冬腊月,涡水结冰,否则在水系的攻击下,仅仅数十丈宽的涡水便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三千人跨过结冰的河流,到了涡水西岸,眼看高辛部族筑在涡水西岸的南岗和北岗两座堡垒遥遥在望,这才松了口气。

越过涡水,西行五十里便是尉都了,这便算回到家了。

但伯奋却是奇怪不已:仲容胜算在望,为何不追杀呢?帝丘之卷 第三百二十八章 归去来兮他却不知,此时仲容正气炸了肺。

那帮奢比尸战士击败季狸军团之后,仲容立刻下令挥军追杀。

不料追到半路,却碰上奢比尸们兴高采烈地凯旋而归,仲容不胜惊讶,找到王子夜询问。

王子夜笑道:本王率领孩儿们已经将高辛军团彻底击溃,八百残兵向北逃去了。

为何不追杀之?仲容不解道,只剩下区区八百人,你我一个扫荡便将其斩尽杀绝了。

王子夜奇道:八百人还需要我们费劲去追么?本王当初只是答应少丘,助你们击败高辛即可,又没说将他们杀得一个不留。

王子夜理直气壮,若是如此,他们随便逃个人跑进哪座深山,让本王如何去追?仲容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戎叶抱歉地一笑:仲容大人,当初少丘的确和我们如此约定。

一想起少丘,她便想起这个家伙迫使自己嫁给戎虎士之事,银牙咬碎,却是无可奈何。

王子夜拭了拭嘴角的口水,嘿嘿笑道:苍舒还答应了,你们要一路供应我们酒食。

嘿,这葛天部落盛产葛根酒,莫以为本王不知,方才只顾拼杀了,孩儿们早就馋了,嚷嚷着回葛邑喝酒呢!仲容气得几乎要昏厥,却是无言以对,再三要求合兵追杀季狸,王子夜只是摇头,有几个性急的奢比尸也不顾他们的王,独自撒腿就往葛邑奔。

王子夜大怒:妈的,若不是本王带着你们出来,你们谁他妈的能喝道如此美味?等等老子——说完也不理会仲容,带着奢比烈等人轰隆隆地奔向葛邑城,半途中居然有奢比尸嫌腿脚跑得慢,化作一团火球,以碧空火影的神通在夜空中呼啸而去。

高阳军团的战士从未见过如此嗜酒之人,居然还有人为了早些喝酒施展绝顶神通,也算是开了眼。

仲容却是气得眼冒金星,迟疑半晌,眼见得奢比尸们跑没了影,知道以自己这数百名战士,便是追上季狸也未必能将人家尽数歼灭,只好忍着气回师葛邑。

这奢比尸们一馋酒,居然无意中结束了这场规模浩大的战争。

伯奋和叔献安然撤回涡水之西,仲容和熊图鄂驻守涡水之东,重新回到了原先的对峙局面。

逐巫之战,起止七日,高辛、高阳两大部族投入两万战士,浴血厮杀数日,高辛部族摧毁了葛邑、桑邑,重创谯城,抢掠了葛天部落和鱼桑部落的无数财富,却在形势大好之时突然溃败,战死七千人,高辛八元中的仲堪也重伤而死。

高阳部族此役借着奢比尸族的力量,虽然斩杀对方七千战士,自身却也死亡近六千人,兼之鱼桑君战死,桑邑和葛邑被摧毁,损失惨重。

此战可谓是两败俱伤。

咱们去哪里?数十头独角兕在茫茫的雪原上划出一道苍黑色的暗影,队伍的末尾,两头独角兕那么大的金色开明兽,垂眉耷拉眼,有气无力地慢步而行。

少丘骑坐在它的背上,双目微闭,浑身软绵绵的,便如一条尸体一般。

众人离开那座无名的山峰,所有人都颓然无言,就这样默默地走了一日,孟贲腾出一头独角兕给董茎骑坐,金破天在前面带路,谁也没问他要去哪里,只是这样默默地走着。

雪原苍茫,冰河映日,寒风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

我也不知道。

戎虎士看了看身边的董茎,长叹道,且这样走着吧。

董茎回头担忧地望了一眼少丘,长长的秀眉蹙了起来:这一日他一句话也没说,真是……为他担心。

戎虎士想起雪峰之战时,神师许由那鬼神般的神通,至今心有余悸:难怪他,搁了任何人,武功大成之后居然惨败如斯,都会崩溃掉的。

嘿,我老戎功夫不行,被人击败还耿耿于怀呢,莫说少丘了。

可是他的对手是神师啊!孟贲在一旁不服气地道,天下间谁能抵挡神师?便是大荒第一高手后羿,只怕也礼敬三分,少丘被神师击败,又不是什么丢人之事。

你不明白。

董茎摇头道,那不是因为被击败,是耻辱。

什么耻辱?戎虎士和孟贲齐声道。

董茎哀伤地摇了摇头,贝齿紧咬,却不说话。

这时金破天兜回独角兕,奔了过来,哈哈笑道:前面快到苑丘废都了。

嗯,苑丘之北是高辛部族,之南是神农部落,咱们从苑丘折向西行,悄悄渡过淮水,便到三苗国的地盘啦!什么?戎虎士骇然,你……你这家伙居然要把我们带到三苗国?我说你怎的兴高采烈在前面带路呢!嘘——金破天急忙一竖手指,瞥了少丘一眼,喝道,低声!想死么?老子最大的心愿便是带少丘回到苗都,你又不是不知。

明白地跟他说他又不去,趁着这时他心神不定之时,这才好拐带嘛。

帝丘之卷 第三百二十九章 苑丘废城(一)可……可老子还要追着俺家戎叶北上呢!戎虎士对这个狂热好战的家伙当真有些忌惮,压低了声音道,你他妈的把老子带到苗都,老子何时才能跟戎叶洞房?你他妈的!金破天恼道,每日只记得洞房!不洞房你会憋死啊?学学老子,不近女色,这才修炼到绝顶神通,多好?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碰上个人就被扁死。

想洞房,先留个命吧!戎虎士怒目而视:老子怎的是三脚猫了?老子堂堂木之守护者第三,威震金天部族……你还是木之守护者么?金破天斜睨着他。

戎虎士哑然无语,一想起被逐出金天部族的生平大恨,只觉胸中激荡,却是无言以对。

嘿,金兄,我们跟你去苗都。

孟贲兴致勃勃地道。

金破天大喜。

孟贲随即道:到了苗都,那里金元素力充沛,你要给我们捕杀金系魔兽,增加我们的实力呀!金破天浑身一颤,险些从独角兕上栽下来。

还有!柯野更加兴奋,南方异兽众多,我们看上那个肉味鲜美的,你要负责捕捉!金破天怪叫一声,一抖缰绳,独角兕飞奔而去。

柯野正在幻想,犹自不舍地道:还有……咦,你怎的走了?等等我——和孟贲两人一合计,决定以帮忙瞒住少丘为条件,一定迫使金破天就范,两个家伙脸上带着奸笑,流着口水,嘻嘻哈哈地追金破天而去。

戎虎士看得目瞪口呆:咦嗨,这俩家伙武功平平,怎的金破天这软硬不吃的家伙如此怕他们?奇哉!他却不知,金破天带着他们在四大泽区行了十数日,被这群好吃懒做的家伙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一见他们旧事重提,当真恐怖到了极点。

董茎对他们的谈话有如未闻,只是频频回头关注着少丘,一见他们跑开,自己也兜转独角兕,到了少丘的身边。

只是那独角兕对开明兽怕得紧,离得开明兽足有二三十丈,便半步不肯往前走,董茎无奈,只好跳下独角兕,踏在雪地上走了过来。

那头独角兕如逢大赦,一溜烟地跑了。

德行居然跟孟贲等人颇为相似。

阿金,你的身躯如此雄伟,可愿意让小女子一坐么?董茎仰头望着开明兽嫣然笑道。

她身躯修长,浑身甲胄,英武之中透着无限的妩媚,整个人仿佛在雪原的日光下熠熠生辉。

少丘慢慢地抬起头来,一脸呆滞地望着她。

董茎却不看他,只是笑吟吟地望着开明兽。

开明兽高傲地仰起脸,打了个响鼻,貌似拒绝之意。

董茎也不着恼,抿嘴一笑:阿金,到了前面的部落,我买来酒给你喝如何?嗯,你乃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神兽,普通的酒怎配你喝,一定得喝那种纯五谷酿酒,以各种仙草调味,九蒸九酿,窖藏十年的美酒才是。

滴答……滴答……却是开明兽听着听着目光呆滞起来,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董茎,眨也不眨,口水唏哩哗啦地淌了一地。

阿金,如何?可以让我在你的背上骑坐片刻么?董茎嫣然笑道。

呜呜呜呜。

开明兽忙不迭地点头,眼睛里满含笑意,甚至微微屈下身子,便于董茎跳上来。

少丘虽然极度颓丧,仍是看得一脸呆滞,没料到自己的宠兽如此不堪,连口水都控制不住。

随即感到背后香风掠来,后腰一紧,却是董茎已然跳了上来,骑在自己身后,更环臂抱住了他的腰。

少丘的身子慢慢僵直,嘎声道:董姑娘,你……我……董茎的喘息声从耳边传来,微微带着颤抖,我极想骑骑这头举世无双的神兽,可……可又害怕……它奔起来快如闪电,莫将我摔下来才是。

哦。

少丘嗓子干涩,艰难地道,那么我下来,换你的独角兕,你骑着它吧!我不敢……董茎惊叫起来,万一有什么状况,它飞奔起来,定然会将我摔下来的……血脉者,你……你就带着我骑坐片刻吧!少丘无言,半晌才点了点头,只是身子仿佛不听使唤,僵硬不已。

董茎在他背后偷偷一笑,环臂抱紧了他,呻吟一声,舒服地将脸贴在他背上。

少丘仿佛木雕一般,只觉背上紧贴着两团软软的物事,随着开明兽轻快的小跑颤动不已,一时间心慌意乱,动也不敢动。

开明兽这厮得了董茎的好处,兴高采烈,一扫面对那条巨龙时难以对抗的颓丧,轻快地奔了起来,它甚至刻意弓着背脊,便是奔跑之中,身子也是安稳至极。

金破天正在前面和孟贲、柯野等黄夷战士讨价还价,偶一回头,不禁张大了嘴巴,作声不得。

你答应了么?嗯,不说话就是答应了!柯野大喜,顺着他的视线一回头,嘴巴也大张起来。

随即各黄夷战士纷纷回头,一个个张口结舌。

回头!回头!别他妈看了!戎虎士到底算是过来人,虽未真个洞房,却也思春不已,颇为理解少丘,喝骂道,没见过男欢女爱么?少丘面嫩,别让他难堪。

随即怒视着金破天骂道,唉,老子怎的没这个福气啊!好好神仙情侣,还硬生生被你这王八蛋拆散了……众人呆呆地回过头,对视一眼,同时悄然抖动缰绳,独角兕嗖嗖地窜了出去,将少丘二人远远地撇开。

这下子少丘更是尴尬,但手臂僵硬,竟不知如何是好。

帝丘之卷 第三百三十章 苑丘废城(二)正难堪间,忽然前面的孟贲惊叫道:咦,怎么回事?众人齐齐停下独角兕,望着前面呆若木鸡。

少丘心中诧异,这时节才反应过来,催动开明兽奔了过去,顿时也瞠目结舌,只见原本连绵无尽的雪原,到了此处忽然片雪不见,地面上露出干黄的焦土,直铺开去。

整片雪原在这里陡然消失,身后苍茫一片,身前干黄连绵,仿佛那大雪落到此处受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排斥,片雪不落。

形成极为奇异的景观。

那片焦土目测一下,竟有百里方圆,沟壑纵横,土丘连绵,千年的风沙侵蚀,将土丘切割掏挖成了各种奇异的形状,有细瘦如手臂却直耸数十丈的,有女墙起伏有如城堡的,有孔洞密布有如蜂巢的……奇异之处不一而足。

这是什么地方?柯野也惊道,怎么这片土地上一片雪都没有?这你便不知了吧?金破天洋洋得意道,这里便是——苑丘废城么。

戎虎士不屑地道。

金破天怒目而视,半晌才道:不错,这里便是神农部落上古时代的圣城,苑丘。

只不过数百年前被高辛部族夺了去,目下是高辛部族的地盘。

苑丘东南百里,便是神农部落的陈丘。

两族仇视数百年,便是因为神农部落的圣城被夺走之故。

高辛部族为何要夺神农部落的圣城?董茎从少丘背后探出头来,俏脸犹自红红的,赧然道,这个圣城又怎的是一片焦土?哈哈,小妮子这也不知么?金破天洋洋得意道,神农氏乃是上古继燧人氏、伏羲氏、女娲氏之后的天下共主,他们开创了农耕文明,发明医药,制定了历法,还创造了九井相连的水利灌溉技术,对大荒影响最为巨大。

因其人口繁盛,逐渐迁徙到大荒各处,至今大荒中,绝大多数部落都是神农氏的后代。

千年前神农氏分崩离析之后衰微,炎帝号称是神农氏的直系苗裔,崛起于岐山之南、姜水之畔的常羊之山,后来举族东迁,定都于苑丘,统治大荒数百年。

其后黄帝崛起于西北高原的姬水,动下争霸,击败炎帝,两大族合并。

最后一任炎帝姜榆罔死后,他的后继者取消帝号,继续称为神农部落……啊呸!戎虎士骂道,人家小姑娘问你这个了么?答非所问,故意卖弄。

金破天气个半死,喝道:她见识平平,老子不把来龙去脉讲清楚,能讲明这苑丘圣城的来历么?戎大哥,莫要打岔,小弟也想多了解这等大荒历史。

少丘温言道。

戎虎士哼哼了两声,不再说话。

金破天也哼哼了两声,翻着白眼道:大笨虎,你道最近千年来,大荒中最重要的发明是什么?戎虎士对着翻白眼,道:还有甚,青铜兵刃么。

啊呸,青铜兵刃老子比你清楚,早在蚩尤神之前千年,我九黎部族就掌握了冶铜技术。

金破天大大不屑。

戎虎士老脸一红,争辩道:你又未强调是千年之内的嘛……嗯,是养蚕制丝,四百多年前黄帝正妃嫘祖发明,当老子不知么?屁,养蚕制丝又如何?金破天大大不屑,老子的先祖追随蚩尤神南征北战之时,并无丝绸,照样有桑麻葛衣,兽皮作甲。

它又哪里称得上最伟大的发明?那你说是什么?董茎不愿听二人掐架,追问道。

制陶!金破天洋洋得意道,千年以来,大荒间哪里有比制造出陶器更伟大的发明?千年前,先民所用的器物无非是利用石块雕刻,果壳掏空之类来盛水,自从陶器发明之后,人类才能够煮食食物,随心所欲制作各类器皿。

你们说,不用丝绸依旧可以穿衣,不用陶器,你们如何吃饭?这话倒反驳不得,众人面面相觑,便是戎虎士也不作声了。

陶器本就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之一,乃是人类文明史上开辟新纪元之大事,自然非丝绸可比。

是陶器又如何?跟董姑娘所问的苑丘有何关系?戎虎士不服道。

无知。

金破天冷冷道,陶器是什么东西?把粘土加水混和后,制成各种器物形状,干燥后经火焙烧,方形成陶器。

陶器乃是火和土最完美的结合!你看看眼前这片干黄的土地,却像什么?众人面面相觑,少丘一眼望去,只觉这片奇异的土地当真像是以巨大的陶器制成,当即脱口而出:陶器!不错。

金破天笑道,这苑丘周围百里方圆,寸草不生,滴雨不落,片雪不沾,永远是干黄一片。

传说当年女娲补天之时,最后补上这苑丘之处的天空,天上的神火将这片土地烤得焦黄,从此便永远是这幅模样了。

还有个传说。

戎虎士插嘴道,这苑丘的地底被女娲困了一条极为强悍的火龙,故此这百里方圆的土地不生草木,滴水皆无。

还有没有?金破天恼道。

没有了。

戎虎士想了想,委实想不出来,只好老老实实道。

帝丘之卷 第三百三十一章 大荒茫茫金破天哼了一声,继续道:炎帝到了这片苑丘之地,受到启发,才发明了制陶技术。

便在此处筑城,取名苑丘。

只不过此处不宜居住,就迁到东南百里外的陈丘作为都城,这座苑丘就作为神农部落的圣城而存在。

不过黄帝定鼎之后,高辛部族从发源地,河洛之原的亳邑东下,占据了黄河南岸的尉都,趁势南扩,与神农部落发生纠葛,双方爆发战争,神农部落刚刚经过蚩尤血劫,实力大衰下战败,连圣城苑丘也被高辛部族夺了去。

高辛部族就将苑丘作为南方的堡垒,驻扎重兵防范神农部落。

神农部落多次想夺回圣城,不过这苑丘周围百里范围无水无粮,大军行进艰难,几番用兵都惨败而归。

两族的仇恨便是这样结了下来。

哦。

经过金破天这么一番解说,少丘和董茎等人才明白了这片奇异焦土的来历。

黄夷战士也从未来过苑丘之野,众人啧啧称赞,均是大感兴趣,这苑丘之野虽然无草无水也无人,正中间的苑丘古城还驻扎着高辛大军,但却是绕过强大的神农部落抵达淮水的最佳路线,便依着金破天的指引,打算从中穿过。

少丘跳下开明兽,踏上这片几乎陶瓷化的土地,忽然慢慢地抬起头,仰望着西方的积云翻滚的长空,喃喃道:我……这是要去哪里?金破天等人正兴高采烈地瞅新鲜,浑没听见。

董茎一副柔肠全牵系在少丘的身上,闻言从开明兽上跳了下来,走过来轻轻道:金破天说,要带着我们去三苗国。

三苗国……少丘忽然面上肌肉抽搐,握紧了拳头,茫然道,我为何要去三苗国?董茎柔声道:你要去哪里?你去哪里我便陪你去哪里。

少丘一脸茫然,喃喃道:我要去哪里……他忽然狂怒起来,一拳砸在一座坚硬的焦土上,只砸得土屑纷飞,狂吼道,我能去哪里?走在前面的金破天、戎虎士、孟贲、柯野等人一起愕然回头,怔怔地望着少丘,尽皆陷入沉默之中。

我要去哪里?少丘忽然泪流满面,仰天哈哈狂笑,这个大荒,为何竟没有一个方向?我想做什么?我能做什么?他惨笑着望向董茎,口中呵呵嘶吼,我想消弭战争,我想无拘无碍,我想和自己所爱的人在一起,回到空桑岛……可是,我到哪里去消弭这无所不在的战乱?我连自己的方向都没有,又如何能无拘无碍?我所爱的人又是谁……哈哈,连我自己也搞不清楚!我想回到空桑岛,可空桑岛早已毁灭在大海之中,我又到何处追寻?你告诉我?他恶狠狠地望着董茎,神情间竟带着七分的邪气。

董茎脸色苍白,骇然望着他,竟不知如何回答。

他又转回头朝金破天和戎虎士等人一个个望过去,眼中竟满是癫狂之意。

少丘,你莫要多想,你是金之血脉者……金破天轻咳一声道。

话未说话,少丘猛地一挥手,大喝道:莫要跟我提血脉者!我便是我!我问你,如果我不是那狗屁血脉者,只是一个普通之人,你会理会我么?会三番两次救我么?他哈哈惨笑:我就是我!我需要你们看重的,不是那个血脉者的身份,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为什么每个人都不关注我叫什么名字,不关注我有什么追求有什么理想,只想利用我这个血脉者的身份,把你们想要的东西强加于我?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干硬的土地上,呜呜痛哭。

那土地上竟带着火热的温度,烫得膝盖发麻,他的头颅深深地埋下,哭声压抑地冒了出来:抛开血脉者的身份,我这个人竟然什么事情也做不了,连曾经深爱着我的女孩子也鄙视于我,弃我而去,我还能干什么?董茎的脸上泪水横流,忽然呜呜哭着跪倒在少丘身旁,伸手抱住他的肩,叫道:少丘,我……走开!少丘猛地一推,将她远远地推开,双眼竟是血红一片,吼叫道,莫要再想我带着你们金系厮杀!不——董茎委屈交加,竟大哭了起来,少丘,我……我的心思你还不明白么?我爱你不是因为你血脉者的身份,而是因为你这个人啊!少丘猛然一怔,脸上现出痛苦之色,深深地垂下头,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

这一日来,心中浇筑的块垒越积越深,雪峰上败在许由手下对他已是一个惨重的打击,甘棠为了追求强大的实力,毫不留恋地弃他而去,更是伤透了他的心,几乎彻底摧毁了他的自信和勇气。

事实上,在他所接触的女孩子中,艾桑虽与他青梅竹马,自小长大,几乎便是挑明了的婚约,可是他对艾桑的男女之情却大不过兄妹之情。

艾桑恨他也好,与他绝情断义也好,他心中的愧疚远远大于伤心。

凡是对那个接触不过的圣女巫真,他倒当真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可是两人相处日短,情未深,巫真已是一刀刺破了他的幻想,日后思来,仅有无穷的苦涩与惆怅,伤心却也谈不上。

偏偏是甘棠,当真是他命里的魔障,他内心中一直对这个少女敬而远之,虽然她对他的吸引力极大,但少丘只觉她性格过于强势,非要将自己的生活方式与仇恨之意强加于己身,少丘一直在抗拒着她的吸引力。

兼且少丘也知道甘棠爱他爱得极深,只觉自己即便逃离她身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她还会追过来,自己想逃也逃不掉,于是在峄皋山上,甘棠以死相挟,他也就无可无不可地接受了。

帝丘之卷 第三百三十二章 董少君的阴谋然而,偏生这个他认为狗皮膏药般的女孩,却因为自己治疗不了她的伤势,给不了她强大的臂助,义无反顾地弃他而去。

这对少丘简直有如天崩地裂一般——难道自己当真是百无一用之人么?难道自己当真懦弱到了爱自己之人也如弃敝履的地步么?这种对自己产生的极度怀疑,又岂是一个刚刚涉世未深的十七岁少年所能承受?董茎半跪在地上,痴痴地望着痛苦万状的少丘,眼泪哗哗直流,却是一动不动。

远处,金破天和戎虎士、孟贲等人默然以对,谁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解。

半晌,戎虎士抬头望了望天空,见暮色已重,叹了口气,悄悄道:金老大,我看咱们还是扎营在此处过夜吧!留给少丘一些时间,让他慢慢思考吧!毕竟,有些事谁也无法劝解,心中的块垒,还需他自己浇开,你也莫要再逼他了。

金破天长叹一声,默然点头。

孟贲等黄夷战士知道少丘的痛苦是因为甘棠,心中觉着惭愧,只觉甘棠被许由以优厚的条件诱骗与少丘分手,确实不甚仁义,但他们也不敢劝,只怕引起少丘更强的反弹,只好蹑手蹑脚地在附近奇形怪状的土山旁找宿营之处。

这苑丘之野沟壑纵横,十多丈高的土丘形状奇特,倒不缺洞穴,众人找了几个宽敞的,将独角兕赶到一处,又找了两三个小洞穴,铺下皮褥。

外面北风呼啸,极度冰寒,洞穴中倒是暖融融的,地面更是火烫,躺上去倒也舒服至极。

少丘仍旧如痴傻了一般跪在冰冷的北风之中,虽然不再哭泣,却是一言不发,也不关心众人的举动,只是那么默默地跪着,空洞的目光不知神游于何处。

董茎跪坐在他身旁,悄然垂泪。

孟贲等人从独角兕背上卸下几块干肉,到近处的雪地上扒拉了几块柴禾,架起火来烧烤。

不多时肉香四溢,众人吃过烤肉,又捡了几块大的喂了开明兽,煮了些雪水,弄些干草喂了独角兕。

戎虎士拿了两块干肉和一陶瓯的热水走到少丘身边,将食物放在地上,朝董茎道:董少君,你要做我弟妹,老戎我欢迎之至,不过你得想法子让少丘吃饱喝足才是。

董茎脸上涌出一团红晕,连脖颈都羞红了,慌乱地瞥了戎虎士一眼,轻轻垂下头,不易觉察地微微点了点。

戎虎士呵呵大笑,转身走进了洞穴。

孟贲等二十一名黄夷战士占据了个大洞穴,戎虎士和金破天两人合住一个小洞穴,旁边还有两个小洞穴,便是留给少丘和董茎。

孟贲指使柯野等人在那两个小洞穴里铺上兽皮褥子,刚铺好,一转身,一个庞然大物挤了进来,顿时塞得满满的。

却是开明兽。

开明兽朝四周看了看,满意地哼哼了几声,舒服地趴在了兽皮褥子上。

柯野瞠目结舌,半晌才道:喂,老子可不是来伺候你的!开明兽斜睨了他一眼,吼吼一声,柯野的脑袋顿时一阵眩晕,知道这畜生招惹不得,连滚带爬地从它身边挤了出去。

开明兽也不理睬,径直呼呼大睡。

这时候,董茎也不知用什么方法把少丘拽了起来,到了洞穴口,一见开明兽睡得正香,庞大的身躯把洞穴口堵得严严实实,踌躇片刻,把少丘拉到了自己那个洞穴中。

少丘仿佛木偶一般任她摆布。

下了这么久的大雪,这个夜晚终于放晴了,明朗的月光照在黄褐色的苑丘之野上,那些焦黄的土丘竟反射出耀目的光芒。

奇异的土丘投下奇形怪状的阴影,莫可名状。

洞口外的篝火早已经熄灭,西风吹起余灰,四处飘扬。

洞口外清朗的地面上,忽然多出了一道纤细的人影,她慢慢走在月光下,脚步沉缓。

金破天睡得浅,金系之人脑袋最为清明,便是在睡梦中也保持着机敏与警觉。

洞口外脚步一响,他便侧起了耳朵。

他蒙眬之中也未多想,停那脚步轻盈,估计是董茎夜起,女孩子事多,也浑没在意。

只觉那董茎到了洞口处,仿佛跪了下来,俄而有额头触地的声音。

金破天不禁大奇:这女孩在做什么?跪在地上祷告么?这时候,忽然有一缕淡淡的幽香扑进了鼻孔,丝丝缕缕地缭绕在洞穴内,煞是好闻。

金破天虽然不解风情,却也知道处女的身上往往带着自然的幽香,不过这董茎身上的体香居然能传这么远,倒也奇了。

他咧开嘴,正欲笑一笑,却陡然发觉面颊的肌肉竟然不受控制!金破天大吃一惊,一抬手臂,竟发觉手臂无法抬起来!非但如此,连腿脚也麻木不堪,仿佛毫无知觉。

这一惊非同小可,他运转体内元素力,元素丹轰然转动,庞大的力量瞬间布满了全身。

元素力丝毫无损,可是却驱动不了身体四肢!有人暗算!老子这回可栽了!金破天骇然,只觉眼皮慢慢发沉,还没醒觉过来,大脑一沉,竟昏然睡去。

洞穴口的月光慢慢被一条人影遮住,董茎轻轻走进洞穴,脸上表情诡异,手上居然擎着一根一指余长的香烛,那香头正燃烧出一点火星,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烟雾。

那烟雾凝聚不散,直上三尺,随后化为无形,淡淡的幽香笼罩了整个洞穴。

董茎走到金破天身边,抬足踢了他一脚,金破天身子晃了晃,却像个死人一般一动不动。

董茎轻轻一笑:这些人中,我最忌惮的便是你,还以为息龙香对你这等金系高手无用。

嗯,看来能够将一头龙迷昏的奇香,当真不是人类可以抵抗的。

她又踢了踢戎虎士,他的身躯过于庞大,这一脚竟然踢之不动。

不过董茎也松了口气,喃喃道:论理,木系之人绝没有金系之人能抵抗迷香,这大块头倒不必多虑。

帝丘之卷 第三百三十三章 荒城旖旎夜她转身走出洞穴,到孟贲等人所在的洞穴内看了看,这帮家伙更是不堪,一个个睡得比猪还沉,便连隔壁洞穴的二十多头独角兕都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地。

董茎点点头,眉目之间却已然戒备,擎着息龙香慢慢走到开明兽所在的洞穴,这头畜生正睡得香,哈喇子流得满地都是。

它的身躯把洞穴堵得严严实实,董茎也进不去,戒备地抬足踢了踢,开明兽便如一座肉山一般,任她随便踢打,却是醒不过来。

董茎这才长出了一口气:终于把这个神兽也迷翻了,这息龙香真是厉害!号称大荒中从来无人能够暗算的开明神兽,居然也挡不住一缕幽香。

她不再迟疑,在地上按灭了息龙香,插进靴筒,回头望了望少丘所在的洞穴,身子一颤,脸上忽然涌出一抹红晕,整个身子仿佛软了一般。

走到洞穴口,她早已连脖颈都红透了,身子更是软绵绵的如一根水草,勉强扶着洞壁,抖抖索索地走进了洞中。

少丘正睡得香,董茎痴痴地望着他便是睡梦中也蹙在一起的容颜,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险些跌倒在地。

少丘听到动静,茫然睁开眼睛,一见董茎摔了过来,不禁一怔,急忙伸手抱住她。

耳中只听董茎一声呻吟,顿时软玉温香在怀,触手软绵绵的,更有少女的体香袭来,少丘浑身一僵,惊道:董姑娘,你——刚一望她,少丘只觉董茎眼中忽然露出一抹奇异的光芒,便如一座幽深的潭水,将自己的视线深深地吸了进去,竟是再也挪不开去!董茎浑身稀软,仿佛一团水贴在他身上,竟是火一般烫手。

她的脸颊伏在他胸膛上,喃喃道:少丘……你知道你为何会为了一个女人伤心么?少丘此时只觉大脑一片迷蒙,小腹之中窜起熊熊的火焰,浑身憋闷欲炸,嘎声道:为什么?因为,你还不是……男人!董茎的声音甜腻如糖,颤抖的手臂悄悄探入少丘的胸膛,纤柔的手指摩挲着他的肌肤。

我……不是男人。

少丘此时已然激情勃发,却是惊奇不已,我为何不是男人?这跟为女人伤心有什么关系?董茎身上的甲胄早已不知何时剥落了下来,贴身仅穿着一层纤滑的丝衣,胸膛上大片肌肤裸露了出来,月光照在洞口,陶瓷地面映得洞内光线如波纹起伏,她的肌肤也凝白如玉,细滑如脂。

少丘喉头耸动,手臂不知何时抚上了她的肌肤,心内虽然知道这万万不妥,不知为何手臂却似乎不受控制一般。

手指刚一搭上,便如触电般浑身战栗,一股异样的感觉涌满了全身。

如果你成为男人,你就会知道男人会在这个世界上做什么了。

董茎的脸上仿佛带着一缕哀伤,满脸的晕红中那股伤感之意,更是惹人疼爱。

她轻轻吻着少丘的脖颈,喃喃道:今夜以后,你就会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不会再为女人哀伤,不会茫然无措地面对这个大荒,你金系的特征就会觉醒,仿佛一尊神一般面对这芸芸众生。

少丘怔怔地听着,只觉头颅中轰隆隆作响,却是思考不得。

身上忽然一凉,自己的衣衫不知何时已剥落了下来,胸口触上两团软软的东西,整个人轰然一阵,顿时彻底迷失了方向。

荡漾的月光中,董茎的衣衫已经尽数脱落,修长傲人的身姿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少丘的眼前。

她的身材本就极端出色,玉胸高耸,腰肢盈握,双腿更是修长无比。

少丘只觉心醉神迷,大脑中全然没有了思考的余地,只是翻来覆去地转着一个念头:顶天立地……我是男人……忽然间他双目通红,虎吼一声,反身将董茎压在了身下。

董茎轻叹一声,躺在地上,微微闭上了双目,满足地叹息了一声,整个身心彻底敞开。

只是,眼角却悄然淌下两滴清泪……父亲,女儿不怪你,哪怕这个可怖的计划让女儿死无葬身之地我也不会后悔,女儿……只要这一夜,便够了……月亮隐没在云层之中,暗夜的北风穿过孔窍,发出嚎哭般的嘶吼。

洞穴之外猛然响起一声少女满足的痛叫,随即淹没在无边的天籁中。

这一夜,云雨之声歇了又响,响了又歇,歇了之后再响,少女肆无忌惮的欢叫回荡在寂静的苑丘之野……也不知是过了多久,直到星星都隐没在云里,洞穴口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人影,董茎身上只披着薄薄的丝衣,曼妙的身材与光洁的肌肤展露无遗,赤足走上了荒原,两条腿竟是一扭一扭的。

苑丘之野一片沉黑,董茎就这样默默地站在黑暗中,静静地凝望眼前的黑暗。

忽然间,那黑暗中涌起了一道更浓烈的黑暗,如同一道旋风般静静地悬在她眼前。

董茎双目一凝,却见那道黑暗旋风忽然被撕裂,一个白衣飘拂的老者悠悠然地负手走了出来,黑暗旋风随即闭合,消失无踪。

参见神师。

董茎盈盈下拜,顿时秀眉蹙动,双腿不自然地一弯,仿佛强忍着一股痛楚。

这老者却是神师许由!帝丘之卷 第三百三十四章 一年生命哈哈,茎儿免礼。

许由上下打量她一眼,看得董茎脸色通红,得到了如意郎君,这一礼算是感谢老夫这个媒人吧?董茎露出感激之色,轻声道:神师之大恩,茎儿及豢龙部落永志不忘。

此番累得神师屠了那条新驯的应龙,茎儿实在对不起神师。

许由面上露出苦笑,摆了摆手道:一条巨龙也算不得什么。

不过老夫在这条巨龙身上下了偌大的力气,原本是想借着这条巨龙上天入地寻找诸神的下落,嗯,此番给屠了,也算是缘数天定吧!寻找诸神下落?董茎额头顿时沁出了冷汗,茎儿无知,不知神师竟然要办如此大的一件事……嘿,寻找诸神也不必急在一时。

若是咱们这个宏大的计划当真能成功,其意义,不比找到诸神要小啊!一条巨龙算个甚。

许由哈哈大笑,这也算是补偿给甘棠那小姑娘罢了,若非咱们以之诱惑她与少丘分手,你也不会得到今夜的快乐。

董茎一脸羞赧,讷讷道:却不知甘棠姐姐如何了?我已然将她带回了姑射之山,央大哥方回正在培养她的体质,一旦她可以承受龙力,就屠了龙,给她灌输进去。

许由笑道,今后这一年,你必须时时跟着少丘——哦,我多言了,呵呵,如今是扯也无法将你从他身边扯开了。

不过,你保证自己的安危,若是有个闪失,咱们的大计可要付诸东流了。

我已经命你父亲亲自挑选五十名鳄龙战士前来保护你,估计也快到了。

嗯,茎儿知道自己身上的使命,绝不敢轻忽。

董茎强忍羞意,认真地点头。

茎儿。

许由忽然正色道,现下老夫可要得罪了,我要仔细查看你身体的状况。

你感觉到受孕了么?董茎嘤的一声低叫,整个身体都在颤抖,浑身红晕有如火灼一般,头深深地埋下去,低声道:茎儿不敢肯定。

这倒是。

许由失笑道,但脸上却是凝重至极,沉声道,脱掉衣衫,成功与否在此一举了。

董茎身子颤抖得更厉害了,却知道此事实在干系重大,当下不敢犹豫,轻轻脱掉身上的纱衣,少女青春白皙的身体暴露在荒原之下,肌肤上立时起了细细的鸡皮疙瘩,脸色更是红得能滴出水来。

蜂腰长腿,透着无尽的青春动感。

许由双手一拂,董茎的身子忽然飘了起来,静静地悬在半空。

许由轻轻地抬起右手,按在她柔腻的小腹上,掌上竟然闪耀出一团白莹莹的光芒。

那光芒丝丝缕缕地窜入董茎的体内,循着经脉游走,片刻间布满了四肢百骸。

董茎只觉浑身像爆炸一般,身体在意识中宛如涨大了数百倍,仿佛只要再又片刻,她就会炸为碎片!许由全然不理,闭目垂眉,一意催动混沌之力改造着董茎的身体,只过了半炷香的时间,掌心的那团莹白光芒才彻底消散。

他凝思片刻,满意地点点头,撤回了手掌:你的确已经受孕了。

方才我已然改造了你的身体,此后你对金元素力极端敏感,吸收金元素力的能力,只怕大荒间仅次于金之血脉者。

快穿上衣服吧!董茎慌不迭地捡起地上的丝衣披上,脸上红晕未散,也不敢看许由,讷讷道:神师,此后茎儿该当怎么做?顺其自然。

最后一步最关键,老夫届时再来吧!许由哀悯地看了她一眼,叹息道,茎儿,难为你了。

少丘只剩下不到一年的寿命,你……好好珍惜和他在一起的世间吧!董茎面色猛地惨白如纸,紧紧地咬着唇,双眼之中眼泪奔涌。

也不知过了多久,日光铺满大地,金破天终于睁开了双目。

他响起昨夜昏睡前发生之事,陡然一阵,身子猛然一挺,没想到居然一跃而起。

金破天倒呆了,他仍旧停留在昨夜四肢无法动弹的噩梦中,没想到此时竟然浑身如常,这一跃极高,脑袋重重地碰在洞壁顶上,轰然一声,竟然把坚硬如石头般的洞壁撞下一大块,哗啦啦地落了下来。

金破天脑袋倒不痛,不过这种意外之感却让他落地时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这是怎么回事?金破天大奇,昨夜明明有人偷袭的!他心中一缩,急忙看旁边的戎虎士,这个巨人一动不动,也不知是睡得正香早已是个死人。

金破天正想查看他的生死,忽然洞顶哗啦一响,一大块坚硬的陶土裂开,落了下来,正好砸在戎虎士脑袋上。

噗的一声大响,戎虎士脑袋上尘灰四起,他嗷得一声惨叫,一跃而起。

待得站定,伸出大手扒拉扒拉脑袋,低头一看,竟是一块瓯罐大的陶土砸在自己脑袋上,戎虎士顿时瞠目结舌,望了望金破天,骂道:娘老子的,老子睡得正香,怎的落下这么一大块石头来?是不是你又发癫?金破天居然没顾得上斗口,愣愣地看着他:你……没事么?有什么事?戎虎士懊恼地摸了摸脑袋,这土块若是能把老子砸死,老子早就没脸在大荒间见人了。

我不是说这个。

金破天恼道,你体内元素力没事?昨夜有没有发生异常?帝丘之卷 第三百三十五章 少君受伤了戎虎士瞪大眼睛看着他:什么异常?元素力……没问题呀!金破天皱眉不已,猛然间冲出洞穴,先到隔壁孟贲等人睡觉之处看了看。

这帮黄夷战士已经有人起来了,正在睡眼惺忪地打呵欠,另一个洞穴内传来独角兕的低吼声,看样子是有些饿了。

奇哉!金破天一路过去,开明兽早已起床,正趴在洞穴外晒太阳,也不知这冬天北风呼啸、大雪在侧之下如何晒,总之它倒是舒畅无比。

可是……隔壁的洞穴内,少丘和董茎却不见踪影!戎虎士,快他妈过来!金破天声音都颤抖了,大喝道,少丘和董茎失踪了!啊?戎虎士大惊失色,脚步咚咚地跑了过来,一头撞进洞穴,怎么回事?金破天缓缓摇头,凝目打量着地上的兽皮褥子,忽然发现兽皮褥子的中间居然有一摊血迹!不禁惨然色变,喃喃道:咱们遭了暗算了……少丘和董茎……不见了。

戎虎士手臂颤抖地拿起兽皮褥子,注视着那摊血迹,脸色铁青,喝道:金老大,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怎的知道?老子只闻到一缕奇香,便人事不知了,醒过来已是如此。

金破天怒道。

你……戎虎士诧异不已,你这等金系高手,与火系那帮王八蛋一样,几乎对天下所有的奇毒免疫,什么奇香能迷得了你?他这话的确不假,几乎任何奇毒,进入金系的体内都能够被凌厉无匹的元素力分解,金系之人可不仅仅是铜皮铁骨,甚至内脏血脉中都充满了金元素力。

而火系之人身体简直就是一团烈火,内脏血脉温度也是高得吓人,那些毒物进入体内就被化作乌有。

其他元素系的高手可没这么幸运,当年神农氏身怀顶级的土元素力,尝百草品奇毒,日遇七十二毒也抵受不了,还是靠茶叶来解去。

当然,便是金系、火系高手能抵御多强的毒物,还是与他的元素力级数成正比,若非董茎用的是豢龙部落平时驯龙时麻醉巨龙的息龙香,还当真未必对金破天有效。

老子怎的知道!金破天也是大为奇怪,忽然旋风般地冲出洞穴,大喝道,孟贲、柯野,你们他妈的统统起来,少丘失踪了!这一声大喝,远近皆闻,黄夷战士顿时乱做一团,纷纷裹着衣袍冲了出来,甚至连甲胄都没来得及穿。

孟贲和柯野踉踉跄跄地奔了过来,脸色煞白,叫道:金老大,发生什么事了?少丘如何失踪了?几步冲进洞穴之中,一看洞中空无一人,戎虎士拎着个沾满血迹的皮褥子,吓得张大了嘴巴做声不得。

便在这时,忽然高处响起淡淡的话声:我何时失踪了?众人目瞪口呆,纷纷走出洞穴,仰头朝上一看,却见土丘的顶上,五六丈高处,少丘和董茎正站在日光之下,董茎的身躯仿佛弱柳般贴在少丘身上,少丘则是面色沉凝,正朝下望着,嘴角含笑。

你……你这是作甚?戎虎士大松一口气,恼道,大清早的不睡觉,却跑来晒太阳,跟你的开明兽一个德行。

白白让老子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少丘笑道,脸上便如春风般和煦,我便是失踪,又怎会让你魂飞魄散?老子是你的守护者啊!戎虎士更恼了,你他妈失踪了,老子救不得你就要以身相殉!你好歹也等老子圆了洞房再失踪好不好?一提起洞房两个字,董茎顿时满脸通红,依在少丘身上几乎站也站不稳了。

少丘的面上却涌出一股感动之色,悠然叹息一声,凝视着戎虎士,道:戎兄何必如此?少丘当初不过是一句戏言。

戏言?戎虎士哼了一声,算了,哪怕你是放屁,给老子搞了个如花似玉的老婆,老子便给你做牛做马也认了。

嘿,何况老子跟着你生活条件倒不差,吃香的喝辣的。

两人一上一下地谈着,其他人却有些古怪的感觉。

金破天凝视着高处的少丘,只觉他似乎与昨夜以前的全然不同,眉目之间再也没有了那种稚气,甚至从前略带点婴儿肥的脸上,线条也刚硬了起来。

整个人的气质更是沉凝无比,虽然仍旧眉眼含笑,神情跳脱,却是散发出一股磅礴硬朗之气,宛如千锤百炼之后脱鞘而出的一把绝世利刃。

孟贲等人所注意的,是少丘与董茎的关系,只觉两人一夜之间亲密无比,那董茎宛如一根藤般缠在少丘身上,眉眼含春,腰肢如柳,与昨日身披甲胄,英姿飒爽的美少女截然不同。

两人站在土丘边缘,身上只穿着薄薄的衣衫,董茎甚至赤着两只雪白的小脚,纤细优美的小腿都毕露无遗。

众人说话间攀上土丘,戎虎士手里还提着那张兽皮褥子,不依不饶地问:少丘,你当真没事么?那这褥子上的血迹怎么回事?不是你受伤了么?此言一出,董茎这才看见他手里拎的东西,顿时啊的一声,脸色通红,从脖颈一下子红到了胸脯,顿时站立不稳,险险歪倒。

少丘急忙一把揽住她,摇头苦笑,脸上也一红。

戎虎士望着两人的表情,仍在纳闷:奇了,难道不是你受了伤,倒是董少君受伤不成?那么说昨夜当真有敌人入侵了?嗯,董少君,你伤在哪里?我老戎木系治疗术通神,任是什么伤都能给你治好……说着,他还傲然地瞥了金破天一眼,忽然发觉金破天以及孟贲、柯野等人均是一脸古怪,面部憋得通红,仿佛将体内的一股气硬生生憋在喉咙里。

帝丘之卷 第三百三十六章 凝固的森林咦,你们这帮家伙如何这般古怪?戎虎士大奇。

金破天猛然捂着肚子,强忍着喷薄而出的笑意,严肃地道:老戎,的确是董少君受伤了,不过……她这伤……不是老子小看你,你治不好。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翻倒在地,呼呼哈哈捂着独自满地翻滚,笑得不亦乐乎。

戎虎士越发奇怪,怒不可遏道:怎的?小看老子?你们这帮金系家伙如何懂得治疗术?我木系治疗术与巫觋的……别说啦!董茎羞怒交加,捂着耳朵奔过来,一脚将戎虎士从土台上踢了下去。

戎虎士一声惨叫,轰然砸在地面上,尘土四起。

不过他的惨叫声中却还夹杂着董茎抬腿时一声痛楚的呻吟。

苑丘之野仿佛一座凝固的森林,形状古怪的土柱坚硬无比,千百年来在罡风、烈日和雨水的腐蚀下,形成了千万种形状,瞧起来竟是诡异无比。

少丘等人一路向西南而行,所过之处不见滴水,当然更是见不到兽类与草木,越往深处走,只觉周围越是燠热,纵是寒冬腊月,周围大雪铺压,这座被烧成陶瓷状的荒原却宛如大漠的盛夏一般,干热无比。

少丘和董茎骑坐在开明兽上,董茎只要一到少丘身边,就仿佛藤缠树一般仅仅贴着他,似乎每一刻都要从少丘身上吸出水来。

自从凌晨时分戎虎士拿着兽皮褥子四处嚷嚷之后,人人都明白了两人的关系,也不再稀奇,见怪不怪了。

众人在苑丘之野上拉成长长的一列,少丘忽然催动开明兽,奔到孟贲和柯野身边,两人座下的独角兕顿时控制不住,嘶吼一声,前蹄高扬,险些把他们颠下来。

开明兽朝着两头独角兕闷吼了一声,独角兕们立刻垂首帖耳,不敢再动弹。

我靠,你要来也打个招呼啊!孟贲不满道,你那开明兽太霸道,哪个野兽能吃得消它?呵呵,对不住了,下次一定让开明兽提前和独角兕打招呼。

少丘呵呵笑了笑,忽然轻轻一叹,孟大叔,我和董少君……你还叫她董少君么?柯野斜着眼睛道。

董茎满脸羞红,讷讷道:孟大叔,你们都叫我茎儿好了。

父亲便是如此叫我的。

孟贲哈哈大笑:小姑娘,我看你不是要让我们叫你吧?是让你的少丘哥哥来叫吧?董茎脸色更红,把头埋在少丘背后不肯出来了。

少丘苦笑一声:孟大叔,我如今才知道,一个男人真正的意义和他对自己的女人所应尽的责任。

和甘棠在一起时,我们日日怄气,如今想来,如果两人能够在一起,又有什么代价不能付出?唉!孟贲长叹一声,只要你能开心就好。

甘棠如此作为,是她对不住你,没福气……少丘挠挠头皮,尴尬道:大叔,你不怪我么?怪你作甚?孟贲愕然道,随即醒悟,是因为你接受了董少君么?你生长在东海孤岛,有所不知,在大荒之中,一个男人娶七八个妻子实属平常不过……嘿,还有一个女人娶七八个丈夫的,不过这一二百年来少了些而已。

我们金系之人生育率低,比不得……戎虎士那王八蛋的木系家伙,因此从来不理会当年颛顼帝所提倡的一夫一妻制。

哼,金系生育率本就低,再他妈一夫一妻,岂非要让我金系灭种么?少丘瞠目结舌,竟不知如何回答。

哈哈,少丘!柯野这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一脸奸笑道,你若是乐意,咱们他娘的日后杀上姑射之山,我们帮你把甘棠抢过来做你老婆。

嘿嘿,给黄夷部落留个金之血脉者的种,说不定你蹬腿之后,下一任金之血脉者还落到我黄夷部落呢?喂,老孟,你说可能性甚大吧?孟贲和少丘一起无语,两人同时想到:抢来甘棠倒是甚好,可杀上姑射之山……这小子莫非疯掉了么?少丘苦笑道:我的确是海外粗鄙之人,不理解大荒习俗。

不过我们空桑岛的确是一夫一妻制,我怎也想不明白,爱一个人,每日每夜与她在一起仍旧恨短,同时爱上七八个人,到底每日和谁厮守?切。

柯野撇嘴道,你们空桑岛是特殊原因,仅仅数百人,若是一个男子娶七八个妻子,岂非有七八个男子打光棍了?孟贲却诧异道:何谓爱七八个人?娶老婆便是为了生孩子,壮大部落,功在部落,你的孩子多,便是部落里的英雄,无人敢惹。

老子有五个老婆,至今他妈的也不明白什么叫爱!少丘瞪大了眼睛:不爱她……又如何在一起生活?老子压根就不明白什么叫爱,如何不能在一起生活?孟贲反问道。

少丘顿时无语。

柯野也不以为然地道:孟老大说得对极。

你现下是没想明白,你不是爱着甘棠么,如今又爱着董少君啦,等到两个女人同时扑进你怀中,你便知道如何一起生活了。

少丘陡然一震,面色突然间变得惨白,心里只是翻来覆去想一个念头:我是爱着董茎么?若是爱她,为何我又能爱上两个女人?若是不爱她,又如何能与她在一起?他默默地感受着背后董茎柔软的身躯,忽然觉得自己对董茎的感觉竟与甘棠全然不同,甚至与艾桑、巫真在一起的感觉也不同,仿佛,他一看见她,身体内只是涌出一股男人的欲望,爆发出一股强烈的征服欲,却全然没有那种温馨、柔和,仿佛双目对视一眨不眨也能候到天荒地老的感觉。

帝丘之卷 第三百三十七章 神秘杀人者(一)孟贲见他忽然色变,急忙咳嗽一声,诡秘地道:柯野这家伙就是个幻想狂,不过少丘啊,他的提议倒是不错,咱虽不能杀上姑射之山你,倒可以偷偷把甘棠抢过来呀!她虽对不住你,但对你的心思你应是明白的。

我自然明白。

少丘脑袋里如同一团乱麻,长叹道,事实上,是我对不住她。

往日我太过幼稚,只以为自己洁身自好,不涉入这大荒间的纷争,人世间便会少一分杀戮。

我每日逃避,可是如今才明白,在这个世间,如果不能将自己的命运掌控在手中,便只有受人欺辱,受人摆布,连自己所爱的人也无法留住……他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傲气,双目仰望着极西处云气动荡的天空,喃喃道:从今以后,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从我身边夺走任何东西。

孟贲、柯野和董茎浑身一震,董茎叫道:少丘……你……你想明白了么?你终于知道金之血脉者的责任了么?少丘反手拍了拍她的脊背,柔声道:想明白了,有些事情是逃不掉的。

从前因为我一无是处,总是觉得别人是因为我身上的金之血脉者烙印才正眼看我一眼,因此我便极端厌恶这个与生俱来的烙印。

可是现在我明白了,金之血脉者其实什么都不是,若是我让人记住的少丘这两个字,千万年以后,大荒之间铭记的,仅仅是我,后代之人在讲述远古传奇的时候,只会说:从前有个少年,名叫少丘。

而不会说:从前有个金之血脉者……三人愕然,孟贲挠着头皮道:你究竟想明白什么了?怎的我却糊涂了?少丘哈哈大笑,豪气陡生:我想明白了金之血脉者带给我的使命和意义,但我是不会依照你们的期望,带领金系崛起,杀戮征服其他元素系。

什么金系,什么木系、土系、火系、水系,统统是狗屁!他仰天大叫一声,老子要做的,就掌握自己的命运,谁也不能阻挡我做自己想做之事!你……你究竟想做什么事?柯野诧异道。

少丘静静地望着他,淡淡道:我要使五系融合,天下再无因元素系而引发的血战与杀戮!这话说得很轻,但众人听在耳中如同霹雳一般,浑身麻木,呆呆地望着他,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便在这时,忽然前面的金破天叫道:什么人?出来!众人大吃一惊,抬头望去,却见金破天从独角兕背上腾空跃起,朝一处乱石丛般的土柱跃去,堪堪奔到近前,陡然定住,满脸古怪。

众人急忙催动坐骑奔了过去,只见这片土柱群中,赫然东倒西歪横着七八具尸体!其中还有数匹马尸!也不知何年何月所留,早已风干成了坚硬的僵尸,尸体中的水分早已被蒸发,干枯瘦小。

孟贲走过去踢了一脚,混不在意地道:或许是高辛部族和神农部落征战时所留。

嘿,这一带经历了几百年的战争,焉能没有尸体。

金破天走过去捡起了地上的一枚箭头,乃是青铜所制,早已锈霉发黑,点头道:不错,这是神农部落的所制的箭镞,比其他部落的细长,穿透力颇强。

不对!这里有古怪!少丘忽然间瞥到其中一具尸体,急忙跳下开明兽奔了过去,一看之下心中便是一沉。

怎么了?戎虎士等人也随了过来。

你看这尸体。

少丘指着其中一具尸体,那尸体早已干硬得仿佛一根硬檀木,但此处毫无水分,依旧眉目宛然,不过胸口处却破开一个贯穿的孔洞,大约一颗核桃粗细。

再看其他尸体,几乎各个如此,伤口有的在头颅,有的在胸口,有的甚至从头颅穿到腹部,均是形成了能够透视的孔洞。

是被长矛刺穿的吧!戎虎士道。

不是。

少丘摇头,长矛刺过之后,一旦拔出来,肌肉内脏收缩,是不可能形成这种从胸前看到背后的孔洞的。

除非长矛刺过来的时候,这人便已经是硬木般的尸体,方才会留出这样的孔洞。

金破天为人虽然好勇斗狠,于打斗之时却颇为心细,细细查看着这伤口,脸色一变:不错,他是死在极强大的火系高手手中。

你看这伤口内部……他倒也不怕脏,居然把手指探入那干尸的伤口内摸了摸,边缘有烤灼的痕迹,日的,这干尸看样子职位不低,居然还穿着青铜甲胄!金破天一脸惊奇,这道火焰竟然将青铜甲胄烧穿,随即又将这人身体烧了个窟窿。

啧啧,这等神通,当真了得!董茎对这种恐怖的尸体颇有些惧怕,不过眼见少丘站得这么近,她舍不得离开少丘,只好牵着少丘的衣襟,闭着眼睛跟在他背后。

少丘看了看那被烧穿发黑的青铜甲胄,早已和那干尸的肌肤贴在了一处,不仔细看还当真看不出来,奇道:这等神通倒也厉害,估计能达到第几劫?看这火焰的强度……起码在雷电劫上品的高手才能凝聚出来。

金破天一脸凝重。

帝丘之卷 第三百三十八章 神秘杀人者(二)雷电劫上品?少丘等人均是一脸骇然,他见过火系最强的高手便是王子夜和姚重华,前者最多达到雷电劫的中品,而姚重华名震大荒,也才看看达到雷电劫的下品而已。

这两人的实力,在大荒间可谓是难逢敌手,尤其是王子夜,更是少丘目前见过的使用元素力的最强之人。

这击杀这具干尸之人更是强到了何种地步?要知道,上品和中品说是只差一品,但其中的实力却是差得不止一筹,元素力修炼,越往上越艰难,原因无他,修炼到第四劫雷电劫时,莫说再上升一劫,便是再提高一品,所需要吸收的火元素力,比他此前修炼的前三劫加起来还多。

金破天长叹道:也不知这个高手是哪个时代之人,此人的元素力只怕仅仅比历代火元素最强者炎帝姜榆罔稍逊一筹而已。

眼下这个大荒中,几乎无人能及。

众人一时怃然,炎帝姜榆罔统治大荒近百年,号称大荒之神,直到年纪老迈之时才被后起的蚩尤所击败,黄帝趁机东下,再次击败姜榆罔,才使两族合并,击败蚩尤,奠定了大荒如今的格局。

这人仅仅比姜榆罔略逊一筹,那意味着什么?哈哈,幸亏他娘的这高手是古代之人,若是现在碰上他,只怕咱们一个个变成飞灰了。

戎虎士哈哈大笑。

他这种木系之人最忌惮的便是火系和金系,一时心怀大畅。

正在大笑,猛然间只听一头独角兕长声惨叫,轰然倒地,四蹄略略一挣,便当即毙命。

众人大吃一惊,孟贲喝道:警戒——黄夷战士哗地散开,各自抢占有利位置,张弓搭箭,持刀横矛,紧张地注视着四周。

金破天、少丘等高手更是飞身抢上制高点,双目搜索,寻找敌踪。

苑丘之野上,白云低垂,高空的空气与地表的灼热接触,在百丈之处散发出浓浓的雾气,北风吹来,黄尘四起,却不见有任何人。

奇了。

少丘低头问下面的开明兽,阿金,用你的精神力搜索周围,看看敌人在何处?开明兽懒洋洋地望了他一眼,闭目凝思片刻,闷声吼叫两声,少丘顿时呆滞了。

怎么了?阿金怎么说?董茎道。

它说……少丘古怪地望着她,周围十里之内,连个飞鸟都没有,地下连蚂蚁也少见……啊……董茎也呆若木鸡。

十里之内并无生物,那么独角兕是如何死的?少丘夹着董茎的腰肢,飞身掠到那倒毙的独角兕旁边。

金破天和戎虎士也听到了他刚才的话,让黄夷战士们境界,脸色凝重地奔了过来。

那头独角兕正是金破天所骑的一头,他一直在前面带路,方才自己走进土柱群去查看干尸,便把独角兕抛在了一边,却不料突遭横祸。

四人围拢过来观看,顿时心底便是一沉,只见那头可怜的独角兕横卧在地,从腹部到背部竟然穿了个焦黑的大洞!那伤口周围焦黑坚硬,此时摸来仍旧烫手,竟仿佛被一种高温之物一穿而过。

戎虎士不禁骇然:这必定是火系的力量,不过能将如此巨大的独角兕穿透腹背,这股火焰也实在太凝聚了吧?四人想起方才那具诡异的干尸,心中不禁陡然收缩。

金破天喃喃道:不错,这股火系的力量极端凝聚,怕是王子夜和姚重华也炼不出如此凝聚的火焰。

这个火系高手当真可怕的匪夷所思。

难道便是杀了那具干尸之人?董茎忽然道。

三人齐齐打了个寒战,戎虎士勉强笑道:笨丫头,那尸体至少也有二三百年了,便是杀他们之人神通广大,可哪里有人能活那么长久?王子夜不是如此么?他活了上千年。

少丘忽然道。

金破天和戎虎士齐齐打了个寒战,金破天脸色发白,道:王子夜是靠体内的双元素对撞,维持肌体活力,岂能跟人类一般?难道世间还有元素力比王子夜更厉害的修炼二元素之人?还他妈让不让咱们这些人活了?少丘慢慢点头:事实上,便是有比王子夜更厉害的修炼二元素之人也不算可怕,可怕的是,开明兽明明搜索到方圆十里之内根本没有人,对方又是如何杀了这头独角兕?以我们的实力而言,碰上比王子夜更厉害的高手未必不能对付,但如果不搞清楚这点,只怕各个死无葬身之地。

三人均是面面相觑,作声不得。

少丘也是苦笑不已,曾几何时,自己在雪原中以诡异手段狙杀季狸,此时却又被他人诡异地狙杀。

还有。

少丘深深吸了一口气,这独角兕都是站立而行,为何对方却能够从腹部到背部将它烧灼出一个窟窿?敌人究竟是从哪个位置偷袭?又为何会偷袭一头独角兕暴露了自己的存在?帝丘之卷 第三百三十九章 少年独行者戎虎士频频点头:对方出手的方位要么在地下,要么在天上,可是此处的地表坚硬如铁,即使土系最强的高手也无法潜入地底,那么就只有在高处了。

嗯,站在哪座土柱上居高临下以烈焰之箭射杀独角兕,也未必办不到。

不对。

金破天却比他观察的仔细,道,这伤口直上直下,除非敌人飞到半空正好位于独角兕的正上方,否则不可能形成直上直下的伤口。

众人细细看着独角兕背上的伤口,果然如此,都是骇然不已,地下不可能潜入,天上又无人经过,对方究竟从何处杀了独角兕?远处有人!忽然孟贲大叫起来。

众人脸色突变,四处望去却是看不到丝毫人影,但细细一听,却听到苑丘之野的陶土地面发出沉闷的颤抖。

少丘等人跃上高处望去,西方极远处,依稀看见一股黄尘缓缓扬起,似乎有大队的人马正飞奔而来。

五十骑,十里外!金破天简洁地道。

少丘当即下令:孟贲,你带领十人登上左侧土丘埋伏;柯野,你率领另外九人上右侧土丘埋伏,将独角兕尽数摆布于大道中央。

若是敌人,先以弓箭射杀,一旦敌人发起冲锋,便驱赶独角兕与他对撞!也不知为何,自从与董茎一夜旖旎之后,少丘身上的金系特征越发明显,思维敏捷,整个人充满了一股凌厉之气。

号令之下,黄夷战士纷纷应诺,将独角兕驱赶到道路中央之后,抢占了两侧的高地。

咱们且到前面去等待吧!少丘望了望金破天和戎虎士,淡淡地道。

他一手挽着董茎,金、戎二人跟在身后,站在独角兕群的前面,默默地等待着远处的战骑。

这陶土地面硬逾金铁,比平原土地之上传递震动敏锐得多,一炷香之后,众人只觉脚下的地面有如擂鼓一般急遽颤动,那五十匹战骑已经在三四里之外,远远望去,只见数十个土黄色的人影长驱战马,宛如疾风般直朝此处而来。

嘿,土黄色甲胄,是高辛部族的军队。

金破天笑道,据说高辛八元中的叔豹率领五千大军驻守在苑丘城防范神农部落,想来是他的手下了。

妈的,这帮土狗如何知道咱们在此处,当真奇了。

不奇怪。

少丘淡淡地笑道,因为他们不是来找咱们的。

话音未落,就见一里远的地方出现了一条孤单的人影,从犬牙差互的土丘旁慢慢转了过来。

众人均是目力超卓之辈,远远的便瞧见此人竟是个瘦弱的少年,长发垂肩,身上裹着翻毛的兽皮,背上却背着个大大的箱子。

那少年正朝这个方向走来,远处铁骑的覆压,他却走得不紧不慢,仿佛每一步都要走得认认真真,充满虔诚,对身后那杀气凛冽的铁骑竟是混不在意。

少丘已然清楚高辛部族的铁骑是追杀这个少年而来,他们并未神通广大到在十里之外便发现了自己等人的踪迹。

可是这少年为何如此奇怪,明知身后有一群强悍的战士追击,却靠两条腿慢悠悠地走着。

他甚至不朝背后看一眼,双眼只是盯着脚下的路,孤单的背影无比寂寞。

那少年走到百丈之外,已然发现了前面的少丘等人,他冷漠地望了一眼,似乎好不诧异,也毫不吃惊,双脚不停。

走到百步之外,戎虎士大喝一声:兀那少年,你是什么人?那少年慢慢地抬起头来,长发下精光一闪,少丘等人的心中忽然涌出了一个念头,仿佛自己的面前站着一个冰冷的野兽!其实那少年长相倒也不难看,鼻梁高挺,眼睛大而有神,只是脸色过于苍白,仿佛终日不见阳光一般,加上削薄的嘴唇,宛如一只行走在荒原中的幽灵。

那少年默默地注视着他们,终于停止了脚步,凝立不动。

这时节身后铁蹄震动,高辛部族的骑兵踏着黄尘席卷而来,在那少年身后百步之外停住。

最前面一名脸色冷峻的战士右手一挥,五十名战马哗地散开,形成长蛇之阵,将土丘中间的大道彻底封锁。

那少年对身后的高辛战士毫不理睬,只是望见少丘等四人,眸子却是一缩。

慢慢地蹲下身子,解开背上的箱子放在地上。

这少年要做什么?戎虎士不由大奇,眼见得那五十名高辛战士已然弯弓搭箭对准了他,这少年却是彻底将后背暴露在了敌人的面前,竟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话音刚落,包括少丘在内,众人不禁瞠目结舌。

却见那少年打开箱子,那箱子的仿佛由一块块能够随意活动木板组成,他双手快速翻飞,左拼右接,片刻间两尺见方的箱子居然成了一座一丈多高的木架!那木架形状如人体,四周却张开六个长长的手臂,头颅之处则是四四方方的盒子,不过盒子四面都是无数蜂巢般的细孔,也不知有什么功用。

那木架中间却有如人体的腹部一般,瞧来竟是青铜所造,散发着金黄色的光泽。

帝丘之卷 第三百四十章 恐怖机关术(一)少丘等人从未见过一个箱子居然能随意组接成如此庞然大物,看得惊奇不已。

哼,怪不得你逃往此处,原来有人接应!为首的那名高辛战士瞧着箱子变成木人,也瞧得发了半天呆,随即醒过神来,先朝那少年冷冷地说了两句,随即问少丘,在下高辛部族姬庸考,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潜入我苑丘之野究竟有何图谋?因何闯我苑丘城,杀我战士?少丘一怔,才知道高辛战士们竟将自己这些人当成了那少年一伙。

这姬庸考是高辛部族的悍将,这少年体内却似乎并没有元素力的征兆,奇了,难道他不懂武功?金破天低声道,这姬庸考颇为了得,想不到他竟亲自追一个不懂武功的少年。

这少年不懂元素力?戎虎士大讶,难道他是巫觋?是否巫觋我却不知。

金破天摇头,瞧穿着不像。

但他不懂元素力老子却是肯定的,除了元素力极深的故意隐瞒,极少有人能将自身的元素力隐藏得丝毫不漏。

若是他能在老子眼皮底下隐瞒元素力波动,他的神通也太可怕了。

众人说话间,那少年也愕然怔了怔,见紧绷的神情顿时松懈了下来,随即拨转那木人,无数蜂巢的脑袋朝向了高辛战士,一言不发地盯着他们。

姬庸考大怒,森然道:莫以为你左右埋伏得二十多人,加上这些独角兕便能逃得过老子的追杀!你到底因何闯入苑丘城?速速交代老子饶你不死。

那少年缓缓摇了摇头:今日杀的人够多了,我不想杀你。

姬庸考怒极反笑,哈哈狂喜道:你杀我?好啊,老子倒要看看你如何杀我!来人,放箭!他手一挥,五十名战士弓箭齐发,嘣蹦蹦漫空都是箭镞,宛如无数寒星,朝那少年怒卷而来。

这若是土系的垕土箭,只怕换作戎虎士这等身手也不易抵挡。

不好!少丘大吃一惊,没料到这姬庸考说是要看看别人如何杀他,却猛然间要先下手为强。

他将董茎推到金破天身后,身形便要射出。

不忙!金破天一把抓住他,沉声道,事情有变。

少丘急忙定身,却见那少年傲然望着森然而来的箭镞,猛然间伸手在木人的背后拍了一记,奇迹发生,那木人的六只手臂忽然各自张开六只手掌,每一根手指几乎有一尺长,三十六根手指连接成一道密密麻麻的辐辏壮,手掌间更交织出无数的细线。

那木人竟仿佛擎着一张巨网!少丘等人再也没有想到竟会发生这等奇迹,顿时瞪大了眼睛。

此时那五十枚利箭已经射至,却尽数射到了巨网之上,全都挂在了网绳上!戎虎士惊叫一声:机关术!对面的姬庸考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五十名战士尽数目瞪口呆。

少丘惊道:什么叫机关术?戎虎士摇摇头:机关术乃是大荒间极为神秘的一种制作机械之术,当年黄帝战蚩尤时所造的指南车便是极为精妙的机关术,不过早已失传。

如今的稀罕的弩箭,以及日常所见的车船等物,便是极为简单的机关术。

研究机关术之人以木系为主,帝丘的工师牧滕公倕便是如今大荒间的顶级机关术大师,也是木系之人。

那少年听到滕公倕这个名字,霍然回头,朝戎虎士瞥了一眼,然后慢慢转回了头。

戎虎士兀自不觉,继续讲着:机关术甚是难学,他可以不修炼元素力,但必须精通五系的特性才能研究透彻。

说到底,一座机关,必然是金、木、水、土,甚至火,这五系的融合。

这等人才便是我旸谷也并不多见。

这少年的机关术达到了何种地步?少丘对机关术陌生至极,却对这少年大感兴趣。

若是这个箱子是这少年所做。

戎虎士缓缓道,他便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机关师!这时,眼前又发生异变,姬庸考也被那少年神奇的机关术震惊得无以复加,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喝道:给我冲过去,斩了他!五十名战士齐声吆喝,抽出骨矛和骨刃,呐喊一声,战马奔驰,轰隆隆直冲而来。

五十人的冲锋,竟不下千军万马的威势。

那少年面无表情,静静地望着杀气凛冽的高辛战士,猛然一拍木人的脑袋,异象突起。

那方方正正的木脑袋上布满了蜂巢般的小孔,一拍之下,木人体内嘎嘎四起,小孔中突然迸射出数不清的青铜针,蓬得一声便射出数百枚,劲道大得吓人,那针只不过长有半尺,速度又快,虚空之中竟然看不清楚。

高辛战士正冲锋之间,陡然觉得面前寒光扑面,竟浑然不知抵挡,密密麻麻的青铜针尽数射入体内,穿透了皮甲和躯体,霎时间一二十人浑身上下遍布血孔,惨叫声中扑通通堕马。

那少年射完一面,一扭木人的头颅,又换了一面对准高辛战士,嘎嘎声中蓬然又射出数百枚青铜针,而木人的腹部仍旧嘎嘎声响,似乎自动往射过的那面续添青铜针。

两轮射过,对面几乎没有一个活人,便是战马也被射得浑身是血,倒地哀鸣。

帝丘之卷 第三百四十一章 恐怖机关术(二)姬庸考也身中十数针,僵立马上。

其中数枚更是从他的头脸上穿过,脸上只微微渗出几滴血珠,却足以致命。

他木呆呆地望着那少年,眼中便如见到了魔鬼一般,嘴唇张了张,忽的反身堕马,再也不动。

两轮射击,足有上千枚青铜针,足以抵得上千支弓箭的攒射,消灭五十名战士,自是易如反掌。

少丘等人看得心动神摇,这架木人几乎是一座杀人机器,在它的面前,只怕再多战士的冲锋也是如飞蛾扑火一般。

这少年到底是什么人?怎的如此可怖?那少年消灭了高辛战士,有如捏死一群蚂蚁一般,他轻轻转回身,嘎巴巴将木人的脑袋扭了过来,密密麻麻的蜂巢对准了众人。

这时候众人已然知道了厉害,一个个面色惨变,土丘顶上的黄夷战士从未见过如此可怖的杀人机器,眼见得蜂巢宛如无数诡异的眼睛般望着自己,握着弓箭的手臂都止不住地颤抖。

孟贲喝道:他妈的,怕什么?你们身上都是乌铜甲,寻常的青铜针又如何射得进去?可是……一个战士哭丧着脸道,咱们总要拿眼睛瞅吧?你没见那群高辛战士,好多都是双眼被射穿,直贯后脑?孟贲不说话了。

这位兄弟,我们对你并无恶意。

少丘淡淡地摆了摆手,我们此行打算穿越苑丘之野,恰好遇到而已。

那少年凝目不动,满脸戒备,甚至将手按在了木人的脑袋上,少丘知道,只要他的手轻轻一按,自己这边就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不过他也不惧,孟贲等人埋伏在高处,相比造成的杀伤力有限,自己和金破天、戎虎士的身手,想避开青铜针的攒射也并不困难。

只是身后这数十头独角兕,只怕没有一头能活下来。

这位兄弟,想必你看得出来,我们这些人,并非你的青铜针能对付得了的。

少丘语气慢慢强硬起来,脸上却依然带着笑容,冷冷道,不信,你可以一试。

那少年终于道:不错,你们是极强的高手,这蜂巢灭神针对付你们不得。

想不到,那人竟会派你们这等高手来寻找天幽灵火。

既然如此,你我之间终须决一生死。

寻找天幽灵火?少丘奇道,何谓天幽灵火?那少年冷漠地瞥着他,却不做声。

少丘哑然,转头问金破天和戎虎士:什么叫天幽灵火?金破天和戎虎士茫然摇头。

那少年怔了怔:你们当真不是来寻找天幽灵火的?少丘摇头:我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你是说,有人派高手来寻找这东西?看来的确是误会了。

那少年眸子闪耀,打量他们片刻,沉吟道:即便不是误会也无妨,待到证实,我要杀你们也不过举手之劳。

说着双手飞快组接起那具木人,片刻之后,那木人的六只手臂两厢里一折,竟然成了两张翅膀之类的东西,绳网不知隐藏到了哪里,翅膀上却覆了一层薄膜。

而木人的腹部也消失不见,不知如何组接的,变成了一张骨架,中间箍着个青铜所造的圆筒。

众人看得啧啧称奇,却不知他要做什么。

那少年将骨架背在背上,就像是身上长了两张大翅膀一般。

忽然间那骨架上的圆筒尾端猛然喷出一道烈焰,那少年嗖地一声竟弹上了半空,直达数十丈!所有人都惊咦了一声,一起仰头望去。

却见日光之下,那两幅翼翅半空中扇动,宛如一只巨鸟一般,载着那少年划破长空,往来时的方向飞翔而去。

他的速度颇快,只一眨眼,变成了天边的一个黑点。

众人正在惊叹,少丘忽然一震:我知道了!你知道什么了?戎虎士奇道。

若是有人在半空掠过,以强大的火元素力能否射杀咱们的独角兕?少丘沉声道。

金破天、董茎等人对视一眼。

董茎道:难道是这个少年?不会。

少丘摇头,这个少年不懂元素力,这是毫无疑问的了。

但若是有个火元素力超强的机关师……众人齐齐打了个寒战,心中均是暗骂:妈的,这世道到底怎么了?为何大荒中超级强者偏偏都要通晓两种以上的神通?这种诡异的机关术与杀死干尸的那种强度的火元素力结合,这人只怕比王子夜还难对付。

如果真有这个人存在,且与他们有敌意,那这个世界可就太阴暗了,众人的脑袋全都栓在了裤腰带上——因为至今为止,大伙儿也没搞清楚那人是如何出手杀了独角兕。

悄悄地跟着他!少丘断然道,若是当真有那个精通火元素力的机关师存在,必定也是寻找天幽灵火的,咱们在那少年的身侧必定能找到此人。

帝丘之卷 第三百四十二章 七大高手金破天点头称是,一声唿哨,把黄夷战士召了下来,众人骑上独角兕,朝着那少年飞去的方向疾奔。

柯野等人还在死去的高辛战士身上搜索一番,找到一些干肉和酒囊,不禁心花怒放。

孟贲更是在姬庸考的尸身上找到了一把青铜巨剑,长达四尺,重逾百斤,表面流光溢彩,锋锐无匹,上刻寒商二字,一看就知是名匠打造,不禁心花怒放。

独角兕奔驰之声更甚于战马,二十多骑急速奔驰之下,轰隆隆地宛如擂鼓一般,霎时间席卷苑丘之野。

正奔行间,少丘忽然皱了皱眉,大声道:金大哥,咱们这么多人,太容易暴露目标了。

不错。

金破天在轰隆隆的蹄声中也大声叫道,这陶土地面传音太强,只怕到了苑丘城的周围,隔着数十里就会被叔豹的哨探发觉,若是在前面埋伏下大军,咱们必定全军覆没。

嗯,不如这样。

少丘道,阿金的速度快,脚步也轻,我先追踪过去,你和戎虎士带着黄夷战士慢步潜行。

阿金的精神力能够笼罩百里方圆,料来不会失散。

如此也好。

金破天点头,不过你万万小心……要不我随你一起过去。

少丘摇头:那击杀独角兕的神秘人实在厉害,此处若是没有你这种高手坐镇,万一遭到对方偷袭,咱们可就无可抵挡。

我骑着开明兽,即使敌人再厉害,逃走也不成问题。

金破天被少丘这个马屁拍得浑身舒畅,哪里还会辩驳,忙不迭地点头答应。

少丘,我要跟着你!董茎搂紧了他的腰,叫道。

少丘苦笑一声,点点头,朝戎虎士和孟贲等人交代了几句,一催开明兽,阿金嘶吼一声,身子闪电般窜出,宛如一道金色的电光般霎时间消没在荒原深处,所过之处竟是无声无息。

阿金,快搜索那少年的方位!少丘道。

两人一骑在苑丘之野上瞬间奔出百里,他们的目的是寻找那神秘少年,依着阿金指示的方向兜了几个圈子,也没发现那少年的影子。

一路上,少丘不知把开明兽咒骂了多少遍,开明兽一肚子火气,奔跑了上百里,又出力又挨骂,问题是这苑丘之野上到处是洞穴,若是那少年往那个深洞里一钻,开明兽精神力再强悍也无法隔着数十里的距离,找到藏在洞穴里的一个人。

只怕诸神也没有这般本事。

阿金早已尽力了,你就别骂它了。

董茎这两日也与开明兽混出了感情,一路上一直心疼这个胖乎乎的金毛宠兽。

这阿金也颇有女人缘,也许女人比较喜欢宠物,无论是甘棠还是董茎,都把它宠上了天。

吼——开明兽忽然侧起了脑袋,露出聆听之色,顿了顿,忽然发出一股脑波:啊哈,我找到他了!是吗?少丘大喜,赞道,开明神兽当真天上地下独一无二,快,快,追过去。

开明兽满脸不屑的表情,道:以后我绝不再上你的当,哼,我总结出来了,每每夸奖我之时,你便是有求于我。

少丘哑然,董茎笑得前仰后合。

开明兽哼哼两声,后腿一蹬,身子裂空而出,化成一溜金黄色的烟尘,几乎是在土丘的顶上飞翔,奔出去二十里,远远望见宛如土城般的荒丘。

那荒丘方圆数十里,隆起的土丘天然形成了残缺不全的城墙,甚至城门,里面处处都是碉楼般耸立的巨大土柱,最高的居然有近百丈高下,上面窍孔密布,泛出暗黄之色。

开明兽从高耸的城门处窜了进去,在荒丘内东绕细绕,忽然窜上一座二十多丈高的土台,悄悄潜伏在一座巨大的土笋之后卧倒不动,朝少丘发出一股脑波:他就在下面,不过有七人之多。

怎会有这么多人?少丘奇道,难道那少年又遇上对手了么?此时日色已然偏西,金黄色的日光照在荒丘上,熠熠生辉,处处都闪耀着一股惝恍迷离之色,宛如幻境。

少丘示意董茎坐在开明兽背上,自己轻轻跃了下来,走到土台边缘往下观看,却见中央的谷地之中,七条人影正满怀戒备地在土丘间行走,尽皆是黑衣黑袍,将自己全身罩得严严实实,连头脸也一并蒙了上去。

日光的暗影中,竟仿佛七条幽灵在狰狞交错的土柱间漂浮。

纵是相聚足有二百步,少丘也清晰地感觉到这七人所带来的强大压力,庞大到一种难以匹敌的地步。

这些人将自身的元素力遮蔽得严严实实,距离又太远,少丘根本无法从他外溢的点滴元素力上判断出来他们属于哪个元素系,只是靠浑身散发出来的庞大气势来估测他们的能力。

他心中震骇,默默估算了一下,只怕其中的任何一人都是大荒间的顶级高手,有二三人竟然达到了金破天的层次,加起来自然会让自己觉得无可抗衡。

帝丘之卷 第三百四十三章 天幽灵火(一)他心中讶异:这七人若是组合起来,足以横行大荒,只怕世间任何一个部族都不可能同时拥有这么多高手,怎的会同时出现在这片荒僻的苑丘之野?忽然其中一个苍老的男子声音道:五号,你判断天幽灵火便是在此处么?说话间那人一侧头,少丘看见斗篷内亮光一闪,那人竟然还戴着一副青铜面具!这时他才发觉,连说话声也颇显得怪异,竟是经过了变声。

也不知他们究竟负担了何种使命,不但遮蔽了头脸,戴着面具,便连自己人对话都经过变声。

难道他们连自己的伙伴也不知彼此身份?少丘越发惊奇。

这时董茎也悄悄凑了过来,少丘急忙按下她的身子。

若是被这七人发现,自己二人抵挡不住是必然的,只怕以开明兽的速度也难以逃离。

不错。

一个沙哑的声音答道,想必就是五号,此处距离叔豹驻扎的苑丘城不过二十里,地表灼热仅次于苑丘城,若是有天幽灵火,此处出现的几率当仅次于苑丘城。

这些人竟然也是来寻找天幽灵火的?这天幽灵火到底是什么东西?怎的大荒间从未听过?少丘纳闷不已,不过也有些恍然,怪不得那神秘少年遇见自己之时如此紧张,原来果真有这么一群强悍的高手来寻找天幽灵火。

嘿,那少年虽然机关术厉害。

但遇到这群人,却也未必讨得了好。

一号!这里有个洞穴!一个尖细的声音道,竟然是个女子的声音,那人身材娇小,少丘竟然隐隐觉得有种熟悉之感。

探查了么?方才那名老者道。

那女子道:我大约查了一下,深不可测,洞内灼热无比。

此言一出,其余六人立时紧张起来,身形飘动,将一座土柱根部的洞穴团团包围。

少丘这个位置看不见洞口,却能感受到众人紧张之意。

六号,释放木元素力,吸引它出来。

一号老者沉声道。

一名身材瘦削之人答应一声,手中缓缓凝出一枚青色的元素球,绿意蓬勃,散发出盎然的生机。

少丘对木系的神通颇为熟悉,见他托着的元素球大小,立刻判断出此人起码达到了自然劫中品的境界,最低限度与木之守护者第二名的木慎行相当!六号将木元素球抛入洞穴,隔了良久,一号老者紧张地道:怎样?木元素力被吸纳了么?六号凝思半晌,摇了摇头:没有,元素力并未减弱……不好——他忽然一声怪叫,身子仿佛离弦之箭般倒飞而出,只见那洞口猛然射出一缕火光疾追而来,冲着六号激射而去。

六号怪叫连连,闪电般在土柱间奔逐,但那缕火光竟仿佛有生命一般,漂浮在半空中,摇曳出一团细长的尾巴,紧追不舍。

少丘看得目瞪口呆:这是什么东西?世间的火焰哪里会随意拐弯飞翔?这缕火焰仅仅有拳头大小,呈暗红之色,在半空中极速奔射,便如一团流星般拖出两尺长的尾巴,当真如同一种诡异的生物。

或许,是什么火系魔兽裹在烈火之中?快救我!那六号也不敢高声呼救,只是压低了声音便奔跑边惊恐万端地吼道,过了片刻甚至凝出木神御槎之术,身形踩在木槎上在半空中滑行,却兀自摆脱不了那缕诡异的火焰!二号,三号,四号,看你们的了。

一号老者沉声道,抓住它!三个黑袍人闻声同时一扬手,半空中猛地现出三团土黄色的浓雾。

六号大喜,从土雾团中一掠而过。

那缕火焰追至,却仿佛晓得厉害一般,嗖地一折,划了个弧形,恰好迎上绕了个弯儿的六号。

六号大骇,浑身青光闪耀,密密麻麻的藤蔓甲遍布全身。

那缕火焰毫不客气地射了过去,噗地一声,竟然从六号的肝脏部位直穿而过。

六号惨叫一声,叉手叉脚地从半空中直摔下来,哼也不哼一声,倒地毙命。

而半空中的火焰猛然大盛,强度竟增加了许多,焕发出炫目的五色光彩,仿佛在当空舞蹈,欢呼雀跃。

少丘知道,想必方才从六号肝脏部位穿出时,这缕奇怪的火焰已然将他的木元素丹吞噬,木生火,自然使这火焰强度增加。

他看得目瞪口呆,与董茎对视一眼,眼中均露出骇然之色。

这缕火焰竟然如此强横,虽然木生火,但木系的防御力何等厉害,它穿透一名三劫高手的身体竟然如同刺破了一片薄纸!那火焰也倒霉,只是在那木系高手的体内略缓得一缓,不料半空中那浓烈的土雾已然撞了过来,恰好将它罩在其中。

顿时间土雾剧烈收缩,变得泥浆一般粘稠,慢慢形成了一个土球。

土球内光彩剧烈动荡,似乎有一团岩浆在其中翻滚。

二号,三号,快指挥你们的土雾包过去!它要挣脱啦!七号的女子惊叫道。

话音未落,那颗土球轰然炸裂,火焰喷薄而出,还未来得及逃逸,三号、四号操控的两团土雾已经又将它包裹在了其中。

这下子土球所蕴含的力量更加强大,火焰困在其中四处翻滚,却是挣脱不得。

眼看得土球慢慢收缩成核桃大小,那股岩浆般的光芒终于消失,半空中旋转着一枚土红色的球体。

帝丘之卷 第三百四十四章 天幽灵火(二)一号老者哈哈大笑,一跃而起,将球体握在手中:终于捕捉了一缕天幽灵火!唉,虽然牺牲了六号的性命,倒也值得!原来那缕火焰便是天幽灵火!少丘暗忖,这火焰虽然厉害,却不知有什么用?一号。

那三号望着地上六号的尸体,略有些紧张,道,咱们已然制成了一枚天火垕土弹,瞧这强度,威力之强更甚其他,想必也够了吧?那老者哼了一声:只这一枚,未必能击杀姚重华,何况主人又更深远的筹划,你我还是尽心竭力,多捕捉几个吧!击杀姚重华!少丘脑中轰然一震,原来他们捕捉这种诡异的天幽灵火便是为了对付姚重华!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因何会对付姚大哥?这缕诡异的火焰如此强悍,只怕便是火系之人也抵受不住,再以强大的土元素外壳封闭,这天火垕土弹更不知强大到了何种地步,若是这些人暗算姚大哥……一念及此,顿时额头冷汗如雨,身躯更是忍不住地颤抖。

董茎仅仅贴着他,感受到他身体的紧张,附在他耳边轻声道:你认识姚重华么?他是我大哥。

少丘心中荡起一股骄傲的感觉,压低声音道。

的确,自从来到大荒,还从未有一个人能让少丘产生这种既崇拜又亲近的人物,旸谷之中与姚重华相交虽短,但他的人格魅力却让少丘满怀敬仰。

一号!三号沉声道,虽然主人筹谋甚深,但这天幽灵火如此诡异,若是再遇到几缕,只怕你我这些人要尽数葬身于此!噤声——那一号老者忽然身体一颤,缓缓地朝周围望了一眼,我仿佛听到有些许动静。

少丘和董茎面面相觑,没想到这人如此厉害,两人附在耳边的轻声对答,竟让他觉察到了。

七号,这附近可有人么?一号转头问七号那女子。

七号静默片刻,摇了摇头:未曾觉察,也许是风吹孔窍发出的天籁之声。

一号点点头,喝道:继续寻找。

六号的尸体怎么办?二号道。

先放在这里,事成之后尽量带回安葬。

一号道。

二号答应一声,将尸体拖放到一处角落,随着众人满怀戒备地走入荒丘的深处。

从少丘这个方位,渐渐看不见了这些人的身影。

他慢慢站了起来,沉吟片刻,道:咱们必须跟上去,看看他们到底有何图谋。

茎儿,你骑在开明兽背上跟着我,即便有什么危险,我也能抵挡一时,你骑着开明兽去找金破天他们来。

董茎张张嘴,露出不情愿之色,但看着少丘凝重的神情,默默地垂下头,骑上开明兽。

少丘施展御风术,身子宛如一缕烟雾般悄然掠下土台,开明兽速度比他快得多,眼前金光一闪,便到了地面上。

少丘全力收缩着体内的元素力,不敢有丝毫外泄,悄悄来到六号的尸体旁边,想瞧瞧那天幽灵火到底有多么厉害,为何击杀一名木系三劫高手竟如同穿透薄纸一般。

六号的尸体静静地横卧在一处坑凹内,少丘蹲在他面前只望了一眼,猛然浑身一震,却见他胸腹肝脏位置处,竟被那天幽灵火烧灼出一个足以透视胸背的大洞!伤口内焦灼一片,直接烧穿了一个孔!这伤口竟与午时遇见的那些干尸死状一模一样!自然也与那头独角兕的死状完全相同!原来……暗算独角兕的并非是人,却是……这奇诡无比的火焰!少丘恍然之下也哭笑不得,我说若是人怎会数百年不死,又如何将独角兕从腹部射到背部。

想来这火焰潜伏在地底,从底下直射而上,穿透独角兕背部后,远远逃走。

嗯,阿金说十里之内并无人类以及生物,它并未说错,这天幽灵火并非生物,精神力自然探查不到。

疑团虽解,但对这天幽灵火的强悍力量认识更深,少丘更是悚然。

若是敌人以这种拥有雷电劫上品的超强力量对付姚重华,只怕姚重华当真无法应付。

少丘揭开那人头上的斗篷,里面果然戴着青铜面具,面具内的相貌是个中年汉子,却颇为陌生。

他站起身,一步步朝这座荒丘内走去,此处果然比别的地方灼热许多,地表和土丘各处布满了孔洞,不时喷发出一团团的火焰。

不过这些火焰随即就会散去,强度较之天幽灵火差得远,却仍旧将整座荒丘烤灼得一片暗红,当真是一片火与土交织的土地。

此时早已黄昏,落日低垂,火红一片,这座火焰之丘内火影灼灼,光线摇曳,空气都抖动不定,映得眼前土柱、土笋和荒丘晃动不已。

忽然间荒丘之内响起呼喝之声,一号喝道:快截住它!帝丘之卷 第三百四十五章 捕火人(一)接着响起一声惨叫,众人暴喝连连,想来又发现了一缕天幽灵火,正在捕捉。

少丘趁着那群人心神专注之际,身子陡然掠起,无声无息地攀上一颗巨大的土笋,躲在后面悄悄观察。

却见四五十丈远的地方,那群人正在纷乱地狂奔,半空中凝聚着一团巨大的土球,正在凝缩,内中岩浆翻腾,璀璨一片。

地上却又倒着一个人,依稀是三号,不过并未死亡,而是一只手臂齐根而断,断臂处焦黑无比。

七号女子正在替他治疗。

少时,那土球内光彩消失,天幽灵火已被困住。

一号老者将它抓在手中。

也不知七号女子究竟是什么人,只过了片刻,那重伤的三号竟然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虽然仍旧虚弱,却行走无碍。

就这样少丘跟着他们,在荒丘内转悠了整整一夜,到得黎明时分,这群人居然捕获了六缕天幽灵火,却又付出了两人死亡的代价,四号和五号一个被天幽灵火射穿了额头,一个则被烧成了灰烬,剩下四人也都或轻或重受了伤,一个个萎靡不振。

一号。

那三号又道,已经够啦!这六颗天火垕土弹,几乎可以毁城灭国啦!一号老者看了看众人的惨状,不禁点头:也罢,咱们此番的收获已然超出了主人的预计啦!这大荒之间还从未有人一夜之间能捕获六缕天幽灵火,哈哈,咱们足以笑傲当世了。

这样吧,咱们四人也带不走两具尸体,我看将他们彻底焚化吧,否则一旦有个闪失,别人就会发觉他们的身份。

那姚重华耳目众多,若被他察觉,可就大大不妙。

好!其他三人实在疲累了,忙不迭地响应。

一号一挥手,一团火焰暴然涌出,片刻间将四号的尸体烧成灰烬。

从他凝聚的火焰强度判断,此人的火元素力竟是强悍无匹。

这七人当真是个个都不好惹。

少丘心中冷笑,不过只剩下你们四人,那女子看来元素力低微可以不计,剩下三人个个带伤,其中的三号还断了臂,老子若是任你们走了,又如何探听对付姚大哥的阴谋?那四人计议已定,转身折了过来,想来是要烧毁六号的尸体。

三号边走边道:一号,你身上怀着六枚天火垕土弹,忒也危险,不如让我们携带几枚吧!一号老者斜睨着他,淡淡道:老夫老了,若真是危险,就是死了也活够了,自当勇于承担危险之事。

你们还年轻,就不要接触这等危险之物了。

三号苦笑一声,不再说话。

众人各怀心思,默默地在喷火的地面上前行。

刚走出数十丈,忽然众人猛然顿住,那个身材玲珑的女子更是啊的一声低叫。

却见纷乱的火光下,土丘的中间竟然默默地站着一个少年!那少年看来不过十六七岁,长相清秀文弱,衣衫破烂,一头乱发飘浮,浑身散发出庞大凌厉的锋锐之气,但脸上却挂着一脸淡淡的笑容,撇着嘴角,嘲弄地望着他们。

你是什么人?一号老者大骇,喝道。

在下是什么人你们就不必理会了。

少丘呵呵一笑,一伸手指,你们有两个选择,一是交出六枚天火垕土弹。

四人面面相觑,一号老者狞笑一声:原来你是来抢夺天火垕土弹的!好说,好说,第二呢?第二。

少丘眸子一闪,冷冷道,供认出是谁要暗算姚重华!你们的幕后指使者是谁?四人骇然,那老者沉声喝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怎的知道这等隐秘?少丘哈哈大笑,手臂一扬,玄黎之剑勃然射出,锋锐的剑气逼得周围的火焰为之一缩:你们不认得在下,想必听说过这把玄黎之剑吧?你……你……那断臂的三号骇然叫道,你是金之……血脉者……少丘!四人对视一眼,虽然看不清面色,却不可遏抑地露出震骇之意,自从大闹旸谷以来,少丘以龟甲传示大荒,背着甘棠携剑独行近千里,硬抗苍舒,血战豢龙城,更将杞都闹得天翻地覆,直接引发了大荒中罕见的逐巫之战,可以说配合虞无极,几乎将炎黄联盟搅得支离破碎。

名声之响亮,风头之强劲,盖过了无数的顶级高手。

众人谁也没想到,这个宛如彗星般崛起的大荒新锐,竟是这么个瘦弱的少年。

那老者忽然哈哈大笑:不错,不错,果然是你!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老夫等七人在高阳之原找了你数日,遍寻不见,却不料竟在此处相逢!他森然一笑,很好,主人交代的两桩任务,看来都要功德圆满了。

帝丘之卷 第三百四十六章 捕火人(二)少丘凝目一望,眉头顿时皱了起来,的确有东西从四面八方涌来,却不是风,而是火!也不知那老者究竟用了何种神通,整座荒丘内的火焰竟然奔涌而来,从四面八方将少丘困在中间。

顿时少丘身周十丈之内烈焰熊熊,那火焰从天上地下席卷而至,仿佛一座烘炉般凝成了直径十余丈的烈火之球!哈哈哈,哪怕你是金铁所铸,老夫也能将你炼化!那老者哈哈狂笑。

也莫怪他高兴,在这火与土所交织的土地,火系能施展出最大的力量,借助自然之力,他几乎能发挥出比自己元素力强悍一倍的力量!是么?少丘凝目不动,凝出三色铠甲,静静地抵挡着焚烧的烈焰,忽然间挥剑直劈,嗤的一声,烈火仿佛一张纸般被撕裂出一道缝隙。

不过这个烘炉炼狱实在巨大,玄黎之剑劈开五丈,锋锐之气的末端便被烈火所融化,那道缝隙转瞬又弥合。

哈哈哈。

那老者得意不已,双掌一合,喝道,给我炼!烘炉炼狱顿时高度凝缩起来,少丘挥剑搅动,将身周的烈焰斩得支离破碎,但仍旧抵挡不住这整座荒丘上的烈火之力。

瞬息间烘炉炼狱便压缩近了一丈,少丘感受到的温度更是猛增数成。

远处的土丘上,董茎骑在开明兽背上焦灼万分,眼见少丘被困,低声道:阿金,咱们赶紧救出少丘,离开苑丘之野后,我就兑现那各种仙草调味,九蒸九酿,窖藏十年的美酒!好不好?好!开明兽大喜。

它心里一直惦记着董茎的诺言,不过这鬼地方一个部落也没有,它早就烦了。

五十斤!董茎咬牙道,咱们悄悄绕过去,接近三十丈后,你以精神风暴轰击那老不死的,他便控制不住火势,少丘便能趁机破出囚困。

开明兽不待她催促,神情早就亢奋起来,身子嗖地隐没在黑暗之中。

那老者一出手就困住了少丘,心中得意非凡,狂催火元素力,誓要将少丘的金元素力尽皆熔化。

眼见得那烘炉炼狱已经压缩到了六丈方圆,火焰的强度更是狂增一倍,他心里大喜。

突然间,他眼前一花,只觉周围的景物发生了离奇的变化,原本是一团巨大的火球,周围却猛地又出现了四个巨大的球体!那四个球体依次散发出青绿、墨黑、银白、土黄之色,与原本的烘炉炼狱球体竟然形成了奇异的五元素球,循着一种轨迹在半空中缓缓地旋转。

周围的视觉中,土丘不见了,荒城不见了,甚至天空大地也不见了,那老者经仿佛觉得自己身在宇宙空间之中,独自面对着铺天盖地的五颗元素之星!这是怎么回事?那老者大骇,吼叫道,你们看到五颗星球了么?旁边的三人也都震骇不已,正待回答,猛然间那五颗星球聚在一处,朝那老者激撞而来。

四人大叫一声,同时出手,一道烈火之盾,两道垕土巨灵掌,那女子更是凝出一道奇异的封印,一起推了出去。

四大高手的顶级防御力和五元素星球轰然撞在一处,顿时惊天动地一声巨响,异彩激射,爆发出五颜六色的光芒,五道人影全都抛飞了出去。

土丘之内尘土漫天,四周响起几声呻吟,众人慢慢地爬起来,少丘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嘴角鲜血淋漓,竟是被震伤了内腑。

那四人彼此对视一眼,均露出骇然之色,没想到这少年竟以一人之力抵挡四大高手的全力一击。

就在此时,突然四人的身后响起一声娇喝:竟敢伤我相公,阿金,震死他!四人这时尚未平息心神,晕头晕脑地回头一望,不禁吓了一跳,却见一个身材曼妙的少女骑在一头巨大的金毛怪兽身上,正愤怒地望着自己。

还未醒过神,那怪兽一声怒吼,其他人倒不觉的异样,当中那个老者却大叫一声,身子倒飞而出,重重撞在一颗土笋上,抱着头在地上翻滚不已。

这是什么怪兽?三号惊叫一声。

突然间空中一声厉啸,暗夜中猛地闪出一道耀眼的光芒,竟从数十丈外射来,在那个老者身上一划而过。

嗤的一声,那老者衣衫尽裂,斗篷也撕裂,只剩下脸上一张青铜面具。

也亏他此时突然遭受袭击,浑身火元素力护体,否则只怕就能将他剖成两半。

饶是如此,肌肤上也现出长长一道血痕。

咕噜噜。

那老者身上忽然滚出几颗暗黄色的土球,竟是身上的天火垕土弹从身上掉了下来。

那老者大吃一惊,也顾不得头脑昏沉,起身去抓天火垕土弹。

半空中忽然响起振翅之声,一只大鸟从夜空中滑翔而来,从那老者身边一掠而过。

众人大吃一惊,只见那大鸟竟是一个人!身上驾着双翅,也不知如何竟飞翔在半空。

三号、四号同时大叫一声不好,尚未反应过来,那人探出双手,抓住地上的两枚天火垕土弹,展翅飞起。

给我留下来!七号女子娇斥一声,右臂一划,一道波纹起伏的封印乍然布满了夜空,恰好挡住了那只大鸟的去路。

大鸟正是那神秘的少年机关师,他抓住两枚天火垕土弹,刚刚操纵翼翅飞起,却迎头撞上封印,顿时轰然一声跌了下来。

帝丘之卷 第三百四十七章 刺杀目标那老者被开明兽的精神风暴轰击了一下,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的天火垕土弹站了起来。

忽觉身上一凉,一低头,看见了自己白花花的肌肤,竟是秋光大泄。

他急忙身后裹住被撕裂的衣袍,怒气冲冲地望着那少年,大喝道:兀那少年,快把那土球还过来!那少年理也不理,眼见对方的三人各占犄角围困了自己,却只是低头摆弄那架机械。

少丘知道他这机关术厉害,不禁大为好奇,这少年不顾性命非要夺取这天火垕土弹做什么?难道也与姚重华有牵连?少丘,你没事吧?董茎骑着开明兽奔了过来,担忧地望着他。

少丘摆了摆手,道:并无大碍。

方才不过是将那老者的烘炉炼狱送还给他们而已,我自己并没有耗费多大力量。

老者见那少年不理睬自己,顿时怒不可遏,喝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少年仍旧不理,片刻间将那只大鸟又组接成了木人。

那老者神情一滞,望着那具诡异的木人,喃喃道:原来是你!司幽!目中居然露出强烈的惧意,转头问少丘,你竟和司幽联手!嘿,少丘小子,你当真要做炎黄联盟的死敌了!少丘一愕,忖道:这少年名叫司幽么?原来也是炎黄联盟的敌人。

他对炎黄联盟极为抵触,有心助这少年,并未否认,淡淡一笑道:做炎黄联盟的敌人有何不好?每日里将你们这帮目空一切的家伙揍得屁滚尿流,不亦快哉?那老者气得火冒三丈,然而估量形势,却暗暗叫苦,自己有四人,对方虽有三人,却还有一头极为恐怖的魔兽,那少女虽然不知道身手如何,眼前的少丘和司幽却是劲敌,极难应付。

很好。

他冷冷一笑,自做孽,不可活。

老夫今日就成全你!他看来是知道那司幽的厉害,望着司幽正在摆弄的木人,目中露出浓浓的惧意,忽然朝二号、三号和七号微微一点头,暴喝一声,抓住一枚天火垕土弹朝少丘和司幽的方向激射而来,自己却化作碧空火影,宛如一颗流星般腾身而起。

二号和三号怪叫一声,疾步后退;七号那女子也身子一抖,双手翻飞,身前凝结了一层波纹般的封印,快步飞奔。

司幽双目一凝,脸色突变,双手快速拆卸,瞬息间木人又变作一具巨大的桶状物,身子嗖地钻了进去,咕噜噜地向后滚去。

开明兽更是见机极快,早就觉察到了众人脑波中的恐慌之意,身子嗖地激射而去,竟比那老者还快。

少丘虽不知这天火垕土弹的威力,但瞧众人如此惊惧,不由大为戒备,手中一弹,一颗元素球正正击中半空的天火垕土弹。

只听轰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少丘眼前闪耀出一股刺目欲盲的强光,只觉巨大的气浪扑面而来,炽热如刀割,身子更宛如被一只千百斤重的巨锤击中,无数高浓度的火元素力形成了千万缕灼热至极的针芒朝肌肤里攒刺。

闷哼声中,身形抛飞出十余丈远,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那老者和开明兽见机早,却也被殃及,半空之中被爆炸的气浪追及,身子有如落叶般远远地被送了出去,一时竟不知飘向了何处。

嗖——一个圆筒状的东西径直被炸上了半空,直上七八丈。

却是那司幽藏在圆筒中被抛飞了出去,如此强大的爆炸之下,也不知生死如何。

七号那女子所凝结的封印被爆炸之力一撕即裂,不过这封印却具有极强的弹性,被爆炸气浪一冲,竟将那女子远远地弹了出去,撞在一座土柱上,身子挣了一挣,旋即不动了。

二号和三号倒霉至极,他俩一心想逃,本以为能赶在爆炸之前逃得远远的,没想到少丘多事,弹出一颗元素丹击碎天火垕土弹,使之提前爆炸,结果竟没来得及凝结出防护措施,被炸个正着,顿时整个身体被强大的爆炸力撕裂,残肢碎肉漫空飞舞,片刻间变成了一地碎肉。

也不知过了多久,少丘慢慢地爬了起来,只觉浑身上下无处不痛,衣衫几乎被炸成了粉末,身上的三色铠甲更是彻底碎裂,肌肤裸露,他肌肤到底比那老者光洁,算得上夏光大泄。

他左右环顾一眼,不禁目瞪口呆,只见周围那些坚硬如铁的土丘,竟被爆炸之力削平了数丈!这陶土地面何其坚硬,便是青铜剑砍斫,也未必能砍进去几寸深,可爆炸的正中心却硬生生被炸出了一个深达丈许的大坑!天火垕土弹的威力,竟一至于斯!若是用这等狂暴无伦的武器去暗算姚重华,少丘真不敢想结局会如何。

帝丘之卷 第三百四十八章 七号,巫者少丘额头冷汗涔涔而下,正在此时,忽然听到天空中砰然一声,他仰头一望,却见那司幽所在的圆筒正往地上坠下,七八丈高,这司幽不懂元素力,也不懂武功,摔下来必定重伤,不料坠到半空那圆筒之上却忽然弹出一道大伞,顿时下坠之势立刻减缓,飘飘悠悠地落下地来。

少丘看得一脸惊奇,这古怪的少年,身上究竟有多少古怪的机关?正看着,那圆筒的盖子打开,司幽灰头土脸地从里面钻了出来,面色煞白,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子。

看来他虽未受伤,但爆炸之力将他震得也是不轻。

那少年司幽静静地望着少丘,忽然道:多谢。

少丘笑笑:我并没有帮你什么。

不是帮我。

司幽摇了摇头,是因为你有勇气……让别人认为和我是朋友。

哦?少丘奇道,为何不敢?纵然炎黄联盟与你仇深似海,也未见得比我更遭他们痛恨吧?你是什么人?司幽露出疑色,一边摆弄那圆筒一边道。

我是……少丘不禁苦笑,我名叫少丘……我是谁对别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都认为我是金之血脉者。

金之血脉者?司幽露出惊奇之色,眼中竟然隐隐现出一抹痛楚,半晌无言,良久才慢慢道,原来如此。

我名司幽,大荒间的……无家浪子,若是有缘,后会有期。

说完双手迅速组接起那圆筒,转瞬间又变成了大鸟,挂在身上,朝少丘一摆手,背上的圆筒末端喷出一股火焰,翼翅一展,凌空飞起。

喂——少丘没想到他说走便走,想到他还抢走了两枚天火垕土弹,急忙喊道,你和姚重华没有仇怨吧?半空中司幽淡淡道:我对政治不感兴趣。

话音方落,身影已经消没在远处的夜空。

这时候,眼前金光一闪,开明兽驮着董茎奔了过来,隔着老远便向少丘放出一股脑波:好险啊,险些变成烤肉!少丘没好气地道:恰好,我还没吃过烤开明兽肉……茎儿有没有受伤?开明兽不满地哼哼着,落在少丘面前。

董茎抬脚从开明兽背上跳了下来,望见他的惨象,大大的眼睛中泪水哗啦啦地淌了出来,一头扑在少丘怀里,上上下下摸了一气,浑身颤抖道:我没有受伤?你有没有事……啊,你有没有事?唉嗨,我怕痒!少丘咯咯一笑,反手抱住她,我没事。

对了,方才那个逃走的老者你可曾看见他在何处么?董茎摇摇头,开明兽哼哼两声,发出脑波道:那老家伙身子倒硬朗,早就逃出去十里之外了。

少丘大叹一声:天哪,他身上还有三枚天火垕土弹啊!姚大哥可要危险了!咦,对了,还有那个能凝出封印的女子!那群神秘人共有七人,捕捉天幽灵火时死了三人,被天火垕土弹炸死两人,逃走一人,还剩下那名女子。

这时候天色已经放亮,少丘游目四顾,果然看见十丈外的土丘旁,那女子俯卧在地,生死不知。

少丘急忙奔过去,满怀戒备地走到那女子身边,蹲下身一拨她的身子,那女子仰面朝天,竟是昏迷不醒。

少丘沉吟片刻,揭开她的斗篷,脸上也带着青铜面具,脖颈处露出雪白细腻的肌肤。

他慢慢抓住青铜面具,揭了开来,一张惨白娇媚的面庞涌现在眼前。

少丘顿时如遭巨锤,啊地一声惊呼,身体颤抖,扑通坐倒在了地上。

少丘,你怎么了?董茎还以为他受到了暗算,疾步奔了过来。

少丘摆了摆手,嘴唇抖动,竟说不出话来,只是呆呆地望着地上昏迷的少女,经仿佛痴了一般。

这个寻找天幽灵火的少女,竟然是青阳圣女——巫真!少丘,你认得她么?董茎望着巫真靓丽无匹的容颜,紧紧地咬着下唇。

这巫真姿容绝世,虽是在昏迷之中,也尽显楚楚动人之色,更增添了一种惹人怜爱的柔弱。

少丘点点头。

他这时已经明白,为何自己昨夜看见七号之时觉得有些熟悉,那可不就是心底那种摆脱不了的思念么?可是巫真为何与这些神秘人在一起,寻找天幽灵火对付姚重华?他们之间又有什么仇怨?少丘收拾情怀,轻轻抱起巫真的身子,在她耳边低低地呼唤:圣女……圣女……巫真受到爆炸力的波及极为厉害,又受到土柱的撞击,一时竟醒不过来。

少丘又不动治疗术,心中不禁忧急如焚,抬头问董茎:茎儿,你……忽然看见董茎长长的睫毛上依稀挂着泪水,不禁诧异起来:茎儿,怎么了?没事。

董茎抽泣了一声,笑了笑,少丘,这个少女是你的……少丘心中一颤,勉强笑道:我们只是认识……唉,她是青阳部落的圣女。

帝丘之卷 第三百四十九章 不死护卫(一)哦。

董茎长长松了口气。

巫觋不能婚配,大荒人尽皆知,悬着的那颗心终于放下了。

正在这时,忽然荒丘外响起剧烈的震动声,仿佛有大批的人马直奔而来。

董茎突然变色:糟了,想是刚才的爆炸惊动了驻守苑丘之野的高辛部族大军!少丘也皱了皱眉,抱着巫真站起身,道:咱们骑着开明兽,迅速与金破天他们会合!呃……他歉意地望了望开明兽,阿金,要委屈你驮三个人啦!嗯,这俩女孩儿体重甚轻,我们三个加起来也不如戎虎士,嘿,料来你驮得动。

开明兽呜地一声闷叫,露出一副昏厥之色。

少丘却不由分说抱着巫真跃上它的脊背,伸手将董茎拉了上来。

刚要冲出荒丘,猛然间对面黄尘卷起,黎明的日光下,竟有上百人疾奔而来,在林立的土柱之间影影幢幢。

少丘大吃一惊,正要兜回独角兕,却听一声大吼:少丘,是你么?竟是戎虎士的声音。

少丘不由大喜:戎大哥,是我!在那里!随即响起金破天的叫声,一大彪人马轰隆隆地转了过来,果然是金破天、戎虎士和孟贲等黄夷战士。

不过奇的是后面还有数十头鳄龙,在地上纵跃如飞,当先一头鳄龙背上有人大叫道:少君,你也在么?龙钺受君上派遣,特来接应!少丘这才明白,怪不得金破天带来的人竟有这么多,原来还有大约五十名鳄龙战士。

董茎从少丘背后探出头来,看见最前面鳄龙上那条浑身甲胄的勇士,不禁喜笑颜开:龙钺,我在这里。

你们是怎生找过来的?说话间,众人已经聚在了一处,鳄龙上的战士齐齐跳下来朝董茎施礼,当先的龙钺极为魁梧英挺,道:见过少君!自从您与神师离去之后,君上甚是不放心,便名属下率领五十名鳄龙战士前来接应。

君上交代,此行一年之内不必回归豢龙部落,一切行止但凭少君安排。

董茎脸忽然一红,忸怩道:龙钺,这是金之血脉者,你们也都见过。

如今血脉者已成我的夫婿,你们此后便唯血脉者马首是瞻好了。

哗——鳄龙战士们齐声惊呼,一个个喜笑颜开,恭喜血脉者!恭喜少君!少丘尴尬至极,怀里抱着另外一个女人竟不知如何是好,勉强应付了几句,问金破天: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了?嘿,这一日一夜,可把老子追苦了。

金破天大叹,我们正在苑丘之野上兜转,恰好碰上龙钺他们,原来他们找到葛邑,仲容指给他们大致的方向,一路寻了过来。

幸亏老子在原地兜圈子,要不然还真碰不上他们。

我们会合后,一直找了一夜,直到方才听见一声巨响,才朝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戎虎士哈哈大笑:少丘,这回你要好好谢我,我这个守护者合格到了极点,这才做了几天,便又给你找来了两个守护者!嗯?少丘纳闷地望着他。

戎虎士得意地一笑,朝人群后一扬手:俩小的们,出来见过。

黄夷战士和鳄龙战士朝两侧一分,两个人影出现在了少丘面前,形如骷髅,脸皮腐烂,光秃秃的脑袋上卯着铜片,竟是两名奢比尸!一个是曾经败在少丘手下的奢比烈,另一个则是少丘在地下封印救戎虎士与偃狐时,被少丘一剑劈裂头颅的奢比幽。

奢比烈好勇斗狠,奢比幽则心思颇细,两人见到少丘均是满脸堆笑——只是这笑容在他们脸上却显得恐怖至极——一起拜倒。

奢比幽道:见过护主大人。

我们俩从此就是你的守护者啦!我们已经和戎虎士商量妥当,他排行第一,奢比幽排行第二,我奢比烈排行第三。

少丘瞠目结舌,那奢比烈道:只望护主大人日后每日管饱我们美酒,嗯,每日戎虎士十斤,奢比幽二十斤,我排行第三,自然是三十斤。

戎虎士和奢比幽一起大骂,奢比烈却洋洋得意:要不然老子为何让你们做第一第二?难道你们武功比老子高么?戎虎士和奢比幽一起闭嘴。

慢来,慢来!少丘急忙叫道,将巫真送给董茎抱着,跳下开明兽,道,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不随着王子夜去戎狄,怎的来做我的守护者?呃……两个奢比尸顿时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是这个样子的。

金破天忽然嘿嘿笑道,咱们走后,王子夜率奢比尸助仲容击溃了高辛部族的大军,便跑到葛邑喝了两天葛根酒。

在戎叶的催促下,开始往北出发,龙钺率领鳄龙战士抵达后,王子夜忽然记挂你了,言道,少丘淳朴之心未泯,在这大荒之中只怕举步维艰,处处艰难。

他对我族有大恩,本王却不容他有所闪失。

便决定送给你两个奢比尸作为守护者,贴身保护你。

帝丘之卷 第三百五十章 不死护卫(二)少丘望着奢比烈和奢比幽,心中忽然涌出一股暖流,没想到这外貌恐怖的王子夜,居然如此热肠,眼见得一路前往戎狄,只怕会处处遇到阻击,竟还记挂着自己。

这里就有个问题啦!奢比烈大笑道,到底派谁呢?我们奢比尸们都开始嚷嚷,要做守护者。

于是大伙儿就决定比武决胜负,谁赢了谁去。

嘿,老子击败数人,打得他们屁滚尿流,终于得到了这个名额。

后来奢比幽这个家伙动了点歪脑筋,也勉强击败了几个高手……奢比幽朝他怒目而视:我何曾动过歪脑筋?只不过打到深夜,十多名奢比尸头断胳膊折,我提议第二日再比而已。

啊呸。

奢比烈哼道,第二日又如何比得了?奢比幽不说话了。

戎虎士奇道:第二日为何比不了了?除了受了重伤的,大伙儿罢手之后连夜喝酒,一直喝道第二天午时,结果全都他妈喝醉了,一个也爬不起来,还比个屁。

奢比烈恼怒地望着奢比幽,只有这个家伙清醒至极,站在比武台上活蹦乱跳,自然最后一个名额就是他的了。

众人当场翻倒,没想到这看似粗笨的奢比尸中,居然还有这等懂得玩阴谋诡计的人物。

奢比幽兀自洋洋得意:你们笨,怪得谁?呃……少丘却觉得奇怪,两位奢比兄,怎么给在下当守护者,竟会有如此大的吸引力?竟然还让你们拼个头断胳膊折?当然大啦!奢比幽笑道,第一,此番跟着我王去戎狄寻找家园,那戎狄旷野数千里,连个人影都没有,我王又严禁介入炎黄联盟与戎狄的纷争,虽然安定,却没有架打,憋也憋死了;第二,我们都打听了,戎狄虽然野味众多,食物丰盛,酿酒技术却远远比不上炎黄联盟……嘿嘿……少丘恍然大悟,不禁又好气又好笑,但看着这两个奢比尸,却沉吟起来,半晌才道:可我带着奢比尸在大荒间招摇……啊,你莫不是要赶我们走?奢比幽惊道,不行!不行!万万不行!为何?少丘颇为头痛,当真带着他们在炎黄联盟四处乱晃,只怕他们这种恐怖的外形走到哪里都会被人认作是妖怪。

你有所不知啊!奢比幽长叹一声,苦着脸道,我王说了,我们既然做了你的守护者,便与奢比尸族全无干系,此后你便是我们的主人。

若是离开自己的守护者,或是对自己的守护者保护不周,便当自裁谢罪。

唯一可以离开你的时候,便是你百年之后自己在床上死掉,我们才能恢复自由自身。

哈哈!少丘,你别以为那很漫长啊!你活不了太久的。

奢比烈乐颠颠地道,我们的寿命几乎无穷无尽,你只能活百年,我们跟着你爽个一百年,等你死了再去回归奢比尸族。

羡慕死那帮家伙。

众人面面相觑,少丘更是哭笑不得。

不过这家伙说的倒是实话,给自己当一百年的守护者,对他们无穷无尽的生命而言,也不过短短一瞬而已。

戎虎士忽然咒骂道:娘的,怎的如此不公平?老子寿命也不过百年,等少丘死了老子也死了……不对,老子比他年纪大,说不定死得还早。

呜呜呜呜,等于老子这辈子都是他的守护者啦!黄夷战士和鳄龙战士一起捧腹大笑,笑完了,一起眼巴巴地望着少丘,仿佛怕他将奢比尸拒之门外。

看来这俩家伙短短几日,居然处得人缘不错。

少丘无奈地摇摇头:既然这样,你们俩就留下吧!少丘足感尸王的盛情……不过,每日这么多酒我却供应不起,两位还需考虑仔细才是。

两个奢比尸大喜,一起拜倒,众人齐声欢呼。

不料奢比烈却抬起头来,道:少丘……呃,主上,您是整个金系之王啊,怎的一日连这点酒都供应不起?少丘跺着脚叫苦:第一,我只是血脉者而已,没有领地,没有部落,就在大荒间流浪,身无余财,哪里有酒呢?第二,你看看我这头宠兽,这王八蛋每日要吃掉我三十斤烤肉,还带辣椒的,还要喝三十斤酒!我每日也要喝个三五斤吧?这就三十五斤了……再加上你们仨,那就是一百零五斤。

两个奢比尸听得发呆,少丘愁眉苦脸:一百零五斤酒啊!大荒间三十斤谷酒换一匹马,你们……他愤怒地望着两个家伙,你们每天喝掉我三匹马!俩奢比尸面面相觑,忽然同时转头盯着开明兽,一起叫了起来:原来是你这个家伙把我们的酒喝掉了!不行!你得戒酒!否则老子揍死你!对,见一次打一次!开明兽大怒,想从它口里夺食,那简直忍无可忍,吼地一声一个精神风暴轰将过去,这下子奢比尸们惨了,闷哼一声,倒飞而出,竟然人事不知。

帝丘之卷 第三百五十一章 不死护卫(三)众人全都看呆了,却不知这奢比尸因为二元素控制身体和大脑,精神力本就脆弱,若是二元素平衡还好,稍有不平衡,就易引发精神分裂之苦。

当时王子楚对开明兽如此忌惮便是这个原因,这俩家伙只惦记着酒,却没想到这个宠兽正是自己的克星,立刻吃了大亏。

少丘大吃一惊,没想到自己的宠兽脾气这么暴,急忙让戎虎士将二人救醒。

奢比尸们以木元素力镇定大脑,这才清醒过来,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望着开明兽宛如见了鬼一般。

少丘看得又好气又好笑,没想到一物降一物,这纵横无敌的奢比战士,对头克星竟是开明兽。

不过想想也是,作为神兽,的确是邪魔妖物的克星,奢比尸无论外形还是身体,邪魔妖物也当之无愧了。

少丘思考片刻,道:柯野,你将独角兕驮着的乌铜甲取两套过来,给两位奢比兄。

柯野答应一声,扛来两套乌铜甲。

当初在旸谷宝库,甘棠共得到三十六套乌铜甲,三十六名战士一人一套,不过在后来的豢龙城之战中,十五名战士战死,这些乌铜甲孟贲收了起来一直放在独角兕上驮着。

乌铜甲!两位奢比尸双眼放光,这种活了上千年的怪物,自然知道乌铜的好处,何况当年与蚩尤并肩作战,亲眼见过乌铜甲的防护力,一时也忘了开明兽了,忙不迭地把乌铜甲抢过来套在身上。

这乌铜甲几乎全身密封,仅仅有双眼露了出来。

不过这样一来,奢比尸看着倒顺眼多了,那种干尸般的身材都给掩盖了起来。

少丘长出一口气,满意地道:不错,不错。

这两套乌铜甲就送给你们了,不过有一条,无论走到哪里都要披甲。

反正你们力气大,肌肤也不怕磨破。

好极,好极。

奢比幽忙道,我脑袋掉了都不嫌疼,何况甲胄磨身呢。

哈哈,有了这乌铜甲,不惧刀剑,起码战力提高两三成,嘿嘿……他一瞥开明兽,忽然想到再厉害的甲胄也抵挡不了精神力,一时颓丧无比。

戎大哥,圣女究竟究竟受了什么伤?少丘道。

戎虎士以木元素力游遍巫真的全身,哼了一声:身体受到剧烈的震荡,血脉紊乱,上冲头脑。

她修炼的是精神力,自然会昏迷了。

奇了,巫觋的封印术何等厉害,当初老子和巫谢交手,龙骨刃都斩不破,什么东西能将她震到这种地步?是天火垕土弹。

少丘将那群神秘人捕捉天幽灵火制作天火垕土弹之事讲述了一番。

世上竟有如此奇物?戎虎士大吃一惊,脸色忽然一沉,少丘,我真不明白你为何要救这个女子,当初在旸谷,还嫌那一刀没刺死你么?少丘默然。

董茎惊道:这个女子……竟然与我相公有仇?她为何要杀我相公?少丘摇摇头,凝视着巫真娇弱的面庞,心中叹息:她本不是个恶毒之人,只是……唉,戎大哥,当初你曾将我胳膊腿打折了无数次,如今你我不也是生死患难的兄弟么?戎虎士哑然,想起当初自己从黄夷部落将少丘擒回旸谷的路上,借着教授他搏击术的名义将他折磨得遍体鳞伤的往事,不禁露出了笑容。

但一瞥到董茎的神色,戎虎士不禁吓了一跳。

只见董茎横着双眼,那目光仿佛两柄利刃般盯着他:原来你还欺负过我相公!戎虎士咳嗽几声,讷讷地不知如何回答。

少丘轻轻握住董茎的手,笑道:若是没有经历过,怎知道人的品性?戎大哥豪气干云,乃是奇男子,茎儿你就不要再追究了。

嗯,戎大哥,圣女可能救醒么?自然能。

戎虎士傲然道,我木系的治疗术跟这小妞的巫术,都是世上生白骨活死人的神术,救醒她容易至极。

当下他将巫真平放在地上,一手按住她的头颅,一手按住脚底,缓缓输入木元素力,平复她体内动荡不息的血脉。

少丘心中忧急,命黄夷战士和鳄龙战士把守住这片荒丘的各个要道,提防驻守苑丘之野的高辛部族大军突然潜至。

两个奢比尸不愿和开明兽在一起,跑过去和鳄龙战士嘻嘻哈哈地说笑。

董茎撅着嘴,望着少丘那关切的模样,心里满不是滋味,却不敢表露。

少丘早看出了她的不悦之色,轻轻握住她的手,慢慢道:茎儿,圣女与我其实并无什么大的瓜葛,当时只是他们在密谋颠覆旸谷之事,被我偷听到了,迫于虞无极和荀季子等人的压力,圣女刺了我一剑而已。

说得轻松,心里却颇为酸楚,正是旸谷那一剑,刺破了少丘心中的绮梦,使他领略到了人间的狡诈与无情。

帝丘之卷 第三百五十二章 幕后人相公。

董茎悄悄地改换了称呼,这个曾经纵马横剑,驰骋沙场的女战士,如今只留下娇怯怯的模样,无论谁伤害你,我都不会原谅他。

他伤害我不要紧,却不能伤害相公你一丝一毫!少丘抱住她,勉强一笑:放心吧!这个大荒间没有多少人能伤害得了我。

他生性虽然朴实,却机灵至极,早看出了董茎的忧心,笑道,放心吧!我救醒她,问出那桩暗算姚大哥的阴谋,就与她分道扬镳。

董茎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时,忽听巫真一声呻吟,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戎虎士拿开了手掌,喘息了片刻,道:好啦!保准她活蹦乱跳的!少丘大喜,急忙将巫真从地上扶坐了起来,轻声道:圣女,你感觉如何了?巫真凝望着少丘的面孔,沉默片刻,忽然叹息道:你仿佛有了些沧桑。

少丘一愕,叹息道:世事如刀,怎能不在人身上刻下几许痕迹。

嗯。

巫真点了点头,多谢你救了我。

如今我落到你的手里,当真是毫无怨言,你打算如何处置我?何必如此说?少丘心中忽然便是一阵酸楚,低声道,我对你的印象,还停留在桑林中的那个夜晚,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时候,你告诉我,你喜欢坐在最高处,看桑林外的月亮。

无论跟董茎是如何保证,但一旦面对着巫真,少丘早已将一切都抛到脑后,只觉心中柔情缱绻,竟是难以自抑,连说话的音调都变得轻柔无比。

女孩子都敏感,只看得董茎唇齿紧咬,胸中醋意翻腾。

提起两人初见的时候,巫真脸上露出了笑容,随即面色一惨,淡淡道:是么?可是我都忘啦!少丘浑身一震,胸口如遭巨锤,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少丘。

巫真脸上忽然现出一抹无言的悲哀,为何你我每次见面,总是在敌对的状态下?少丘想了想,果真是。

在旸谷,自己偷听他们的密议,被巫真刺了一剑;第二次见面就是此处,自己又破坏了他们制作天火垕土弹的大计。

难道当真是造化弄人么?一想起天火垕土弹,少丘猛然醒觉,沉声道:圣女,在下想知道,你们制作那天火垕土弹,当真是为了对付姚大哥么?巫真沉吟了片刻,苦笑道:你既然都偷听到了,何必问我。

可是……姚大哥宅心仁厚,天下景仰,你们为何要对付他?少丘抗声道,何况,在旸谷时,姚大哥救过你的命!哦?巫真奇道,他救过我的命?我怎的不知?你自然不知。

少丘道,你为了救我,中了那九婴的火毒,若非姚大哥助我斩杀了九婴,取得肾水,你可是麻烦至极。

原来如此。

巫真脸上忽然露出一抹甜甜的笑容,如花绽放。

她呻吟般地叹息着,伸出纤纤玉手,抚摸着少丘的脸颊,少丘顿时如遭雷亟,身体僵住了。

巫真轻声道:那件事情,我只承你的情,却不必承他的情。

正说着,忽然董茎狠狠地哼了一声。

巫真轻轻一笑,拿开了自己的手,眼波流转,轻轻瞥着董茎笑道:这是你的妻子么?好生漂亮。

董茎一怔,望着她眼睛里纯真无邪的笑容,心里暗叫惭愧,竟说不出话来。

巫真这一瞥,竟用上了精神力,以董茎低微的元素力,如何能抵抗,再想到巫觋根本无法与凡人婚配,自己这醋意却吃得太大了,登时对这美貌的圣女充满了好感。

少丘关心姚重华的安危,也顾不得两女之间的暗战,道:无论你是否承姚大哥的情,可……唉,我只想知道你为何要与姚大哥为敌。

巫真望着他摇头:姚重华乃大荒一等一的枭雄,岂如你看到的那般毫无瑕疵。

若他只是个淳朴温厚之人,又如何能在外流浪十年,却把骄横狠辣的虞部族之君虞岐阜逼得走投无路,迫不得已又将他召回蒲阪?此人之厉害,你绝难想象。

少丘默默地凝望着她,忽然冷笑:圣女啊,你知道我在这大荒中流浪这么久,对你们炎黄高层体会最深的是什么吗?巫真静静地望着他。

少丘一字字道:你们每个人,都在代表自己背后的势力在说话;每个人,都在谋求自己部落的利益。

因此,你们这些高层的口中,一句真话也没有。

巫真没想到他对炎黄联盟成见竟然这么深,不禁深深叹息。

那么,是谁要杀姚大哥?少丘道。

这个我不能告诉你,况且我也不知道。

巫真摇摇头,我劝你莫要涉入这场纷争,此中之险,绝非你所能应付。

少丘嘿嘿冷笑,却不答话,继续道:逃走的那个老者是谁?我不知道。

巫真毫不迟疑道,我们分别受命而来,此行极为隐秘,每个人都不清楚对方的身份。

直到到了这苑丘之野,我也才知道我们此来竟是为了寻找天幽灵火。

是谁派你来的?少丘追问,事关姚重华,他将儿女情长抛之脑后,这几乎是把巫真当成囚犯来审问了。

这个告诉你倒无妨,是太巫氏。

巫真道。

帝丘之卷 第三百五十三章 天幽灵火的传说(一)太巫氏?少丘吃了一惊,没想到太巫氏竟会想要姚重华的命。

少丘。

巫真忽然艰难地道,你此番参与高阳部族的逐巫之战,大荒风言,连巫彭都被你所杀,早已为太巫氏所恨,日后……日后定要多加小心才是。

少丘冷笑道:在下理会得,炎黄联盟想杀我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巫真露出哀伤的神色,低声道:你不懂。

咱们认识这么久,你还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吧?你不是青阳部落的圣女么?少丘奇道。

巫真摇摇头:那只是为了颠覆旸谷的一个幌子而已,我真实的身份是太巫氏最小的弟子!什么?少丘大吃一惊,连戎虎士、金破天和董茎都震骇无比。

太巫氏的弟子,那是什么身份?巫彭作为七大神巫之一,竟然掌控高阳部族数十年,便知其轻重了。

可是,太巫氏的弟子不是仅仅有七巫么?七巫闻名大荒,其中可没有巫真这一号啊!巫真看着众人的疑惑之色,慢慢道:不错,我是太巫氏的亲传弟子,可是大荒中知名的却仅仅有七巫,以巫咸为首,巫彭次之,高辛部族的大祭司巫即,在旸谷失踪的巫礼,还有两年前被虞岐阜逼出蒲阪的虞部族大祭司巫盼,夏部族大祭司巫抵,唐部族大祭司巫姑,这便是大荒闻名的七巫了。

除此之外,太巫氏还有三名弟子,世人均不知她们的存在,被太巫氏称为隐巫,乃是伏下的一招暗棋。

我便是隐巫之一。

隐巫……少丘脸上凝重,慢慢道,隐巫是做什么的?便是做那大祭司所不便去做之事。

巫真凄然一笑,我自小生长在丰沮玉门,乃是太巫氏所选出的七名后备神巫人选之一,太巫氏和少觋氏都对我无比宠爱,我自小立志成为炎黄中最伟大的巫觋,教化世人,上查神意,下抚民心,让人与人、部落与部落、炎黄与三苗,因共同的信仰而凝聚,改变目前大荒中纷争的杀戮。

少丘一震,忖道:那岂非与自己的理想接近么?只不过我是不会用信仰这种手段的,这个东西过于飘渺,信仰无非是掌权者愚弄平民的工具而已。

可是,当我慢慢长大,事态慢慢的变了。

巫真微微闭上了双目,长长的睫毛抖动,大荒中男权日盛,女权衰落,我们巫觋尚未来得及推行共同的信仰,男权已经开始与女权爆发了严重的冲突,甚至引发流血战乱。

其实这也难怪,这二三百年来,世俗政权却慢慢掌握在了男性手中,可与诸神沟通的祭祀权一向掌握在女性手中,女性常常借诸神的旨意压制男权的兴起,双方必然爆发冲突。

于是,二十年前太巫氏建立了隐巫集团,来暗中打击或影响那些对女权有妨碍之人。

隐巫首领有三人,三年前我继任为其中之一,另一个你很熟悉,便是去年死在戎虎士手中的巫谢。

十六年前,她被派往空桑岛秘密囚禁你,直到她死后,太巫氏另选隐巫首领,我才知道她的身份。

还有一人是谁,甚至我也不清楚。

少丘等人对视一眼,不禁骇然,原来巫谢的身份竟然如此神秘。

自从做了隐巫之后,我便离开了丰沮玉门,隐身与黑暗之中,一会儿是这个身份,一会儿是那个身份,专门诛除那些影响女权之人。

巫真眼中慢慢渗出了晶莹的泪水,满目都是血腥、杀戮,呵呵,我不但杀死那些企图振兴男权的男子,必要时甚至连他的妻子女儿统统杀掉,甚至杀掉一个男子,我必须杀掉十个以上的女子。

连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在给女人带来什么。

什么理想与志向,统统都淹没在那些血泊之中啦!此时来苑丘之野寻找天幽灵火,本以为会死在这里,没想到……她忽然微笑起来,望着少丘,会遇见了你。

少丘等人一时无言,谁也想不到,这个清纯美丽,宛如圣洁天使般的少女,竟然如此复杂,如此悲哀。

少丘不禁苦笑起来,为何自从来到大荒,所遇见的人竟没有一个是快乐的?这时已经日色高升,满目的阳光照在黄褐色的焦土上,一片金黄。

金破天并不在意巫真内心的挣扎,望着地面上那个恐怖的巨坑,只是翻来覆去想着这究竟是什么厉害武器。

若是炎黄联盟大批量拥有这种恐怖的武器,那三苗人势必要亡国灭种了。

圣女。

他打断了巫真,急切道,你们所寻找的天幽灵火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制作出来的天火垕土弹竟然有如此威力?天幽灵火上古时代的金系之人或许知道,但天火垕土弹你们便不知晓了。

巫真道,你可听说过女娲补天的传说么?众人一起点头,这个大荒中只怕无人不知,董茎道: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火滥炎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猛兽食颛民,鸷鸟攫老弱。

于是,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不错。

巫真道,那一场浩劫,苍天崩摧了一角,天火倒泻而下,灌于大地之上。

那崩摧的一角天空便在这苑丘之野的上方,将这个地方烤灼成了一片焦土,数百里草木不生,虫蚁不见。

众人这才恍然,为何苑丘之野居然如此怪异,周围都是白茫茫的大雪,而这数百里方圆一片焦土,宛如硬陶,地面热得烫脚,原来竟是天火烤灼所致。

帝丘之卷 第三百五十四章 天幽灵火的传说(二)众人这才恍然,为何苑丘之野居然如此怪异,周围都是白茫茫的大雪,而这数百里方圆一片焦土,宛如硬陶,地面热得烫脚,原来竟是天火烤灼所致。

老子说得不错吧?金破天洋洋得意地望着戎虎士,老子早便说这是女娲补天时那天火所烤灼的嘛,你这粗人,还说什么底下潜藏着火龙。

戎虎士细细想了想,前日自己一行人刚进入苑丘之野时,自己的确说过这样的话,不禁哑口无言。

巫真笑了:戎虎士所说也的确不假。

当时女娲补上了这角天空,但遗留在人间的天火却潜于大地之下,这等天火与凡间之火不同,那火星散落各处却居然不曾熄灭,久而久之,它们居然有了灵性,靠吞噬火元素与木元素,保持了自己强大的火力。

这种东西平时潜伏于底下洞穴之中,每到夜晚之时,就开始在苑丘之野捕捉食物,变成了宛如生物一般的东西。

我尊师太巫氏曾经推测,这天幽灵火极有可能在底下成片凝聚,以地下岩浆为食物,形成了火龙般的庞然大物。

而零星出现在地表的火焰,只不过是这庞大大雾的鳞甲羽毛一般的东西而已。

金破天瞠目结舌:你是说……咱们的脚下,潜伏这一条巨大无比的火龙?巫真苦笑:仅仅是推测而已,否则为何这数百里的地面一直灼热无比?苑丘之野上并无多少火元素与木元素之物,它们为何依旧可以生存上千年?不过,毕竟没有人能够亲自下去探查,仅仅这一缕火焰就达到了人类雷电劫的顶级境界,若是顺着洞穴潜入地下,与那火龙当真接触,只怕世上最强的高手也会瞬间灰飞烟灭。

金破天一脸铁青,喃喃道:难道这就是高辛部族和神农部落不惜结下血海深仇也要控制这苑丘之野的缘由?不错。

巫真道,谁若控制了苑丘之野,谁就等于有了一种世间最强大的武器,虽然这武器至今为止无法利用,但舍下人力物力进行研究,终究有成功的希望。

届时,那还不是称霸大荒,所向无敌?那么……金破天沉吟道,这种天火垕土弹,炎黄联盟究竟有多少?巫真苦笑一声:天火垕土弹便是炎帝当年研制出来的秘密武器,以土元素包裹天幽灵火,将之压缩到了球体内,使天幽灵火达到凝固状态。

一旦天火垕土弹破裂,那天幽灵火就会瞬间爆发,释放出强悍无匹的力量,根本不是人力可以抗拒。

但是你也看了,我们七人几乎个个都是精选出来的一流高手,为了捕捉这天幽灵火尚且死了那么多人,可知这天火垕土弹如何难以制成了。

当年炎帝研制出几枚,见识到了它强大的威力,不禁喜出望外,希望研制出大批的天火垕土弹,使得部落万年强盛。

不料为了捕捉这等神秘的火焰,无数土系高手都死在这天幽灵火之下,部落内高手折损严重,才接连被蚩尤和黄帝击败。

可以说,炎帝统治时代的覆灭,就是因为这天幽灵火!众人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强大的神农氏炎帝,竟是因为这小小的火焰而土崩瓦解!所以黄帝定鼎以来,严禁捕捉天幽灵火。

四百年来,除了炎黄联盟的高层,这个秘密几乎彻底淹没。

巫真叹道,此番我们来此,也是因为万不得已,有人想暗中除掉姚重华,但那姚重华神通实在太强,明摆明地找人杀了他又不妥,因此那人才打上了天幽灵火的主意。

少丘沉声道:到底是谁想杀姚大哥?我的确不知。

巫真默默地望着他,我虽然受师尊太巫氏所秘遣,但师尊绝不是幕后之人。

因为连她也不知道其他六人是谁,只是命我在中途与他们会合,听一号指令。

莫说是幕后之人,便是我们相互之间也严禁打听彼此的身份。

毕竟姚重华在大荒中威望极高,一旦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只怕即便成功杀了姚重华,自己也会被他的拥护者碎尸万段。

少丘深深地蹙起了眉头,看来姚重华危险至极啊!这幕后之人既然能调集包括隐巫在内的七大高手,就必然得到了炎黄上层某些人的支持,这股势力看来庞大无比。

他迟疑道:那幕后之人会不会是帝尧?不会。

巫真断然道,自从姚重华斩杀九婴之后,帝尧对他宠幸至极,甚至不久前,帝尧还与我师尊太巫氏商量,自己退位后能否将帝位禅让给姚重华。

他还把自己的两个女儿嫁给他,一心想修复与虞部族的关系,向虞岐阜这个野心家示好。

要杀也只会杀虞岐阜,不可能杀姚重华的。

啊,真的吗?少丘一直在大荒东部逃亡,还不知道帝丘的变化,听到姚重华大展宏图,也不禁替他高兴,帝尧居然对姚大哥这么好?他真的把两个女儿都嫁给姚大哥了?巫真点头:对,过了正月,春暖花开,姚重华就要迎娶两位公主回蒲阪。

呵呵。

她苦苦一笑,少丘,据我所知,我们制成天火垕土弹之后,交给暗中的刺客,很可能就会在姚重华回蒲阪的过程中动手。

帝丘之卷 第三百五十五章 不作一行归什么?少丘骇然变色。

金破天和戎虎士等人也骇然对视,金破天视姚重华乃是生平头号大敌,数次败在此人的手中,本来对姚重华颇为怀恨,不过最近时日,见过王子夜和神师许由那惊天动地的神通之后,与姚重华比拼之心倒也淡了,听到这个大荒中不可一世的英雄竟然要被宵小暗算而死,心内毫无来由的有种苍凉的感觉。

少丘脸色紧绷,沉思半晌,点点头:多谢圣女告知。

不知圣女打算离开此地后往何处去?巫真凄然望着他,幽幽一叹:还能去何处,当然是回丰沮玉门向师尊复命了,然后便是重新归入黑暗之中做我的隐巫。

她忽然笑了笑,如今,你们知道了我的身份,以后凡是我出现之处,就知道是太巫氏在出手了。

董茎忽然拉着她的手,眼睛一红:姐姐,你真的……你真的……好生可怜。

巫真脸上笑着,眸子凝望着她一闪,慢慢地抽出了手:是么?其实你我皆是如此,少君,天下最珍贵之物,乃是无法替代之物,定要好生珍惜。

若是失去,哪怕以整个大荒来换,也换不回那时的快乐。

董茎身子一僵,只觉她幽深澄澈的眸子里闪耀着一团洞察一切的智慧,心中不由一慌,脸色惨白。

巫真深深地凝望着少丘,慢慢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面颊,喃喃道:为何每一次看到你,便想起远方的大海……和一整块透明无瑕的海水?即使世上有比你更好的人,为何却没有那份纯真?少丘心神悸动,只觉她的柔软白皙的手指抚摸着自己的面颊,仿佛触电一般,一时不禁痴了。

巫真收回手指,淡淡道:少丘,就此别过吧!大荒诡诈,君一路珍重。

墨色长袍飘然一拂,纤细如柳的身子宛如一缕飘荡的轻云,慢慢向远处而去。

圣女……少丘忽然间泪流满面,一种坍塌般的痛楚只从心脏中窜起。

巫真轻轻地回眸一瞥,少丘怔了怔,急忙一笑:巫觋不通元素力,难道你要这样一步步走出苑丘之野么?我让阿金送你出去吧!开明兽哼哼了两声,仿佛表达了无数的不满。

巫真轻轻扫了一眼开明兽,缓缓摇头:免了,这种精神力异兽乃是巫觋的天敌,我就这样走出去吧!她笑了笑,其实这遍地火焰的苑丘之野,倒比美丽的大荒更动人。

少丘不再说话,众人默默地望着,看着这个少女孤独的身影就这样慢慢走着,一步步消失在林立的土柱丛林中……也不知过了多久,董茎悄悄地抱着少丘的腰,道:少丘,我们……去哪里?自然是去三苗国啦!金破天急忙道,咱们不是早已经说好了么?是啊!戎虎士忽然附和道,咱们说了去三苗国的。

少丘从冥思中惊醒,瞥了他们一眼:我何时说过要去三苗国?呃……金破天哑口无言。

他自知理亏,当初少丘败在神师许由手下,心神恍惚之际,他自作主张,买通孟贲等人,带着众人径直赶往三苗,自然未征得少丘同意。

少丘忽然失笑:二位大哥,我知道你们的意思,可是,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

少丘已决议前往帝丘,保护姚重华。

少丘!金破天沉声道,姚重华此时身陷炎黄联盟最深的漩涡,他此番迎娶二位公主前往蒲阪,可谓九死一生。

你与炎黄高层隔阂甚深,又何必淌这趟浑水呢?是啊!戎虎士也皱眉道,那神秘人仅仅捕捉天幽灵火,便能随意调来七大顶尖高手,为了击杀姚重华,还不知投下多少人力物力。

咱们这些人,加上两个奢比尸、鳄龙战士、黄夷战士,虽说战斗力比一个中型部落还要强悍,但面对这暗算姚重华的力量,只怕仍是以卵击石。

少丘悠悠地望着远处暗红色的天空,慢慢道:姚大哥待我如兄弟,我自然会以兄弟之情待之,如何忍心见他遭受那帮无耻之徒的暗算而袖手旁观?二位大哥,我待你们亦如姚重华一般,若是你们陷入这种险境之中,我能这样为了自身安危而无动于衷么?二人对视一眼,均是摇头,却不再说话。

召集黄夷战士、鳄龙战士和奢比尸,赶赴帝丘!少丘眸子一凝,冷冷地道,自从来到大荒,我便在炎黄联盟的追杀下亡命,此番,就和帝尧面对面来个决断罢!帝丘之卷 第三百五十六章 大荒第一通缉犯(一)帝尧六十一年正月的最后一天,一个如野兽般的少年孤独地走进了帝丘。

这少年身材瘦削,浑身裹着翻毛的狼皮,发梢和狼皮上还挂着冰碴,犹如从冰天雪地的蛮荒中走来。

他一手拄着根黑漆漆的木杖,背上却背着个四四方方的木箱子。

此时的帝丘,长街洁净,残雪被扫清堆在路边,在日光下消融。

居民的房舍前,家家户户都涂抹着丹红的辟邪图案,有些高贵的家户甚至以红绸缠绕着门扉,四处透着喜气洋洋的气氛。

一则新年刚过,余韵未尽;另一个则是姚重华与娥皇、女英两位公主的大婚临近,帝尧下令全城同欢。

帝丘以正中心那座高耸的轩辕之丘为中心,帝丘之原为外围,方圆千里,人口近百万,数十里范围的原野上,到处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民居。

帝丘城的城垛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弧圆,将轩辕之丘包围在了其中,而民居大多散布在城外,大街四通八达,正东方,笔直的天街直通帝丘最下层的碧璃城。

这个少年垂着头,背着巨大的木箱慢慢地走在天街之上。

街市繁华,各族贸易者摆布着大荒各处的特产奇物,兜售交换。

吵杂之声纷乱不堪。

那少年走到长街正中心的诽谤之木下,忽然抬起头,望着诽谤之木最上方的獬豸木雕,嘴角发出一声冷笑。

诽谤之木下有轩辕军团的两名战士看守,帝尧定例,凡万民有冤屈者,可击打诽谤之木,谤木的看守便需将其冤屈直接上报帝尧。

那两名战士奇怪地打量着这个少年,见他望着谤木面现鄙夷之色,喝道:兀那少年,若没有冤屈,不可在谤木前久留。

我有冤屈!那少年蓦然一声暴喝,盯着那尊獬豸木雕,冷冷道,好精美的雕工!看来帝丘亦有机关术高手!那便前来一见吧!两名战士被他的吼声吓了一跳,正在惊讶,猛然间那少年的身上忽然爆出一团耀眼的光芒,嗤的一声,数丈高的谤木忽然从顶端裂开,均匀地分成了两半,轰然倒地。

两名战士大惊,骨刃齐出,指着那少年喝道:你是什么人?为何损毁谤木?司幽。

那少年淡淡地道。

司幽——那两名战士呆若木鸡,盯着他的眼睛仿佛在看一个魔鬼,甚至浑身都在颤抖。

你是……司幽!一个战士惊恐地望着他,喃喃地道,大荒第一通缉犯……司幽盘膝坐在冰冷的地上,不言不动,也不理会这两名战士。

两人对视了一眼,忽然跑开数百丈,直到躲进一个街角才觉得安全。

其中一人抹了抹额头的冷汗,自怀中掏出一枚圆筒,在底部一拉,砰然一声圆筒炸开,一缕漆黑的烟雾直射长空,直达三十余丈,凝聚不散。

竟是炎黄联盟最顶级的联络信号——九霄狼烟!哗,周围的平民也震惊起来,他们倒不知道这少年是谁,却对这两名守卫竟然发出这等用于战场上的联络信号吃惊至极。

帝丘发生了什么事?两名守卫也不敢解释,远远地守着司幽,等候着援军。

民众们也看到了这个奇怪的少年,知道九霄狼烟是为了此人发出,立刻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帝丘守卫严密,过了片刻,只听马蹄奔腾之声从四面八方而来,最先抵达的是一队百人的轩辕军团重装骑兵,一名骑尉年仅十七八岁,全身重甲,长相粗壮,背上却罩着一张土褐色的万年旋龟盾。

到了长街之上,骑尉勒马停下,喝道:是谁点燃九霄狼烟?骑尉大人!那两名守卫认得是轩辕军团的新晋骑尉许地,急忙奔了过来,朝这少年指指点点。

司幽静坐垂目,对杀气腾腾的重装骑兵毫不理睬。

许地自从跟随桑冥羽来到帝丘之后,桑冥羽与白苗进入丰沮玉门修炼精神力,他却被少觋氏推荐到轩辕军团首卿荀皋的帐下,做了一名骑尉,率领五百名重装骑兵,倒也风光一时。

这日正在帝丘外围巡逻,忽然看见九霄狼烟,心知有大事发生,立刻率领百名战士纵马而来。

那守卫低声道:骑尉大人,此人是司幽!司幽?许地吓了一跳,面色剧变,你怎知他是司幽?他自己说的。

守卫哭丧着脸道,我们还没说话,他不知用了什么妖法,那根谤木竟然一分为二。

我等不敢怠慢,立刻燃气九霄狼烟示警。

许地望着远处那根均匀裂为两半的谤木,深深地吸了口气,下令驱散周边平民,封锁天街。

这时候,轩辕军团的其他各营骑兵也纷纷赶到,甚至司徒牧商侯、大理牧姬恺也遣人前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许地知道,不用问,纲言牧龙言手下的情报系统定然也派人过来了。

司幽一出现,只怕帝丘的高官一个个都睡不着觉了。

许地暗忖道,这个少年竟然对炎黄联盟如此震撼,只怕其影响力不下于最近纵横大荒的少丘了。

帝丘之卷 第三百五十七章 大荒第一通缉犯(二)许地仔细打量着远处这个少年,还从来没有人见过司幽的模样,但他已经是炎黄联盟最憎恨的人,号称大荒第一通缉犯。

这个名号确实名副其实,两年前司幽突然出现在大荒之中,身裹狼皮,背上被着个大木箱子,那时候他才十五六岁,仅仅是个孩子。

可是这个孩子刚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便震惊大荒——他独闯丰沮玉门,以诡异的机关术击杀三名巫者两名觋者,重伤巫盼!惹得觋子隐震怒,派四大圣觋之一的觋子幽亲自追杀,两人一追一逐了一年,其间行遍大荒,觋子幽空有通天的神通,却愣是无法追上他。

反倒被这个孩子一路经过无数部落,刺杀了无数的高手。

其中不乏部落之君,一时间大荒震动。

直到司幽凭空消失,觋子幽无功而返,方才告一段落。

不料数月后司幽又出现在帝丘,接连刺杀了云师六旅的熊旅亚卿费仲榆、大理牧姬恺的副手虞洽、西岳君欢兜的使臣沙农等六名重臣,甚至工师牧滕公倕手下的两名机关师也死在他手中。

这下子非但帝丘百官沸腾,便是后羿和欢兜都震怒,司幽一下子得罪了大荒排名第一、第三两位超级高手。

帝尧大怒之下,钦命四名巫觋、四名机关师、八名元素高手在觋子幽的率领下围杀司幽,将他困在丰沮玉门的一座山谷中,双方血战数日,虽然重伤了司幽,却被他以神奇莫测的机关术击杀三人,硬生生破围而出,从此不见踪影。

帝尧通令大荒,连敌对的三苗国都传到了,命全天下缉拿司幽。

不过一年来此人便如凭空消失一般,再也不见了踪影,没想到今日竟大模大样地出现在了帝丘的天街之上。

许地望着这个少年,心中发寒,掣出背上的万年旋龟盾,竟不知该如何处理。

四面人群被骑兵们拦在了外围,也均是寂静无声,望着这个冷漠的少年一个个面露恐惧之色。

便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这位小哥,便是司幽么?许地抬头一看,不禁长舒一口气,也不知什么时候,面前的天街上,忽然站着一个和蔼的中年男子,竟是不日便要成为帝尧乘龙快婿的姚重华!姚重华一来便好办了。

许地立刻号令全军后退,张开弓箭,封锁住司幽逃跑的路线。

不过这弓箭对机关师究竟有没有用,连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司幽头也不抬,冷冷地道:你是什么人?在下姚重华。

姚重华?司幽慢慢地抬起头来,凝望了片刻,点点头,原来那人口中的姚重华便是你?你走吧,你是他要保护之人,我不与你为难。

姚重华倒奇了,失笑道:是谁向你提过在下呢?他为何要保护我?司幽摇了摇头,漠然道:让觋子隐或者滕公倕来见我罢。

姚重华眉头一皱:司幽,你这两年闹也闹够了,杀了那么多人,双手沾满无辜者的血腥,还不满足么?赶紧回去吧!回到哪里?司幽冷冷道。

自然回你所来之处。

姚重华叹道,虽然你杀了这么多人,其实她老人家并未对你真正动怒,否则在她老人家的大神通之下,你又能逃到哪里?司幽浑身一震,森然盯着他:你知道我是谁?姚重华微微颔首:若是你愿意回去,在下愿带你求情。

在大荒中流浪,真的就比那人间仙境要好么?人间仙境?司幽冷笑,你知道这么多年我是怎样熬过来的么?我宁愿在烈火炼狱中煎熬,也不愿陷身在那座泥淖之中动弹不得。

废话少说,让觋子隐和滕公倕来见我,否则,休怪我大开杀戒!哼,就凭你,也想见我师傅?人群中忽然响起一声冷笑。

姚重华愕然回头,却见许地的身边缓缓走来一人,一脸烟火之色,衣衫上满是烤灼的痕迹,纷乱的胡须上沾满了木屑。

那人走到姚重华身边,微微一礼,道:工师牧座下,滕寒木,见过姚少君。

原来是滕大人,岂敢,岂敢。

姚重华知道此人,乃是工师牧滕公倕的二弟子,大荒一流的机关师。

滕寒木慢慢走到司幽面前,漠然道:你杀死了我三位同门师弟,今日,寒木特来领教你的机关之术。

你我便以机关术对决,一战决生死。

司幽看也不看他,慢慢道:让滕公倕来。

滕寒木大怒,森然道:你杀了我,我师傅自然会来。

好。

司幽简短地道。

也不起身,取下背上的木箱,双手拆卸组装,瞬间变成了一个木人形状的架子,四四方方的头颅里蜂巢密布,正对着滕寒木。

滕寒木双目一凝,虽然搞不清楚那是什么机关,但从蜂巢口如此之多判断,当时箭镞之类的攻击性武器。

他急忙从怀中摸出一截尺许长的木棒,双手一拉,竟变成四五尺长的长棍,棍头一竖,对准了司幽。

帝丘之卷 第三百五十八章 机关对决姚重华大吃一惊,没料到这两个机关师说打就打,急忙喝道:许骑尉,疏散人群,百丈之内不准有任何人出现。

许地急忙指挥自己手下的骑兵将看热闹的平民驱赶到周围的大街小巷,正忙乱之时,司幽已率先动手,轻轻一拍木人,蜂巢灭神针暴然而出,砰地一声,如无数星雨一般的青铜针激射滕寒木。

滕寒木凝立不动,双手一抖,那木棍竟然蓬然张开,形成一把金黄色的巨伞,伞面上竟然布满了金属颗粒。

这把巨伞将他周身罩得严严实实,灭神针射在伞面之上,密如暴雨,强大的劲道只把滕寒木击得连连后退,直退出丈许,才接过了这轮灭神针。

那以猛豹皮鞣制而成的伞面上竟插满了灭神针。

猛豹乃金系魔兽,能结成金元素丹,素以刀枪不入而著称,却堪堪抵挡住了灭神针。

倘若这机关的力道再强劲一些,只怕能穿透伞面,将滕寒木打成蜂巢。

远处响起人群的惨叫之声,却是尚未来得及疏散的平民惨遭灭神针洗礼,有几人浑身冒着血孔,竟被射成了蜂巢一般。

姚重华心痛如搅,嘶声道:快趴下!朝两侧巷道退去!随即望着司幽喝道,司幽!休要伤害无辜者!司幽看也不看他,更对那些惨死的平民毫不在意,只是望着滕寒木冷冷摇头:愚人,滕公倕便教出了你这样的徒弟么?滕寒木满面烟灰的脸上涨得通红,怒道:你什么意思?重术不重器,滕公倕也不过如此!司幽摇头。

请教!滕寒木心中一凛,却正色道。

术者,机关之心也;器者,机关之体也。

哪怕你机关造得再好,所用之材料不行,又如何能发挥防御的功能?若是敌人拿着吴刀砍斫你的机关,那机关跟废物有什么区别?司幽一谈起机关,仿佛变了个人一般,满脸兴奋,再非那个浑身冰冷,充满野性的形象。

荒唐!天下哪里有机关可以抵挡吴刀的!滕寒木大声道。

愚人。

制造天下最强的防御力量岂非是我们机关师的毕生志愿么?你这个想法,注定做不了天下第一的机关师。

滕寒木哑口无言。

司幽摇摇头:猛豹皮虽好,却非顶尖之物,因为它皮质粗糙,虽然外面有一层金属颗粒,但分布不均匀,能抵挡刀剑甚至巨斧的砍斫,却不容易抵挡箭镞的攒射。

我这灭神针乃是青铜所制,你便险些抵挡不住,若是乌铜所制,你早已经死了。

滕寒木怒道那你觉得什么可以做伞面?龙皮!司幽道。

龙……龙皮?滕寒木瞪大了眼睛,你……废话,若是能搞到龙皮,我又岂会拿它做伞面?这等天下至强的防御之物……错。

司幽正色道,龙皮再珍贵,也无非是机关师眼中之器而已。

我当年杀熊旅亚卿费仲榆,便是因为他手中有一张珍藏了数百年的龙皮。

杀西岳君欢兜的使臣沙农,是因为他向帝丘进贡五斤西方沙漠中特产的黄金精丝铁……你……滕寒木骇然,你不惜开罪后羿和欢兜,便是为了得到这两样东西?此物虽好,只怕……一时摇头不已。

司幽哂笑地瞥了他一眼:夏虫不可语冰,这次让你出手吧!滕寒木深吸一口气,将手中巨伞一收,仍旧变成了一根长棍。

他一抖手,那长棍竟然节节寸断,一圈,竟然变成了八枚圆环,首尾相扣。

司幽眼中露出欣赏之色,滕寒木大喝一声,一抖手,八枚圆环同时抛出,发出呜呜的怪响,四面八方套向司幽。

司幽皱着眉翻身躲开,拿着那根木棍朝其中一枚圆环正中一套,只听咔嚓一声,圆环内突然弹出一圈锋刃,咔地咬合,竟然将那木棍咬成了两截。

其余七枚圆环一掠而过,却呜呜叫着兜了回来,司幽这次却没有躲,一拍那木人,那木人忽然长出七八条手臂,一只手一个,喀喀喀地将那七枚圆环抓了个正着。

这便是天机百变棍了吧?司幽喃喃地道,一摇头,那木人伸手一抛,将七个圆环抛给了滕寒木。

滕寒木伸手接过,骇然望着那木人,喃喃道:原来你制成了木金刚!不错,正是木金刚!司幽傲然道,该我了!滕寒木面色凝重,手握天机百变棍严阵以待。

司幽一拍那木金刚,木金刚的头顶忽然打开,嘣嘣嘣竟然弹出无数拇指大的鸟雀。

旁观的众人全都傻了眼,这么小的鸟雀能杀死机关师么?姚重华目光敏锐,却发觉这鸟雀并非是活物,竟然是木头雕刻而成,翼翅逼真细腻,可奇怪的是,那鸟雀的头颅却是活物,不过却是巨大的蜜蜂头,身子被禁锢在木壳之中,只能来回晃动头,身子却靠着那木雕的翅膀来动。

其他人不明白,滕寒木却面色大变,呻吟道:木灵合一之术,天,师傅也是刚刚研究成功,你……你莫不是偷了他的技术?帝丘之卷 第三百五十九章 帝丘天街夜声寒这是我独创的神蜂敢死队!司幽大怒,手一指,那密密麻麻的蜂头木雀铺天盖地朝滕寒木飞了过去。

滕寒木不敢怠慢,从怀中掏出一细如薄纱之物,迎风一抖,那薄纱猛然张开,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之后,迅速充气,忽然就变成了个巨大的充气圆球!旁观的平民和战士一阵惊叹。

但姚重华却知道,此物虽然神奇,滕寒木已然完全陷入挨打之中,心理上早就怯了。

那群木雀直飞而来,不管不顾地朝滕寒木的身上乱撞,一撞之下便砰然一声爆炸,闪出一溜剧烈的火光,炸得粉身碎骨。

那无数的木雀劈里啪啦地在他身上炸个不停,虽然有那奇异的圆球包裹,炸了数十下之后,那圆球抵挡不住,四分五裂,滕寒木仿佛一头小绵羊一般暴露在外。

木雀仍旧激撞而来,滕寒木张开巨伞四处拨打,问题是伞只能保护一面,木雀却是四面八方天上地下无孔不入。

无数的木雀直接撞在他身上起火爆炸,霎时间滕寒木浑身焦黑,被炸得怒吼连连,身上的皮甲一块块碎裂。

这回不是满脸烟火色了,而是浑身火焰。

姚重华皱眉不已,道:司幽,够了!说完抢上一步,双手一张,一道火焰封印将滕寒木罩在其中,隔断了外界木雀。

没有木雀继续轰炸,滕寒木手忙脚乱地拿出一个圆筒,朝着自己嗤的一喷,也不知那是什么东西,身上的火焰竟然尽数熄灭。

而外界的木雀撞在火焰封印上,纷纷燃烧爆炸,将封印炸得火焰翻卷,一时间却是突破不了。

司幽哼了一声,一招手,那群神蜂敢死队仿佛受到无形的号令,纷纷飞回木金刚的脑袋里。

姚重华这才长出一口气,收了火焰封印。

滕寒木这下子凄惨无比,几乎成了一片焦黑,惨然望着司幽,喃喃道:你是怎么做到的?司幽冷冷道:告诉你不妨,让滕公倕看看我的神蜂敢死队,他究竟能否研制出来。

哼,将啮齿蜂安装在木雕鸟雀之内,再将火元素封入土球之内制成颗粒,装入木雀的内部。

方才我以灭神针攻击你时已经在你身上洒下了啮齿香,啮齿蜂闻见这股香便会要你那个方向转头,引发木雀内的机关,驱使木雀朝你撞击。

哈哈哈哈,好机关!好一个木灵合一之术!忽然远处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

众人转头望去,却看不见人影,那老者继续道:老夫滕公倕,多谢重华救了我这不肖徒儿的命。

姚重华自然听出来滕公倕远在帝丘之上,以千里传音筒朝他说话,当下朝帝丘方向躬身致意。

滕公倕笑道:少年人,你这个机关当真不错,简直是机关天才!很好,老夫接受你的挑战,三日之后,天街之上,以机关术一决。

好。

司幽简短地道,随即坐在地上,闭目不动。

都散了吧!滕公倕哈哈笑道,这三日之内,老夫保证这少年没有精力去妨碍他人,为了公平起见,各位也莫要影响他。

姚重华点头,低声朝许地道:调集你的骑兵,封锁这段天街。

司幽出入任便,其他人一概不许进入。

是。

许地答应道,随即指挥轩辕军团的战士驱散众人,顷刻间长街之上悄无声息。

司幽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长街之上,仍旧是原来的位置,不言不动,仿佛木雕泥塑一般。

那尊木金刚也变成了一口木箱,背在他的身上。

日沉月起,月落日出,转眼一日过去了,他仍旧是这样坐着不动,也不吃,也不喝。

有风吹起,衣衫摆动,乱发飞舞。

姚重华提着一甑米、一鼎肉来到他面前:小兄弟,你还是吃些东西吧!否则决战之日哪里有力气?他一连说了两次,司幽才从冥思中惊醒,淡淡地望了他一眼,道:谢。

说完拿过酒食狼吞虎咽,吃完之后,仍旧闭目垂眉,僵坐不动。

到了第二日,姚重华提着酒食再来,却再也唤不醒他了。

姚重华无奈,放下酒食,转身离去。

直到深夜之时,司幽才悠悠地醒来,看见身边的酒饭,拿起来就吃,然后重新冥坐。

第三日黎明时分,司幽于深沉的冥想中,忽然鼻尖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奇道:难道姚重华又送酒饭了么?怎会这么早?他慢慢睁开眼睛,忽然一愕,却见面前十丈之外,长街之上,竟然躺着一个身材曼妙的少女!那少女身穿一件薄薄的丝衣,侧躺在冰冷的天街上,犹如一个死人一般。

司幽心中暗忖:这是什么人?周围被轩辕军团的战士把守,她如何能悄无声息地来到这里?莫非有什么阴谋?司幽目光如孤狼一般森然望着她:是了,定是滕公倕那老东西怕比拼不过我,布下了什么阴谋。

甚或这个少女便是什么奇异的机关?帝丘之卷 第三百六十章 邻家有女破茧时司幽冷冷一笑,屈指一弹,一粒木雀内嵌着的那种火焰弹飞了过去,噗地打在那少女的身上,砰然爆炸,竟把那少女的肩头炸开了花,鲜血奔涌。

司幽没料到这少女竟是如此脆弱,不禁一呆:这是什么机关?我弹弹手指便能杀了她。

滕公倕打什么主意?那少女忽然嘤地叫了一声,慢慢睁开了眼睛,一脸痛苦之色。

司幽不说话,冷冷地望着她。

那少女诧异地看了看四周,忽然看见了自己肩头的伤口,不禁惊叫一声,捂着肩头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那情景无比诡异,凌晨时分,天地间明暗交替,西风凛冽,长街上阒无一人,一个恐怖的少年机关师静静地坐在街头等待黎明后的决战,一个神秘的少女却凭空出现在长街之上,茫然四处打量,一脸诧异之色……你是什么人?司幽忍不住道,有什么诡计且说来听听。

啊——少女一声惊叫,猛然转过身,这才看见街头竟然坐着一个身裹狼皮的古怪少年。

她倒退几步,满脸惊恐:你……你是什么人?我……我怎么在这里?这里是什么地方?司幽冷冷道:这里是帝丘,天街。

帝丘天街?少女转头看了看远处高耸的帝丘城,不禁满脸诧异,我怎么会到了帝丘天街?方才明明在……她忽然闭口不言了。

司幽认定这少女是滕公倕的诡计,哂笑道:原来滕公倕训练的徒弟,机关术平常,演技却如此了得。

滕公倕?帝丘的工师牧?那少女愣愣道,我认得他啊!可是我却不是他的弟子。

是么?司幽哼了一声,是不是很快就会知道了。

说完手中的漆黑木棍一指,砰然一声,木棍尖端突然射出无数细如飘雨的丝线,纷纷扬扬在半空中延长,向那少女罩去。

那少女茫然地望着:这是什么东西?竟不知道躲避。

司幽眉头一皱,却不收手,那丝线瞬间落满了她一身。

那少女好奇地望着这团丝线,想抬手去触摸,一挣,不禁骇然——胳膊竟然抬不起来!这是怎么回事?她惶然道。

话音未落,身上已经裹满了丝线,莫说手臂,便是腿脚也被丝线缠满,片刻之间,浑身已经被包裹成了一只蚕茧模样,连头颅也被包裹在内,呜呜叫喊声从蚕茧内发了出来。

一道亮光从司幽手中猛然闪出,嗤的一声,那道光芒绕着少女的颈部掠过,她头上的蚕茧裂开,露出了面孔。

说吧!司幽淡淡道,你到底是谁?是谁指使你来的?轰——充斥天地的巨锤狂猛地砸在精神之柱上,桑冥羽只觉一股撕心裂肺的痛苦涌遍全身,整个头颅几乎崩裂,炸做飞灰。

我不服!他咬牙大叫,凭什么我出身寒微?凭什么我只是空桑岛上的一个陪葬品?你们凭什么安排我的命运?我就是要扬眉吐气,爬到这大荒的最高处!我一腔热血,我青春澎湃,凭什么要让我孤老在东海的孤岛……啊——另一只巨锤狠狠地轰来,桑冥羽连灵魂都几乎要化为灰烬,只觉大脑彻底被砸扁。

自从三个月前被少觋氏收为圣者,他就开始坐在这丰沮玉门的巅峰开始了精神力修炼。

修炼精神力极为神秘,那些元素力高手无论如何也不明白,人的精神怎么能形成一股凝聚不散的力量?人类凭借这种虚无缥缈,看不见摸不着的精神,竟然能够控制万物兴衰,化石成粉,摧铜成屑?实在是太神奇了,因此都认为是诸神的赐予,对巫觋充满了一种来源于神秘的恐惧。

桑冥羽也是知道修炼时才明白,精神力是如何练成的,为何世上大多数人都修炼不成精神力——那种痛苦根本不是常人能够忍受,因为它是借助天地之力对人类精神的淬炼。

一开始,由少觋氏在他大脑中灌入一股淡淡的精神力,桑冥羽的任务就是培育这股精神力,让它增长,变粗,变长,变得足以经受任何一种力量的焠击和撕裂。

几乎完全等同于在火炉中淬炼一把长剑,火烧,锤打,水淬,最终将这把长剑淬炼得锋锐无匹,百击不折。

不过对于精神力的修炼而言,过程更为凶险,更为复杂,少不留神就会被天地之力锤炼得精神化为碎末,整个人四分五裂,即使不死也变成白痴。

初时,桑冥羽将少觋氏的那股精神力慢慢凝聚,成为一股类似于实体之物,从卤门中贯出。

这股精神力贯出体外,但人类却是瞧不见摸不着,可桑冥羽却能凭借内视之能,仔细查看这股精神力的变化。

然后他开始调集自己全身的精气神培育这股精神力,巫觋大多都是偏执之人,譬如巫礼不顾一切的爱情,巫谢苦守荒岛十六年的信念,巫彭追求太巫氏地位的执着,以及少觋氏誓要变换阴阳,尊男抑女的执念,皆是如此。

帝丘之卷 第三百六十一章 人有悲欢执一念只因执于一物,精神才能高度集中,无论是内心的痛苦、郁愤、暴虐、杀机,还是深爱、悲悯,都可以将自身的精气神凝聚到最强大的程度。

桑冥羽为了追求大荒权势最高境界的狂热,恰好暗合了巫觋修炼之道,仅仅七日,便将那缕细微的精神力培育到了一尺多长,一指多粗。

但随即,淬炼便来了。

或许是少觋氏输给他的是世间最精纯的精神力的缘故,他经受的淬炼一开始便是普通巫觋所不能想像——天地之力直接交轰。

在桑冥羽的内视中,自己头顶的精神之柱刚刚萌芽,可怕的天地之力便凝成了宛如实体一般的巨锤,愤怒地朝自己的精神之柱击打。

那巨锤足有数十把,每一只锤头都有石鼓般大小,两两夹击,朝着这根刚刚长出来的幼苗狂猛地锤打。

轰隆隆的锤击声中,桑冥羽浑身如被火灼针刺,每一次锤击都仿佛要将他的身体和头颅砸扁。

而那根精神之柱刚刚长出一尺,便被砸成了两寸长短,细如发丝。

可是纯度却更高,纵是再多的焠击也砸不断了。

桑冥羽强忍着非人的痛苦,继续培育那根幼苗,再过七日,又增长成了手臂粗细,一丈余长。

这下子遭受的打击更猛,短短三日便将这根庞大的精神之柱砸成了一尺长短,拇指粗细。

然后继续培育,继续被砸了回去。

三个月来,他就这样在天地之间淬炼,直到今日,头顶的精神之柱已然长成了贯天彻地一根庞然大物,在他的内视中,整根柱子几乎撑破了苍天,直没入渺渺的白云深处,而粗细更是如同三人合抱粗的巨树。

不过这时他遭受的打击更甚,那巨锤也变成了山峦大小,从白云深处到卤门顶端,布下数十万只巨锤日夜不停地击打,天地有如烘炉一般,那股高温几乎能将青铜熔化成铜汁,精神之柱在烤灼之下散发出赤红的色彩。

俄而天地变色,呼吸之间从高温的烘炉变成了能冻裂铜铁的酷寒,精神之柱一瞬间被冰冻,巨锤趁机狂砸,竟然一片片地敲了下来。

桑冥羽只好继续培育,继续接受淬炼,直到无论天地如何变色,精神之柱再也不受影响,他终于从深沉的冥思中醒来。

缓缓睁开双目,日光照彻丰沮玉门,天地间的景物一层一层铺展在他的眼前,纤毫毕现。

他坐在丰沮峰的巅峰处,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尘埃、白云、山脉、峰峦,直达宇宙的深处。

他甚至透过树的表皮,看见了树干内汁液的流淌。

耳边听到阵阵雷鸣之声,眼前却是晴空万里,他知道,南方千里之外,有一团雨云正在酝酿,那会是今年春天的第一场雨,三日后来到丰沮玉门的上空。

摸一摸卤门,毫无异常,三个月所遭受的痛苦便如在梦中一般。

冥羽,你醒啦!耳边响起一个少年惊喜的叫声。

桑冥羽转过头,看见白苗正欣喜地望着他,手中提着一张盈白无暇,宛如玉质的奇形长弓,那是昆仑寒玉所制成的破玉弓,自己从旸谷的神殿宝库中为他抢来的。

你这一睡,竟然睡了三个月!白苗啧啧称奇,怎么样,有收获吗?桑冥羽含笑点头:不错,我的精神力业已大成。

你呢?他已经修炼成了老夫的精神之箭。

身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两人一转头,却见衣衫破烂、双目尽皆剜去的少觋氏不知何时站在了身边。

两人一起磕头行礼:弟子参见师尊!免了。

少觋氏一摆手,望着白苗道,你与老夫并无师徒之缘,老夫只不过传授你一招箭术而已。

日后不可以老夫弟子自居。

白苗低头道:是。

少觋氏道:冥羽,你体内的火元素还在么?在。

桑冥羽不用运行元素力便知道,只是……精神力澎湃无穷,火元素力却并无寸进。

嘿。

少觋氏道,老夫不修元素力,也无法帮你,只要你的体内火元素力未被精神力驱散,便可以精神力与元素力双修了。

至于火元素能修到多高,看你自己的缘分吧!桑冥羽不认识巫彭,知道这双修之术实乃旷世奇缘,大荒中只怕独一无二,心下也是欣喜无比:多谢师尊。

嗯。

少觋氏面朝极峰之外的飘渺云天,慢慢道,既然修炼已成,你该去实现自己的诺言了。

桑冥羽与白苗对视一眼,想起自己投入少觋氏门墙时的重礼——东岳君与巫礼通奸所踩踏的那块履迹石。

少觋氏毕生的志向便是振兴男权,打压女权,巫礼身为巫觋,巫门七大神巫之一,金天部族的大祭司,却与凡人通奸,这对少觋氏而言简直是天大的机会。

虽然东岳君已经被金破天刺杀而死,但巫礼尚在,若是擒住巫礼,向全大荒展示巫礼通奸的恶行,那对整个巫门都是惨重的一击,连太巫氏也无可奈何。

届时巫门亵渎诸神,名声扫地,觋门甚至有可能取代巫门,掌握大荒祭祀权。

师尊放心!桑冥羽慨然道,那巫礼目前逃离金天部族,隐居在卢其山中,弟子这便去将她抓回来!很好。

少觋氏点点头,面上古井无波,子睿何在?话音刚落,桑冥羽和白苗陡觉眼前一花,一个墨袍男子仿佛无声无息地从山石中涌出,静静地站在少觋氏的面前,躬身施礼:弟子听候师尊吩咐。

这是觋子睿。

少觋氏朝二人介绍道,随即转向觋子睿,子睿,你跟随冥羽和白苗去一趟卢其山,将那巫礼秘密抓回来。

帝丘之卷 第三百六十二章 我有手足且横行遵命。

觋子睿恭恭敬敬道。

桑冥羽知道,这觋子睿乃少觋氏座下四大圣觋的第四位,四大圣觋分别主祭四方之神,觋子睿主祭北方,在大荒中可谓地位崇高。

好了,你们这便去吧!冥羽,记住一句话。

少觋氏淡淡道,既然要做,就让这苍天之下,大地之上,尽在你的掌控之中。

弟子明白。

桑冥羽躬身施礼。

少觋氏不再说话,摆了摆手,表情淡漠地走下了山峰,身子消没在云雾之中。

小弟桑冥羽拜见师兄。

少觋氏一走,桑冥羽便笑吟吟地转过头,朝觋子睿躬身道。

觋子睿冷冷地盯着他:你记住,我们师兄弟只有四人,你,还不是。

白苗眉毛一竖,怒气勃然而发。

桑冥羽却含笑点头:在下理会得。

走吧!觋子睿看也不看他,转身朝山峰下走去。

桑冥羽含笑掸了掸衣袍,跟在后面。

白苗却满是怒火,两人投入少觋氏门下,虽说自己是个外挂弟子,却也容不得这厮如此无礼。

他跟在两人身后四处瞅了瞅,瞥见山道边有块石头,悄悄地捡了起来,就待往觋子睿脑袋上敲一记。

小心。

觋子睿忽然淡淡地道,打雁不成反被啄瞎了眼睛。

白苗一惊,忽然半空中现出一只大雁,身躯庞大,伸着半丈长的脖颈朝它狠狠地啄了过来。

眼睛刚一看见,那大雁已然到了身边。

白苗大惊之下,手里的石头呼地砸了过去。

说来也奇,那大雁毫不躲闪,石头正中头颅,却从头颅直穿到身躯,仿佛竟是一团空气一般。

虚幻之物,云气所凝。

桑冥羽袍袖一挥,那大雁猛然间消于无形,啧啧地叹道,圣觋果然通达天地之术!觋子睿惊讶地望了他一点,默不作声,继续往山下走。

桑冥羽狠狠地瞪了一眼白苗,白苗嘿嘿一笑,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三人经过半山腰的伏羲桥畔,然后顺着那条巨大的瀑布到了下面的平台上,那座巨大的黄玉琮仍旧宏伟地耸立。

到了黄玉琮边,觋子睿让二人站好,双手一分,面前的虚空突然裂开,在黄玉琮的映照下,裂缝之中黄气蒙蒙。

桑冥羽知道,这便是丰沮玉门的封印之门了。

去年自己随着巫盼和归言楚进来,尚且不知道如何进入这座巨大的封印,可如今却已是这丰沮玉门中的一员了。

一时心中满是感慨。

三人进入封印之门,裂缝在身后弥合。

面前荒丘起伏,百草衰败,但地面的半消的积雪之下却有星星点点的绿意在萌芽。

桑冥羽闭目延展思维,甚至可以听得见那些细小的草芽在哔哔勃勃地蓬勃生长,数尺深的地面内,幼鼠和蚂蚁啮咬着新春的泥土。

纵然大地上荒凉如斯,可生机却永不断绝。

喂,圣觋大人,咱们去哪里呀?白苗见觋子睿不理睬自己二人,只顾大步而行,不由出言道。

去帝丘,朝蛊雕旅借几头蛊雕。

觋子睿冷淡地道。

借蛊雕?白苗奇道,难道咱们骑着蛊雕去卢其山?觋子睿道:除了在空中飞的蛊雕,还有什么更快的交通工具么?有。

白苗道,龙。

觋子睿不说话了,霍然停步,凝立不动。

白苗吓了一跳,喝道:怎的?想打架?桑冥羽皱了皱眉:白苗,休得无礼,远处有大队人马到了。

哦?白苗讶异地望了望远处,半残的积雪在雪原上现出斑驳之色,哪里有人?他刚想问,忽然听见远处传来轻微的马蹄声,继而四五匹战马绕过一座土丘,铁蹄践雪,朝此处疾奔而来。

白苗默默摘下背上的破玉弓,握在手上,却没有搭箭。

那群战马的头脸胸脯上都披着甲衣,但奔行极快,片刻间已经不到百丈,忽然听得前面一名身材魁梧的战士大叫道:桑老大,白苗,是你们么?啊哈!白苗大喜,望着桑冥羽道,老大,是许地!啧啧,这家伙如此威风,出行居然还有亲兵了。

只见那许地骑在骏马之上,背上背着万年旋龟盾,一身青色的全青铜铠甲,头上戴着犀牛皮外包青铜的头胄,只露出两只虎虎生威的眼睛,积雪映照,光芒闪闪。

身后的四名亲兵也是全副犀牛皮重甲,马腹上一边插着青铜刃的长矛,一边挂着犀牛皮的圆盾,背上负弓,腰中配着骨刃。

居然是重甲骑兵!他妈的。

白苗喃喃道,这家伙发了,光这身甲胄上的青铜剥下来也能买七八匹马了。

许地到了近前,翻身下马,哈哈大笑着奔了过来。

桑冥羽和白苗迎过去,三人搂抱在一起,互相捶打半天。

觋子睿站在一边,仰望着云天,也不看他们。

桑冥羽端详着他不住点头:嗯,嗯,不错,长高了,长壮了。

你们也是啊!许地嘿嘿笑了半天,望着两人不服地道,都比我高一头啦!唉,我跟你们比起来怎的越长越矮了!三人哈哈大笑。

白苗道:许地,你怎么会到这里来?还不是为了接你!许地咧开大嘴笑道,少觋氏说过要你们修炼三个月嘛,这不今天就到日子了么?我特地跑来接你们呀!喂,这三个月,都修炼到什么本领啦?桑冥羽一笑不言,白苗得意洋洋地道:老弟,你这回可要服气我啦!我的精神之箭已经修炼大成,嘿!帝丘之卷 第三百六十三章 少年游,宁与共精神之箭?那是什么玩意儿?许地奇道,少觋氏说传授你精神之箭时我也没敢问。

什么玩意儿?白苗满脸不屑,傲然摘下破玉弓,你站远点,拿着你那副破盾,看看能否抵挡。

破盾?许地气急败坏,老子这神盾在大荒中独一无二,五元素免疫!你什么箭也射不穿!是么?你试试。

白苗眨着眼睛道。

许地恼火地摘下旋龟盾,当真咚咚咚跑出数十丈,在一棵松树前站定,横盾挡在身前,大叫道:小白,老子告诉你,这几个月,老子跟随轩辕军团首卿荀皋修炼防御之术,至今还没有人能突破我的单兵防御。

荀皋啊?我好怕怕啊!白苗笑嘻嘻地道,伸手拉满了弓弦,你小心了。

咦?许地奇道,你怎的不搭箭?白苗嗤之以鼻:对付你,还用得着箭么?桑冥羽也不说话,含笑看着二人,心中欣慰无比,日后奔逐大荒,建立不世之基业,就是要靠这帮班底呀!许地一脸鄙夷地望着白苗,但防守上却丝毫不敢大意,全力以赴。

白苗笑道:我可要攻击了呀!说完一松弓弦,嘣然一声震响,空弦震动。

五十丈外的许地猛然间大叫一声,翻身摔倒。

那旋龟盾恰巧扣在他背上,倒似长了张龟壳。

那四名亲兵大吃一惊,急忙奔过去把他们的骑尉扶了起来。

白苗和桑冥羽哈哈大笑,那觋子睿却是满面讶异,凝重地看了白苗一眼。

许地晕头晕倒地站了起来,拍打拍打身体,发现没有伤痕,又捡起旋龟盾看了看,也没有穿孔,奇道:咦,这究竟怎么回事呢?老子方才明明感觉一支利箭从后背穿过。

许地,你看看身后的松树。

桑冥羽笑着指了指他。

许地和四名亲兵一回头,不禁呆若木鸡,只见身后的松树上,赫然竟穿出一道贯穿的孔洞!许地惊得哇哇大叫,奔到树后寻找箭矢,找了半天也没有发现。

他大步跑了过来:喂,小白,你他妈的怎么回事?用什么东西射了老子一下,还射穿了树干?精神力。

白苗笑道,精神之箭便是将精神力高度集中凝缩,凝成无形无相的箭矢,利用弓弦射出去。

嘿嘿,你的万年旋龟盾虽然对五元素免疫,却挡不了精神力呀!老子把精神力锁定在松树上,只在你后背留下那么一点,让你疼一疼就行了。

许地瞠目结舌,喃喃道:还有这种东西……白苗洋洋得意:服了吧?你从小就不服我,喜欢跟我打架,这回终于制住你啦!许地垂头丧气,闷闷地嗯了一声。

桑冥羽忽然眉头一皱:许地,艾桑呢?她怎么没随你一起来?艾桑……许地哑口无言,半晌说不出话来。

桑冥羽脸色一变:怎么?难道她出什么事了?许地挠了挠头皮,哭丧着脸道:老大,我对不起你。

艾桑……艾桑失踪了。

失踪了?桑冥羽和白苗大吃一惊,一个人抓住他一条胳膊,把他提了起来。

桑冥羽喝道:到底怎么回事?她如何失踪了?我也不知道啊!许地没他俩个子高,给提得双脚离地,大叫道,三个月前,咱们和少觋氏谈的时候,少觋氏让艾桑昏睡了过去,说等她醒来时就让她成为万人尊崇的公主。

然后带你们去修炼,让一名觋者送我下山,从此我就没有见过艾桑。

两人面面相觑,桑冥羽心潮翻滚,面色惨白。

自从精神力大成以来,他的内心简直如浩渺虚空的宇宙,不起半点尘埃,便是受到觋子睿的羞辱,内心也不会泛起半丝涟漪,心灵的防御力之强简直达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地步,可是艾桑却让他瞬间便心灵失守,血脉紊乱。

他急忙深吸一口气,宁静下来,道:你便没有寻找她么?找了呀!许地叫苦道,少觋氏一诺千金,说她醒来就会做公主,我想那肯定要引起轰动的吧?于是我便到帝丘各处寻找哪里多了一个公主,然后同僚们都笑,说没有多一个公主,反而少了俩公主,因为娥皇和女英很快就要嫁给姚重华了。

我找了三四天,没有一点消息,这艾桑再能睡,一觉也该醒去当公主了吧?可就是没有影儿。

后来做了轩辕军团的骑尉之后,我找觋者打听,那名觋者经常到丰沮玉门呈送贡品,也没有听说丰沮玉门多了个女孩儿。

这下子我真是晕倒了,这次跑来接你,也是为了将这个消息告诉你。

桑冥羽缓缓地把许地放了下来,呆若木鸡,那种失魂落魄之色,让觋子睿看着鄙夷无比。

桑冥羽恰好瞥见他的眼光,轰然一震,瞬间清醒,望着许地沉声道:许地,我现在和白苗有要事要做,你这便赶回帝丘,托姚大哥帮忙寻找艾桑……一定要找到她!这句话说得很重,说完双目异光,炯然盯着许地。

许地只觉脑中一震眩晕,猛然一缕思感灌入大脑,呆了一呆:去找……他?帝丘之卷 第三百六十四章 闭眸间,日月乱桑冥羽深沉地点头。

他朝许地发出的精神力波动自然瞒不过觋子睿,不过许地所说的他与女性人称代词读音并无区别,觋子睿还以为桑冥羽为了让许地寻找艾桑,以精神力强化他的印象,也并未在意。

许地满脸怪异,瞥了瞥觋子睿,点点头:老大,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找到他的。

说完大叫一声,勇士们,上马!四名重甲骑兵齐声呼喝,飞身上马,许地在马上一抱拳:老大保重,小弟去了。

桑冥羽点点头,许地呼喝一声,跨马而出,轰隆隆的铁蹄消失在了雪原深处。

决战之日的凌晨,帝丘的天街笼罩着淡淡的雾气。

远处高耸的帝丘城如一团巨大的虚影,巍然漂浮在天街的尽头。

帝丘数千的平民记挂着这场激动人心的两大机关师决斗,早早地醒来,守候在天街之上。

不过司幽所在周边百丈之内,都被轩辕军团的骑兵们封锁,谁也无法进入,只好一个个站在房顶、树梢、街角之处远远地张望。

可是一望之下,上千人都有些纳闷:什么时候这个恐怖的机关师身边多了一个女孩子?莫说是民众,便是守卫天街的轩辕骑兵都纳闷不已,一个个擦着眼睛面面相觑,彼此询问:喂,兄弟,昨夜是咱们值勤吧?这个少女是何时进入咱们的警戒区的?不知道。

被问的也一脸纳闷,难道是换岗时偷偷溜进来的?我看未必,咱们上千人封锁百丈方圆,便是个苍蝇也飞不进去呀!或许是哪个帝丘贵胄亲自跟荀皋首卿打了招呼,想找个最佳的地方欣赏决斗吧!可是离黄昏的决斗还早着呀!他们却不知,此时他们的首卿荀皋也正纳闷,早已经下令调查这少女的来历了,但忙碌了数个时辰,却是一无所获。

所有人都有些发懵。

司幽此时更加发懵,他仍旧坐在地上,此时他已经将少女从蚕茧中放了出来。

那个神秘的少女跪坐在他的对面,垂着头一言不发。

无论司幽怎么逼问,那个少女只是不答,满面凄然,瞧起来简直如一朵含泪的海棠,楚楚动人之姿看得司幽将满腔的疑惑都咽进了肚子里。

姑娘,你便是什么也不说,总该离开此处了吧?再过片刻,此处决战将起,小心伤了你。

司幽有些不耐烦了,耐着性子道。

连他也有些奇怪,自己此生还从未如此对人和颜悦色过,可是面对这个神秘的少女偏偏生不出气来。

让他错愕不已。

你告诉我。

那个少女抬起了头,满面泪痕地道,为什么我一觉醒来,怎么会从帝尧三十年到了帝尧三十一年?嗯?司幽愕然,我不明白。

你不是说今日是帝尧三十一年的二月初一么?那少女惶然道,可是我记得昨天是帝尧三十年的十一月末啊!我……我只不过睡了一觉而已……冥羽和白苗还在丰沮玉门,我在那个棵梧桐树下刚刚睡去……你说什么?司幽霍然变色,双目凛然,你和丰沮玉门有关系?那少女吓了一跳,看见他野狼一般的眼神,缩了缩身子,惊恐地道:我……我和丰沮玉门没有关系呀!我只不过在丰沮玉门睡了一觉……嘿嘿。

司幽脸上肌肉扭曲,左手握紧了那根漆黑的木杖,森然道,我发誓,杀尽一切和丰沮玉门有关系之人——是么?好大的口气!忽然间空中传来一片振翅之声,一个冷漠地声音从高空传了过来。

司幽、那少女,以及所有的轩辕战士和民众都抬头上望,只见天空中忽然巨翅漫空,竟从帝丘城的方向飞来五六头巨大的蛊雕!这种大荒中的凶禽之王,体型巨大,两翼展开达两三丈宽,铁翼钢爪,喜食人畜,一等一的凶悍。

仅仅五六头,几乎遮蔽了半个天空。

平民们一时惊呼不已。

那群蛊雕慢慢降低,众人才瞧见其中三头蛊雕的背上竟然坐着三个人。

其中一名白衣飘然的少年男子身材修长,面容洁净,不待蛊雕落地便一跃而下,直朝司幽和那少女奔了过来,大叫道:艾桑——那少女怔怔地望着他,忽然缓缓站了起来,眼泪奔流而下,喃喃道:冥羽……这少女竟然便是早已消失了三个月的艾桑!桑冥羽心中血气翻腾,缓缓跨出一步,恍惚间竟然跨过了数十丈的空间,一把将艾桑搂住,双眼通红,热泪几乎便要奔涌而下。

他和白苗随着觋子睿离开丰沮玉门,到帝丘蛊雕旅的驻地,借了六头蛊雕要赶往卢其山。

蛊雕旅的首卿范摧正在调集蛊雕旅的战士,封锁帝丘周边区域。

觋子睿无意间问起,范摧与他甚熟,也不隐瞒,道:圣觋尚不知晓么?那个司幽出现在了帝丘!帝丘之卷 第三百六十五章 为卿战,心无悔司幽与巫觋二门可谓不共戴天,四觋之首的觋子隐追杀大半年无功而返,早让四大圣觋颜面不存,觋子睿一听,急忙道:他到帝丘做什么?人呢?抓住了么?范摧苦笑:抓什么啊!此番也不知为何,这司幽大摇大摆地来到帝丘,在天街之上公然叫阵,击败了工师牧的二弟子滕寒木,叫嚣着决战工师牧。

工师牧已经发下话来,三日之后……哦,不,就是今日黄昏,要与他进行机关术对决。

此前谁也不准扰乱他。

竟有此事?觋子睿皱眉不已,工师牧也多事,对付这等邪恶之徒还讲什么决斗,先斩了他便可。

范摧的职位乃是首卿,他的主帅后羿身为云师牧才和工师牧平级,也不敢多言工师牧的是非,无奈道:这个……大概是工师牧爱才心切吧!觋子睿哼了一声:那司幽现在何处?天街之上,等待着与工师牧决战。

范摧苦笑,这厮倒也厉害,竟在天街上坐了整整三天。

荀皋大人已经命手下的轩辕军团将天街封锁,老夫也命手下的蛊雕战士从半空监视,无论如何,这厮此番是逃不掉了。

觋子睿心中杀机涌现,当即借了六头蛊雕,便于一路换乘,和桑冥羽、白苗各骑一头赶到天街上空,恰好听见司幽说要将丰沮玉门斩尽杀绝。

觋子睿大怒,立刻驱使蛊雕降了下来。

桑冥羽和白苗知道丰沮玉门来了大对头,他俩对丰沮玉门并无什么荣誉感,本来是跟着觋子睿看笑话的,没想到到了天街上空一眼竟看到艾桑坐在那司幽的对面。

桑冥羽惊喜交加,当即奔了过来疯狂地抱住艾桑,喃喃道:艾桑,你这三个月到底去了哪里?让我……好生记挂……你怎的又到了此处?艾桑望着他仅仅十七岁便充满沧桑的面孔,不禁心中微痛,瞧着他激动之色也颇为感动,道:我也不知道啊!当时少觋氏让我睡去,你们也在场,醒来之后便在这天街上了。

说完慢慢地挣脱了他的怀抱。

桑冥羽此时精神力大成,艾桑心中再轻微的变化也逃不脱他的感应,不禁便是一呆,眼神立刻恢复了平时的冷漠温雅之色,淡淡地笑道:很好啊,只要你没事就好。

两人正在说话,忽然觋子睿喝道:你便是司幽?本人觋子睿,想瞧瞧你如何将我丰沮玉门之人斩尽杀绝。

司幽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闭目不答,握着木杖的手指青筋突起,脸上闪过一丝青色。

圣觋大人。

远远的忽然有人叫道,工师牧大人交代,今日黄昏便开始决战,且请圣觋大人留待工师牧与他决战之后再做计较。

却是外围的轩辕战士的一名骑尉在传话。

觋子睿无奈,工师牧滕公倕威望极高,这个面子他不能不给,只好朝那骑尉摆了摆手,慢慢走到了一边。

桑冥羽瞥了司幽一眼,只觉此人平凡得犹如一棵细瘦无奇的小树,体内没有元素力,也没有精神力,甚至体力也是中上等,平淡无奇,但精神力一触及,他却凭空生出一股极度危险的感觉,心中诧异不已。

艾桑,咱们走吧!桑冥羽拉着她的手,我给你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最近我要离开帝丘一趟,等到回来,咱们好好相聚。

艾桑苦笑一声,心道:你便是回来,咱们又能聚多久?你要做你的巫觋,我要做我的平凡民女,注定无法在一起的。

却柔顺地点了点头。

两人正待走开,司幽忽然淡淡道:便这样走了么?艾桑愕然回头,忽然一笑:对啦,还没有谢谢你呢,我已经找到我的朋友了。

你为何一直坐在这里呀?若是没有地方去,不妨跟我们一起走,起码不会让你饿肚子。

方才我听见你的独自一直咕噜噜叫呢。

桑冥羽和白苗无奈地苦笑,看来艾桑对此人毫不了解,竟还想把他带回家去。

莫说是谁家,只怕把这个人带到哪个大部族,那部族都要承受灭族之祸。

司幽默默地望着她,嘴角忽然浮起一丝微笑:你知道我留住你作甚么?艾桑摇了摇头。

我说过,我要杀尽丰沮玉门之人。

司幽淡淡道,你既然与这个巫觋有关系,那便是我必杀之人。

你留下个名字吧,如果我今日决战之后不死,还要追杀你,怎能不知道你的名字?艾桑愕然,怔怔地望着他:你……你要杀我么?司幽点了点头。

艾桑眼圈一红,委屈道:为什么呀?我不是坏人,你也是个好人,我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我?我是好人?司幽哑然,半晌失笑道,此生我是第一次听说我是好人。

你叫什么名字?桑冥羽大吃一惊,急忙一拽她,艾桑已经脱口而出:我叫艾桑……桑冥羽脸色一变,心中计较一番,缓缓将艾桑推到了身后,望着司幽道:我本不想杀你。

司幽面无表情,闭目垂眉,静坐无语。

不过我今日便要离开帝丘,若不杀了你,此心难安。

桑冥羽静静地站在他的面前,你出手吧!帝丘之卷 第三百六十六章 七日约,幽悬阵司幽哂然道:工师牧不是为了表示清高,不允许人扰乱我么?你敢?桑冥羽冷冷道:我乃是巫觋,只遵从天意与师尊,世俗之人与我有何干?司幽双目大盛,凝望着他点点头:好担当,好勇气,比这个所谓的圣觋要强之太多。

很好,杀你这样的汉子,才是值得自豪之事。

觋子睿气得脸上喷火,却是作声不得——桑冥羽说他只遵从天意与师尊,难道他反对说不行,巫觋也得给帝丘高官面子?司幽缓缓站了起来,双手快速组合,瞬间木金刚凝立在了桑冥羽的面前。

桑冥羽深吸一口气,整个人进入空濛无依的状态。

司幽猛然间便有一种感觉,仿佛面前只是一团虚无的空气,淡淡地存在于这个世间,无形无相,纯是一股精神之力在波动。

天街之上风云乍起,两大少年高手便要上演一番龙争虎斗。

突然间,远处轩辕军团那名骑尉高声喊道:桑圣者,圣觋子隐大人传话:红尘万丈,难道你能卷走每一粒尘埃么?师尊交代之事速去速归。

桑冥羽悚然一惊,收敛精神力,朝帝丘方向一躬身:冥羽受教。

白苗有些诧异,暗道:难道帝丘高层都在观看着此处么?他远远朝帝丘城望去,却见轩辕之丘巍然高耸,半隐在云雾之中,在第四重的帝宫,说不得那些高官正在品茗闲坐,朝着此处指指点点。

桑冥羽皱着眉头望了司幽一眼,然后拉着艾桑大步离开。

司幽也不理会,默默地坐着。

觋子睿道:你去哪里?请圣觋稍待,待在下安顿了艾桑,这便与圣觋一起离开。

桑冥羽笑道。

觋子睿无奈,只得跟在他身后。

桑冥羽在帝丘城附近寻找了大半日,直到觋子睿满脸不耐烦之时,才找到了一处幽僻的院落。

四周都是松柏林,残雪覆盖,近百亩的松柏林中只有寥寥两三户人家,林中的尽头是条数丈宽的小溪,溪边那户是个老者与他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儿居住。

桑冥羽满意地看了看周围,问那老者道:老丈,您这房子能否卖给在下?那老者和他女儿平日也没见过大人物,一见桑冥羽和觋子睿那宛如神仙中人的气度,再加上艾桑与白苗,一个貌若天仙,一个飞扬跳达,早面色发白。

可以……可以……老者忙不迭地点头,讷讷地道,公子您但用无妨,老朽有手有脚,伐木再盖一座便是了。

哪里,在下自然用贝币与您交换。

桑冥羽朝怀中摸了摸,不禁一皱眉,他哪里有什么贝币。

觋子睿负手远远地望着,满脸鄙夷。

桑冥羽忽然一笑,朝觋子睿道:圣觋,且借些贝币用用。

你我代天抚民,自然不能强占百姓之物。

觋子睿愕然半晌,哼了一声:我怎么会随身携带贝币?从怀中一摸,掏出一物掷给他,足够到帝丘城中买下十座八座房舍了。

桑冥羽接到手中,只觉沉甸甸的,乃是一块黄澄澄之物,却并非青铜,不禁奇道:这是什么?黄金。

觋子睿翻了翻眼睛,此物比青铜贵重百倍,大荒贵胄一般用来祭祀,民间极少。

一两黄金可换五十斤青铜。

桑冥羽愕然,抛了抛递给老者:老丈,此物便送给你了。

可好?桑冥羽说到底不过是从东海岛屿而来的外乡人,没见过黄金,这老者好歹住在帝丘,却知道这黄金的价值,不禁吓得瞠目结舌,连连推辞。

桑冥羽不由分说塞到他手里:老丈且拿着吧!速速搬家,此事万万不可对他人说起。

明白么?明白,明白。

那老者一迭声应道。

桑冥羽慢慢地走到一株松树旁边,闭目凝思,喃喃低语,左手在树干上轻轻一拂,那株松树猛然间剧烈地抖动,哗哗哗地洒下一地松针,树干竟然微微变色。

他身形倏忽间闪耀不定,转眼间在周围百丈之内绕走一圈,那些松柏仿佛猛然间遭受了寒流的袭击般,有些甚至开始枯萎。

艾桑与白苗瞧得不明所以,觋子睿却是皱眉不已,目中隐隐露出警惕之色,一脸沉重。

桑冥羽回到众人身边,艾桑奇道:冥羽,你这是做什么?布下了一道七日幽悬阵来保护你。

桑冥羽笑道,你且住在这里吧!平日里莫要四处乱走。

此处有水有木,适合你木系的神通,一旦那司幽追到,不要与他交战,立刻遁走。

这阵法足以维持七日,我离开帝丘几日便会回来。

好好保重。

艾桑默然点头。

白苗咬着唇,望着艾桑一言不发。

桑冥羽长叹一声,走了几步,忽然朝觋子睿道:圣觋,能否借你一头蛊雕?借蛊雕作甚?觋子睿老大不耐烦。

留一头给艾桑。

桑冥羽道,那司幽实在厉害,一旦追过来,只怕艾桑逃走不及。

若是骑着蛊雕,便安全许多了。

是啊!白苗也道,反正咱们带了六头蛊雕。

我们为觋门出生入死,圣觋也该解决我们的后顾之忧吧?觋子睿烦躁得要命,但为了早点让桑冥羽去卢其山,也无可奈何,点点头,一声呼哨,一头蛊雕盘旋着从松树上落了下来。

桑冥羽将御雕的口诀传给艾桑。

艾桑无可无不可,默默地记了。

桑冥羽等人这才骑上蛊雕,凌空飞去。

帝丘之卷 第三百六十七章 机关论道,长街对决三人一走,艾桑便阻止了那正在搬家的老者和少女:老丈,你们不要搬家了,我只在此处借住几日即可。

那老者吓了一跳:大小姐,这可使不得,老朽答应了那贵人,要搬离此处的。

这房子已经是您的了,老朽怎可食言?纵然有房子,便是家了么?艾桑幽幽地叹息,家又岂是黄金能换来的。

艾桑也不再多言,让老者只给自己腾出一间房子,那老者也不敢违拗,只好将自己女儿居住的那间屋子腾了出来,打扫得干干净净,甚至将自己珍藏多年的几张毛皮都拿了出来给她铺床。

艾桑静静地坐在小溪边,想起桑冥羽的野心勃勃,想起少丘的仇深似海,不禁潸然泪下。

只觉这茫茫大地,当真没有一个自在的归宿。

溪水的另一头,落日已经开始西斜,艾桑忽然一惊,暗忖道:司幽和滕公倕的决战只怕已然开始了……桑冥羽虽然担心司幽对她不利,不过艾桑心目中,对这个瘦弱的少年却有一种说不明白的关切——那少年的气质仿佛像极了少丘。

她不再犹豫,一跃而起,呼哨一声将那头蛊雕唤了过来。

蛊雕垂首缩翅,蹲在她的面前,居然能抵到腰部。

艾桑轻轻跨上去,一拨它的头颅,那蛊雕盘旋而起,直朝帝丘飞去。

蛊雕飞行速度当真快极,重重屋宇在脚下连绵而过,只一炷香的世间便来到了天街的上空。

艾桑左右一望,不禁大吃一惊,只见前后左右的空中,到处都有蛊雕在盘旋,雕背上的战士手持长弓,来往巡逻。

细细数来,那蛊雕竟不下百头。

看来为了迎接司幽与滕公倕的决战,帝丘高层竟然将整个帝丘城的外围全部封锁了起来。

不过这些巡逻的战士并未询问艾桑,因为她所骑的蛊雕本就是蛊雕旅所豢养,两下都熟悉,遇见了也并不厮打,分明就是自己人。

靠近天街近百丈,已然是轩辕军团的封锁范围,为了擒拿司幽,帝丘不准寻常百姓围观,不过却不禁止神殿军团和云师六旅的战士过来围观。

原本这些战士不准离开驻地,不过他们自己的上司也按捺不住,索性以观摩为借口,带着自己手下的战士跑过来瞧热闹,轩辕军团也没好意思阻止,只好形成了三大军团共同封锁的局面。

两大机关师的巅峰对决,大荒间多少年才能看到一次啊!艾桑在百丈之外按下蛊雕,落地之后命蛊雕停留在树梢上,旁边轩辕军团的士卒看见她骑着蛊雕,以为是帝丘哪个贵胄的大小姐过来瞧热闹,也未加阻拦。

毕竟能从蛊雕旅借来蛊雕之人,他们这些寻常的战士是万万惹不起的。

百丈的长街空旷无人,轩辕军团的战士把守住了四方要道。

此时日色西沉,一轮红日挂在帝丘的腰部,愈发衬得这座伟大的都城宏伟至极。

艾桑到了长街之侧,四处观望,天街朝着帝丘城的方向,放着几把椅子,坐着姚重华、十二牧、各部落驻帝丘使者、各军团首卿等炎黄贵胄,帝尧却没有来,姚重华的上首坐着一位满脸倨傲的华服男子,相貌倒还周正,只是一脸酒色过度的虚弱样儿,一身金丝狐裘,身上缀着各色玉器,也不知是什么人。

天街的正中心,原本那座谤木的所在地,司幽仍旧一个人孤独地坐着,纵然周围是成千上万的炎黄战士以及帝丘高手,他仍是漠不关心,闭目冥坐。

日光慢慢下沉,忽然司幽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视周围所有人如无物,淡淡道:时辰到了。

滕公倕何在?哈哈哈,老夫早已到了。

天街尽头忽然响起朗朗的笑声,姚重华等人左右一分,一个满脸烟灰色的老者缓步而出。

他身材干瘦,头发乱蓬蓬的,用一枚青铜环箍着,身上穿着一袭麻布袍子,到处都是烟火烧灼出来的破洞,一走之际,身上还不断地朝下掉木屑。

艾桑认得他,正是工师牧滕公倕。

滕公倕笑吟吟地走过来,手里却拎着一只皮口袋,圆鼓鼓的也不知装了些什么。

他走到司幽面前数丈之外,放下皮口袋,笑道:司幽,让你久等,老夫抱歉不已。

不过这几日正在研究一项机关,将成之际实在抛不下来。

闻得司君前来,老夫加紧赶工,终于制作成功,恰好可以与司君切磋一番。

司幽不说话,点了点头:出手吧!滕公倕愕然苦笑,摇了摇头:这便要开打么?实在无聊。

嗯,你三日前教训我那不成器的徒弟,甚是有理,机关之术,须得术与器并重。

也非是老夫授徒之际授术不授器,嘿,老夫门下弟子近百,当真要授,只怕一百斤黄金精丝铁也不够分的。

他们谁能得到什么器,靠他们自己的缘分罢了。

你的弟子。

司幽简洁地道,不行。

为何?滕公倕愕然道。

独到的机关,需用独特之器物制成。

凡独特之器物,大荒罕见,贵胄与权贵无不搜罗囊中,让这等毫无见识之人得到,岂非暴殄天物?司幽一谈起机关,立刻精神倍增,滔滔不断地道,我若知道哪里有珍稀的器物,立刻上门索取,不予者则击杀之。

你的弟子可能做到么?滕公倕张口结舌,作声不得,半晌才道:机关之术,杀人者乃是小道而已,司君入歧途了。

真正的机关,乃是兴水利,造堤坝,制车舟,推进大荒之文明。

此乃机关之大道。

帝丘之卷 第三百六十八章 有子丹朱,有女娥皇好一个大道!司幽冷冷道,你制成旋龟舟,旋龟旅以之征伐四方;你制成轩辕弩,轩辕军团以之在三苗杀戮无算;你制成攻城塔,帝尧攻伐四方尸横遍野。

可我未曾听说你制成过什么有利民生之物。

这便是你追求的大道么?滕公倕脸色灰白,嘴唇颤抖,喟然叹道:司君教训极是,可叹心在机关术中,人在权谋术中耳。

老夫每每思来,只觉人生虚度,白发有如霜染刀割,一生竟然困于此中,挣脱不得。

司幽嘿嘿冷笑:既然如此,你就将机关术与权谋术尽皆使来吧!我看看这三日你究竟造出了什么奇物!滕公倕遥望西方的落日,忽然一抖兽皮袋,一颗硕大的圆球咕噜噜滚了出来。

他弯腰托起来,举在手中,目中满是虔诚之色,沉醉地望着这颗圆球。

周围的帝丘战士莫名其妙地望着这颗圆球,窃窃私语,便是远处的姚重华等人也诧异不已。

他身边那个华服男子傲然道:各位大人可知这是何物么?众人纷纷摇头,大理牧姬恺道:呵呵,北岳君是久不在帝丘,不识得工师牧的脾气,他每日就喜欢捣鼓些匪夷所思的小东西,瞧来稀奇,却谁也不明白。

艾桑远远地听到,才知道这华服男子竟是帝尧的九子、唐部族之君、北岳君丹朱!三十年前,帝尧攻伐三苗,恰好攻下丹水之际,丹朱诞生。

帝尧大喜,认为是天降吉兆,为这个孩子取名为朱,将丹水赐封给他,故名丹朱。

此举当时还引起了四岳极大的不满,认为联盟合力打下丹水,帝尧却封给了自己的儿子,实在有欠公平。

不过过了一年,丹水就又落入三苗手中,四岳等人也不再提起了。

这也是帝尧所做的遭众人腹诽之事之一。

因丹朱是帝尧正妃散宜氏所生,又为他带来了吉兆,帝尧极其宠溺这个孩子,待丹朱长到十九岁,帝尧就把唐部族之君传给了他。

唐部族之君传给谁,乃是唐部族的家事,谁也干涉不得,不料又过了六年,丹朱二十五岁这一年,帝尧又将北岳君这一显赫的要职封给了丹朱。

这下子四岳十二牧不禁有些瞠目结舌了,都看出了帝尧对丹朱的宠溺之情,谁也不再多言。

反正北方势力最大的部落就是金天部族和唐部族,金天部族占了东岳君,把北岳君给了唐部族之君,也没什么理由反对。

问题在于,这丹朱长大之后聪明无比。

聪明当然是好事,帝尧和一代奇女散宜氏所生的孩子自然不会是傻瓜,可是让人崩溃的是他的精力无比旺盛。

对常人而言,精力旺盛也是好事,起码说明身体好,可他那旺盛的精力不在于处理政事,而在于玩闹。

丹朱喜欢玩儿!炎黄之人给他总结了四个字:聚朋嚣讼。

说白了就是喜欢聚集一大帮贵胄公子哥四处惹是生非,所到之处搅得各地乌烟瘴气,北地的大小部落无不叫苦。

譬如他喜欢游山逛水,游山之时则喜欢找人比赛爬山,问题是这厮大有毛病,每到一座有名山奇岭的部落,不找年轻力壮的元素力高手,喜欢聚集这一带的各部落之君,约定:现在咱们比赛爬山,本公子有百匹骏马作为赌注,你们也拿出自己的赌注吧!咱们谁先爬上去就归谁。

一开始各部落之君不明白他什么人品,就拿住价值足以抵百匹骏马的宝物当赌注。

不料随后丹朱道:好,那咱们这些做一族之君的,就代表自己的部落比赛吧!这下子这些部落之君傻了眼——这些人大都是干瘪老头,有些母系的部落还是干瘪老太,跟一个二三十岁的壮男比赛爬山?有病么?结局便是:丹朱噔噔噔跑到了山顶,这些老头老太还呼哧呼哧在半山腰喘气。

等好容易到了山顶,丹朱得意洋洋地宣布:所有宝物归本公子啦!老头老太们登时昏厥一片。

这把戏玩的多了,各部落之君一听丹朱来了,立马逃之夭夭,起码三日之内不在部落。

丹朱还有个游戏更让人崩溃,那就是玩水。

玩水便是划船,问题是他嫌这船自己来划忒没意思,于是独创了个自行船。

这可不是什么伟大的机关术,所谓自行船,便是他坐在船上玩的不亦乐呼,却让一帮水性好的倒霉蛋潜在水里推着船走……于是这丹朱的大名闻名大荒,连敌对的三苗国都久仰了。

丹朱见身边的重臣们都不晓得滕公倕的那颗圆球是什么玩意儿,不禁心痒难挠,悻悻不已。

姚重华笑道:北岳君,待到工师牧和司幽开始决战,您自然便知了。

岂有此理。

丹朱斜睨着姚重华满脸不屑,若是他自己报出名来,那还有什么意思?本君就喜欢猜!尤其是这等稀罕物事!姚重华不禁哑然。

这丹朱说话的斥责语气却引发了不满,姚重华身后忽然站出两名盛装少女,一左一右怒视着丹朱喝道:丹朱,休得对姚少君无礼,须知此处可不是你唐部族的平阳城。

帝丘之卷 第三百六十九章 机关至尊,机械鼻祖丹朱正欲发怒,一瞥眼,却见那二女竟是娥皇、女英,只好把一口怨气吞下肚中,喃喃道:我和姚少君说话,关你们什么事?娥皇脸色一红,女英却怒道:他是我们未来的夫婿,为何不关我们的事?丹朱愕然片刻,这才想了起来,早在平阳城的时候,帝尧便传书过来,说已然将娥皇、女英许配给了姚重华,当时自己还老大不满来着,心道:这姚重华乃是大荒浪子,不受虞岐阜重视,将来也继承不了虞部族之君的位置,父亲此举当真失策。

不过眼见得自己的两位同父异母妹妹如此回护姚重华,心中只是暗叹,却不敢当面发作。

这两位妹妹他可惹不起,虽然不是自己的母亲散宜氏所生,却极受散宜氏疼爱,娥皇性子还好,这女英却是个刺儿头,从小到大和自己不知冲突了多少次,每次都是自己受到母亲责骂。

丹朱哼了一声,不予理会,继续观战。

这时司幽久久地盯着那颗圆球,面色一变再变,良久才吐了口气,道:原来是木傀儡!想不到你居然能够研制成功!木傀儡是什么?丹朱兴致勃勃,难道能在地上滚来滚去么?白痴。

女英骂道,是球就会滚。

丹朱怒目而视,其余众人无不失笑。

这时,滕公倕哈哈笑道:司君果然奇人,老夫以为此物世间无人能识呢!说完一抖兽皮袋,居然又滚出一颗一模一样的圆球。

很好!很好!居然有两尊木傀儡!司幽两眼放光,霍然站起,将背后的木箱子解了下来,拆卸之间,木金刚耸立在了眼前。

果然是木金刚!滕公倕长长一叹,如此奇物,竟出自一介少年之手,当真可畏可怖。

却不知,木傀儡决战木金刚,到底谁胜谁负!试试便知。

司幽淡淡道。

好!滕公倕大喝一声,托起一颗圆球,嗖地朝天上掷了过去。

远处,丹朱仍旧在大发议论:嗯,这招我五岁时便会了,拿个圆石头砸人脑袋嘛!不过他的力气不够大,角度不够准……那圆球落下地来一撞,陡然嘎巴一声轻响,圆球分裂,再度弹向半空,只见寒光闪耀,圆球竟然自动组合,形成了一尊四手四脚一个脑袋的木人!啊呀呀——丹朱惊叫一声,哈喇子立刻流淌。

莫说是他,所有人都惊呆了,谁也想不到一个圆球竟会变成一尊木人。

那木人高抵人的腰部,全身用上千块乌铜片和木块组接而成,四肢全身活动自如,四条手臂上各持着一把寒光闪闪的乌铜剑,借着一纵之势,直射司幽。

司幽满面凝重,一拍木金刚的脑袋,那木金刚的六只手臂旋转飞舞,竟抖出一张巨网,兜向木傀儡,刹那间将木傀儡罩入网中。

不料那木傀儡四条手臂旋风般急转,四把乌铜剑宛如风车一般,嘣嘣数声,竟然将网绳割断,破网而出!随即撞在远处的一堵墙壁上,噗的一声,墙壁如同面粉般被穿透了一个大洞。

刚刚炼成,控制尚不灵活。

滕公倕自嘲地一笑,手臂一挥,竟仿佛有一种无形之力控制着木傀儡一般,又疾飞而起,射向司幽。

速度竟是快如闪电。

司幽操纵着木金刚手臂一挥,腹部的一块板材上移,滑到它手中,竟然是一面万年旋龟甲。

那木金刚手持旋龟甲当作盾牌,迎向木傀儡,当的一声巨响,乌铜剑瞬息间在旋龟甲上连劈数十剑,竟然像粘在旋龟甲上一般。

木金刚手臂一缩一长,突然一弹,将木傀儡远远地弹了出去。

嗖地一声,另一只木傀儡激射而至,司幽站在木金刚之后,操纵着木金刚,嘭地一声射出一蓬蜂巢灭神针,将那木傀儡打得落在了地上。

灭神针余势不歇,直射滕公倕。

忽然间另一只木傀儡挡在了他的身前,身体陡然间变成了平板,形成一面巨盾,灭神针尽数打在它身上,坠在地上。

真好玩儿!丹朱拍着手大叫,这木傀儡到底是死物啊!怎的精明得跟猴子一般,居然还会保护工师牧?姚重华淡淡道:北岳君请看,这木傀儡的身后有几根无形的细丝,牵在工师牧的手中,工师牧以此来掌控木傀儡的动作。

若是在下所料不差,工师牧的每一只手指上都会有一只戒指之物,细丝便是连接在上面。

丹朱大奇,细细观看,果然在落日之下,两人决战的场地上隐约有细丝闪动,不禁越发惊叹。

此时滕公倕和司幽的决战已进入白热化,两尊木傀儡绕着木金刚绕动,快如闪电地进攻,除了八把乌铜剑,木傀儡还射出青铜针,喷出火油,天街上烈火熊熊,黑烟四起。

但司幽操纵着木金刚守得密不透风,不断放出神蜂敢死队攻击远处滕公倕。

这神蜂敢死队曾将滕寒木打得狼狈不堪,但遇上木傀儡却是毫无用处。

滕公倕操纵着木傀儡在半空中快速搅动,神蜂尚未接近他便纷纷爆炸。

两人各施神通,异彩纷呈的机关术叹为观止。

众人看得如痴如醉,这才知道,无论这木金刚或者木傀儡,都是集无数机关于一体的大成之物,相比之下,滕寒木那根号称集成了七十二机关的天机百变棍简直是小孩子的玩具。

好机关!乱战中,两人忽然同时收手,异口同声道。

木傀儡和木金刚静静地站在天街中央凝立不动,滕公倕道:司君,这便是你的最强机关么?司幽摇摇头:木金刚我半年前便已经制成,不过以之来对付你,尚未有十足的把握。

此番我得来一物,正想请教。

哦?滕公倕悚然动容,请!帝丘之卷 第三百七十章 神之劫司幽缓缓地贴在木金刚的背上,将手脚四肢绑在木金刚之上,双手直接操纵着木金刚的两只手臂,六只手臂忽然同时拉伸,各弹出一支巨大的箭矢,搭在手臂上。

司幽缓缓操纵着这六只手臂对准了滕公倕。

滕公倕凝望着那六支儿臂粗的箭矢,满脸凝重,十指一勾,将两尊木傀儡收到身边。

一尊木傀儡缓缓变形,竟变成了一根巨大的圆锥,斜斜地指向司幽;另一尊木傀儡则变成满是锋锐的甲盾,挡在自己身前。

出手吧!滕公倕道,这乃是木傀儡威力最大的一招,破云锥。

我这招还没想出名字。

司幽淡淡道,便叫神之劫吧!突然大喝一声,机关发动,咯咯咯六声响,六支箭矢的尾部蓬然冒出一团火焰,轰地射了出去。

滕公倕不敢怠慢,手指抖动,破云锥体内嘎地一声响,竟然从地上激射而出,迎向那六支巨大的箭矢。

其中一箭射在破云锥上,猛然闪过一道刺眼的橘红色,在黄昏之中一场耀眼,众人均是一闭眼睛,那巨箭轰然爆炸,将破云锥的前端炸得四分五裂。

随即那五支神之劫尽数射在了滕公倕身前的甲盾上,轰隆隆又爆起一团橘红色的光芒,众人只觉一股巨大的热浪扑面推来,十多丈外的房舍围墙都轰然倒塌。

天火垕土弹——滕公倕厉叫一声,身前的甲盾被炸得粉身碎骨,滕公倕闷哼一声,被抛飞出去七八丈远。

而司幽也不好受,虽然其中一支神之劫炸毁了破云锥的前端,但那巨箭到底细了许多,却不能完全抵消掉破云锥的冲力,破云锥余力未消,正撞在木金刚之上。

木金刚防御力虽然惊人,但这破云锥的威力实在非同小可,竟然把司幽和木金刚撞得直飞而起,也远远地摔了出去。

这一战,两大顶级机关师竟然两败俱伤!围观的众人霎时间鸦雀无声,谁也料不到炎黄第一机关大师竟然和这个少年拼了个两败俱伤,随即又是一阵哗然。

轩辕军团首卿荀皋纵身而起,一把抱住半空中的滕公倕,大喝道:巨盾手,围捕司幽!周围的轩辕战士齐声应诺,喀喀喀地开进来千名巨盾手,将司幽摔进去的那座民宅团团包围,一对手持骨矛的士兵迅速跟在巨盾手之后向前推进,更外围是近千名长弓手,森寒的箭镞对准了那座民宅。

三千轩辕战士的合围中,莫说是一名不懂元素力的机关师,便是姚重华这等超级高手想要突围,只怕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何况轩辕军团的元素力高手已然纷纷抢占了制高点,只待司幽出现,便配合大军全力捕杀。

荀皋抱着滕公倕飞奔回来,却见这个地位显赫的工师牧早已昏迷不醒,身上的衣衫几乎尽数震裂,那尊当作巨盾来用的木傀儡早已支离破碎,成了一地的碎铜片和烂木头。

姚重华急忙找来一名木系的高手替他疗伤。

一旁的丹朱却不理会滕公倕的伤势,只是望着地上破碎的木傀儡跺脚长叹,一脸心疼。

但碎了便是碎了,他也无可奈何,转头问姚重华:那小王八蛋射出来的巨箭到底是什么东西?如何有这般大的威力?姚重华心悸地望着地上的木傀儡残片,喃喃道:怪不得他敢孤身闯入帝丘,原来制成了天火垕土弹……哦,禀北岳君,这……他皱了皱眉,这天火垕土弹乃是一种奇异的天火……名叫……一时有些记不起来。

天幽灵火!一旁的大理牧姬恺沉声道,传说是女娲补天时天上流下来的神火,潜藏于地下,乃是火中之精灵,经过了数千年的修炼,甚至拥有了灵性。

有灵性的火焰?丹朱瞪大了眼睛,一脸喜色,快说!快说!快说啊!是的。

姬恺道,这种火焰潜藏于苑丘之野的地下,以吸食地下的岩浆为食,偶尔有逃出地面吸食木系和火系之物的。

天幽灵火极为厉害,几乎无坚不摧,世间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抵挡它那恐怖的高温。

居然有这种火焰!丹朱张大了嘴巴,悠然神往,那天火垕土弹又是什么东西?姬恺和姚重华对视了一眼,姚重华叹道:这天火垕土弹便是以土元素将天幽灵火封印起来制成土球,其中的灵火被压缩到了极限,一旦土球炸裂,就会爆发出更胜天幽灵火十倍的威力。

哇塞,壮观!丹朱鼓掌赞叹,这六支巨箭上便嵌着天火垕土弹么?咳咳……正这时,滕公倕悠悠醒转,他的木傀儡防御力惊人至极,虽然在神之劫的爆炸力下粉碎,但自身却并未受到很大的伤害,只是被震晕了。

他一醒来就听到了丹朱的话,不禁挣扎着站了起来,仰天长叹:北岳君,若是这巨箭上嵌着天火垕土弹,老夫早就变成肉末了。

他这六支‘神之劫’只不过是以天火垕土弹中的高压缩天幽灵火制成。

若是老夫所料不差,司幽必定得到了天火垕土弹,然后不知以什么方法在天火垕土弹上钻了个眼,将那高压缩灵火引了出来灌进‘神之劫’中。

嘿,虽然威力大打折扣,但能自如控制天火垕土弹,此人当真是个奇才!嗯,这个少年呢?被围困在那座民宅中。

荀皋道。

滕公倕望着将那座民宅困得密不透风的战士,脸色一变:让你的战士后退!为何?荀皋奇道。

快退——滕公倕嘶声喝道。

帝丘之卷 第三百七十一章 大爆炸话音未落,只听轰然一声巨响,众人只觉大地一阵颤抖,一瞬间什么也看不见了,站在数十丈外仍感觉一阵强大的气浪仿佛大山般推来,便是姚重华和荀皋这等超级高手也站立不稳,硬生生被推出去七八丈远。

围困民宅的战士更是如落叶般轻盈地飘向了天空,半空中撕裂成了碎块;那些靠近民宅的巨盾手,身体瞬间便被碳化,大部分躯体化成了尘埃,被强大的气浪吹得漫空飞舞。

残肢碎肉、破烂的砖石、椽檩、漫天的灰尘,覆盖了方圆百丈的天街,咫尺之内不辨人影。

惨叫声、嘶吼声、濒死的呻吟声、战士们的呼唤声、房屋连绵倒塌声响成了一片。

众人惊骇之余,却听到喃喃的惊喜之声:哇,好大的雾啊!竟是丹朱这厮望着这稀罕的场面一时感慨万端。

众人尽皆昏厥。

中间的水元素力高手凝出一股股的狂风吹拂着灰尘,直过了一炷香时间,尘灰方才慢慢散去,视野恢复了清晰。

朝眼前一望,只见天街的正中,被炸出一个深达数丈的巨坑,地面铺设的条石路面干脆就不见了踪影,周围的土层一圈圈仿佛涟漪般朝四周荡开。

骇人之极。

老夫就知道……滕公倕哭丧着脸道,他手里不会只有一枚天火垕土弹的……荀皋哑然,望着死伤狼藉的战士,一时间心若滴血。

那个司幽呢?丹朱好奇地道,他被炸死了么?绝对死不了。

滕公倕傲然道,天火垕土弹再厉害,想炸死一个全力戒备的顶级机关师也并不容易。

便是老夫,若是全力防御,十丈之外也未必能被炸死。

他沉吟片刻,道,不过这少年硬抗了老夫破云锥一击,再被天火垕土弹震这么一下,估计也只剩下半条命了。

他没死最好!荀皋咬牙切齿,怒喝道,轩辕军团的战士们,救治你们的同袍!抓捕杀害自己兄弟的凶手!给我将帝丘全部封锁,挖地三尺也要将他找出来!抓活的!抓活的……丹朱急忙道,哦,人死了没有关系,那个木金刚一定要完整地弄过来。

在天火垕土弹爆炸的刹那,艾桑也被这股庞大的气浪直推了出去,摔出去三四丈远,幸亏她站得地方远,才没有受伤。

待她从地上爬起来,也是粉面失色,面前的民宅和人墙般的战士像被旋风扫过一般,除了满地呻吟的战士和残缺不全的尸体,空空荡荡的。

此时浓烟笼罩了四周,她一瞥眼,忽然间烟雾之中一道火光冲天而起。

姚重华等人还以为是民宅燃起的火光,也没有在意,艾桑却清楚地看见,那火光之上却有一条怪异的人影,仿佛一头巨鸟,卷着无边的尘灰,在空中一掠而过。

虽然夜色已深,这道光芒在爆炸所引起的强光中并不醒目,但艾桑却是心中一动。

她活动一下身体,见并无大碍,向后飞奔而去,口中一声呼哨,远处树梢上的蛊雕盘旋落下。

她骑在蛊雕背上,直朝那光芒消失的方向追去。

蛊雕飞行速度快极,只飞出数百丈,便看见一片柘树林中冒起一缕黑烟。

艾桑让蛊雕降低了高度,凝目搜寻,果然见树林间有一段木头在冒着黑烟。

奇了,难道是被爆炸炸飞的檩木之类?艾桑跳下蛊雕,慢慢走了过去,却见一棵大树的根部横着一只圆筒,四周散落着木片和青铜碎片之类,还有半只烧焦的木片拼成的翅膀。

艾桑心中狂跳,猛然身后一凉,一个虚弱的声音冷冷地道:站住!艾桑凝立不动,慢慢地转回身,却见司幽半跪在地上,手中握着一根漆黑的木杖对准了她,浑身衣衫尽裂,那身翻毛的狼皮几乎给烧焦,一股刺鼻之味。

再动一动,你身上便会多出七八十个透明的窟窿。

司幽目光森然,漆黑的树林中宛如幽幽的火焰。

艾桑深深地吸了口气:你……受了伤?要杀你还是绰绰有余。

司幽道。

我……我不是来杀你的……艾桑急忙道,我是来救你的!司幽脸上肌肉一抽,冷冷道:我想不出你有救我的理由。

我……艾桑哑然,自己仿佛却是没有救他的理由。

两人就这样对视,均是一动不动,艾桑呆呆地望着他,这个倔强、狼狈的少年,当真像极了少丘……扑通——司幽猛然间摔倒在地,手中兀自仅仅握着那根木杖,身下,大片的鲜血渗了出来。

艾桑惊叫一声,急忙奔过去:司幽!司幽!她把司幽的身子扳了过来,却见他的腹部嵌着一枚巨大的青铜片,插进去半尺深,也不知这个倔强的少年是怎生熬过来的。

她伸手探了探鼻息,仍有一丝微弱的气息,人早已昏迷不醒。

忽然远处火把闪耀,有人喝道:散开搜索,每十步一人向前推进。

翻遍每一寸土地,连树上也不要漏过!却是轩辕军团的战士搜索过来了。

艾桑一咬牙,弯腰将司幽抱了起来,蹑手蹑脚地走过来骑在蛊雕背上,那蛊雕身子一坠,险些卧到地上。

好蛊雕,你千万撑住把我们带出这片险境。

艾桑喃喃地道,然后一拍它的脖颈,蛊雕艰难地振翅,一连弹跳了好几次,终于低低地飞了起来。

什么声音?有战士喝道,快过去。

帝丘之卷 第三百七十二章 离奇死亡杂沓的脚步声迅即奔来,艾桑心中忧急,低喝道:快飞!蛊雕双翅急速扇动,堪堪飞到树梢的高度,无数的战士擎着火把已然追进了树林。

有战士大叫道:他在这里!骑着蛊雕要飞!放箭!嗖嗖嗖的箭雨激射而出,艾桑大吃一惊,一手抱着司幽,反手一凝,结出一面藤木盾,夺夺夺,七八支利箭射在了藤木盾上。

剧烈的劲道震得艾桑手臂发麻,有几支箭镞甚至射穿了藤木盾,险险便穿透了她的手臂。

蛊雕这时也知道情势危急,久在战场上征战,它可知道这利箭的厉害,纵然是铁翅钢爪,可柔然的腹部却挡不住人类的箭矢。

拼命展翅而起,贴着树梢疾飞而出。

夜色昏暗,林中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树干,形成了天然的障碍,战士们眼睁睁看着蛊雕飞走。

其中一名战士大叫道:快通知蛊雕旅……妈的,这头蛊雕是不是蛊雕旅的呀……艾桑一见脱离了那群战士的追杀,不禁喜出望外,低头一看,顿时呀地一声惊叫,险些失手将司幽给丢了下去——黑夜中,司幽正瞪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瞅着他。

你……你吓死我了!艾桑怒道。

你为何要救我?司幽木然盯着她,冷冷道。

我……艾桑怔了半晌,摇头,我想不出救你的理由。

话刚出口,两人均想起这是方才司幽说过的话,都满脸愕然,然后谁也不说话了。

空中是蛊雕的振翅之声,那蛊雕吃重过多,飞得摇摇晃晃歪歪斜斜,有几次险些撞在横伸的枝干上。

艾桑还没有这样抱过一个年轻男子,不禁心中狂跳,也不敢望司幽,只是伸手拨弄蛊雕的头颅,调整着方向,大约一炷香之后,便回到了桑冥羽替她寻找到的那片竹林。

到了竹林外,蛊雕再也飞不动了,仿佛一颗流星般斜斜地坠在了地上,两人咕噜噜地滚了开去。

艾桑从地上一跃而起,却见司幽浑身上下仿佛被鲜血浸泡了一般,又一次昏厥了过去。

艾桑深深吸了口气,不敢在挪动他,撕开他的衣襟,手指轻轻地按在了伤口边缘的肌肤上,运转木元素力,指尖发出一圈淡淡的绿意,然后猛地拔出青铜片。

嗯——司幽闷哼一声,再一次疼醒了,一看艾桑再以元素力为他疗伤,不禁脸色一变,你是木元素系的?他忽然愤怒起来,我讨厌木元素之人!不要你管!别叫,小心被人听到。

艾桑也气恼起来,只觉这少年当真古怪,也不理会,元素力渗透他的肌肤,强大的再生能力迅速催生着皮肉,血液慢慢地停止了流淌,再过片刻,伤口竟然结了疤痕,周围生出一圈分红的新肉。

木元素力疗伤之术,当真是匪夷所思。

艾桑松了口气,想撤回手指,忽然间浑身一震,只觉体内的木元素力依旧不停地向外涌,速度越来越快,体内仿佛开了条口子,元素力如同长江大河般奔涌而出!艾桑脸色剧变,这般下去,瞬息间自己原本微薄的元素力就会被他吸得干干净净!但手指仿佛被粘在他的肌肤上一般,拼命想抽,手臂却是不停使唤。

司幽猛然间身子一滚,翻出去两三尺,这才断了艾桑和自己的联系。

这……这是怎么回事?艾桑脸色苍白,愣愣地瞧着自己的指尖,一脸骇异。

司幽冷冷地望着她,却不回答。

艾桑凝望他片刻,忽然叹了口气:你不说便不说吧!反正你对我而言,就是个谜。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你与我究竟有什么仇恨,为什么要杀我……甚至连自己为什么救你也不知道。

算了,再多一个又算得了什么。

司幽瞥过了眼睛,不再看她。

艾桑站了起来,将他扶了起来。

司幽挣了一下,仿佛想挣脱,却最终挣扎着站了起来,任由艾桑扶着他向竹林中走去。

那蛊雕翅膀受伤折断,艾桑输入木元素力,片刻之后蛊雕一声清唳,精神百倍地站了起来,双翅呼扇,极是愉快。

两人一雕慢慢向竹林中走,艾桑道:这里只有三四户人家,还算是清净,但我却不知道是否安全。

你且在这里躲避片刻,我替你继续治疗。

等你伤好了就赶紧走吧!你不敢留我在这里多住几日?司幽忽然道。

艾桑愣了愣,摇头:那倒不是,可是……终究轩辕军团会搜索过来的。

你杀了他们那么多人,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不善罢甘休又如何?司幽冷冷道。

艾桑哑然,知道这少年性子古怪,也懒得多说,正走之间,忽然两人同时停步,只见数丈之外,树林之间,竟站着一个幽暗的人影!什么人!艾桑惊叫道。

死人!司幽淡淡道。

什么?艾桑奇道,又喊了一声,那人仍旧一动不动。

艾桑仗着胆子慢慢走过去,月光黯淡地照在竹林中,几缕斑驳的月光照在那人脸上,艾桑不禁一声惊叫,倒退几步,扑通坐倒在地上。

那人果然早已死去!方才的瞬间,艾桑看得清清楚楚,竟是一身农夫打扮,腰中还插着竹刀,手中还拿着一根竹子。

满脸都是丑陋的霉斑,双眼大睁,呆滞地瞪着远处,眼中也是灰色的霉斑,尸身僵立不动。

显然是来竹林中砍伐竹子的时候突然间横死,却不知为何是这种死法。

帝丘之卷 第三百七十三章 幽悬邪阵艾桑惊骇地转过头,望着司幽道:你……你怎知他是死人?因为他死亡的气息无比浓烈。

司幽淡淡道,你见到的死人太少,没这种感觉。

他是什么人?艾桑喃喃道,怎么会死在这里?看装束应是附近的农户。

司幽道。

艾桑突然一醒:不错。

这附近除了我居住的房子里有个老者和他女儿,还有两三户人家。

莫不是其中一户之人?难道是出来砍竹子被蛇虫之类咬死了?不行,我须得告诉他的家人。

艾桑为人热心,实不忍让这死者的家人担忧牵挂,四处寻着了一番,果然看见竹林里有几处屋角。

她疾奔过去,却见那是两户人家比邻而居,屋里都燃着灯烛。

司幽一脸漠然地跟在她身后,也不说话。

艾桑轻轻地拍了拍门,却无人应答。

两人推门走进去,忽然间头皮一偧,均是心中发寒,缓缓地倒退了出去,却见屋子的正中央地面上挖着凹坑,里面燃着木材,火光微弱,旁侧却有四个人僵硬地站着。

一对老年夫妇,一个中年女子,还有个七八岁的男孩,均是一动不动,裸露的肌肤上到处都是霉变的斑点,身上的肌肤似乎都开始溃烂,仿佛死去了数月一般。

不过地上的火堆表明,这几人实际上死去还不到两个时辰。

两人面面相觑,艾桑更是感到脊背发寒,喃喃道: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有毒蛇毒虫窜进屋里了?还未惊蛰,哪里来的蛇虫?司幽淡淡道,此乃是人为的。

人为的?什么意思?艾桑急忙退出屋子,花容惨淡。

司幽不答,捂着小腹艰难地在竹林里走动片刻,慢慢抚摸着一根根竹树,道:这片竹林被布下了一个邪恶的阵法!阵法?艾桑一惊,难道有人……已经追到了此处?司幽摇摇头:不是,早已布下多时了。

这片竹林里精神力激荡,若是我所猜不错,这是一座名为七日幽悬的巫术奇阵,将竹树与地气相连,吸取人类的精神力。

凡在这竹林中呆久了,精气神便会被尽数抽去,最终毙命。

你看这些人外表完好,事实上他们体内的脏器早已腐烂了,因此皮肤才会霉变。

七日幽悬……艾桑呆若木鸡,忽然间一惊,不好!那对父女……飞身便往竹林中奔去。

不用去了。

他们在阵中心,只怕死得更早。

司幽道。

艾桑不答,飞奔过去,司幽无奈,只待趔趄着跟在她身后。

那头蛊雕却早已嗅到了恐怖的气息,不肯进入,只在竹林外徘徊。

夜色斑驳,竹林幽宓,有风吹来,竹叶哗哗作响,瘆人肌肤。

二人走到那条小溪边,到了日间所在的院落,两座茅草房子静静地耸立,屋里燃烧着篝火。

艾桑推门冲了进去,顿时一呆,却见那老者和那少女木然地僵立在房中,老者手里还提着一个陶罐,隐隐有肉香扑鼻而来,做出向外走的姿势。

瞧来竟是要给艾桑送晚餐。

两人脸上霉变,面上带着诡异的笑容,早已死去多时。

艾桑呜咽一声,扶着门框软软坐倒在了地上,脸上热泪横流: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杀这么多人……是日间那个巫觋么?司幽却不以为意,此处便是他为你找的隐居之所?嗯,他对你不错,舍得耗费如此心力布下这座杀人之阵。

他……他是为我好么?艾桑惨笑一声,难道为了保护我就可以杀死这么多无辜之人?在这些巫觋眼里,人命本就是贱如蝼蚁。

司幽淡淡道,我方才看了,这座七日幽悬阵在东方开了个口子,东方属木,也就是对木系之人网开一面,其他各元素系进入,无不受到它的冲击。

这也是因为你是木系的吧!艾桑满面泪痕,只觉脑子里空空如也,她再也想不到桑冥羽竟然如此漠视人命,手段狠辣,这与残忍屠灭了空桑部落的少丘又有什么差别?即便自己最后与他一起归隐到桃花仙境,又能安心么?你赶紧走吧!她慢慢地道,莫要将性命送在这里,我……实在……司幽冷冷道:我为何要走?帝丘附近还有比这更适合躲避的地方么?这七日幽悬阵非但可以吸取人的精气神,还可以隔绝精神力搜索,纵是巫咸与觋子隐以精神力搜索,碰上这个地方也只会觉得是一片死寂的荒凉坟场。

艾桑缓缓地抬起头来,那迷蒙的泪眼无来由的看得司幽一震,急忙撇开了脸。

可是,这个地方会吸走你的精气神,让你送命……艾桑道。

司幽默然不语,良久才道:它可以吸干任何人,偏偏对我无用,因为,我是木系之人……帝丘之卷 第三百七十四章 元素烧烤功桑冥羽和觋子睿、白苗二人骑着蛊雕,一日一夜疾飞数百里。

这一路上颇为平静,他们带着五头蛊雕,座下蛊雕疲累之时便轮流替换,中途只在雷泽西岸落地休息两个时辰。

但从黄河南岸的谯城附近经过时,白苗无意中却看见脚下的荒山上有一条人影奔逐如飞,正在追逐一头豪彘。

白苗想起空桑岛上桑冥羽猎杀豪彘的经过,不禁心中暖洋洋的,叫道:冥羽,快看,那人追猎豪彘,可比你被豪彘追猎要豪迈得多了。

桑冥羽和觋子睿向下一看,不禁骇然一惊,只见那头巨大的豪彘被那人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简直狼狈至极,隐隐可以看到口中白沫飞溅,估计再跑片刻便要累得倒毙了。

然而追猎那人却宛如一阵狂风般紧追不舍,似乎有无穷无尽的精力。

觋子睿叹道:大荒之间藏龙卧虎啊!便是这追猎之人实力当真深不可测,放到任何一个部落也堪称顶级高手!桑冥羽没料到觋子睿如此高傲之人竟对这捕猎者如此推崇,凝目望去,猛然一惊,却见那捕猎者浑身骨瘦如柴,寒冷的天气里只在腰中围着一张豹皮,从空中望去,那面目更如骷髅一般可怖。

白苗和觋子睿这时也都看见了,不禁愣住。

这时那捕猎者已然追上了豪彘,猛然间伸手一抓,也不关豪彘背上那坚硬如刺的箭豪,竟硬生生抓进了豪彘的硬皮之中。

那豪彘一声凄厉的惨叫,陡然间那人手掌上爆发出一团赤红的火焰,瞬息间竟然将豪彘烤得火红,几乎直接变成了烧烤猪肉。

好霸道的火元素力!桑冥羽乃精神力和火元素力双修,看得更是惊心动魄,此人的元素力之强,几乎达到了雷电劫的境界……天哪。

实力如此强悍之人居然在山间捕猎为生,当真浪费。

竟然如此厉害?白苗兴致勃勃地抽出破玉弓道,且试试我的精神之箭如何?不可!桑冥羽陡然色变,还未来得及阻止,白苗的长弓嘣然一声,无形无影的精神之箭隔着百丈已然激射而出。

长空中丝毫不见箭矢,纵是以桑冥羽和觋子睿这样的精神力高手,也只是隐约觉察到空气有一丝奇异的波动,一闪即逝。

那捕猎者正兴致勃勃地拖着豪彘,猛然浑身一震,愕然抬头,看见了盘旋在半空中的五头蛊雕。

忽然一声怪叫,浑身烈火熊熊却又凝聚不散,竟似包裹着一团火之甲胄一般。

噗。

火之甲胄一阵动荡,精神之箭已然穿透而过,那人一声闷吼,顺着山坡咕噜噜地滚了下去,原来的地面上,竟现出一道斜长的细孔。

嘿!白苗大笑,他挡不住我的精神之箭!桑冥羽和觋子睿沉吟不答,目光沉重,白苗讶然望去,却见那人滚出数丈便一跃而起,肩膀上被精神之箭穿透了一个小孔,却是混若无事,指着空中大骂片刻,忽然间一抖手,漫空尽是星星点点的火光,宛如箭矢一般激射而来。

三人大吃一惊,巫觋们若谈防守之术,那要比元素高手差得太远了,几乎无可抵抗。

觋子睿急忙催动蛊雕在半空中翩然转折,飞出数十丈远,那狂烈的烈火之箭才射空,在半空中化作漫天的火花。

此人仓促一射,烈火之箭竟然射出去几近百丈!当真恐怖至极!三人兜回蛊雕,转头望去,不禁骇然一呆,险险从蛊雕背上栽下来——脚下的荒山之上,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上百名这等形若骷髅的怪物!有的甚至披着青铜甲胄,执着青铜剑,其中一名身材高大骷髅怪物头上还戴着青铜额箍,脸上涂抹着金、红、黄三色纹饰。

他的身边,还站着一名身着黑衣的少女,那少女非但不是怪物,反而极为漂亮,身材颀长,英气勃勃。

三人瞧得瞠目结舌。

你们是何人?竟敢攻击我的孩儿!那王者模样的怪物冷冷喝道。

距离远达数百丈,却鼓荡如雷,轰隆隆地传入三人的耳中。

三人面面相觑,白苗呆呆道:难道方才那个捕猎者如此恐怖的身手,居然是他的孩儿?我的苍天诸神……那王者见三人不答,双目一凛,喝道:小做惩戒,速速离开!屈指一弹,嗖地一声,一缕无形无影之物破空而至。

速速躲避!觋子睿沉声喝道。

三人谁也不敢怠慢,所幸蛊雕灵活,斜刺里一折,忽然间身边一头蛊雕正飞转间全身一僵,瞬息间竟然凝成一团冰雕,忽的直坠下去,摔在荒山上竟四分五裂。

觋子睿脸色灰白,喝道:快走!三人不敢怠慢,齐齐驱动自己的蛊雕飞速向东而去,转眼间掠出去二三里,再往后看,那群怪物已经变成了一粒粒小点。

这时众人才松了口气,白苗道:老大,方才那是什么怪物?无此恐怖!帝丘之卷 第三百七十五章 擒巫桑冥羽摇摇头:我也不知。

那捕猎者使的是火元素,那怪物王者使得却是水元素,不过两人的劫力只怕都达到了极为恐怖的境界,只怕大荒间能胜过他们的没有几人。

那王者的水元素力应该达到炼水劫的层次,只怕与夏鲧也有一拼之力。

觋子睿沉声道,若是那群怪物人人都有那捕猎者的元素力水平,这当是大荒间最可怕的一股力量了,远远不是咱们三人所能应付的,还是速速办完事,回丰沮玉门禀明师尊定夺。

二人齐齐点头,坦白说,无论再狂傲的人也不愿意平白无故地惹上这等恐怖的敌人,白苗也知道自己莽撞,讪讪的一言不发。

三人尽皆无言,第二日午时,已然越过大野泽,卢其山已在数十里之外。

圣觋,巫礼此时身上的精神力已经被彻底腐蚀掉,成了一介凡人,你我到了卢其山的山巅,便可以联手施展神窥千里之术来搜寻她。

桑冥羽道。

想起神窥千里之术,他恍惚间忽然回忆起在空桑岛之时大祭司巫谢那种令人惊叹的神通,当时自己还是一个一身勇力的懵懂少年,曾经对巫谢通天彻地的神通崇拜得无以复加,谁料短短数月之间,自己已然修炼成了足可横行一时的精神之力。

若是巫谢在世,只怕也会震惊无比吧?觋子睿忽然冷冷地道:巫礼的精神力如何会被腐蚀掉?桑冥羽笑道:圣觋有所不知,不知何人诱骗巫礼服下了葶苎草制成的药丸,这种葶苎草成熟之后据说可以恢复青春美貌,但未成熟时药性却极为猛烈,腐蚀人的心智。

咱们巫觋专修精神力,心智受损,神巫之术又如何能施展?觋子睿戒备地望着他,只觉这温文尔雅的少年浑身秘密,充满了可怖的气息。

他却不愿表露,淡淡地点了点头。

三人小心翼翼地骑着蛊雕贴着林梢山脊飞行,绕过金天部族的巡逻哨探,停在了卢其山的山巅。

向东越过一道山脊,便是金天部族的都城旸谷,去年就是在这座山巅之侧,少丘与姚重华斩杀了肆虐大荒的魔兽九婴。

如今桑冥羽站在那座曾经被九婴的毒火毒水腐蚀得乌黑的山崖上,回想着在旸谷之时的风云动荡,当真不胜感慨。

白苗,你为我们守护。

桑冥羽道。

然后和觋子睿面对面地盘膝坐下,各自以食指抵着对方的额头,精神力运转。

白苗手持破玉弓关注着四周,忽然发现面前的空气一阵扭曲,竟现出一片仿佛水波般的活动光幕!那道光幕将周遭数十里范围的一草一木投射上去,从近处开始,迅速想周围扩散,更大范围的山峦映入光幕。

白苗看得目瞪口呆,只觉这神窥千里之术当真神异。

他却不知,巫觋两门,最擅长神窥千里的却是巫门,尤其是当年的巫谢,对神窥千里之术颇有独到之处,修炼得精深无比。

十巫各有所长,若说巫彭擅长预言术,巫谢便是擅长这神窥千里之术。

当年为了搜寻少丘,巫谢凭一人的力量便搜索了数百里的海面,较之桑冥羽和觋子睿联手搜索这座卢其山,当真是强大太多了。

不过她的封印术较之巫彭却远远不及,以致被戎虎士破了巫神封印,便受到重创,死于桑冥羽之手。

光幕渐渐地扩展到整座山峦,草木、山石、瀑布、激流无不毕现。

白苗忽然发现光幕之上映出一座低矮的茅屋,旁边是一道飞挂的瀑布,他细细辨别方位,仿佛是在西北一座山坡之上。

光幕瞬间消散,显然桑冥羽和觋子睿也发现了这座茅屋。

两人慢慢睁开眼睛,互相点了点头。

桑冥羽道:西北二十里。

不错。

觋子睿点头。

三人骑上蛊雕掠空而起,直奔西北而去。

卢其山的西北便是浩茫的大野泽,四大泽区由此向西南方向铺开,纵目望去,茫茫荡荡,无边无际。

约有一炷香的工夫,三人耳边已听到瀑布轰鸣的声音,桑冥羽按低了蛊雕,绕着瀑布仔细搜索,果然见瀑布下方的山崖的松林中,搭建着一座茅屋。

墙壁以松木拼成,四面的柱子便是四棵巨大的松树,以巨大的芭蕉叶子覆顶。

而瀑布的边缘,却正站着一个身着黑袍的女子,正面朝瀑布而立,剧烈的山风鼓荡着她披散的长发,袍袖飞舞,宛如凌空欲飞。

正是巫礼。

桑冥羽驾着蛊雕在瀑布前盘旋一周,静静地悬停在空中,笑道:巫礼大人,冥羽有礼了。

原来是你?巫礼惊讶地望了望他,忽然看见远远飞来的觋子睿,神情一变,涩然道,方才感受到一股强大的精神力波动,还以为是哪位故人来访,原来是子睿。

觋子睿跳下蛊雕,落在瀑布边缘,淡淡一笑,施礼道:师姐,小弟来得冒昧,打搅师姐清修,罪过。

巫礼怔怔地望着他,忽然苦笑:躲来躲去,依旧躲不过这大荒间的尔虞我诈。

子睿,是谁让你来的?师尊少觋氏听闻师姐再次孤独一人,颇为放心不下,特命小弟前来迎接师姐。

觋子睿彬彬有礼地道,师姐,山间寂寞,还是跟小弟回丰沮玉门吧!少觋氏?巫礼脸色一变,难道我师尊太巫氏不知道你们来此?她脸上神色变幻,少觋氏如何知道我在此处隐居?帝丘之卷 第三百七十六章 神化天地自然是有人关心师姐,特意告知。

觋子睿笑道。

巫礼面色惨白:少觋氏究竟想做什么?我巫门之事,还轮不到你们觋门干涉吧?师姐。

觋子睿面色一寒,冷冷道,巫门之事当然轮不到我觋门干涉,可是若是巫门有人伤风败俗,做下令诸神震怒,巫觋蒙羞之事,我觋门便不得不干涉了。

巫礼浑身一震,几乎站立不稳,喝道:你……你说什么?觋子睿淡淡道:师姐能瞒过世人,难道能瞒过诸神么?你身为七巫之一、金天部族大祭司,主祭旸谷,为数十万金天族民祈福,可是却耽于私欲,令诸神蒙羞,金天部族大乱,难道还要我一一说出来么?巫礼浑身抖动,喃喃道:我从来就没有想过瞒骗世人,也没有想过瞒骗诸神,我只是在瞒骗自己的心。

人有七情六欲,我为何不能向诸神坦诚?我为何会怕世人知道?只是……他位高权重,哪怕我身遭神灭,也不愿意他的名誉有丝毫损伤……嘿,好痴情的师姐。

觋子睿哂道,既然你如此坚贞,不妨跟我去见师尊吧!希望他老人家能够宽恕你。

少觋氏究竟想做什么?巫礼忽然厉声道,若是为了惩罚我这个罪人,自当会同我师尊太巫氏,一起派人前来,无论如何处置,我自然不会有丝毫怨言。

可是少觋氏悄悄派你们前来,究竟有何图谋?觋子睿摇头一笑,缓缓走进:师姐,太巫氏和少觋氏究竟如何处理您,又岂是小弟所能猜测?小弟受命而来,自当带您回去复命。

这便走吧,小弟怕您跋涉艰难,还带着蛊雕,很快就会回到丰沮玉门了。

原来如此!巫礼惨然一笑,我早就知道少觋氏一心图谋打压我巫门,企图振兴男权,主导祭祀权,难道他以为借着我的丑闻便可以将师尊打入万劫不复之深渊么?觋子睿微笑不答。

子睿,你回去告诉少觋氏。

阴阳交替也好,男女兴衰也罢,无非是天地演变之力,他一力逆天而行,终究会惹得天地反噬,数十年的苦心只怕付诸东流!至于我,无非是这滚滚洪流中的一粒尘埃……巫礼猛然从怀中掏出一把青铜匕首,惨笑一声,对准自己的心脏用力插了下去。

不可——觋子睿也吃了一惊,劈手来夺,却来不及了,那匕首直刺心口。

桑冥羽大吃一惊,双手虚虚一扭,奇迹发生,那匕首堪堪插入肌肤之时,竟顺着桑冥羽的手势拧成了麻花!觋子睿这才来得及双手一张,庞大的精神力笼罩住了巫礼的全身,巫礼立时僵硬,动弹不得。

觋子睿缓缓转过头,凝望着桑冥羽:你竟然修成了‘神化天地’!不敢。

桑冥羽微微一颌首,略有小成罢了。

神化天地?巫礼悚然动容,她身体僵硬,说话却无碍,盯着桑冥羽骇然道,原来你也是少觋氏的弟子……可是我却从你身上感受不到丝毫精神力。

桑冥羽淡淡一笑:在下道行尚浅而已。

道行尚浅?巫礼苦笑一声,神化天地乃是少觋氏的得意神通,修成之后几乎可以凭借精神力改变万物,可以称得上觋门至高无上的神通了。

她斜睨着觋子睿道,这四大圣觋,觋子隐专修巫术,其他三人对这‘神化天地’修炼了几十年连个小成都没有。

住口!觋子睿勃然大怒,脸色难堪至极。

我说错了么?巫礼冷笑道,若是我所料不错,桑冥羽目前的地位是圣者吧?嘿,圣者是什么?便是后备的圣觋,倘若你们四人惨遭横死,他便会替补上去。

子睿,你也太过无能了,修炼这么多年,尚不如一个入门数月的少年!你闭嘴!觋子睿怒不可遏,眼中露出刀锋般的光芒。

他一向自傲,只觉天地之间除了师尊,便是他们师兄弟四人为尊,不料一个来自僻野荒岛的少年突然间就插入自己的行列,而且修为之快令人震惊,甚至连自己也修炼不成的神化天地都被他练成。

因此胸中充满了妒意,虽然明知巫觋修炼精神,不可产生如此狭隘的观念,却偏偏忍不住。

觋子睿脑中电闪,心道:这少年进竟如此之快,虽然目下距离自己的还远,但只怕三年之后就是一大劲敌。

在此荒山野岭,何不趁机除掉他?至于这巫礼,届时抹掉她这段记忆便可,料来师尊也不会察觉。

嘿,纵使察觉又如何?难道还会惩罚我不成?心中拿定主意,他脸上异色一闪,慢慢转身望着桑冥羽。

白苗早已觉察到了他身上的杀气,暗暗将破玉弓持在手中,桑冥羽却宛如不觉,依旧笑容可掬。

觋子睿冷笑一声,刚要出手,只觉身后呼的一声。

他转身一看,猛然间眼前人影一闪,被自己精神力禁锢的巫礼竟然倒飞而出,直撞入那座松木房舍之中!这是怎么回事?她明明丧失了精神力,为何能突破我的禁锢?觋子睿大吃一惊,不及多想,身子嗖地紧随而去,宛如电闪一般,劈手朝巫礼抓去。

咔吧一声,两人一前一后撞破松木板,没入房舍之中。

帝丘之卷 第三百七十七章 刺觋老大——白苗也吃了一惊,拉开破玉弓。

他们此行是为了抓捕巫礼,若是巫礼逃掉任务便宣告失败了。

桑冥羽淡淡一笑,缓缓摇了摇头。

白苗正在诧异,猛然间只听房中一声惨叫,一道白影倒飞而出,竟是觋子睿!却见他竟然以比方才还快的速度撞破一面木板,直挺挺地跌了出来,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白苗瞠目结舌,不可思议地望着房舍:巫礼明明失去了精神力,为何如此厉害?一念未绝,觋子睿已经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浑身的衣衫尽数破裂,布满了星星点点的血迹,便如同血人一般。

他面容惨然,一脸惊惧地望着那座房舍:什么人?话音未落,房舍中响起哈哈的狂笑之声,整座松木屋猛然间四分五裂,一条魁梧的大汉大踏步走了出来。

满面虬髯,面容刚硬,身上穿着一件犀牛皮的铠甲,神情沉稳,一脸凛然,竟是归言楚!白苗不禁惊呆了,喃喃道:归……归大哥?你怎么会到了此处?归言楚嘿嘿一笑,一把拉住巫礼,恭恭敬敬地将她带出了废墟,朗笑道:老子为何到此,自然有人明白。

不过……却不是你!他森然望着觋子睿,杀机鼓荡。

你是……难道是木之守护者归言楚?觋子睿忍痛咬牙,见自己竟然中了木之第一守护者的埋伏,身中七八枚木神荆棘,浑身麻木难当,不禁懊悔不已。

他方才也是一时大意,以为巫礼受到自己的禁锢,随手擒来,这才紧随着她撞进屋中。

不料刚进房中就知道不好,只觉身前身后四面八方尽皆是荆棘、毒藤、怪蛇、毒虫,尤其是有七八条黑漆漆的化蛇直朝咽喉噬来。

化蛇一口,化石千秋。

若是被这种怪蛇咬伤,无论他精神力再强悍也是抵受不住。

无奈之下觋子睿爆出一团精神风暴,将这些活物尽数震死,但却躲不过眼前密密麻麻的木神荆棘,身上连中十余刺,已是受伤非轻。

正是老子!归言楚大笑一声,伸手在巫礼的额头上轻轻一按,巫礼浑身一震,僵硬的身体恢复正常。

他斜睨着觋子睿喝道:觋子睿,老子闯过几次丰沮玉门了,想必你也知道老子的名头。

既然落到老子手里,趁早抹脖子算啦!觋子睿哼了一声。

归言楚数闯丰沮玉门之事他也知道,不过归言楚一直在跟巫门死缠烂打,身为觋者,他倒也没怎么在意。

但他知道,整个玉门峰除了太巫氏,其他人谁也奈何此人不得,便是巫盼也只不过勉强跟他打个平手。

归言楚的强横可见一斑。

觋子睿暗暗叫苦,转头望着桑冥羽,冷冷道:此人与我觋门为敌,这便到了你们出力的时候了。

桑冥羽为难地摇了摇头:圣觋,在下当年来丰沮玉门投师之时,穷困潦倒,全靠这归言楚接济……一时……不大好意思出手啊!觋子睿一震,咬牙道:原来如此……你布下了一个陷阱!桑冥羽大惊,慌道:圣觋切莫这么说,在下身为少觋氏门人,若是不忠于觋门,诸神亟灭!觋子睿半信半疑地望着他,这个少年,实在让他看不透。

归言楚哈哈大笑:觋子睿,老子可不耐烦跟你发誓,这便要出手了!话音未落,双手一招,地面上忽然涌出密密麻麻的藤蔓,张牙舞爪宛如狂蛇一般缠向觋子睿。

觋子睿一凛,闭目喃喃念道:土反其宅,水归其壑,昆虫毋作,草木归其泽!散——那群藤蔓簌簌一抖,忽然间嗤嗤地尽数钻进了地下。

归言楚哼了一声:垂死挣扎!双手一招,觋子睿四周的地面泥土翻滚,猛然间竟然涌出四棵巨大无比的奇树!这四棵巨树每棵都有合抱粗细,无枝无叶,只是一根巨大的漆黑色树干,不过这树干也奇特,身上竟然长满了手指粗细的芒刺,一下子竟然将觋子睿前后左右尽皆封死,那四棵巨树竟越长越粗,弹出的芒刺一点点地朝他身上插了过来。

白苗摇摇头,暗道:这若是挤压在觋子睿身上,只怕要将他刺成马蜂窝了。

觋子睿也知道不好,双手虚虚一分,默念巫咒,喝道:散——那四棵巨树一抖,停滞了片刻,却在归言楚的力压下继续长粗。

觋子睿额头汗如雨下,白袍之上鲜血渗得更急,忽然间他双手一划,一道巫神封印笼罩在了身周,恰好抵住这巨树的推进。

长大的芒刺刺在封印之上,直刺出一个个凹坑,却刺之不透。

老子倒要看看你能抵挡到几时!归言楚大喝一声,双手一何,四棵巨树猛然推进,将那封印挤压成了一副无形的圆筒,却兀自破不了封印。

觋子睿满头大汗,却知道生死攸关,一个不慎就是马蜂窝的下场,拼了命催动精神力,那封印宛如充气般又鼓胀而出。

他实力实在强横,虽然身受重伤,防守之余竟然能接连发出强大的精神风暴,轰得归言楚头昏脑胀,几乎要崩溃。

归言楚心中震撼,暗忖:若不是偷袭伤了他,自己只怕当真拾掇不下这四大圣觋之一。

他也发了狠,忽然间双手一松,那四棵巨树失去力量,轰地一下被封印弹了出去,四面飞出。

桑冥羽、白苗和巫礼急忙避过。

觋子睿没想到归言楚竟突然间收力,一个控制不好,封印猛然一涨,归言楚哈哈大笑,喝道:你给我见诸神去吧!虚空中猛地凝结出一颗巨大的圆木,轰然撞在封印之上。

这下子觋子睿倒了霉,他方才拼了命涨大封印,要把那四棵巨树挡出去。

归言楚一收力,他却来不及调整,封印涨大了数倍,力分则薄,封印局部的强度便弱了许多,哪能吃得起归言楚这全力一击。

砰——一声巨响,封印宛如水波般四散,粗大的圆木直撞入封印之中,正正击在觋子睿的胸口。

觋子睿惨叫一声,身体凌空抛飞,直往瀑布中跌落。

归言楚手臂一抖,两条毒藤激射而出,尖锐的藤稍噗地刺穿了觋子睿的身体,竟将他串在了藤上。

归言楚哈哈大笑,握着藤一抖,将觋子睿拽了回来,却见这强横一时的四大圣觋之一,竟然被穿透了心脏,稀里糊涂地死在了卢其山上。

帝丘之卷 第三百七十八章 天地为砖,人头为瓦妈的,憋闷了数月,今日方才出了一口恶气。

归言楚哈哈大笑,抖手将觋子睿的尸体扔在了地上,望着桑冥羽一抱拳,桑小弟,这次是多亏了你报信,才暗算了这厮,保得大祭司无恙,归某多谢了。

桑冥羽一愕:我报讯?我何时报讯了?哦?归言楚更愣,难道不是你么?归某在丰沮玉门附近转悠的时候,忽然有一名轩辕战士跑过来,说:‘卢其山上,巫礼有难;短期之内,重掌旸谷。

’老子大惑不解,想你当初曾经在大野泽中跟老子定下一个合约,说要帮老子短期之内重掌旸谷大权。

便以为是你来通风报讯,这才快马追来。

方才在暗中偷听你们谈话才知道少觋氏竟然……话到嘴边,他望了望巫礼,不说了。

桑冥羽苦笑道:归兄,这个人情如果是小弟做的,小弟焉有不认之理?归言楚奇怪无比,方才大脑被觋子睿轰得混乱至极,一时头晕脑胀竟然想不清楚。

白苗奇怪地看着桑冥羽,忽然记起离开丰沮玉门时,桑冥羽让许地去找个人,许地当时一脸怪异之色。

当时自己还以为是让他找艾桑,现在想来,找艾桑对许地而言是分内之事,他怎会如此惊异?是轩辕战士通知了归言楚,难道桑冥羽让许地找的人便是归言楚么?可是桑冥羽早已将巫礼作为重礼卖给了少觋氏,又怎么会让归言楚来救她?既然卖了这么的人情给归言楚,他又为何不敢承认?白苗一头雾水,却是思索不透。

对这个自己童年的伙伴,他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自从踏入大荒,桑冥羽仿佛变了一个人,隐忍、冷血、心机深沉、野心勃勃,自己甚至连他想达到什么目的都不知道。

正在沉思中,桑冥羽忽然沉吟道:归兄想必不知,这里面有个极大的秘密。

小弟……小弟却不知该不该说。

哦?归言楚奇道,什么秘密?事关你要寻找的那个人!桑冥羽凝望着他,沉声道。

你说什么?归言楚脸色大变,浑身颤抖道,你……你知道我要找谁?桑冥羽点点头:木之血脉者!此言一出,归言楚和巫礼同时骇然,怔怔地望着桑冥羽呆若木鸡。

巫礼是木之血脉者的母亲,自不必说了;归言楚数度不顾生死闯丰沮玉门,便是因为东岳君临死前的遗命,要他将木之血脉者从太巫氏的禁锢中解救出来。

他早已视之为平生之志,焉能不关心?归兄。

桑冥羽犹豫半晌,终于道,附耳过来,小弟……唉……一脸犹豫挣扎的模样。

到底什么秘密?归言楚知道这少年消息灵通,急忙走了过来俯下身子。

桑冥羽蹙眉摇头,喃喃道:我告诉你罢……猛然间归言楚只觉身周异变突起,正欲闪身躲开,忽觉一阵精神力袭来,身体四肢麻痹了片刻,随即桑冥羽双掌连拍,啪啪啪啪,接连击中他肝脏四周的数道血脉!归言楚一脸诧异地望着桑冥羽,体内元素丹四周的血脉被他狂暴的火元素力截断,立时停止转动,空有一身庞大无匹的木元素力却是无法施展。

归言楚恨恨地盯着桑冥羽,涩然道:你……究竟为什么……雄壮的身躯轰然倒地。

突如其来的异变早已将巫礼和白苗惊得瞠目结舌,巫礼倒退数步,骇异地望着桑冥羽:你……你……你想做什么?桑冥羽闪身飘过去,轻轻一掌按在巫礼的额头,巫礼如遭雷亟,只觉浑身轰然一热,身子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老大。

白苗也骇呆了,下意识地扣紧了破玉弓,你做什么?桑冥羽转回头冷冷地望了他一眼,哼道:擒拿巫礼的功劳何其之大,难道要让觋子睿这等无能之辈独享么?白苗恍然:原来……你果然是让许地通知了归言楚来救巫礼?目的便是要借归言楚的手除掉觋子睿来独享这场功劳?此乃其一。

桑冥羽淡淡道,我如今是圣者,圣觋的替补,嘿,如果四大圣觋活个七八十年,我一辈子也熬不出头。

归言楚宰掉了一个圣觋,恰好替我扫清了一个障碍,何乐不为?你我挟着如此功劳回到丰沮玉门,又恰好死了一个圣觋,你说少觋氏该如何奖赏我们呢?白苗只觉脊骨冰凉,一道冷气从尾骨窜到了顶门,怔怔地望着这个童年的伙伴,一时竟充满了恐惧,说不出话来。

白苗。

桑冥羽觉察到了他内心的惧意,望着帝丘方向遥远的天际,缓缓道,你知道这炎黄是怎样搭建的么?白苗呆呆地摇头。

桑冥羽道:便是用一块块砖石堆砌而成。

每个人都是这座庞然大物身上的一块砖石,它就像一座金字形的高塔,用千千万万人的生命与尸骸堆砌而成。

无论是你要爬到这座塔的顶尖还是中腹,把自己插进那个位置,就要把原本的那一块砖石抽出来扔掉。

这个过程会充满了血腥与欺诈,没有怜悯,没有人情,没有仁慈,否则,你便永远进入不了那个位置,只是游离于这座高塔之外的没有人理会的破烂砖石。

他低头望了望归言楚、巫礼,还有觋子睿的尸体,喃喃道:他们,就是我抽出来扔掉的那块砖石……帝丘之卷 第三百七十九章 轩辕军团,蛊雕铁旅帝丘,黄帝宫。

北岳君丹朱、其他三岳代表和十二牧济济一堂,除却常年隐居在颖水鹿岛的战神后羿,几乎全都到齐,甚至身在帝丘的各部落之君也席坐在侧。

姚重华本无职务,却因为即将成为帝尧的乘龙快婿,也得以末座相陪。

帝尧跪坐在巨大的盘古山河图之前,眉头紧皱,手指敲打着白玉几案,一脸烦怒之色:众卿,那司幽为何到现在尚未找到?难道就任凭他搅乱帝丘,扬长而去么?轩辕军团首卿荀皋这回成了众矢之的。

这个身材魁梧,宛如一座大山般的巨汉身披战甲,跪坐在十二牧下首,脸色涨成了猪肝:陛下,臣的轩辕军团已经将帝丘封锁得水泄不通,这司幽绝无可能从陆地上逃出帝丘。

然,众位大人也亲眼见到,有个少女骑着蛊雕将他救了出去。

嘿,对蛊雕旅的蛊雕,臣的军团可是没有丝毫办法的。

蛊雕旅首卿范摧这几日也气得几乎要冒火。

这个身材干瘦的老者与荀皋体型恰好相反,脾气却如蛊雕一般,形如烈火,一点即炸,平素便跟荀皋死眉不对眼,兼之两人所帅一个是陆地雄师,一个是空中霸主,因此范摧看着荀皋怎么看怎么像一堆庞大的狗屎,而荀皋看范摧却像一颗在天上飞的臭虫。

陛下!范摧大声道,老夫保证救那司幽的少女与我蛊雕旅毫无关系。

蛊雕乃是野生,只要有实力,人人皆可驯化。

难道那少女骑着蛊雕,便是我蛊雕旅之人么?若是如此说来,凡是骑着青铜片镶嵌的战马,披着青铜片的战甲,手里还拿着青铜片的矛头,便是他轩辕战士了么?你说什么?荀皋大怒,霍然站了起来。

你没长耳朵么?范摧和他同是首卿,两人平级,毫不示弱地站了起来。

众臣却知道范摧这话着实刺痛了荀皋。

做一个青铜片,右一个青铜片,实在是挖出了荀皋血淋淋的伤口。

原因无他,青铜实在太贵重也。

早在数十年前帝尧成立轩辕军团至极,轩辕战士——尤其是重甲骑士这身昂贵的打扮就受到广泛的争议,青铜是什么?一斤青铜可以换两匹马呀!而每一个轩辕骑士的身上、马上起码镶嵌了二三十斤的青铜,这让一向崇尚节俭的帝丘众臣险些心疼致死。

尤其是青铜之物大多用来祭祀,哪里有往自己身上镶嵌的?但帝尧攻伐三苗之心甚坚,一心打造这种昂贵的战场堡垒,力排众议组建了轩辕军团。

问题是大伙儿的恼怒不敢向帝尧发泄,还不敢向荀皋发泄么?因此这二三十年里荀皋几乎成了众人的出气筒。

尤其是巫觋两门对他也极度不满,青铜都拿去装备轩辕军团了,拿什么来祭祀?荀皋生性虔诚,事诸神极为恭敬,因此更是无脸见人。

所幸后来少觋氏言道:将诸神之恩泽推行大荒,方是真正的事诸神之心,三苗不尊神,不敬天,轩辕战士代天伐之,将诸神之威推行蛮地。

实乃大义也。

以青铜祭天,以大荒百姓之信念祭天,孰重?既有少觋氏支持,众臣倒也不便说什么了,荀皋这才活得扬眉吐气。

不过这青铜片在荀皋面前已是禁忌,近年来已经少有人提,范摧当着帝尧和所有重臣的面一揭,荀皋宛如被血淋淋地解开了伤疤,立时大怒,腾地站了起来。

一高一矮,一巨大一渺小,两大首卿这便要大掐一番。

当着帝君之面,成何体统!司徒牧商侯契大怒,喝道,都坐下!司徒牧掌辖百官,荀皋和范摧虽是军方重将,名义上也在司徒牧的辖下,尤其商侯契乃是帝尧的亲弟弟,威望崇高,两人谁也不敢再说话,互相瞪视着,便如两个鼓胀的蛤蟆,气呼呼地跪坐下去。

帝尧面沉似水,慢慢道:大理牧,回头修书至颖水鹿岛,后羿也该到帝丘来一趟了,命他整肃军纪。

在黄帝宫中肆意喧嚣,我炎黄军纪竟败坏至此么?荀皋和范摧一听后羿之名,一起心中惴惴,低下了头。

他们谁都知道,后羿杀伐无情,却是对帝尧忠心耿耿,便是帝尧命他死,他都毫不犹豫。

只是二十年前后羿迷恋大荒第一美女姮娥,在大荒中掀起偌大风波,便是帝尧也无可奈何,后来受到四大神师的逼压,无奈隐居颖水,炎黄军纪才一再衰弛。

范摧,荀皋。

帝尧沉吟道,擒拿司幽之事便着落在你们二人的身上,老夫便是不信,若是你们精诚合作,天上地下立体封锁,这司幽神通大得能躲过你们的搜索!他扫视着四座高官,八彩的眉毛一闪,众卿,这司幽杀我帝丘重臣、部落之君,与我炎黄实在是血海深仇,还望众卿共同携手,为屈死者讨还一个公道!众臣轰然应诺:臣等定然不负帝君之望!眼下我帝丘却还有一件要事。

帝尧脸上忽然现出一抹笑容,快意地瞥了瞥诸人,如今已过正月,再有数日,小女娥皇、女英便要和重华完婚。

因此捕捉司幽之事只宜外松内紧,切不可扰民。

荀皋哈哈大笑:恭喜陛下!臣定然在此之前扫清帝丘的一切不安因素,欢欢喜喜地送两位公主出嫁。

一切不安因素?可包括司幽么?范摧低声道。

荀皋立刻怒目而视。

帝丘之卷 第三百八十章 双姝下嫁,重华成婚帝尧对云师六旅和轩辕军团的矛盾也早已麻木了,只当没听见,笑道:重华,虞君那里你可修书禀明了么?姚重华急忙起身施礼:陛下,数日前家父已回过书函了。

家父甚是欣喜,命重华叩谢陛下之恩,言道:虞部族与唐部族数百年通婚,早已血脉一家,此番帝君降惠,虞部族上下感恩不已,当以盛大的祭祀迎接二位公主驾临。

呵呵,好啊!帝尧捻着须髯哈哈大笑,八彩眉毛映衬之下,脸上异彩闪烁。

虞部族常驻帝丘的代表虞无奇也急忙躬身道:陛下,我族君于月前已经派了三百人的迎亲队伍,备上十二车聘礼赶来帝丘,如今已过太行之山,三日后即可抵达。

是么?帝尧呵呵笑道,虞君竟比老夫还急啊!看来也是急着抱孙子啦!哈哈哈——爹,只怕您这个外孙子,将来凄惨得很哪!北岳君丹朱忽然冷笑道。

他地位崇高,与商侯契一左一右坐在帝尧下首,帝尧想当作没听见都没法子,不禁脸色一沉:你这是什么话?此乃庙堂之上,何来父子之情?你身为北岳君,连这也不知么?丹朱梗了梗脖子,更改了称呼:陛下,我都不明白了,您为何一心想将娥皇、女英嫁给这姚重华?炎黄中谁人不知,这姚重华不受虞君喜爱,虞部族之君的位置,将来必定是虞象的。

嘿,我就不信了,那虞象将来能给姚重华好日子过!你这岂非将我两个妹妹往火坑里推么?这等部族秘辛一旦说出,群臣哗然。

姚重华在侧,听得满脸尴尬,便是虞无奇也满脸涨红,满脸呆滞。

帝尧勃然大怒,重重一拍白玉几案,喝道:住口!哪轮到你来说虞君的不是!重华英雄了得,与娥皇、女英乃是良配,老夫择婿,重才华不重地位,你这孽子又懂得什么?本来就是。

丹朱平素被宠惯了,何曾在群臣面前挨过骂,抗声道,您常年在帝丘,胸怀天下,不理会我们唐部族之事,我身为唐部族之君,却不得不为部族谋划。

您可知道,这十多年来唐、虞两大部族人口日盛,不断向外拓张。

那虞部族西面是黄河、南面是黄河,十余年来只向东向北拓展,不断和我唐部族发生龃龉。

便是去年夏季,接壤的两个小部落还发生械斗,死伤百人。

孩儿……臣遵从您的教导,维护两族世代和睦的局面,好不容易才弹压下去。

帝尧对这个儿子简直无可奈何,虽然恼恨他娇纵,心里却爱煞,对儿子能顾全大局倒也颇为高兴,当下哼了一声:你能够维护两族和谐,老夫深感欣慰。

两族毗邻,哪里能不发生龃龉?能够顾全两族大局,高瞻远瞩,胸纳百川,才是为人君之道。

陛下所言甚是。

虞无奇急忙道,臣自当转告虞君,以两族和谐至上。

帝尧含笑点头。

丹朱却不以为然:陛下,谁都知道那虞岐阜骄纵无礼,刚愎自用,区区两个小部落械斗,儿子便是看在您的面子上,也能容忍他。

但你若将我两个妹妹嫁给姚重华,嘿。

他瞥了瞥姚重华,那虞象贪婪好色,心胸狭隘,日后若是对我两个妹妹有什么无礼之处,你让我如何能忍得住?两族只怕会杀个血流成河。

姚重华和虞无奇两人目瞪口呆,一时间面面相觑,均是崩溃无比。

住口!帝尧气得胡子翘起,猛然一拍几案,你这个孽子!虞君德高望重,怎容你在帝宫之中批评其人?虞象与重华乃是兄弟,二人血脉相连,你……帝尧简直要无语了,气得抖索了半晌方才回过气来,你当众挑拨他兄弟二人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意思?群臣鲜少见帝尧发怒,见这平和的老头怒起来竟是如此凌厉,均是不寒而栗。

便是姚重华和虞无奇一心委屈,想替自己的父亲和主君抗议几句,也是心中震慑,讷讷不敢言。

丹朱自小就见惯了父亲责骂,毫不害怕,见自己的真知灼见屡屡被父亲骂,反而逆反起来,大声道:爹,儿子从小到大,无论说什么您都没有肯定过!难道儿子就如此不堪么?既然如此,您何必要我做这北岳君?何必要我做这唐君?他越说越委屈,怒吼道,我……我不干啦!我走了!说完霍然站起,大步朝黄帝宫外走去。

你去哪里?帝尧气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不过细细一想丹朱的话,也觉得自己对儿子过于苛刻。

这次在黄帝宫中当着众臣之面责骂他,心里倒有些不忍。

我找我娘去!丹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黄帝宫。

呃……帝尧怔了片刻,望着众臣苦笑一声,这孩子自小被娇纵坏了,不过还算孝顺,唉……众臣纷纷劝解,连虞无奇也赔笑:陛下父慈子孝,乃炎黄楷模。

北岳君大节不亏,纵是有所过失,也是人之常情……众臣纷纷称是,帝尧统领炎黄,以仁君著称,虽是在政事上英明决断,但碰上自己宠爱的儿子,也是头脑发昏,竟一时心怀大慰。

帝丘之卷 第三百八十一章 丹朱哲学丹朱气冲冲地走出黄帝宫,门外的侍从唐幺带着两名唐部族的高手正候着,远远地就听见自己的君上心情不爽,急忙奔了过来,赔笑道:君上,您真该去看看老夫人啦!自从您来到帝丘,只有第一天去看望她,这几日我替您去问候老夫人,每次她都问起您呢!走,小人带您过去。

去去去。

丹朱一把推开他,恼道,谁耐烦去看她?每次见到她都教训些大道理,说得老子心烦。

正心情不爽,咱玩儿去,到帝丘城下晃晃,找个小美姨去。

唐幺年已五十,身材肥胖得几乎可以称之为滚圆,身高五尺,体重却达三百斤,莫说伸手摸不到自己的肚脐,便是睁开眼皮也极为勉强,因为那两张眼皮各有半斤重。

他乃是丹朱身边的宠臣,最擅长的能耐便是给丹朱制造娱乐节目。

此人也厉害,每月三十日,居然能让丹朱每日都玩出新鲜的口味,乐此不疲。

不过一听丹朱这话,唐幺也吃了一惊,讷讷道:君上,这……此处可是帝丘呀,比不得咱们的平阳城,若是一旦掳些民间女子……只怕于帝君名声有损。

你他妈的!丹朱恼了,指着他的鼻子道,你看看你身后是谁?唐幺回头看了看,除了守卫帝宫的神殿战士,便是自己带着的两名高手唐阡陌、唐野望,奇道:身后便是他们两个呀!着啊!丹朱啪地朝他圆脑袋抽了一记,唐阡陌和唐野望乃是我土之守护者排名第二、第三的高手,比上号称帝丘土系第一人的荀皋,孰强孰弱?唐幺头皮上肥肉也甚厚,并不觉得疼,却不明白他什么意思,摸着头皮纳闷道:荀皋……嗯,一对一臣下不敢妄言,不过两对一,只怕荀皋必输。

着啊!丹朱又敲了他一记,荀皋还抵敌不住他们两个,咱们偷偷掳几个民间的小美姨,还能暴露自己的身份么?你活傻了吧?唐幺恍然大悟,满脸肥肉一颤,道:君上聪明绝伦,臣下再投胎八辈子也追赶不及啊!没错,没错。

君上放心,咱这就到帝丘城下转悠,您看上哪个,臣下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给您弄来尝鲜。

唐阡陌和唐野望乃是一对双胞胎兄弟,土系顶级高手,唐部族的英雄人物,两人三十六岁,身材方正,为人也是方正,少言寡语,浑如两块一模一样的土疙瘩。

正基于这个优点,丹朱才喜欢走到哪里都带着他们。

兄弟二人一听丹朱又要去祸害民间少女,不禁对视一眼,均是皱起了眉头。

唐阡陌抱拳道:君上,方才唐幺大人言之有理……啊哈?丹朱一愕,随即喜笑颜开,冲过来拍拍他的肩头,你们俩终于想通了?唉,我身为族君兼北岳君,为部族谋,日常压力大呀!随便找个小美娘泻泻火,然后精神抖擞地处理部族大事,多好!嘿,你们俩每次都反对。

嗯,如今想通倒也不迟,本君甚是高兴。

唐阡陌摇摇头,木然道:君上,臣下说的是唐幺大人开始的话有道理,后来则是放屁了。

呃……丹朱又恼了,面色涨红。

君上,帝君以仁德治理炎黄,视少年人如子,老年人如父,因此天下万民无不拥戴。

唐阡陌冷冷道,君上素日在平阳城周围掳人妻女,我唐部族民风开放,年轻男女时有野合之举,倒也无伤大雅。

不过帝丘之内各部落之人均有,风俗不同,君上此举极易受人抨击,难免对帝君名誉有损。

丹朱气急败坏道:你……我说你们兄弟当真愧怍土系之人,倒不如去投了木系,当个名副其实的木头疙瘩。

嗯,以你们兄弟二人的绝顶神通,偷偷掳他妈三五个小美姨,居然能被人发现身份?唐阡陌本就不善口舌,立时无言,兄弟两人对视半晌,也没想出好的理由驳斥丹朱。

难道说即使凭自己二人的神通,当真会露了马脚不成?这是万万耻于承认的。

四个人一路吵闹着,骑着马下了帝丘城,到了天街之上,丹朱懒得听他俩吵吵,指着唐幺喝道:你让他俩回心转意,不要妨碍老子四处踅摸美女。

等踅摸到了,他俩不出手,我砍掉你的手。

唐幺愁眉苦脸,又开始哀求唐氏兄弟。

丹朱耳边没人聒噪,心情极好,骑着马在帝丘的天街之上四处踅摸。

他品味极高,寻常女子是看不中眼的,在大街小巷晃悠了几个时辰,也没发现什么国色天香的小美姨,不禁心情惘然:这帝丘女子怎的都是无比丑陋?唐幺赔笑:君上,寻常女子哪里能入您的法眼?不如咱们到郊外走走?说不定……嘿嘿,此时有少男美女在郊外野合,若正好给您撞上,岂不……他是担忧帝尧震怒,一心想让这个祸胎远离帝丘,不料这话立时赢得了丹朱的赞同:你这个脑袋瓜子就是好啊!本君没白宠你!正是!他兴致盎然,露出神往之色,若是他们正准备野合,给本君撞上,那男的胆小,嘿,可那少女性欲正旺……怎办?本君实在无奈啊!只好屈身安慰她了。

唉……舍己为人,能如我丹朱乎哉?纵是无耻到了唐幺这种地步,也不禁瞠目结舌,不知如何应答才好。

唐氏兄弟更是涨得脸皮通红,便如两块江南的红色土壤一般。

帝丘之卷 第三百八十二章 又来个美女丹朱越想越美,催马朝帝丘之外走去,到了帝丘的外围,家户已少,成片成片的松林与桑林混杂,地上还积着正在融化的积雪,一片静谧。

丹朱越想越不对:唐幺,这……这寒冬腊月的,有人会不顾严寒前来野合么?呃……唐幺这时才想起来如今才是二月,天气尚未回暖,正迟疑间,忽然指着远处古道大叫,君上,那里仿佛来了个女子!丹朱大喜,纵目望去,果然见东面的古道上一匹瘦马孑然独行,慢悠悠地走着。

马上去坐着一个黑色丝袍,脸上罩着黑纱的女子。

虽然看不清相貌,但以丹朱阅尽天下美女的色眼一看,就知道定然是个美女。

腰肢婀娜,身材修长匀称,随着马匹的晃动犹如弱柳扶风,让他简直有种冲过去一扶的冲动。

丹朱只觉哈喇子唏哩哗啦地往下流,茫茫然跳下马来就呆呆地走了过去:小……小美女,此行往何处去啊?是否需要问路?那马上的少女惊讶地瞥了他一眼,秋波一闪中,明眸灿然,道不尽的绝美之意。

丹朱脑袋轰然一震,浑身火热,正想冲过去,忽然身子一紧,却被人向后提出数丈。

他讶然回头,见是唐阡陌,不禁大怒:你……你敢跟本君抢女人?唐阡陌哭笑不得,正色道:君上,这个女子碰不得。

什么?丹朱恼了,你看看她乃是一孤弱女子,迷失了路径,正要向本君问路,希望本君送她回家。

本君……她是巫觋!唐阡陌沉声道。

呃……丹朱翻了翻眼睛,没意识过来。

不错,君上。

唐野望也走了过来,低声道,此人身周荡漾着一股极为神秘的精神之力,相当庞大,只怕还是职位不低的巫觋。

丹朱这下子清醒了,心中发沉,发疼,平民女子,甚至贵胄之女,玩儿了也就玩儿了,当真惹出事情,自己慈爱的老娘就可以摆平,虽然免不了受父亲责打,倒也不会发生什么挽回不了之事。

可巫觋却不同,那是诸神选定的祭祀者,一生守贞,倘若真玩儿了一个巫者,只怕传出去就是一大丑闻,太巫氏当真会宰掉自己,连自己老爹也护不住。

可……丹朱痴痴地望着那个少女,禁不住热泪盈眶,仰天长叹,诸神啊!为什么如此美女你忍心让她守活寡啊!唐氏兄弟吓得一呆,面面相觑,唐幺也呆若木鸡,没想到自己的主君竟然敢跟诸神抢女人。

那个少女仿佛在想着心思,魂不守舍,也没注意丹朱在嘟囔什么,大大的眼睛里仿佛含着泪水,慢慢地从四人身边经过。

丹朱只觉心痛如绞,生不如死,忽然大叫道:老子不管啦!唐阡陌。

他恶狠狠地瞅着唐阡陌道,你有没有把握在她觉察前一击而中,将她制住?唐阡陌呆呆地道:制住……谁?这个巫者?丹朱大怒:废话!难道制住你兄弟么?老子对他有什么兴趣?君……君上……唐阡陌彻底傻了。

君上!唐野望实在忍受不了,抗声道,绝不能动这个巫者。

一则我们偷袭一个以精神力著称的巫者根本就无法成功,二则……她……她是巫者,臣下绝不做亵渎诸神之事。

你们不从……老子砍你们的脑袋!丹朱大吼道。

唐氏兄弟对视一眼,各自噌地掣出一把匕首,顶在了脾脏之上,冷冷道:君上,我兄弟二人忝为土之守护者,不能守护部族,征战沙场,自觉对不起君上,这便告辞!丹朱傻了。

哎呀呀,你们这是干什么?唐幺吃了一惊,急忙抱住兄弟二人的胳膊,君上和你们闹着玩呢!你们也是土疙瘩两块,难道不知道咱们君上喜欢玩闹么?是是是……丹朱几乎要被这两人气得无语了,却深知当真逼死了这两大高手,自己非被父亲剥了皮不可,只得无奈摇头,开个玩笑不行么?他一边说,一边不舍地看着那个少女,却听马蹄渐悄,人早已消失在了松林之中。

丹朱只觉心中被剜了一刀,鲜血淋漓。

他自小要什么就必定要得到什么,鲜有达不成的愿望,一旦愿望无法满足,顿觉人生无趣,心灰意懒。

平素也怪他达成愿望太容易,越发没有满足感,这才想出各种各样的稀奇古怪把戏来玩儿。

他人看来荒唐可笑之事,可丹朱看来却极是严肃,简直如同毕生追求一般。

唐幺见君上如此伤心,正待劝解,忽然听见帝丘方向马蹄急骤,一骑快马疾奔而来。

古道弯狭,松林见偶尔衣衫,却见丝衣飞扬,娉婷跳动。

君上……唐幺仿佛皮球般在地上一弹,狂喜道,又来个美女……帝丘之卷 第三百八十三章 丹朱寻芳竹林外丹朱正心灰若死,一听之下精神狂震,顺着唐幺肥肥的手指望去,却见马蹄声中,古道上一道清丽的身影飞速在松林中闪动。

林木一错之间,那少女姿容一闪,丹朱顿时痴傻了。

这个少女并未遮面纱,丹朱清晰地看见了她的容貌,只觉心中狂震,几乎要炸裂一般……实在太美了。

那少女穿着一身雪白的丝衣,披着雪白色的狐裘,清丽得犹如刚出水的一朵菡萏,纵马驰跃之间,青春动感与含蓄内敛的风姿扑面而来。

丹朱细细地嗅着,远风传来一阵醒神的体香,还伴着一阵药香。

丹朱这才注意到那少女的马腹上挂着一只藤编的药篓。

难道是到帝丘买药了么?丹朱心花怒放,如此说来,她家在帝丘之外了?那少女行色匆匆,也未在意道旁的四人,在马背上一掠而过,滚滚的马蹄声急速远去。

丹朱宛如一根弹簧般跃起,大叫道:快快,追上去!唐幺自然积极响应,此人虽然肥胖,身手却颇为利落,嗖地跃上了马背。

唐氏兄弟对视一眼,想到方才几乎以死抗争才灭了自家君上染指巫觋的妄念,此时倒不宜再起冲突,只好双双跃上马背,跟在两人身后。

丹朱缀女人颇有一手,不远不近地吊着,一旦远了则纵马疾驰,近了则慢悠悠地放缓速度,借着林木遮掩,居然没被那少女发觉。

向东走了三四里,远处是一片连绵的竹林,莽莽苍苍,青翠欲滴。

有风吹来,隐约可见竹林中露出几角屋檐。

那少女到了竹林外,将马栓在一棵竹树上,提着药篓匆匆进了竹林。

丹朱琢磨了片刻,催促唐幺三人下了马,自己牵马蹑手蹑脚地走到竹林边,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那少女方才骑过的马屁,然后伸手在鼻尖一闻,深吸一口气,一脸陶醉之色。

君上。

唐幺讶然道,这是什么马?汗味如此好闻?放屁!丹朱大怒,老子闻的是那少女留在马背上的体香,你……你个粗鄙之人,懂个屁。

唐幺恍然大悟,不敢再多言,转头悄悄问唐氏兄弟:奇了,君上的嗅觉何时如此敏锐?唐氏兄弟又一次崩溃。

丹朱让众人把马匹也拴在竹树上,道:本君前面带路,你们悄悄地跟上。

尤其是你……唐幺,你体型笨重,要敢露出声响,老子将你的肥肉炼灯油。

唐幺讷讷连声,却自知难以办到,哀求唐氏兄弟一左一右提着自己的胳膊,几乎脚不沾地,跟在丹朱的后面。

丹朱正聚精会神地在竹林中跟踪那少女,唐氏兄弟神通惊人,提着个三百斤的胖子混若无物,丹朱一时倒也没注意到自己的宠臣何时忽然高了两尺。

在竹林中七绕八弯,走了数十丈,过了两座似乎空荡荡的竹舍,忽闻前面传来悦耳的流水声,一座竹子搭建的房屋出现在面前。

丹朱兴奋得脸色通红,像一个即将偷到宝贝的窃贼。

唐氏兄弟却是一脸凝重,唐阡陌低声道:二弟,你有没有觉察到不妥?不错。

唐野望沉声道,这竹林中有古怪,似乎有一股能够腐蚀精气神的力量。

唐幺诧异道:那是什么?唐阡陌摇头,闭目凝神细细感悟,忽然一震,喝道:不好!这是一座夺命奇阵!二弟,护住君上!唐野望也觉察到了,不待大哥说,已然一把将丹朱揽了过来,庞大的土元素力涌遍他全身,几乎给他罩上了一层微不可查的土之护符。

丹朱正心情紧张,忽然被一把抓过去,顿时惊叫一声:你……你他妈做什么?这一声甚大,房舍中立刻响起一声少女的清叱:什么人?门板一分,那个少女一跃而出。

唐氏兄弟哼了一声,一人夹着一个,脚步仿佛动也不动,倏忽间已然到了那少女的面前。

那少女陡然见到这等犹如鬼魅般的身手,不禁一惊,见这四个人一个是翩翩少年公子,一个是肥胖如猪的老者,却稀奇古怪地被两个面孔板正的中年男子夹在胳膊中,不由大是惊讶。

丹朱被夹得浑身不舒畅,骂道:你他妈放下我。

唐野望迟疑片刻,只得将丹朱放了下来,一手却拽住他的胳膊,低声道:君上,这里有古怪。

这竹林中被布下了一道精神力奇阵,以竹树为媒介,与地气相连,可以无声无息地腐蚀吸取人的精气神,颇为厉害。

这少女不是一般人。

这少女当然不是一般人了。

丹朱置若罔闻,笑嘻嘻地望着那少女,是不是,妹妹?若是一般人,又岂能入本君的法眼?唐野望将他的身体放正,那少女顿时看清了丹朱的容貌,不禁大吃一惊:你……你是北岳君丹朱?这少女却是艾桑。

帝丘之卷 第三百八十四章 地气凝巨人(一)那日艾桑救了司幽,到竹林中住下,以木元素力为他疗伤。

不料这司幽体内颇有古怪,他说他是木系的,可体内偏偏没有丝毫的元素力,非但如此,治好他体表的伤痕之后,一输入木元素力治疗他内腑,自己的元素力便如长江大河般滚滚地向他体内涌去,然后在他体内周游一圈,随即消失殆尽。

她空有木元素力,竟是无法治愈司幽的内伤,问他是什么原因,司幽也冷脸不答。

艾桑尝试几次,最终无可奈何地放弃,幸好木系之人对医药颇为精熟,艾桑详细诊疗,发现他体内只是经脉紊乱,血脉不畅,若是以药物慢慢调理,过得数日也能康复。

于是今日她便快马赶到帝丘,向几个三苗来的药商购买了对症的药物,不料赶回之时,偏偏遇上了丹朱这个无聊的家伙踅摸小美姨,竟被一路跟踪到了这里。

艾桑在司幽和滕公倕决斗之时见过丹朱,见他率领两个可怕至极的高手来到自己面前,还以为被人发现了自己藏匿司幽之事,顿时心中发沉,叫苦连天。

丹朱却得意无比,贪婪地盯着艾桑白皙的面颊,口中啧啧道:肤若凝脂,眉似春黛……腰肢盈盈一握乎,窈窕真乃天人哉。

美女!当真是顶级的一流的绝世美女!艾桑见他一脸猪哥相,倒有些奇怪,心中急思对策。

丹朱挺直了胸膛,笑道:小美女,你认得本君最好。

本君身为唐部族之君,北岳之君,宫中美女何止千万,但今日我们有缘,你若是愿意随我到平阳城,我愿意驱散平阳宫所有妃嫔,立你为正妃。

如何?艾桑气得脸色发白,喝道:北岳君,你到底什么意思?须知你乃帝君之子,怎可如此无礼?丹朱奇道:这跟我老爹有甚关系?我爱煞了你,对你可谓彬彬有礼,男欢女爱恰当其时,你我郎才女貌……呸——艾桑怒不可遏,没想到这丹朱比传闻中还惫懒百倍,右手一招,地上猛地涌出一颗细长的竹树,光滑如剑。

艾桑一掌斩断,横在手中,傲然道:你若是代表帝君前来擒我,我无甚话说,可你要羞辱我,却是妄想!唐阡陌哼了一声,跨步而上,屈指一弹,一粒小小的泥土击在了竹剑上。

噗,艾桑只觉手中轻轻一颤,手中青翠的竹剑竟然瞬息间变黄,随即化作了粉尘,扑簌簌地落在了地上。

艾桑一惊,知道自己的元素力较之此人相差实在太远,正要弹身跃回屋内,忽然身上一僵,竟然被唐阡陌遥遥一指,浑身有如泥土般沉重,丝毫动弹不得。

你……丹朱一见艾桑惊怕交加的表情,不禁心疼难当,怒视了唐阡陌一眼,是谁教得你如此粗鲁?回头跟我学学礼仪,莫要丢我唐部族的人!他心疼万状地走到艾桑面前,哎呀,小美女,回头我重重责罚这个家伙……君上!唐阡陌沉声道,这座竹林不可久待,时间一长,臣下的土之护符根本抵受不住那股连贯大地的腐蚀之力……咱们必须尽快找路出去。

现在已然出不去了!唐野望忽然道。

众人一愕,忽然见竹林间袅袅地腾出团团的云雾,那云雾自地面涌起,丝丝缕缕地蒸腾,瞬息间笼罩了整片竹林。

丹朱诧异道:这是什么?难道要下雨了么?唐阡陌摇了摇头,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以元素力护住他。

就这片刻间,那云雾上升到两丈开外之后,竟然逐渐凝聚成了七八团云柱,随即云柱凝缩变形,就仿佛其中潜藏着一头巨大的蟒蛇一般,到了最后竟凝聚成了八尊缥缈无端的巨人!那八尊巨人如虚幻之影,如实体山峰,虚虚荡荡,从四面八方向众人飘移了过来,所过之处,竹树瞬息间枯萎干裂,一片焦黄。

那……那是什么?丹朱早已吓得呆住了,扯着唐阡陌的胳膊一迭声地问。

臣下也不知。

唐阡陌摇了摇头,想来这竹林中早已布下了恐怖的阵法,咱们无意间触动。

奇了。

他转头问艾桑,小姑娘,这虚幻的巨人究竟是何物?艾桑虽知道是桑冥羽布下的阵法,却如何肯说?何况她也不知道这可怖的巨人究竟是什么东西,不过她却笃定这巨人不会伤害自己。

她慢慢摇了摇头,心里一片凄然,冥羽对自己的好那是不必说了,可是……他为何要把那可怜的父女也一并杀死呢?难道自己的命就比别人的命珍贵许多么?唐氏兄弟对视了一眼,无奈地摇头,凝重地盯着那八尊巨人。

帝丘之卷 第三百八十五章 地气凝巨人(二)他们却不知道,这座七日幽悬奇阵,乃是桑冥羽专门针对金、水、火、土四种元素系的人所造,不懂元素力之人进入大阵,精气神便会慢慢被腐蚀,死后如同僵尸;元素力高手一旦入阵,便会触动地气,他所留下的精神力便会与地气结合,涌现出这种拥有低度智力的腐蚀之物。

这时节,那巨人已经如飘动的山峦般涌到了面前,竟然手臂挥舞,一股庞大的云气之柱砸向四人!唐氏兄弟不敢硬接,各自提着一人闪身飘开,各自凝出一面厚厚的土盾迎向虚幻巨人。

呼——土盾毫无停滞地穿透了巨人的身体,砸入竹林之中。

唐阡陌眼尖,发现那土盾上竟粘了一团丝丝缕缕的雾气。

那雾气犹如灵物一般不停往土盾中钻,丝丝缕缕,瞬息间仿佛一条条细蛇般钻进了土盾。

唐阡陌不禁骇然,叫道:二弟,这雾气可以穿透咱们的土盾!唐野望沉声道:土质松软,凝出金石试试。

不错!唐阡陌精神一振,挥手凝出一块金石之剑,劈手掷了出去。

呼地穿透巨人,射在一棵竹树上。

两人凝眸细看,见那剑身上也粘着丝丝缕缕的雾气,那雾气似乎拼命往金石之剑中钻,却难以钻入。

两人这才松了口气。

金石劫不过是土系的第三劫神通,可以将土元素石化,凝出比土坚硬百倍之物,有些超级高手甚至可以用土凝出金属。

这回那些巨人再次攻击,两人一边躲闪,一边凝出金石之剑,挥剑不停地斩断巨人的胳膊。

说来也奇,那些巨人的胳膊一旦被斩断,云雾就从巨人的身体上割裂开来,漂浮在半空。

不过随着这些巨人移动,所过之处的云雾便会重新粘在了它们的身上。

饭桶!丹朱忽然大叫起来,快去救那小美女啊!唐阡陌一看,只见那云雾巨人涌来之际渐渐逼到了艾桑的身后。

艾桑身子不能动,满脸骇然之色。

唐阡陌冷冷道:君上放心,这座大阵乃是为了守护这少女,云雾巨人断然不会伤她。

胡说!丹朱大怒,叫道,万一伤了她呢?你负得了责么?她若死了,本君也不活啦!唐阡陌被这无赖主君吵吵得耳朵震痛,只好拂袖一挥,艾桑的身子呼地飞了过来。

唐阡陌伸手接住,便是这一缓,云雾巨人已然逼压而来,前后左右铺天盖地将他们罩在了其中。

二人凝出数丈长的金石之剑狂劈,将一尊尊巨人搅得支离破碎,但是不久那些云雾便重新弥合,无济于事。

唐野望大喝一声,左脚一跺,地面猛然沸腾,一团团的黄土奔涌而上,竟然在五人的身边形成了一道圆筒状的围墙,厚逾三尺,高达两丈。

两人同时横推,那土墙四面延展,顿时将那云雾巨人推到了数丈之外。

这下子众人心中全松了口气,没有了大团的云雾巨人,单单从土墙中钻进来的云气,很容易便可以吹散,难以构成杀伤力。

丹朱坐在地上喘息片刻,心有余悸地望了望外面,只见云雾蒸腾,便连太阳都被遮蔽。

喂,小美女,你叫什么名字?丹朱笑吟吟地望着艾桑道。

艾桑哼了一声,不理会他。

丹朱无奈地摇头,对唐幺道:咱们该破阵出去了。

我炎黄以仁义治天下,既然咱们这次救了这小美女,小美女也决定以身相抱,本君不忍伤她之心,也就却之不恭,为难地笑纳了。

艾桑没想到这丹朱无耻到了这种地步,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唐幺笑道:君上当真体恤人啊!知道这小姑娘面嫩,纵是心里千肯百肯,却不好意思表达。

唉,得君上如此爱郎,当真是几生修来的福气啊!若是臣下是女儿身,死也要嫁给君上。

丹朱一呆,瞅着他浑身的肥肉,只觉喉头涌动,哇地吐了一地。

君上。

唐阡陌沉声道,咱们还是速速离去吧!这云气极为怪异,方才臣下觉察到脚底有异样,似乎酝酿着大团的云气。

看来这竹林中是越凝越多了。

好好,快走,快走。

丹朱早就想离开这诡异的地方,急忙从地上站了起来。

便在此时,忽然竹林中响起一声冷笑:你们谁也走不了。

众人一呆,还未反映过来,唐幺猛然一声惨叫,腾地跳了起来,直跃起三四丈高,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以他的体重,就仿佛一堵墙塌了下来一般,轰然一声巨响。

众人齐声大叫,便在方才唐幺跃起来的瞬间,众人清晰地看见唐幺的脚底竟然连接着一团凝聚的云柱。

瞧来竟像是云柱硬生生将他托了起来。

君上小心!唐阡陌大叫一声,伸手提着丹朱向上一抛,就在丹朱的哇哇惊叫声中,地面上一股云雾嗖地刺了出来,没刺着丹朱,却横着一折,没入了唐阡陌的腿肚中。

唐阡陌浑身一震,只觉全身的力量瞬间流失,身体软绵绵的,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唐野望见机快,一跃而起,接着半空中的丹朱,身子下落之时,元素力运转,地面上竟然涌出两根土柱,恰好托着他的双脚。

两人低头向下一望,只见土墙内的地面上早已经被云气覆盖,那云气仍在丝丝缕缕地上升。

说来也奇,只有在艾桑周围,那云气竟丝毫不侵犯,只在她身周一尺外凝聚,就仿佛她体表多了一层无形的气罩。

唐野望大叫一声:大哥!不要管我,保护……君上……唐阡陌挣扎着叫道,撤退!唐野望泪如泉涌,却知道此时丹朱为重,挥手一招,周围的土墙瞬间消去。

他一纵身出了土墙,地面上再涌出土柱接着他的双脚。

我说过,你们谁也走不了。

竹林中那人淡淡地道。

什么人装神弄鬼?唐野望大喝一声,张目望去,云雾弥漫,却看不到那人的影子。

帝丘之卷 第三百八十六章 地气凝巨人(三)那人嘿嘿冷笑,忽然间远处云雾卷动,一道人影慢慢走了出来,毫不理会站在半空土柱上的唐野望,径直走到艾桑身边。

唐野望诧异地望着他,那人竟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身材瘦削,身上穿着破烂的葛布袍子,长发披散。

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浑身上下却弥漫着一股旺盛的精力,就宛如一头冷酷的豹子一般。

你……司幽……唐野望和丹朱同时呆住了。

这个出现在竹林中的神秘少年,竟然是数日前决战天下第一机关师滕公倕的炎黄通缉犯司幽!司幽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伸手在艾桑背上一拍,艾桑身子一震,软倒在地。

司幽急忙把她扶了起来,皱眉道:你怎么样?我没事。

艾桑神色复杂地望着他,你怎么不逃走?我何时逃过?司幽冷冷地道,只不过我需要时间来控制这座大阵内的地气。

难道方才这云气像长了眼睛一般冲击他们竟然是你在操纵?艾桑奇道,你怎么懂得控制这座大阵?我生来便是巫觋的敌人,他们那些玩意儿我早已经烂熟于心。

司幽不愿多说,瞥了瞥丹朱和唐野望,淡淡道,你们是自己自杀,还是要我动手?两人面面相觑,想起司幽在帝丘天街决战滕公倕时的可怖机关,不禁脊骨生寒,一时说不出话来。

丹朱哭丧着脸望着艾桑,颤声道:小……小美女,你看我对你呵护备至,你……你……你闭嘴!艾桑大怒,喝道,司幽,把这个家伙的舌头给割了。

丹朱一捂嘴,满脸骇然。

司幽冷冷一笑:割舌头难,杀他倒容易。

说完袍袖一挥,陡然间周围的云气凝成了三支利箭,激射丹朱。

唐野望大喝一声,一道土盾凭空出现,挡在丹朱面前。

与此同时,唐野望随手一弹,一缕尘土之箭裹杂在云气之中射向司幽。

扑扑扑,三支云气之箭尽数射在土盾上,爆成一团雾气。

噗,那缕尘土却射入了司幽的胸口!唐野望大喜,心想这司幽也不过如此,正想凝聚元素力,一举击杀司幽,猛然间脚底一麻,骇然低头,却见一缕云气已经顺着土柱悄悄地窜了上来,刺进了自己脚心。

卑鄙——他这时才知道司幽方才那一击纯粹是引开自己的注意力。

虽然想明白了,浑身力量却是消失殆尽,一头从土柱上栽了下来,昏迷过去。

司幽也是闷哼一声,缓缓坐倒在地上。

他受了内伤,丝毫无法躲闪,虽然暗算了唐野望,却无法避开那一击。

至此,除了站在土柱上哇哇大叫的丹朱,便只有艾桑好生生地站在了地上。

丹朱愣愣地看着坐倒在地上的司幽,心中一喜,他也没想到唐野望竟然如此简单便得手,正想跳下来结果了这个炎黄的大敌,忽然司幽缓缓地抬起头来:你是自杀还是要我动手?丹朱望着他那双野狼般幽亮的眼睛,不禁呜咽一声,双腿一软,扑通一声从土柱上摔了下来。

正好砸进云雾之中,立时云气袭体,昏迷了过去。

你……你杀了帝尧的儿子么?艾桑茫然地望着地上的四个敌人,一时头脑恍惚,仿佛如在梦中。

他还没死……只不过精气神衰竭……司幽咳咳一声,咳出一口鲜血,挣扎着道,艾桑,你快走吧!艾桑虽然极度讨厌这个北岳君,但听到他还活着,还是松了口气。

毕竟她对帝尧颇为崇敬,实在不想杀了这个老人最宠爱的儿子。

来,我扶你起来,咱们一起走吧。

艾桑搀住他的手臂,望望四周,这个地方已经暴露,说不定帝丘还有高手前来。

司幽呵呵苦笑一声,挣脱她的手臂,淡淡道:帝丘高手早已经来了,这个人绝不是我能对付的。

但我足可以拖延他一个时辰,你还是尽快离去。

艾桑大吃一惊:还有高手来了么?他在哪里?她四处张望,只见云雾弥漫,却是不辨人影。

司幽哼了一声:早已经来了半天了,一直在暗中窥伺,却不知何意。

呵呵,艾桑。

他忽然温柔地望着艾桑,眼睛里竟露出从未有过的温情,你我仅仅是初识,并无什么瓜葛,你还是走吧!这个人极为可怕,便是我身上无伤,木金刚未损毁,也未见得能抵挡他。

你还是莫要妄自送了命。

不,我不走!艾桑凝望着这个柔弱的少年,忽然心里涌出一股极柔极柔的情绪,虽然这个少年对炎黄高手意味着一场噩梦,但她却猛地生出一股想要保护他的冲动,我不走!她凝望着他,慢慢道,无论什么人追来,只要你不走,我就绝不会走。

司幽一怔,默默地垂下了头。

唉,傻孩子,你难道非要逼我现身么?云雾深处忽然响起一声淡淡的叹息。

两人霍然抬头,只见云雾之中一个葛衣草鞋的中年男子慢慢地走了过来,所过之处云雾仿佛受到惊动般迅速逃离,竟辟出一条朗朗天地。

云雾环拥之下,那人神态慈和,负手而行,直入神仙中人。

帝丘之卷 第三百八十七章 司幽的身份姚大哥!艾桑经叫了一声,来者竟然是姚重华!艾桑呀,我便是不想与你谋面才隐伏至今,可惜……你让我怎生抉择?姚重华轻叹一声,袍袖一拂,这粘连不散的无边云雾陡然一惊,犹如受惊一般朝四面八方散去,片刻间竹林间澄澈一片,阳光朗照。

午时丹朱被帝尧斥责,负气而走之后,帝尧心中忧挂,匆匆商讨了娥皇、女英和姚重华的婚礼安排事宜,便散朝带着姚重华去见自己的夫人散宜氏。

他本意是想让丹朱和姚重华和解一番,一个是儿子,一个是女婿,总不能两人心存芥蒂。

不料到了黄帝宫的后殿,见了散宜氏一问,自己的宝贝儿子丹朱压根没来。

帝尧这下子恼了,命侍卫去找,不料那侍卫四处询问,谁也不知道丹朱去了哪里。

这下子帝尧傻了眼,散宜氏也忧虑至极,对他们二人而言,一刻不掌握丹朱的行踪,那简直就如同天崩地裂一般。

帝尧下令轩辕军团在帝丘内四处寻找,丹朱的府邸、相熟朋友之处,四处都找遍了也没有他的影子。

姚重华望着帝尧和散宜氏忧心忡忡的样子,心中叹息,为岳父分忧也是自己的分内之事,于是自告奋勇出来寻找丹朱。

他流浪大荒十年,经验丰富,着轩辕战士们不用查问丹朱,只找唐幺这个巨大的矮胖子。

此人目标明显,只怕三百万大荒民众之中也仅此一人而已。

这一下果真有了眉目,不到一个时辰,有战士来报,说几个毛皮商人看见过这么一个古怪的矮胖子,和三个人在一起,骑马出了帝丘,向东而去。

姚重华深知这位北岳君的脾性,知道他既然甘冒寒风到荒僻无人之处,必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稀奇古怪事情吸引着他,于是一路飞驰,远远地就望见这片竹林中云气盘绕,这才追了过来。

姚重华走进竹林,轻轻一拂之下这漫天粘稠的云气稀数散去,如此神通,看得司幽心中发沉。

艾桑凝望着他:姚大哥,你……你要杀我们么?哦?姚重华一怔,我为何要杀你?艾桑,你如何在此处?与这炎黄死敌在一起?艾桑低下了头:是冥羽临走前安排我住在这里,那日我到天街观战,见司幽受了伤,就把他救到了此处养伤。

原来如此。

姚重华叹息道,有战士回报说,那日有个骑蛊雕的少女救了司幽,原来是你!嗯,想必蛊雕也是桑冥羽留下来给你骑乘的,嘿,那本就是蛊雕旅的东西,也怪不得蛊雕旅的战士发现不了你。

可是艾桑,你知道你救得这个少年是什么人么?不……不知道。

艾桑忽然抬起头凝视着姚重华,姚大哥,他是个好人!你们一定错怪他了!好人?姚重华哑然失笑,他出道至今,杀了七名巫觋,三名大将,六名重臣,八个部落之君。

你问问他,到底是所为何事。

不消问了,我杀他们是因为他们身怀异宝,我为了制造威力强大的机关,强取豪夺而已。

司幽瞥着姚重华傲然道,哼,你应当知道我的身份,他们欠我的,再多的人命也还不清,又这些宝物又算得了什么。

姚重华静静地凝望着他,忽然摇头轻叹:他们欠你的自然多,可是毕竟留了你一条命。

宝物无非砖石瓦砾而已,你拿便拿了,何必要杀这么多人?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又岂是宝物可比?艾桑丝毫听不懂他们在谈什么,心里却隐隐知道这司幽的身份非同小可,当下静静地听着。

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司幽哈哈惨笑,带得喉头鲜血喷涌,口中满是血沫,姚重华,当你被亲生父亲逼走蒲阪城,流浪大荒之际,难道你心中没有怨恨么?纵是如此,你也比我幸福啊!你好歹还能修炼成一身元素力,练就绝顶神通,啸傲大荒。

可我呢?他双目怒睁,眼中喷涌着火焰,喝道,他们剥夺了我的什么?若不是我十年磨炼,研究出了让他们震惊的机关术,我至今还在那暗无天日之处像条死狗一样!他喘了口气,继续道:你为了扬眉吐气,修炼元素力,从天地之间索取,坦坦荡荡;而我为了扬眉吐气,报这血海深仇,从人间索取制造机关之神物,有何不可?你的冤屈有帝尧替你做主,我的冤屈,天下间谁敢为我出头?这个世上我一个人也靠不得,难道不能靠我自己么?姚重华凝重地望着他,眼中不禁露出哀悯之色,轻叹无言。

司幽……艾桑没想到这个少年竟然受了如此大的苦,心中哀悯,轻轻地道,你心里有什么难受之处,不妨说出来啊!说出来就会好多了。

司幽望着姚重华冷笑:呵呵,她要我说出来,我可以说么?不可!姚重华吃了一惊,望着艾桑缓缓摇头,艾桑,此人身份另有……另有隐秘之处,你还是莫要问了。

艾桑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个少年的身份之谜竟然让姚重华也如此忌讳——他到底是什么人?帝丘之卷 第三百八十八章 八腊神将罢了!罢了!姚重华摆了摆手,司幽,你走吧!你放我走?司幽满脸诧异,须知我此时身受重伤,杀我正是时候,若是我身体康复,机关在手,便是你想杀我,也并非容易的事情。

难道我是嗜杀之人么?姚重华苦笑一声,天待你已经不公平,我岂能对你更不公平?重华对你的苦难深表歉意,只恨无力回天。

不过,我却要送你一句话:机关之术,杀人者乃是小道而已,真正的机关,乃是兴水利,造堤坝,制车舟,推进大荒之文明。

这是滕公倕告诉你的一句话,他没有做到,我希望你能做到。

司幽久久凝望着他,淡淡道:你这话我若听了,别人自然说你教化有道;若是依旧杀戮无辜,他人岂非要说你有眼无珠?姚重华呵呵笑道:他人之毁誉,与我何干?快走吧,三里之外,只怕又有高手前来。

司幽挣扎着站了起来,转头问艾桑:你……与我一起走么?不必。

姚重华摇摇头,艾桑乃是我的好友,在下自然会妥帖地照顾好她。

司幽不理他,只是看着艾桑。

艾桑心中一慌,微微低下了头。

司幽轻叹一声,呵呵一笑,淡淡道:告辞。

转身挣扎着往竹林外走去。

司幽……艾桑忽然叫道。

司幽霍然回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艾桑不敢看他的眼睛,讷讷地道:你身体不便,我把蛊雕送给你吧!说完呼哨一声,那头巨大的蛊雕从远处展翅飞来,这时竹林中的凶煞之气早已被姚重华破去,蛊雕方才敢进入,双翅一收,落在了她面前。

我……我把御雕口诀告诉你吧!艾桑道。

不用,我七八岁时便知道了。

司幽冷漠地道,仿佛一头刚刚经受到一丝温暖的孤狼忽然间扎入了冰天雪地中。

他挣扎着骑在蛊雕背上,一拍蛊雕的头颅,那蛊雕厉叫一声,展翅飞起,双翅呼扇几下,已然消没在远处的林梢之外。

由始至终,没有回头。

帝尧与散宜氏双脚踏在地面上,望着眼前的狼藉,竹林中云雾虽然散尽,但竹树却是斑驳枯黄,连一丝水分都没有,死得透彻了。

丹朱垂头丧气地站在帝尧面前,唐幺、唐阡陌和唐野望则跪在地上,连头也不敢抬。

八名神秘人悄然站在帝尧身后,脸上各自覆盖着金、铜、铁、玉、皮、石、陶、木各色面具,宛如八道虚影。

身形飘渺,只有脸上的面具昭示着他们的存在。

便如同帝尧身后悬空贴着八张怪异的面具一般。

司幽走后,姚重华才开始救治丹朱等人,他们受到地气的冲击,体内精气神被腐蚀,浑身肌肉僵硬,人也昏迷不醒。

所幸时间较短,腐蚀的强度不够,四人有都修炼过元素力,抵抗力甚强,这才逃得一命。

姚重华的火元素力乃是一切邪物的克星,在他们体内略一涤荡,那些在凝聚不散的云气立时化作乌有。

火生土,恰好对这些修炼土元素力的人有固本培元之效,不消片刻,一一将他们救了回来。

正在这时,帝尧和散宜氏匆匆赶了过来。

他们也在寻找自己的宝贝儿子,见姚重华久去不归,知道有状况,左近的战士都知道姚重华的去向,帝尧问明,和散宜氏驾着六龙銮车寻踪而来。

他走得匆忙,竟连一名神殿战士也不带,只率领着八名自己的贴身高手——八腊神将追了过来。

这八腊神将乃是帝尧身边最贴身的侍卫。

腊者,冬至后第三个戌日祭祀众神。

八腊,便是祭祀八种神。

炎黄定例:天子有八腊之祭,一祭先啬神,二祭司啬神,三祭田畦神,四祭田舍神,五祭猫虎神,六祭堤防神,七祭水庸神,八祭虫王神。

总之,天子为了百姓,把涉及他们日常生活的诸神统统祭祀遍了。

后因帝尧发动三苗之战,大荒间局势紧张,祭祀之时人群拥挤,发生了数起刺杀事件。

纲言牧龙言便从大荒中秘密挑选了八名高手,隐姓埋名,效忠帝尧,贴身保护。

因这八人大多只在祭祀中才随着帝尧出现在众人面前,便被称为八腊神将。

当年战神后羿被迫隐居前,担忧帝尧的安危,一人挑战八腊神将,足足花了有一个时辰才突破了八腊神将的防御。

后羿感慨道:陛下有八腊神将保护,臣下无忧矣。

从此八腊神将之名闻名大荒,纵是战局再紧张,三苗国也没有再度派人行刺。

傻子也明白,能阻挡战神后羿一个时辰的防御,大荒间又有几人能够突破?帝尧这时正在生闷气,他一见宝贝儿子无恙,一腔担忧尽皆化作愤怒,大骂了丹朱一顿。

散宜氏向姚重华问明情况,见儿子竟然遇到了司幽,不禁大吃一惊,拉着丹朱细细检查他的身体,见并无大恙,只是精神虚弱,这才放下了心。

夫人。

帝尧眉头大皱,你如此宠溺他,这厮当真是无法无天了!碰上司幽,也算是小小的惩戒。

他冷冷地盯着丹朱喝道,我问你,你为何来到此处?帝丘之卷 第三百八十九章 炎黄公主(一)我……丹朱对这个父亲当真有点惧怕,不过他倒不认为自己所做有甚不妥,梗着脖子道,半路上遇见这个小美女,见她拿着药篓匆匆而过,知道她家中有病人,我想,救死扶伤,乃是人之本分,于是便随她而来,若是能帮上手就帮她救治病人。

丹朱一脸委屈,喃喃道,没想到那病人却是司幽。

你……帝尧不禁气结。

他虽然宠溺丹朱,毕竟没到糊涂的地步,知道这个儿子准没怀着好心,但当着众人的面却无法追问下去。

当真逼得丹朱承认来逼奸这少女么?散宜氏慈祥地望着自己的儿子,真是越看越爱,哪看哪好,连心地都这么善良。

当即嗔怪帝尧:帝君,朱儿受了偌大的苦头,你还责怪什么?朱儿说得不错,救死扶伤乃人之本分,纵是让你我忧心,男儿么,也总该有所历练才对。

帝尧不禁苦笑,望了望姚重华,见自己的女婿含笑不语,更是尴尬。

这散宜氏乃是一代奇女子,号称鹿仙子,如今虽然年近六旬,韶华早去,但早年却生得肌肤若冰雪,体态娇艳,俨然绰约处子,尤其是心底善良宛如清纯的水滴。

那年有恶龙为祸,鹿仙子提剑独行,与恶龙苦斗三日,终于斩杀那条巨龙于剑下,大荒震动。

自人类有史以来,孤身斩杀巨龙者,可谓寥若晨星,鹿仙子一战成名,天下高手无不俯首。

帝尧当年还只是二十多岁的少年,刚刚担任唐部族之君。

他钦慕鹿仙子之名,渡过黄河,驱车千里前去散宜部落拜访,从此相思入骨。

鹿仙子对这个仁慈的族君也颇有好感,二人感情日浓。

散宜部落乃是黄土之原以西的一大强势部落,称雄泾水,可以与唐部族隔着黄河东西呼应。

在双方部族的撮合下,二人终于成婚。

帝尧有了散宜部落的支持,实力大增,有鹿仙子这把几近无敌的利剑在手,群雄震慑,十数年后终于问鼎大荒,继承了炎黄之帝。

即位后,帝尧感念鹿仙子的恩情,特地恩诏鹿仙子冠以氏的称号,人称散宜氏。

散宜氏当年鼎立支持帝尧争夺帝位,纵横捭阖,机智百变,不料生下孩子之后,一身的豪气竟尽皆化作浓浓的母爱,将长剑束于高阁,足部出宫,以逗弄儿女为乐,那种洞彻人心的智慧在儿女面前竟全然不知去向。

尤其是生下丹朱之后,更是宠溺至极,比之寻常慈母还不如。

帝尧追忆起当年的鹿仙子,脸上微微浮起笑容,望着早已白发苍苍的妻子,一腔柔情刹那间涌满全身,再不忍责骂丹朱,淡淡道:丹朱,你莫以为老夫是瞎子,日后须要谨言慎行,修身养气。

如你这般浮躁虚浪,如何担当得了大事?丹朱得到母亲的支持,立刻挺直了腰板,大声道:父亲,儿子自觉无错。

第一,发现了炎黄死敌司幽的行踪,虽然未能将他擒获,可也出生入死;第二,儿子便是喜欢这个小美女又如何?男欢女爱人之天伦,我又未曾逼压她,全是她自己愿意……你……艾桑在一旁气得怒不可遏,指着丹朱道,你……我何时自己愿意了?丹朱反唇道:你一开始自然不愿意,然而我后来救了你,你自然要以身相许了。

艾桑气得几乎要发疯:我在此住的好好的,这座大阵也是桑冥羽建来保护我的,你们私自闯进来触动阵法,受地气攻击。

这……这算救了我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帝尧沉声道。

丹朱抢先将事情的经过讲述了一番,当然其中虚构成分甚多。

艾桑立刻毫不留情地给他戳穿,她也漫无心机,竟然将自己救了司幽的经过也讲述一番。

姚重华听得心惊胆战,好歹艾桑还不算呆,没将姚重华私自放了司幽之事说出来。

姚重华只听得冷汗涔涔,虚惊一场。

竟然如此?帝尧见数日前司幽受了重伤竟是被这少女救走,不禁眉头大皱。

他曾经见过艾桑,知道这少女单纯无比,一时间作声不得。

散宜氏却不以为意,拉过艾桑的手,温言道:那司幽乃是炎黄大敌,你这可救错啦!可是……艾桑见散宜氏虽然白发丛生,那双眼睛却是浩若深海,充满了慈爱之意,不禁一阵委屈,道,可是他实在可怜……乖孩子。

散宜氏叹了口气,抚摸着她的头发道,你也是一般的可怜啊!我听说你乃是木之守护者艾融危之女,唉,当年艾融危受帝君差遣,举家迁往东海孤岛,一去十六年,没想到竟然全族罹难。

她转头望着帝尧,帝君,此乃你为政之过也。

为炎黄而死者之遗孤,怎能使得她独自漂泊大荒,无所凭依?帝尧悚然一惊,神情严肃起来,默默望着艾桑,道:艾桑,让你漂泊在外,的确是老夫不察之罪……啊哈!丹朱大喜,爹,娘,儿子也是这个意思,便让儿子照顾艾家妹子终生吧!艾桑却是大吃一惊,惊叫道:不可……散宜氏微微一笑,温婉地望着她道:有何不可?朱儿也是一心好意,这样吧,我待帝君收你为义女,敕封公主。

朱儿既然喜欢你,对你这个妹妹想必也会勤加照顾的,你不是有了个家么?丹朱呆若木鸡,吭哧吭哧半晌,竟是无言。

帝丘之卷 第三百九十章 炎黄公主(二)艾桑也怔住了,她做梦也想不到散宜氏和帝尧竟会收自己做义女,一时如在梦中。

帝尧哈哈大笑:桑儿,难道嫌弃老夫这个父亲太老了么?姚重华也呵呵笑道:艾桑,重华先行恭喜了!此乃天大好事,还不叩拜父母么?艾桑怔怔地望着散宜氏,忽然间呜咽一声,热泪奔涌,扑通跪倒在地,抱着散宜氏的双腿呜呜痛哭,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自去年父兄罹难,便漂泊无依,孤身一人。

虽有桑冥羽、白苗和许地等人为伴,可是那种孤独之感仍是深入骨髓,每每深夜惊醒,泪水便沾湿了枕席。

如今忽然有了个家,有了父母,那种感觉当真不啻于父母兄弟重新复活一般。

帝尧和散宜氏是什么人?一个是炎黄之帝,歌谣唱道:其仁如天,其知如神。

就之如日,望之如云。

一个是绝代奇女,斩巨龙,定大荒,长剑所致,天下慑服。

有这样的父母,一生还有何求?乖孩子。

散宜氏蹲下身抱着艾桑,眼中也淌出了泪水,你……受苦了呀!咱们回到帝丘,让母亲好好疼你。

丹朱哭丧着脸,但他知道自己的母亲当真是母性超强,护犊之深一般人难以想象,也不敢出言反对,只是怔怔地看着艾桑,心中绞痛难言。

姚重华大喜,拜倒高呼道:恭喜帝君!恭喜散宜氏!唐幺更是积极,跪在地上高兴得热泪横流,泣不成声。

唐阡陌和唐野望两人倒是面面相觑,还没回过味来。

八腊神将却是纹丝不动,丝毫看不出喜怒哀乐。

帝尧心中也颇为高兴,哈哈大笑着摆手:都起来吧!这番当真没有白来,老夫竟多了个女儿!哈哈哈。

他斜睨着姚重华笑道。

数日前老夫还在心痛,再过几天就要少了两个女儿了呢!姚重华呵呵笑道:帝君,日后重华必定带着娥皇、女英时常到帝丘小住,专门陪伴您。

帝尧眨了眨眼睛,古怪地一笑:你啊,想不来也不行。

四头蛊雕滑过长空,丰沮玉门已遥遥在望。

桑冥羽回头望了望捆缚在蛊雕背上的巫礼和归言楚,心中涌出一股豪迈之气。

举目望去,茫茫大地皆在脚下,也许不久的将来,自己就会是这片伟大土地的主人。

白苗的眼中也焕发着神采,一路上几乎没合眼,这个从东海荒岛出来的少年,何时敢梦想自己居然修炼成了傲视大荒的精神之箭,且将金天部族的大祭司巫礼和木之第一守护者的归言楚变成了自己的俘虏?仅仅在半年前,这两人还是自己遥不可及,相见一面也没资格的传说中人啊!蛊雕掠过一道峰峦,离丰沮玉门已经不足二十里,忽然间前面的峰峦之上遥遥传来一声朗笑:桑师弟,恭喜大功告成!两人诧异地向下望去,却见一座孤峰之上站着一道虚幻飘渺的身影,山风鼓荡,白袍翻飞,有如一抹淡淡的雾气。

若是事先没有注意,便是从他身边掠过也不会觉察。

白苗不禁悚然一惊,喝道:什么人?在下觋子幽。

那白袍人淡淡地一笑,身形忽然一凝,实体的身影展现在他们面前。

他身上穿着一件白色丝袍,赤足散发,年纪约有四十开外,满脸慈和,颇为潇洒。

白苗一惊,这才知道此人竟是四大圣觋排行第二的觋子幽!桑冥羽数日前才假手归言楚杀了觋子睿,防范之心甚浓,沉吟片刻,让白苗依旧带着其他两头蛊雕在空中盘旋,自己催动蛊雕落在山峰之上。

原来是圣觋!桑冥羽急忙跳下蛊雕,躬身施礼,冥羽见过!哈哈。

觋子幽伸手将他扶了起来,含笑打量一番,频频点头,不错,师尊果然不会看错人,当真少年奇才。

短短三个月的修行,抵得了我三年啊!桑冥羽见惯了觋子睿那种傲慢无礼的模样,见觋子幽如此随和,一时倒有些不适应,毕恭毕敬地道:不敢,圣觋如何在此地?呵呵,叫我师兄嘛。

觋子幽仰头望了望空中的三头蛊雕,师尊数日前便知道你大功告成,但临行前忘了交代你不可将巫礼带入丰沮玉门,因此特命为兄来此迎候,将她带往别处。

嗯,其中一人便是巫礼了吧?另一人呢?桑冥羽见觋子幽本性随和,也不再拘谨,笑道:师兄,另一人乃是这几个月来频频闯入丰沮玉门的归言楚!这厮居然跟踪着我们到了卢其山,企图伺机就那巫礼,被小弟设计擒获。

他面容一凄,惨笑道,可是……四师兄却遭到这归言楚的暗算,不幸身亡。

觋子幽叹息了一声:子睿死前的刹那,师尊已然感觉到了。

这归言楚的神通非同小可,子睿受其暗算,绝难应付。

所幸此番擒来了凶手,到时将其祭奠子睿吧。

桑冥羽不敢在此事上多言,道:师兄,师尊要你我将他们带到何处?嗯,离此地三十里,有一座秘密的圣觋神殿,师尊交代,暂时将他们囚在那里吧!觋子幽道,我与白苗去即可,师尊急着召见你,你速速赶往丰沮玉门吧!帝丘之卷 第三百九十一章 四大圣觋是。

桑冥羽心中略略一疑,随即听命。

当下将自己所乘的蛊雕让给了觋子幽,自己徒步赶往丰沮玉门。

二十里路,转眼即到,桑冥羽在山脚下找到封印之门,精神力催动,双手一划,封印之门开启,身子已经出现在了瀑布边那座黄玉琮之下。

他登上丰沮之峰,顺着那千万级台阶攀援而上,刚过伏羲桥不久,忽然山道上站了一人,破衣烂衫,双目皆无,一脸苦相,竟然是少觋氏!桑冥羽顿时一愕,他吃惊的倒不是看到了少觋氏,而是山道旁有一棵四五人合抱粗的梧桐树,那梧桐从中部分裂,长出一个巨大的树洞,有如城门一般。

赫然是自己和白苗等人初上丰沮之峰时遇见少觋氏的地方!桑冥羽不敢怠慢,疾步走过去跪倒:拜见师尊,徒儿幸不辱命。

只是……四师兄却被那归言楚偷袭而死……徒儿甘受师尊责罚。

少觋氏摆了摆手,淡淡道:起来吧!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子睿技不如人,智不如人,在这诡诈的大荒中横死,终究是早晚之事。

唉,我们觋者死后,灵魂不散,飞升入天侍奉诸神,他也算是解脱了。

桑冥羽心中打了个突,极力控制自己的心神,默默不语。

冥羽,此事你办得很好,为我觋门立下了天大功劳。

少觋氏空洞洞的眼眶望着他,慢慢道,昨夜,老夫于入定之中沟通诸神,叩问天意,已得诸神降谕,敕封你为四大圣觋。

桑冥羽浑身一震,只觉这少觋氏一言一行竟是完全按照自己的猜测而来——比猜测中的还要顺利,一时竟有些惴惴不安。

师尊……桑冥羽挣扎片刻,道,弟子入门甚短,怎敢承担如此重任。

少觋氏叹息了一声:巫者觋者,皆是秉承诸神之意而行,神意如何下达,你我便如何遵循。

况且,你为我觋门立下如此大功,升你为圣觋也并不为过。

从此,你便接替子睿,主祭东方,待得巫门覆灭,包括金天部族这东方的苍天大地、海洋岛屿,便是你的祭祀台。

多谢师尊!桑冥羽不再犹豫,磕头拜谢,血脉中原本震荡欲裂,但是心神略一凝定,竟是面无表情,浑身精气神毫不动荡。

少觋氏欣赏地看着他:敕封祭祀之礼择日再行,每一名圣觋都可以代诸神选定四名圣者,老夫的圣者唯有你一人而已,你做了圣觋以后,老夫也不会再有圣者了。

你的圣者可以按自己的需求选定,便是那挂名的觋者白苗,若是你愿意也可以收他入我觋门。

弟子……可以么?桑冥羽惊喜交加。

自己竟然有权力让任何一个人成为巫觋么?以巫觋在大荒中的地位,那自己岂非……有何不可?少觋氏傲然道,巫觋乃代天而行,天意便是汝意,汝意便是天意!桑冥羽心中震骇,慢慢点头:弟子明白了。

这一句话,使巫觋在他心目中的神圣感忽然剥落殆尽。

少觋氏空荡荡的眼眶注视着他,脸上涌出神秘的笑容,慢慢道:时至今日,事态发展完全按照你的计划运行。

如今巫礼既然落到了我们手中,下一步便是如何打击太巫氏了。

你有什么好对策?进一步,再退一步。

孤注一掷诱敌出招,再示以弱静观其变。

桑冥羽慢慢道。

少觋氏沉吟片刻,不禁哈哈大笑:好,你有如此胆略,老夫如何不欣慰?既然要进,那便大踏一步;既然要孤注一掷,那赌台便大一些。

八日之后,恰好有个天赐良机,当真是诸神赐予。

冥羽,你这便到帝丘去,见见你大师兄子隐。

你们师兄弟便联手将这个赌注狠狠地砸出去!这阴阳天地,早该为你我而逆转;这男女尊卑,早该为大荒文明而确立!徒儿定然不辱使命!桑冥羽慨然道。

好了,你且去吧!少觋氏慢慢点头,仰头望天,凡是你要的,我都给你,而我,只问你要一样。

桑冥羽知道,少觋氏要的,便是自己如何将巫门打压消灭。

若是这一样无法使少觋氏满足,自己所拥有的定然会全部失去。

原来,我与师尊之间由始至终只是一种赤裸裸的交换而已。

桑冥羽无端地生出一种凄凉之感,从丰沮玉门上望去,这个大荒的四分之一已经即将被自己踩在脚下,可是……踩在荒凉的大地上,他为什么感觉自己的内心更加荒凉?帝丘之卷 第三百九十二章 夜入神殿桑冥羽辞别少觋氏,赶到帝丘的时候,天色早已黑透。

帝丘的点点灯火铺在辽阔的帝丘之原上,璀璨得让人迷醉。

他默默地走过天街,面前的轩辕之丘直插夜空,漫天的繁星仿佛缀在它的顶上。

到了碧璃城下,宏伟的城门早已关闭。

城墙上挂着两只巨大的火把,在夜风中飘摇,八名驻守城门的轩辕战士扶矛而立,纹丝不动。

什么人?桑冥羽走到城门口,一名轩辕战士喝道,城门已关闭,可有夜禁手令?桑冥羽缓缓走过来,两名战士戒备地挺起长矛对准了他。

桑冥羽淡淡道:你们不知道我是谁吗?两名战士冷冷地摇头。

桑冥羽伸出一根手指,在骨矛前端的青铜刃上轻轻一弹,两名战士只觉大脑一振荡,立时就明白了他的身份——圣觋是不需要别的东西证明的,他们无与伦比的精神力,任何人都模仿不来。

参见圣觋!八名战士一起跪倒,连头都不敢抬。

起来吧!桑冥羽摆了摆手,淡淡道,开城。

八名战士齐声应诺,慌乱地站了起来,朝城上发出一个讯号,厚达三尺的铁晶石城门缓缓开启。

桑冥羽缓步而入,八名战士躬身相送,简直犹如见到了神祇一般。

桑冥羽一路行过,城内的战士也是分列两旁,躬身拜送。

桑冥羽还不适应这种万人崇敬的场面,心里涌出了浓浓的得意,只觉犹如飘浮在半空中,脚下踩踏的不是坚硬的青石,而是让人不知身在何处的云朵。

也许这便是大荒的魅力所在?桑冥羽暗道,怪不得千万英雄争霸,身死命抛也无怨无悔。

唉,我刚刚来到大荒之际,还以为那蓝的天,白的云,成群的野牛与荷锄的农夫是这大荒中最美的景致。

他一阵自嘲,踏上了螺旋状的盘道。

进入盘道,除了执着火把巡逻的战士,几乎没有人在街道上走。

毕竟天色已晚,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仍旧是大荒中人的传统,纵是繁华的帝丘也没有几个人喜欢夜游。

桑冥羽一路欣赏着这座大荒间最伟大的都城中最伟大的核心重地的景致,过了居民与轩辕战士杂居的碧璃城,便是第二层的铜雀城,铜雀城主要是云师六旅中熊旅、虎旅、举父旅、蛊雕旅的驻地;到了第三层龟背城,又是另一番景致,盘旋的天街两旁,都是鳞次栉比的豪门大户,四岳十二牧等帝丘重臣和一些部落之君的宅邸大都在这里;第四层便是帝尧所居的帝宫了,分为黄帝宫、炎帝宫和庶民宫三座主体建筑,神殿军团大部分也驻扎在此处。

桑冥羽对帝宫不感兴趣,他站在帝宫外陡峭的台阶上,借着满天繁星眺望帝丘之巅的炎黄神殿——这轩辕之丘的山巅被雕成了黄帝的头颅造型,从东方的帝丘之原和更东方的高阳之原上望去,仿佛是黄帝在半空中俯视着整个大荒。

——这里,才是他此行的终极方向。

正感慨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杂沓的脚步声,两个人正疾奔而上,朝自己这个方向赶来。

桑冥羽一愕:如此深夜,怎会有人在几乎等同于禁地的帝宫内疾奔?他精神力一展,立刻捕捉到周围数百丈之内一切变化,空气的流动,虫蚁的啮齿,沉睡中人沉重的呼吸,甚至风中扬起一粒粒细微的尘土飘过半空……无不纤毫毕现。

身后的两人已经到了十丈之外,体内血脉流动颇急,仿佛心中忧急,甚至呼吸都有些散乱。

正奔行间,其中一人道:师兄,你说此事咱们圣觋大人知道不知道?桑冥羽一怔:圣觋?哪个圣觋?只怕不知,少觋神酉时才敕封那人为东方圣觋,何时知会过子隐大人?哼,我看此事颇有玄奥,子睿大人究竟怎么死的,谁能说得清?桑冥羽心中一沉:原来是觋子隐的两名圣者,看来在丰沮玉门少觋氏敕封我为圣觋之事,直到此时他们才知道。

竟有人怀疑觋子睿的死因,这可有些麻烦。

他精神力释放,整个身体忽然荡悠悠地在无边的暗夜中稀释开来,就宛如一滴墨水融入了无边的湖水一般。

这种以精神力制造出的隐身法门名曰暗夜幽影,极其实用,除非精神力强大,或者元素力强大到足以感知天地变化之人,绝难发现。

那两名圣者一路奔来,仍在议论:师弟,此事甚大,四大圣觋忽然发生了更替,对咱们整个觋门都至为重要,尤其对咱们的大事还不知道会不会带来影响。

子睿大人的死因咱们做圣者的不敢揣度,总之你我将今日这些状况详细禀报,且看子隐大人如何处理吧!师兄说的是。

两人一路对答,匆匆奔过桑冥羽身边,竟是丝毫没有发现这一带的夜色比别处更浓了一些。

这两人是很纯正的巫觋,不懂元素力,奔行速度并不快,桑冥羽心中竦惕,悄然跟在其后,宛如一缕夜色一般。

那两人竟然丝毫不觉,纵是感觉到精神力的些微波动,也只以为是炎黄神殿中众多的巫觋偶尔释放精神力。

不多时,已经到了炎黄神殿的脚下,这座神殿雕空了整座轩辕之丘的山巅,形成黄帝的头颅造型。

巫门在左,觋门在右,正中间黄帝胡须雕成了连绵的台阶,直达黄帝微张的巨口之中。

不过这个被称为炎黄之门的巨口,只是平时重大祭祀时才允许登上,日常巫觋都是分别从黄帝脸颊两侧开凿的山道登上黄帝的耳廓之中。

那两名圣者匆匆登上右侧的山道,一路上有神殿战士驻守,并不阻拦,任由二人上去。

桑冥羽却不想正大光明地前去见觋子隐。

他对这个尚未谋面的圣觋之首怀有极深的忌惮,毕竟平时少觋氏足不出丰沮玉门,觋子隐可谓是天下觋者第一人,实际掌控觋门。

自己在觋门中的发展究竟能达到什么地步,极大程度上取决于觋子隐对自己的态度。

他毫不迟疑,精神力包裹着身体,仿佛一缕稍浓的夜色般缓缓飘移到了黄帝的胡须上——这座雄伟的台阶并无人看守,因为它过于神圣,若非祭日,便是神殿战士也不得踏足。

桑冥羽毫不在意,缓步踏着台阶几乎跟右侧山道上那两名圣者平行走上了炎黄神殿。

到了黄帝的巨口边,炎黄之门当然是关闭着的,桑冥羽也不在意,悄然盘膝坐下,精神力凝聚在那两名圣者的身上,随着他们进入炎黄神殿之中。

帝丘之卷 第三百九十三章 圣觋子隐这种神移术乃是极为高深的巫觋秘术,精神力一锁定,他们的眼睛就宛如桑冥羽自己的眼睛,能听到、窥到他们所接触到的一切。

据巫觋典籍记载,精神力最高深之时,凭借中了神移术的人,施术者能看到千里之外的景象。

不过桑冥羽始终不敢相信有这种可怖的神通,因为他自己的神移术才堪堪能达到百丈之外而已,再过一点就模糊不清了。

以他的推测,纵是师尊少觋氏,只怕也才能达到二三里而已。

所幸在炎黄神殿之中,百丈已然足够。

那两名圣者进入炎黄神殿之后,面前是一座阔达的空间,仿佛是个大殿,可是殿中全无他物,只是在正中心飘浮着一团看不穿的浓雾。

那团浓雾犹如有生命一般膨胀收缩,丝丝缕缕的雾气溢满了大殿。

殿中空无一人,这个桑冥羽倒不奇怪,天下间还没有谁能偷偷摸进巫觋所住的地方而不被发觉。

自己给这两个圣者下的神移术甚至都不能保证是否会被觋子隐看穿,赌赌运气吧!两名圣者看也不敢朝那团云雾看一眼,目光一瞥便如触电般掠过,匆匆走进左侧的一座宫室之中。

这座宫室竟是个奇异的圆形,天圆地方,顶如穹庐,也不知如何建造,真实的星辰竟然从屋顶显现出来。

屋顶上刻着纵横交错的细线,他人虽然不明所以,桑冥羽一看便明白,竟是以这经纬线定位天地,观测天体运行轨迹。

那宫室最里面的墙壁,是个凹凸的透明之物,桑冥羽借着那两名圣者的眼睛望去,猛地一眼看到了帝丘城!他不禁一愕,坐在炎黄之门前朝上望去,忽然看见黄帝的右侧眼睛中微微透着光亮,这才明白,原来这间宫室竟然是黄帝眼睛所在的位置!桑冥羽啧啧称奇,营造这座炎黄神殿之人当真是鬼斧神工,令人叹服。

他借着那两名圣者的眼睛四处观望,却见室内空空荡荡,只在正中间的地上,铺着一张草席,一张几案。

周围的墙上开凿着无数的小格子,里面一排排放满了龟甲。

几案上也放着几张龟甲,上面刻满了字迹。

大荒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圣觋,觋子隐,正背对那张透明的舷窗,跪坐在草席上,望着面前的几张龟甲皱眉不语。

据说觋子隐年近五旬,不过看起来如同三十多岁的中年人,相貌帅得近乎妖异,桑冥羽进入大荒以来,还从未见过如此英俊之人,白皙的皮肤上没有一丝皱褶,鼻梁高挺,嘴唇方阔,面容如同刀劈斧削一般极具雕塑感。

尤其是那两双眸子,漆黑得深如潭水,涌出一股强大的吸引力。

桑冥羽纵是借着两名圣者的眸子去看,也感觉大脑一阵眩晕,目光竟被他吸得牢牢,犹如碰上磁铁一般,几乎挪不开去。

他心中震骇,强凝精神力,这才勉强把眼神移开。

猛然间又是吃了一惊——这觋子隐的眸子,竟然没有瞳仁!整个眼珠完全是漆黑一团犹如暗夜,并无常人那般眼白、瞳仁分明的特征。

这诡异至极的长相,让桑冥羽心中竦惕。

他忽然就回想起大荒中对觋子隐的传说,此人天生一双阴阳眼,上彻九天,下察九地,天地间任何虚幻之物都会在他眼中原形毕露。

桑冥羽心理阵阵波动,知道自己这神移术在他的面前可谓小儿科,丝毫无用。

可是随即他就有些奇怪,觋子隐似乎兴致不高,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两个圣者被人暗中做了手脚。

桑冥羽大为奇怪,隐隐觉得这座石室内竟然还有一股极为奇怪的精神波动,恰好掩盖了自己的精神力。

可是四下搜索,除了墙角有几处灯烛照耀不到的暗影,却并无其他人。

垂信,密须。

这时觋子隐皱眉道,你们二人这么晚了,不在龟背城中,到此处作甚?师尊……有些事情,弟子觉得必须尽早禀报您老人家。

年纪稍大些的垂信道,他年纪也有五旬,却驻颜无术,比觋子隐看起来老得多,弟子……说吧!觋子隐仿佛颇不耐烦,摆了摆手道。

其实也没什么事。

密须咳咳咳嗽了几声,踌躇道,傍晚时分,虞部族车队抵达了帝丘,送来了今年的祭祀礼。

哦?觋子隐奇道,今年怎么这么早?虞岐阜为人小气,每年能在仲春时送到就算很快了。

垂信笑道:师尊,这已经算晚了,再过几日,就是他的儿子姚重华与娥皇、女英二位公主的大婚之日,他总得送来聘礼吧?与其现在送聘礼,过几个月再送祭祀礼,还不如一起送来,倒少费些资耗。

觋子隐呵呵笑道:你们二人,对虞君的为人倒也摸得透彻。

嗯,这两年虞部族好生兴旺,虞君吝啬的毛病却一如往常,今年他都送了些什么祭祀礼?弟子已经和巫门的人清点过了,按惯例,巫门得七成,剩下的三成是咱们的。

密须道。

砰!觋子隐表情未变,却猛然一拍几案,怒道,我让你报来祭祀礼的清单,谁问你巫门觋门的分成了?两名圣者一惊,急忙拜服,觋垂信惶然道:是……是,师尊,今年虞君送到我觋门的祭祀礼有黄金五十斤,青铜五百斤,牛羊豚三牲各一百头,各色皮子一千张,五谷各五百石,黄白青紫四色玉石各五十方,丝绸一百匹,麻、葛、棕三类布料各五百匹……觋垂信一一报来,桑冥羽听得骇然至极,到底是来自东海孤岛的少年,着实没料到做巫觋竟然这样赚钱,单单一个部族,每年的祭祀礼竟如此丰厚。

这还是分给觋门的三成,加上巫门拿走的七成,数目之庞大足以骇死人。

这帮王八蛋,怪不得都想做巫觋。

桑冥羽喃喃骂道,只这一个部族一年的贡品,就抵得上我空桑部落十年的总收成啊!帝丘之卷 第三百九十四章 圣女巫真(一)才这一点?没想到觋子隐听完冷冷道,虞君是不想让我觋者吃饭了吗?哼,此事日后再说,把你们来此的真正原因说了吧!两人面面相觑,密须看来比较受宠,嘿嘿笑着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师尊。

随即面色一肃,师尊,那桑冥羽今日回来啦!哦?觋子隐眸子里黑芒一闪,沉声道,回来又如何?但是子睿大人却没有回来!密须道,据那桑冥羽回报说,子睿大人受到归言楚的偷袭,与之两败俱伤,不幸身亡。

而桑冥羽却趁机将归言楚生擒,带回了丰沮玉门。

觋子隐淡淡地道:子睿身亡之事,我早已有所感觉了。

数日前与他中断了精神联系,便知道他凶多吉少,原来其中还有这般曲折。

那桑冥羽可曾办成了少觋神交代的任务?两人面面相觑,密须道:他究竟去执行什么任务,弟子自然不知。

不过他回来之后,少觋神非常高兴,竟然敕封他为圣觋!觋子隐神情一动,却默然不语。

垂信叩首道:师尊,如今,他已经是四大圣觋之一了!觋子隐淡淡道:我耳朵尚不聋,听得见。

两名圣者对视一眼,没料到自己的师尊如此平静,均有些诧异。

觋子隐道:如果没有别的事情,你们早些休息去吧!两人无奈,只好跪拜磕头,慢慢退了出去。

石室的门一闭,桑冥羽再也窥视不到门内的情形。

两名圣者走后,觋子隐悠悠叹息了一声:你也听见了,局势更加复杂了,桑冥羽突然崛起,实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呀!灯烛照耀不到的黑暗之处,忽然慢慢凝聚出一个窈窕的身影,随即那屋角之处的光线明亮了许多,竟然也是以暗夜幽影而隐身。

那人面上罩着一张轻纱,身穿墨色长袍,轻盈地奔了过来,觋子隐一把揽住她的腰肢,那人就势依偎在他的身上。

那又如何?那女子轻轻呢喃了一声,局势纵然再复杂,还不是一样在你的掌控之中。

嘿,真儿,你当真太高看我啦!觋子隐苦笑道。

若是桑冥羽仍旧能看到,必定大叫侥幸,竟然是因为室内有另一个精神力高手在,这才掩盖了他的神移术没有被觋子隐察觉;若是少丘在此,定然目瞪口呆——这个深夜与觋子隐相拥在一起的神秘少女,竟然是在他心目中清纯如同水晶般的巫真!觋子隐怜爱地摘去了巫真面上的轻纱,那种嫩荷朝露般的面颊出现在灯烛之下,满脸晕红,媚眼如丝,说不尽的风姿与韵味。

真儿。

觋子隐叹道,如今群雄并起,风起云涌,各方势力开始倾轧,大荒间眼看就是一场乱局,莫说掌控,便是看清其中的走势,也是极难啊!帝尧已经流露出了退位之意,北岳君丹朱来到帝丘,这意味着什么?姚重华就更不必说了,势力之庞大难以估量,他本人更是深浅莫测,到如今连师尊都看不清他究竟想做什么;高阳部族与高辛部族的逐巫之战刚刚结束,还在涡水对峙,一个不慎就会波及整个大荒东部;金天部族的荀季子把旸谷搞得一团糟,眼看就要失控;金之血脉者重现,三苗国声势大振,丹水前线战局变幻;更重要的是虞部族的虞岐阜,此人派出虞无极谋变大荒,刀锋隐隐然指向了帝尧的宝座……唉……我一人之力,如何使这大荒宁定啊!觋子隐长叹一声。

巫真慵倦地依偎在他怀中,小小的脑袋只是往他怀中拱:你还少说了一桩,觋门对巫门的不满日盛,巫觋分裂在即,你这个觋门的大弟子,实际的掌控者究竟怎生选择。

哼,这才是你最大的心事,当我不知吗?觋子隐尴尬地一笑,低下头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头,笑道:坦白说,巫觋之争,我倒当真不放在心上,因为有你这个隐巫在我身边嘛。

我既然冒着诸神殛灭的惩罚与你相爱,你我之爱便超越了巫觋之争,超越了世俗利益,我怎忍心做出令你感到为难之事。

巫真感动地看着他,腻声道:子隐哥哥,整个丰沮玉门里,自小便是你对我最好。

师尊虽然也待我极好,可是她除了教我修炼精神力,平素对我毫不关心,也只有你,把我当成亲人一般。

子隐哥哥,你莫要有什么为难,我今生最大的愿望便是不再做巫者,成为一个平凡普通的女孩,享受人间之爱,家庭温暖。

唉,真儿,让你偷偷摸摸地跟我在一起,当真是苦了你啦!觋子隐微微闭上双目,喃喃道,你为我付出太多,我又怎生舍得让你有一丝一毫的伤害?巫真忽然坐直了身子,深深地凝望着他:子隐哥哥,真儿为你做什么都愿意。

便是那东岳君姬仲,对帝尧再怎么忠心,对我师尊再怎么虔诚,你让真儿假冒青阳部落的圣女去设局除掉他,真儿也毫不犹豫去做。

为了你的计划,真儿甚至亲手刺杀一个无辜之人……真儿不问你原因,也不怕师尊震怒,只求……只求你开心便好!觋子隐默默地凝视着她,抚摸着她的秀发,低声道:我自然知道。

真儿,我答应你,等我的大计完成,我就会抛下一切,带着你一起远离这大荒,逍遥四海。

帝丘之卷 第三百九十五章 圣女巫真(二)巫真眼神中透出惊喜的表情:真的?子隐哥哥,你可莫要食言呀!真儿早就盼着这一天呢!我怎么向你食言呢?觋子隐呵呵笑道,忽然沉吟片刻,道,真儿,你此行是否刚从苑丘回来?巫真一愕,佩服道:子隐哥哥,你当真是无所不至呀!我这次任务如此机密,你竟然知道。

觋子隐呵呵笑道:小鬼精,你在我面前还能藏得住事情么?快快坦白交代!遵命啦!巫真笑嘻嘻地道,师尊可交代过,这是极端的机密呀!我这次去,事先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先到尉都城外和六名神秘的高手会合后,才发现他们也同我一样,要么戴着面具,要么遮着面巾,竟然连这六人是谁都不知道。

后来我们从尉都向南进入苑丘之野,其中一位被称为‘一号’的老者才告诉我们,此行是为了捕捉天幽灵火!天幽灵火?觋子隐大吃一惊,怒道,你师尊怎么让你去做如此危险的差事?那天幽灵火的威力何其之大,又岂是容易捕捉的?若是我事先知道,绝不让你去。

巫真吐了吐舌头,笑道:知道啦!事先我也不知道嘛。

后来我们几人听说是捕捉天幽灵火,也都不乐意了,谁愿意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呢?一号老者无奈,才告诉我们,捕捉这天幽灵火事关重大,乃是为了制作天火垕土弹,一举击杀姚重华!击杀姚重华?觋子隐大吃一惊,用天火垕土弹击杀姚重华?是谁要这么做?不知道。

巫真皱眉道,姚重华跟我并无瓜葛,可是其他几人似乎都与他有仇,一听是如此宏伟的计划,这才答应舍命前去。

唉,那天幽灵火果然恐怖,我们七人都是世间高手,可是却有三人死在了天幽灵火之下。

还有两人被爆炸的天火垕土弹炸成了粉碎,七大高手,只剩下我和那老者逃过一劫。

觋子隐想到数日前司幽大闹帝丘时引爆的那枚天火垕土弹,禁不住冷汗涔涔,涩声道:你们成功了吗?巫真点了点头:是的,共捕捉了六缕灵火,制成六枚天火垕土弹,不过后来那个炎黄第一通缉犯司幽却突然间闯到,抢走了两枚,一号老者情急下掷出一枚爆炸,等于那老者手里有三枚,司幽手里有两枚。

她详细地讲述着苑丘之野的经过,却不知为何没有涉及到少丘。

觋子隐神情凝重,忽然间哈哈一笑:算了,这等俗事说它作甚?娘子,良宵苦短,小别之后,可莫要辜负了如此良夜啊!觋子隐喃喃道,今夜本还有一个不速之客要来访,嘿,他以为我不知吗?不过我最感兴趣的是陪伴我的好真儿,就让他在炎黄之门的台阶上品尝这三月的夜风吧……桑冥羽回到碧璃城中,胡乱找地方睡了一觉,第二日一早,整理衣冠,穿上正式的觋者八龙白袍,开始正式拜访觋子隐。

这次不需要偷偷摸摸了,刚到了帝宫的天街旁,就有两名圣者出来迎接。

一个老者,一个年轻俊秀的男子,桑冥羽一看,险些笑出声来——正是昨夜的垂信和密须。

觋子隐能够派自己的两大圣者出来迎接,也算给自己面子了。

这两人此时身着正装,都是白色绣龙长袍,袍上的龙图腾竟然有六条之多,只比圣觋低了两级。

桑冥羽直到此时方才清楚,巫觋长袍上的龙图腾数量,也显示着这个巫觋的身份。

一般而言,太巫氏和少觋氏的衣着随意,绣不绣龙都可以,但一旦绣上龙就必然是九条;次一级的便是神巫和圣觋,正装衣袍上绣着八条龙,巫者墨袍墨龙,觋者白袍白龙;再次便是与太巫氏和少觋氏平辈的巫觋,他们若是不担任神巫或圣觋,那便只能绣上七条龙;至于神巫和圣觋所收的圣者,就是六条龙了。

其余按照地位依次类推。

这两名圣者一脸严肃,躬身施礼道:参见圣觋!桑冥羽摆了摆手,垂信年纪大,当先道:圣觋,子隐大人已经在炎黄神殿相候了,正等待着圣觋大人。

帝丘之卷 第三百九十六章 圣者不仁哦?师兄竟知道我今天要来?桑冥羽一脸震惊地道。

两人对视了一眼,相互窃笑,密须咳嗽了一声道:子隐大人神贯天地,自然知道,因此才早早命我二人前来迎接。

桑冥羽一脸惊叹,真真假假地和他们感慨了几句,在两人的陪伴下进入炎黄神殿。

看来觋子隐早已做了安排,一路上神殿战士分立两侧,全身甲胄,铮亮的矛尖和衣甲上镶嵌的青铜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一路行来,两三里长的螺旋天街,竟不下两千名神殿战士。

这些战士的专职就是守护神殿,可谓是炎黄联盟的精英战士了。

桑冥羽目不斜视,顺着右侧开凿的山道直上黄帝的耳廓之中。

狭窄的山道上竟然也立满了神殿战士,长矛的尖刃几乎就与他的两肩相接,锋寒的光芒直映脸颊。

觋子隐想做什么?桑冥羽心中不住犯疑,却猜测不到他的用意。

不多时进入了神殿,大殿当中和自己昨夜借着神移术窥视的并无二致,当中是一团巨大的云雾,不住滚荡,丝丝缕缕的触须直探出四五丈远,犹如活物一般。

而这团浓雾的前面,却是十三级台阶,每一级台阶上都伫立着一名身着白袍的觋者。

瞧白袍上的龙图腾数目,从五到六不等,地位均是不低,随便一人到一些中小部落都可以担任大祭司。

加上垂信和密须,看来这二十八人就是觋子隐在觋门内的本钱了,确实强横无匹,只这二十八人,比外面两千名神殿战士的战斗力还要强大。

台阶之上横着一张青铜几案,眸子乌黑的觋子隐身披八龙白袍,斜斜地跪坐在几案后。

他的眸子没有瞳仁与眼白,丝毫看不见神情,只是漠然地盯着缓步而来的桑冥羽。

冥羽拜见师兄!桑冥羽走到台阶下,躬身一礼。

你便是来自东海荒岛的那个少年?觋子隐面颊动了动,冷冷道,神移术学得很了得啊!竟然让垂信和密须毫无觉察就着了道。

两个圣者面面相觑,张大了嘴巴。

呵呵。

桑冥羽淡淡一笑,师兄过奖了,小弟自此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着实惭愧。

仅仅惭愧吗?觋子隐不动声色地道,我不管你是如何得到师尊宠幸,又如何谋得这圣觋之位,可是既然你入我觋门,便要知晓我觋门的铁律。

深夜以神移术施于同门身上,窃听我等隐私,你当知罪?垂信和密须两人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敢情昨夜自己来见觋子隐时,竟被这少年偷偷下了神移之术。

那自己说他的坏话岂不是都被听见了?两人面色古怪,一脸怒气,却不敢说话。

师兄。

桑冥羽淡淡道,你也说了,小弟来自东海荒岛,乃穷乡僻野之人,不知规矩。

小弟之所以昨夜冒昧来访,便是想认识一下师兄的规矩。

嘿,你可认识到了?觋子隐森然道。

呵呵。

桑冥羽一笑,昨夜来得也匆匆,去得也匆匆,所知甚浅。

想我桑冥羽乃是东海一介少年,既然得诸神护佑,得以代诸神祭祀天地,理当为我觋门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师尊平素不理会世事,师兄既然是觋门之首,应该知道小弟内心的惶惑。

小弟将身家性命,兴衰荣辱都牵系在了师兄身上,又怎么能不来询问询问师兄的规矩呢?觋子隐乃是绝顶聪明之人,当然听得出桑冥羽话中的投效之意,不过却丝毫无动于衷,只微微叹道:若是你在刚成为圣者之时前来,我自然会倒履相迎,欣慰万分,可是你如今已然是圣觋了,要怪只怪你我相逢恨晚吧!桑冥羽听出了他话中的拒绝之意,是因为自己如今地位几乎与他平起平坐了,将自己这么高地位的人收为心腹,难免不会遭到反噬之祸。

他苦苦一笑:小弟只恨命薄,前脚成为师尊的圣者,后脚便开始了三个月的修炼,随即就被派往东方做一件大事,纵然想来,又如何找得到时机?觋子隐丝毫不为所动,淡淡道:既然如此,你也莫要怪我手狠了。

目前觋门与巫门争端日渐明朗,我觋门不得不保持大一统之局。

子睿与我感情最好,奈何随你去了一趟却稀里糊涂将命丢在了那里;子幽平素不理世事,与四大神师混在一起整日在大荒中寻找诸神;子缺这么多年来一直常驻南郊,与夏鲧主持南方战事。

整个觋门在我的身边凝聚一团,因此我觋门虽然弱小,却在与巫门之争中屡占上风。

我不知师尊怎么想,但为了保持我觋门的凝聚力,师弟,我不得不牺牲你了。

帝丘之卷 第三百九十七章 我为刍狗桑冥羽望了望那二十八名觋者,脑中急转,看来这觋子隐当真是打算除掉自己了,这当如何是好?若是动武,只怕这二十八名巫觋就能将自己轰得精神分裂,成为一个白痴,更莫说还有实力深不可测,远胜过自己的觋子隐了。

师兄。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你当真不知道师尊怎么想吗?他怎么想又有什么关系?觋子隐杀机涌现,冷冷道,纵然你是圣觋,可还未正式敕封,我杀了你,难道师尊还会将我如何?我对于师尊而言,不过是一条祭祀用的刍狗而已,用过就会丢在一旁。

以我的地位,师尊自然不会将你如何。

桑冥羽脑中急转,也真难为了这个十七岁的少年,眼看性命攸关,面对着不知比自己强大多少倍的敌人,竟然仍是侃侃而谈,但是我这条刍狗,眼下却杀不得。

觋子隐嘿嘿一笑:你倒对自己看得很明白,刍狗!嗯,很不错的比喻。

说吧,为何我杀你不得?刍狗……这种蔑称所带来的羞辱让他浑身如刀割一般,血脉似乎要炸裂开来,难道我空桑岛上的少年之王,到了你这觋门,当真就是一条狗?我不甘心!桑冥羽在心底怒吼着,终有一天,我会将你们系上链子,统统踩在我脚下!心里虽是恨极,屈辱至极,但面上却仍旧带着淡淡笑容,一脸恭顺:师兄,因为你此时杀了我,师尊定然会抱恨终生,我觋门数百年的梦想将灰飞烟灭。

哦?觋子隐冷笑道,你有这么大的魅力?若是没有,为何我一介穷乡僻壤的少年,师尊会许我如此高位?桑冥羽正视着他道。

说!觋子隐简短地道。

请师兄屏退左右。

桑冥羽道。

不消。

觋子隐随手一挥,空中忽然凝结出一团透明的薄膜,宛如波纹一般将两人罩在了其中。

却是巫神封印,足以隔绝任何声音,只要精神力没有觋子隐强大,几乎没有可能突破这座封印。

桑冥羽放下了心来,将东岳君姬仲与巫礼通奸,并踩踏履迹石之事说了一遍。

觋子隐的表情慢慢凝重起来,沉声道:巫礼你们已经捉到了?不错,已经和归言楚一起带到了丰沮玉门之外,师尊命子幽师兄看管。

桑冥羽道。

觋子隐深深地注视着他,沉吟良久,桑冥羽竟然感觉到了封印内他那庞大的精神力不住涌动,显然心情波动得极是厉害。

很好,很好。

觋子隐缓缓道,若是当真可以借此将巫门打击得一蹶不振,敕封你个圣觋之位绝不过分。

桑冥羽急忙道:师尊知道弟子的才干不足以担当如此大事,因此就命小弟将情况来向师兄汇报,今日正好有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请师兄主持大局,继逐巫之战后,发动一场对巫门最惨重的打击。

哦?觋子隐心中大动,毕竟他虽是觋门之首,可是祭祀权却掌握在巫门手中,这就仿佛踩在同样高的梯子上,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果子都被别人摘走一般,心中的痛苦可想而知。

桑冥羽这个筹码若是下得妥当,起码自己能摘到一半的果子。

你说来看看。

觋子隐道。

桑冥羽淡淡一笑:师兄,七日之后,帝丘最大的一桩事情是什么?七日之后?觋子隐沉吟片刻,霍然一惊,你说的是姚重华与娥皇、女英的大婚?桑冥羽含笑点头:师尊言道,既然要孤注一掷,那赌台便大一些。

天下间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大的赌台呢?帝丘之卷 第三百九十八章 帝郊风云起(一)仲春之月,春风鼓荡,草长莺飞。

按炎黄定例,是月之末,择吉日,大合乐,天子率三公九卿诸侯大夫亲往视之,主持祭天地仪式。

二月三十日,整个帝丘热闹喧天,大街小巷的街道冲刷了无数遍,青石路面上光可鉴人。

家家户户门前涂着红色的符箓,人人都穿上了新衣。

这一日,不仅仅是一年一度的盛大祭日,也是大荒英雄姚重华迎娶娥皇、女英二位公主的大婚之日。

原本按照定例,帝胄的婚礼在炎黄神殿举行祭天告地仪式,祭祀完诸神及历代炎黄之帝,然后到帝宫中举办世俗婚典。

不过这一日却有些奇怪,按觋子隐测算,祭祀及婚典应在天街尽头的六部族神坛举行,使万民同庆,昭示六部族和睦,祈祷诸神赐福。

帝尧最头痛的便是如今六部族分离趋势越来越严重,听得觋子隐进言,大喜过望,当即命令帝丘同欢,在六部族神坛举办开春祭祀大典和婚典。

六部族神坛是以土石堆砌的高台,高出地面三丈,围绕神坛是六座屋宇。

按炎黄定例,因祭祀对象不同,坛有不同的形状。

祭天用圆坛,称圆丘;祭地用方坛,称方丘;这座六部族神坛形状独特,乃是六角形的,中间则建了一座大殿。

象征六部族围绕在帝丘的周围,和睦相处。

帝丘平民也无比高兴,这等盛大的仪式多少年难得一见,早早地就万民空巷,将天街及六部族神坛围得水泄不通。

大荒各部落前来贸易之人更是兴奋,将自己所有的货物都摆放出来,东方的海盐、西方的骏马、玉石、铜铁,北方的毛皮、牲畜,南方的草药及海产,天南海北的各色珍稀之物应有尽有。

午时,就在众人的翘首以待中,帝丘城门缓缓开启,一时鼓乐喧天,帝尧的六龙銮车缓缓驶来。

周围高挑着连绵的青色旗帜,人也都穿着青衣,帝尧身穿青色王袍,上面挂着清一色的仓玉。

散宜氏端坐在帝尧右侧,他们身后便是今日的新娘——娥皇和女英。

两人身穿盛装,金碧辉煌,直如神仙中人一般。

一路上的百姓不停地欢呼。

帝尧之后,便是虞部族的车队,姚重华这时终于换下了那身破烂的葛布衣衫,穿着红色的吉服,骑着一匹神骏的白色战马,身后簇拥着八名战士,擎着八面鲜红的虞部族图腾旗帜。

再后面便是四岳十二牧及各部落之君等帝丘重臣。

漫长的队伍在鼓乐之声中来到六部族神坛之前,今日主祭的巫者乃是巫咸和巫盼,觋者却是觋子隐和桑冥羽——此时他已经正式就任圣觋之位,少觋氏赐名觋子羽。

仪式繁琐复杂,首先由巫盼和觋子羽先行祭告天地,前去迎接帝尧的大驾。

六部族之君除了丹朱,其他人皆不在帝丘,但各有常驻帝丘的代表,这些代表便分坐在六个角上。

帝尧带着散宜氏、娥皇、女英,直入神坛正中的大殿,先行焚香祭拜。

姚重华等迎亲的队伍上了神坛,便在属于虞部族的六角星上跪坐下来。

帝尧与散宜氏并肩而行,身后跟随着娥皇、女英和艾桑,因此时是自家嫁女,丹朱并没有到唐部族的方位落座,而是跟随在帝尧身后,和艾桑并肩而行。

觋子羽随着觋子隐疾步走过去迎接帝尧,一眼看到盛装的艾桑,不禁一愕,眼前竟涌起一股恍惚的感觉,愣愣道:你……艾桑……艾桑瞥了他一眼,微微一低头,没有说话。

帝尧呵呵笑道:桑小弟……哦,子羽啊,恭喜你荣任圣觋之位!老夫还没有知会你,老夫与散宜氏已经收了艾桑为义女!这孩子聪明伶俐,真是孝顺极了。

去年你与艾桑到帝宫见老夫之时,谁能料到竟有今日之缘啊!义女……觋子羽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少觋氏时,少觋氏为了与自己密议,使艾桑陷入长达数月的沉睡之中,言道:醒来时,你会在帝丘繁华的街道上,变成万人尊崇的公主。

当时他还参不透少觋氏的话是何意,醒来时为何会在帝丘的街道上?艾桑又如何成为公主?可是此时思及,桑冥羽不禁心脏收缩——艾桑的所有经历,竟与少觋氏所预言的一模一样!这也太恐怖了!难道世上当真有人能够如操纵玩偶一般操纵人的命运?还是其中有什么诡秘的玄机?帝丘之卷 第三百九十九章 帝郊风云起(二)觋子羽性格多疑,一时心中惴惴,勉强一笑:多谢帝君成全。

转头微笑着问艾桑,艾桑,你真的愿意做帝君的义女吗?艾桑深深地望着他,盛装在身,这个东海孤岛上的少女更加散发出一股高贵明艳之气,竟是秀美绝伦,不可逼视,比一旁的娥皇、女英还要引人瞩目。

艾桑垂下眼睛,凄然一笑:我终于有个家了。

觋子羽呆若木鸡,愣了好久也没有说话,心中某个地方咔地碎裂——在他的计划中,并没有打算陪着艾桑隐居海外,这根本不符合他的性格。

不过他计划得很好,做了圣觋之后,拥有了自己的势力和班底,就可以暗中娶艾桑为妻,哪个人敢泄露就立杀无赦。

然后找个秘密幽静的地方建所宅院,让艾桑平静地住在里面,岂不是也完成了他的承诺吗?可是现在全毁啦!娶一位公主可不能秘密进行……帝尧手拈三炷香,慢慢转过身,面朝诸人,朗声道:今日乃春祭大典,朕即位以来,炎黄承平,百姓安居乐业,此乃诸神之赐……帝尧平日只称老夫,也不知被商侯等重臣埋怨了多少次,认为太不成体统。

但帝尧坚持不称本君、本帝这类称呼,认为自己的帝君之位乃是百姓赐予,若是百姓不认,再称本君、本帝也不行。

于是每逢祭祀礼时,他就自称为朕。

这个称呼是当时人们的自称,无论高官还是百姓人人可以用,但稍微正式。

众人也就无奈妥协了。

帝尧刚说了一句,忽然神坛底下寂静的人群中响起浑厚的声音:炎黄承平,战士百姓,只死了八十万,此乃诸神之赐……神坛上的众人顿时面面相觑,帝尧说话时声音并不甚大,可这声音竟然比帝尧的声音还大,且模仿着他苍老浑厚的音调,惟妙惟肖。

远处的百姓一时竟然分辨不清,还以为是帝尧所说,一时尽皆哗然。

纲言牧龙言杀机顿起,凌厉的目光霎时间扫遍了全场,可在场的百姓加上战士不下十余万,一时哪里能找得出来。

帝尧仿佛未听到一般,继续道:……值此大典之机,朕一叩上天,赐予我炎黄风调雨顺,宇宙澄清。

人群里那声音道:朕一叩上天,赐予我炎黄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人群中惊疑四起,绝大多数百姓都搞不明白究竟哪一句话是帝尧所说,一时间议论纷纷。

神坛上的群臣面色铁青,心中发沉。

看来此番大典不能善了啊!龙言微微一摆手,上百名衣着普通的纲言卫战士悄悄渗入了人群中。

朕二叩九地,赐予我炎黄五谷丰登,丰饶富裕。

帝尧脸色微微变了,不自禁地加大了嗓音。

不料人群里那人嗓门比他还大:朕二叩九地,赐予我炎黄血流遍地,死尸枕藉。

哗——这下子几乎所有人都听清了,黑压压的人群中便如爆炸了一般,人人骇然失色。

北岳君丹朱霍然站起,喝道:哪个王八蛋在此扰乱大典!有本事露出你的乌龟脑袋!帝尧微微侧过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散宜氏离丹朱不远,凝声道:朱儿,不可在大典上口出秽言。

丹朱气呼呼地坐下。

旁边的巫咸、巫盼和觋子隐等人也是面色铁青,不约而同地施展起精神力,庞大的力量几乎笼罩了数里方圆。

可是要想在十万人中寻找到说话之人,也实在难以办到,因为此时几乎每个人都在窃窃私语。

帝尧面容不变,跪拜之后起身朗朗道:朕三叩天下百姓,是你们创造了炎黄联盟!是你们赋予我炎黄坚贞的信念和不屈的意志!朕三叩天下百姓,是你们软弱可欺,供我淫辱!是你们赋予我炎黄高官欺压你们的信念和意志!那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不过这次帝尧句式一变,他却没能唱和得完美无缺了。

不过这人却中了帝尧的圈套,直接辱骂了炎黄的老百姓,立时群情耸动,纷纷开始自发寻找这个制造混乱的奸细。

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果不其然,不到片刻间龙言手下的纲言卫就纷纷大喝起来:在这里,拿下他!从神坛上望去,只见黑压压的人群中一道剧烈翻滚着的人潮轰隆隆地朝外面卷去。

纲言卫竟然在人群中和那人动起了手,那人也着实了得,在数十名纲言卫的围杀之下,借着四周的人群,竟然滑如泥鳅一般,半晌也拿不住他。

轩辕军团首卿荀皋一声长啸,飞身朝人群里扑去,半空中双手一鼓,只见那骚乱处的地面轰隆隆地涌了起来,数十丈方圆的地面瞬息间抬升了两丈。

正厮打成一团的人仿佛展览一样呈现在了十万百姓的面前。

帝丘之卷 第四百章 帝郊风云起(三)好!商侯拍掌赞叹,荀皋这一招漂亮,究竟是什么人不需要我们说,就让他自己在炎黄百姓面前坦白吧!帝尧也含笑颌首。

周围的轩辕战士轰隆隆地开进人群,弯弓持矛,将那隆起来的土台重重包围。

荀皋率领着数十名轩辕军团的高手一个个清点人,凡是龙言的手下就推到一边,凡是自己的轩辕战士就推到另一边,结果盘点来盘点去,不是纲言卫就是轩辕战士,还有七八个寻常百姓。

搞半天竟是自己人厮打了起来!帝丘群臣鼻子窜血,却是哑口无言。

荀皋气得脑袋发懵,气呼呼地催动元素力,将这方圆数十丈的土丘重新抹平。

虽然在十万百姓面前展示了神通,但面上兀自火烧火燎的。

不用看,早已红得透了。

陛下。

帝尧正沉着脸生气,忽然觋子隐缓缓走了过来,轻声道,今日大典只怕非同寻常。

帝尧哼了一声:三苗的乱贼伺机扰乱而已,有什么大碍?陛下有所不知。

觋子隐黑成一片的眸子散发出诡异的光芒,往年在祭天仪式上可有人捣乱?难道三苗人直到现在才想起来搅乱我们的祭天仪式?你是说……帝尧悚然一惊,凝望着他道。

三苗人为了破坏我炎黄联盟,什么手段都敢使出来,为何从前却没有搅乱咱们的仪式?觋子隐露出虔诚之色,那是因为诸神护佑,不允许三苗人在祭神仪式上捣乱。

纵是三苗人久有此心,也出于神意,半途而废。

今日三苗人既然能够实施破坏,说明诸神的意志有所变化啊!帝尧发起怔来,只觉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半晌才哑然道:你……继续说。

帝丘的重臣也被觋子隐这番话给惊呆了:诸神不再护佑?这可能吗?难道我炎黄联盟尊神之心还不如那蛮夷三苗之人?不过像司徒牧商侯契、工师牧滕公倕、大理牧姬恺等明锐之人心中倒的确是有些隐忧,帝尧这数十年来发动尧战,为了彻底击败三苗,人为抑制金元素力,甚至封印了金之血脉者,使得大荒间金元素力淡薄。

谁敢担保不会引发金神蓐收的震怒?五元素相生相克,金神蓐收震怒,自然会引发连锁反应,其他诸神也会根据各自的利益而纷纷作出反应,别的不说,金生水,水神共工定然也是不满的。

引发诸神震怒,这是什么后果?帝尧更是早就想通了此中的关节,他发动尧战打的旗号便是征伐不尊神、不敬天的三苗蛮夷——当然三苗也尊神,不过作为金系他们只尊金神,这对于尊五元素神的炎黄之人而言的确无可容忍:五元素神只尊其一,到底什么意思?若是他帝尧的举动引发了诸神的不满,那尧战的正义性就荡然无存了,甚至他这个帝位能否坐稳都难说。

觋子隐这一句,完全切中了帝尧的要害。

陛下,只怕咱们炎黄之中,有些作为已经触怒诸神。

觋子隐道,陛下不可不明察啊!帝尧面颊抽搐,见群臣都紧张地听着,一时倒误会了觋子隐,还以为他要借着这个机会抨击自己的尧战政策,不禁冷冷道:有些作为?圣觋不妨明言,老夫哪些作为失当,竟引起诸神震怒?若是圣觋说得人口服心服,便是废了老夫这个帝位也不打紧。

这话就严重至极了,觋子隐大吃一惊,急忙躬身道:陛下此言何来?陛下深受万民拥戴,为了诸神与苍天,不惜远涉南方瘴疠之地,向三苗蛮夷推行教化,我炎黄谁不赞颂?诸神心中欢悦,陛下所行又怎么会失当?哦?帝尧见他不是在攻击自己,心顿时放了下来,却更加奇怪了,圣觋,那么你所说,究竟是什么人的作为触怒诸神?觋子隐缓缓直起身,幽冥般的眼睛缓缓向场中扫视,这时所有的重臣与百姓都浑身战栗,紧张地注释着他,十万人的场中,竟然没有丝毫声响。

显然这是人人都关心的问题——究竟是谁连累我们被诸神抛弃?天哪!我昨夜窥测天意,却实在难以明白!觋子隐长叹道,只知道东方有一道不洁之气直冲上天,只怕这就是引发诸神震怒的缘由,但我实在难以看出这到底是何物!帝尧和重臣面面相觑,哦,你说我炎黄中不知何物惹得上天震怒,但你又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那又如何解决?圣觋,东方的不洁之气能否详细道来?为何本座却没有发觉?他身边的巫咸开口道。

巫咸乃群巫之首,与觋子隐平起平坐,但因为巫门实际掌控着炎黄祭祀权,却比觋子隐更有权势,除太巫氏之外,可谓是大荒中权力最大、最富有、地位最崇高的女人!巫咸年纪与觋子隐相仿佛,五旬上下,可是她精神力强大到几乎当世无匹,容颜保养得宛如芳华少女,白腻的肌肤上没有一丝皱褶。

巫咸侍神之虔诚,纵然是她的敌人也不得不钦佩。

她几乎没有任何嗜好,无论是饮食、情爱、衣着、财富、权势,在她眼中尽皆是过眼云烟,每日除了祭祀,便是端坐冥思,与诸神沟通。

人的相貌肌肤容易受到心理的影响,长此以往,她那莹白的肌肤中隐隐散出圣洁之色。

朝阳之下,浑身竟焕发出一圈白蒙蒙的光芒。

普通的民众平时难以见到巫咸,每每一见,大都惊呼为神迹。

觋子隐侧过头望了望巫咸,淡淡笑道:师姐,这不奇怪,师姐心性圣洁,自然而然地屏蔽这种不洁之物;而小弟平素认为人性本恶,因此并不屏蔽这人间的疾苦、罪恶与不洁。

呵呵。

巫咸淡淡一笑,师弟是认为我不关心人间疾苦吗?哪里,哪里。

觋子隐也哈哈大笑。

两人时常就这个问题辩论,因此谁也不以为忤。

正在这时,忽然人群中有人高呼道:陛下,臣知道这不洁之物是什么!人群哗地沸腾,便连神坛上的帝尧等人也一起纵目望去,只见黑压压的人群中自然而然地散开一条三尺宽的过道,一个身着白袍之人站在人墙的尽头,正仰首高呼。

杂沓的马蹄声响起,许地率领着数百名轩辕战士挡开人群,将那人包围在了其中。

帝丘之卷 第四百零一章 祭祀之地,不洁之物许地手提青铜剑走到那人面前,顿时就是一愕:是你?不错,正是老夫。

那人淡淡一笑,雍容地道,恭喜小弟荣任骑尉之职。

呃……许地怔怔地望着他,一时说不出来——这人竟是金天部族的木之守护者木慎行!木大人。

许地沉声道,旸谷正是多事之秋,你不在荀季子身边呆着,来帝丘做甚?骑尉大人有所不知。

木慎行长长一叹,老夫到帝丘,正是因为旸谷内乱之事,受我家东岳君之命,前来拜见陛下,调和兄弟之争。

哦。

许地点了点头。

他自然知道最近几个月,荀季子登上东岳君之位后,他的两个哥哥,康仲和许叔从边疆回师旸谷问罪,却被荀季子设计斩杀了许叔,康仲狼狈逃回北疆城之事。

如今康仲率领大军离开北疆城挥军旸谷,而许叔的旧部也占据东海边的斟灌堡,发誓要为许叔讨回公道,扬言:若是帝丘任由荀季子这个杀人凶手逍遥法外,斟灌堡的战士不排除和东夷部族合作的可能。

三方已经火拼了七八次,各自死伤数千人。

整个帝丘都在为此头痛,木慎行此时来到帝丘,想来也是为了求得帝尧的支持。

这时帝尧走到了神坛边缘,朝下望了望,温言道:你是何人?臣,东岳君座下木之守护者,木慎行。

木慎行跪倒施礼,参见帝君!哦?是木慎行先生?木慎行乃是木之守护者排行第二的高手,帝尧自然听说过他的名头,当即含笑点头,木先生快快平身,请登坛一叙。

谢陛下。

木慎行站起身,缓步走过人墙,慢慢地登上了神坛。

他一向重视风度,便是当年被戴着面具假扮赤精子的虞无极打得灰头土脸之时也不肯丢了丝毫风度,何况此时在帝君和天下十万民众的面前。

木慎行上了神坛,再度参拜。

帝尧搀扶他起来,上下打量他一眼,频频点头:人言木慎行风采如仙,阵前可以为将,阵后可以为帅,果不其然。

陛下谬赞,慎行愧不敢当。

木慎行急忙表示谦逊,但面上的得色却怎么也掩饰不住,抱拳见过了周围的散宜氏、巫彭、觋子隐、商侯契、滕公倕和丹朱等人。

他的身份比这些人差得十万八千里,不过帝尧在此,也不好一个个地磕头拜见,转个圈一躬身,也就算见礼了。

这些巫觋和重臣都想知道他口中的不洁之物是什么,一个个也客气得紧,礼数周到。

莫说是一些部落之君,即便是东岳君荀季子到了帝丘,这些帝丘高层也未见得会对他如此客气,木慎行当真是心里得意至极。

木先生,你方才说你知道那触怒上天的不洁之物?到底是什么?帝尧道。

木慎行扑通跪倒在地,忽然间眼泪奔流,叩头道:请陛下恕臣犯上之罪!哦?帝尧纳闷不已,搀扶他起来,你如何犯上了?木慎行叩头不已,嗓音哽咽难言:陛下……只因这件事情关系到一个大人物的名誉,臣……臣埋藏心底已久,却不敢对人言。

但如今……方才臣在下面听到圣觋大人的话,才知道这件事已经触怒诸神,给我炎黄带来了灾祸,臣……实在不知是该维护他老人家的名誉,还是该以我炎黄福祉为重啊!帝尧心中一沉,缓缓抬头,见众臣和天下百姓都在翘首以待,期待着答案,只好弯下腰,将木慎行扶了起来,柔声道:慎行莫要如此,一个人的声誉又比必得上我炎黄的福祉?你看这天下万民。

帝尧指了指脚下的人群,他们信赖你我,将你我推上这等高位,自己辛勤劳作,以血汗来供养我们,我们又何以回报?当真是为了他们的福祉,莫说名誉,便是让老夫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

慎行啊,你有什么话尽管说,老夫——朕敕你无罪!谢陛下……木慎行抹了抹眼泪,呆呆地望着面前黑压压的人群,半晌无语。

人群里忽然有人高呼:说出来!说出来——立时万人响应:说出来——霎时间十万人齐声高呼,犹如山崩地裂一般,莫说是木慎行,便是帝尧等人心中也是震撼无比,何曾见过十万人异口同声的高呼?这些蚁民平日间分散割裂,看似弱小可欺,然而一旦聚到一起,那种力量当真是世间任何武力都无法抵挡。

木慎行一咬牙,霍然扬手,将一块两尺长的石板举在了头顶,朗声道:陛下请看,可有人认得此物?帝丘之卷 第四百零二章 以我之足,覆君之趾所有人都有些发愣,怔怔地看着这块青石板,只见这石板上竟然是一个清晰的足印,更奇的是,外面的大足印内,还套着一个稍小的足印。

人群中顿时发出一阵喧哗,宛如浪潮翻滚,有人大声喊道:这是履迹石!履迹石这东西,凡是婚配过的男女都不陌生,因为按照大荒中的婚配仪式,部落中即将婚配的男女都要到附近有神迹的地方履迹。

也就是说,哪里有诸神走过所留下的痕迹,这对男女就要到这里踩踏神的足迹,先由男子踩踏,而女子跟着男子,随着他的足迹一路踏过。

不过这个履迹石倒也奇,石上的脚印竟然深达三寸。

无论大脚印还是小脚印,都如刀劈斧削般齐整,石面上五个脚趾的痕迹清晰可辨。

一般老百姓哪能踩成这个样子,瞧来竟是元素力高手所为。

艾桑此时已是帝尧和散宜氏的义女,身为公主,紧随在散宜氏身后,望着桑冥羽——她此时还不知道他已然更名为觋子羽——一脸哀怨;白苗则作为觋子羽的圣者,随侍在他的身后;而许地作为轩辕军团的重装骑尉,正率领着自己的五百重装骑兵在六部族神坛下维持秩序。

他们三人当年随着觋子羽从旸谷来到帝丘,路上见过这张奇怪的石板。

当时艾桑还问过他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觋子羽语焉不详,只说这是对少觋氏极为重要的东西,自己四人的前途命运就寄托这张履迹石上。

当时三人也懵懵懂懂不明所以,这时候看见木慎行举着那块履迹石,都知道定然是觋子羽送给他的,却不明白在这十万人的大祭典中,干吗拿出这个东西。

帝尧自然也认得这石头,惊讶地点头道:不错,这是履迹石。

陛下可知道,这上面的脚印是谁留下的?木慎行沉声道。

帝尧和所有人都是一脸纳闷,心道:踩履迹石有什么稀奇?凡是婚配过的人,谁没有踩过履迹石?这石头无非是某个元素力高手一时兴起,踩得深了些而已。

这个老夫倒看不出来。

帝尧哈哈大笑,难不成老夫还对别人的脚印记得和面孔一般清楚?周围的人都哈哈大笑。

木慎行却一脸凝重,深深吸了口气,道:这个大脚印的主人陛下很熟悉,它便是前东岳君姬仲所留!帝尧大吃一惊,诧异地朝周围望了望,见众人也有些发呆,不禁笑道:姬仲这家伙,当真孩子气,踩履迹石为何踩这么深?嗯,他娶妻之时才是少年,虽然破坏了神迹,不过是少年心性而已。

慎行,这……难道有什么大碍吗?六部族之君中,帝尧与东岳君姬仲交情最好,两人气质相似,都是不拘小节之人,彼此相交足有五十年,极为投契。

想到姬仲被刺杀身亡,帝尧不禁叹息不已。

陛下。

木慎行艰难地道,东岳君踩坏这履迹石自然没有什么大碍,不过这足印却不是四十年前东岳君娶妻之时所踩,而是十八年前踩下的。

什么?帝尧呆若木鸡,十八年前……姬仲踩履迹石?没听说过十八年前他又娶妻呀!商侯契和滕公倕等重臣对姬仲也极为熟悉,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却一时难以想明白,均是皱眉不语。

散宜氏忽然低声道:陛下,若是此事涉及姬仲的声誉,还是日后再询问详情吧!此时大典在即,不要耽误了时辰。

众人忽然醒悟过来,纷纷称是。

帝尧如何想不到其中的关窍,虽然不知道姬仲究竟做下什么事,但人死为大……他思忖片刻,皱着眉头望了望正翘首等待答案的十万民众,忽然一咬牙,沉声道:慎行,你继续说下去!凡是有辱我炎黄之事,老夫绝不姑息!木慎行长叹一声,脸上肌肉抽搐,颤声道:陛下……可知……这上面的小脚印是何人所留?帝尧忽然浑身一颤,涩声道:你……说!这……这小脚印的主人,是……木慎行此时也紧张起来,额头上汗如雨下,浑身都在颤抖,声音几乎嘶哑,是我金天部族大祭司……巫礼!哗——这一句话,当真犹如天崩地裂,十万百姓轰然就炸开了锅,就像在人群中丢了千百枚天火垕土弹一般。

六部族神坛上也是惊呼四起,人人变了颜色,帝尧、散宜氏、丹朱、商侯契、姬恺、滕公倕、荀皋、姚重华、艾桑,一个个脸色剧变,呆若木鸡,甚至连站在帝尧身后犹如影子一样的龙言都面上失色。

巫咸身后的群巫更是惊叫四起,眼睛里露出惊恐的神色。

倒是巫咸精神力超强,泰山崩于前色不变,然而眼中也露出极度的惊惧。

觋子隐和觋子羽两人看上去也震惊至极,他们身后的觋者们更是大脑一片混沌,还没醒过神来。

帝丘之卷 第四百零三章 君如莲蓬,我为莲子你说什么?帝尧面沉似水,冷冷地盯着木慎行,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来,喝道,木慎行,你可知道你这指控意味着什么?陛下——木慎行咬牙跪倒,身子却是直挺挺的,沉声道,臣自然知道。

这个事情臣十年前便已经知晓,正是因为知道它的严重性,这才在心底埋藏了十年,只字不曾对他人说过。

慎行乃是木之守护者,守护的便是我伟大的金天部族,我伟大的旸谷和我家东岳君,这等败坏他老人家名誉之事,臣如何能说?可是,如今此事已然遭到了神罚,诸神即将对我炎黄震怒,为了这普天下的百姓,为了我辉煌的炎黄联盟,臣纵然身败名裂,也不敢对炎黄联盟的未来坐视不理。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悲壮至极,立时博得了民众的同情,底下众人高声喊道:好汉子!木之守护者,英雄豪杰!木慎行,说下去,剥去这些炎黄败类的伪装!老百姓的呼喊回荡在帝丘之原,巨大的声浪震得神坛上人人动容,帝尧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巫咸微微闭上眼睛,面容平静,竟恍若没有听见一般。

你撒谎!巫盼忽然从巫咸背后走了出来,双目喷火地盯着木慎行,我师姐纯洁如玉,敬天畏神,品质高洁,炎黄联盟尽人皆知,怎容你横加污蔑?你以为胡乱找来一块履迹石,便能向我师姐泼脏水吗?嘿!木慎行也豁出去了,冷冷笑道,纯洁如玉?我看未必。

老夫保证,这块履迹石绝然不会有假,当年东岳君和巫礼踩踏履迹石,苟合之后,怕人发现这足印,因此就将它挖了出来,藏在旸谷东岳神殿的地宫之中。

老夫的职司便是守卫东岳神殿,地宫也是老夫的职责范围。

见无数珍宝的地宫中却藏着一块普通的石头,心中奇怪,刻意追查之下,这才知道了这块石头的来历。

当时丝毫不敢对他人言及。

去年,金破天刺杀东岳君,旸谷大乱,有贼人偷入地宫,老夫担心这块履迹石有失,这才将它取走,偷偷藏了起来。

说得煞有介事,说,到底是谁指使你污蔑我师姐?巫盼喝道,我师姐已死,东岳君也已死去,你们见死无对证,便捏造我师姐和东岳君的坏话,中伤于他,到底是何居心?这话有道理,两人去年就已经死了,脚印又不像人的脸,一看就知道是谁的。

随便让人踩一两脚说是东岳君和巫礼的,实在大有可能。

但一旁的艾桑、白苗和许地却知道这个履迹石是真的,虽然当时桑冥羽并未说明这履迹石的来历,但瞧着他当时信心满满、一脸狂热的样子,就知道绝不可能拿个假货邀取功名。

不过三人也暗自骇异:这履迹石竟然犹如此惊人的来历,那么当时桑冥羽想将它献给少觋氏,就是下定决心要借此灭掉巫门,来为自己博取盖世的功勋!怪不得他坚决要做巫觋。

想到桑冥羽这个谋划长远的恐怖谋略,三人都是心惊不已——一举灭掉雄霸大荒数千年的巫门,这个计划居然是一个十七岁的孩子想出来的?可是三人对履迹石为何会落入木慎行手里,仍旧莫名其妙,想来桑冥羽有着完整的计划。

底下的老百姓也正在议论纷纷,谁也不敢相信,将一生奉献给诸神,在世人眼中纯洁无比、守身如玉的神巫,竟会与凡人私通。

要知道,此事一旦证实,那便不单是对东岳君的名誉有损了,坦白说对东岳君的名誉还产生不了致命的打击,因为他即使地位再高,也毕竟是一介俗人,有七情六欲。

可是对于巫门而言,这绝对是致命的打击。

堂堂七大神巫之一,金天部族的大祭司,何等庄严,何等高贵,在世人的眼中几乎是神一般的存在,却不顾廉耻与他人私通,直接就会让人对整个巫门的神圣感产生质疑。

假若此事是真的,那诸神不震怒才怪。

因为巫觋都是诸神选定,把一生奉献给了诸神,代诸神教化世人。

从本质上说,神巫其实就是诸神的禁脔——自然是精神方面而言。

那么神巫与凡人私通,几乎就是在给诸神戴绿帽子!即使平头老百姓,谁家老婆给他戴绿帽子还要大发雷霆,何况诸神了。

木慎行原本紧张不已,在初春略带暖意的空气中,几乎汗透重衣,不料一听巫盼质疑履迹石的真假,倒慢慢镇定了下来。

淡淡一笑,朝巫盼躬身施礼:神巫大人,老夫可以证明这块履迹石的真伪。

如何证明?巫盼冷冷道。

老夫可以请出一位证人吗?木慎行笑道。

巫咸一直表情淡漠,一听这话却不禁目光大盛,在木慎行身上一扫。

木慎行宛如遭到火灼一般,闷哼一声倒退出数丈远,脸色惨白如纸。

却是巫咸一时拿捏不住,竟用上了精神力。

师姐何必如此?觋子隐淡淡道,向前跨了一步,以自己的身体截断了巫咸的精神力,此中定然有极大的隐秘,师姐不如让此人说完。

我自然要让他说完。

木慎行,把你的证人请出来吧!巫咸呵呵一笑,脸上仍旧是一派春风和煦的表情,只是身躯却微微有些僵硬,凭她通天彻地的智慧,早知道今日已经落入一个极为可怕的阴谋之中,却一直思考不透对方究竟出什么牌。

难道他们以为只凭一个来历不明的履迹石就能彻底打掉巫门的声誉吗?然而,木慎行一说请出证人,巫咸顿时知道大势已去,对方既然在十万人面前向自己摊牌,就必然有最后的杀手锏。

而这个杀手锏,绝对是自己无法承受的。

她甚至已经隐隐知道这杀手锏是什么了。

帝丘之卷 第四百零四章 青铜之柜,豪杰之躯来人,请证人上神坛一叙!木慎行大喝道。

远处忽然响起一声呼哨,所有人都扭头望去,却见神坛西北方的一片栃树林中,忽然响起一阵马蹄之声。

四匹骏马飞奔而来,到了人群外,百姓们哗啦啦地让开道路,众人顿时看清楚了,四匹骏马两两一排,各坐着一位脸上戴着青铜面具的骑士,每两名骑士的身前都搭着一个木架,仿佛车辕一般,木架上却担着两只巨大的青铜柜子。

众人面面相觑,到底谁是证人?这四个戴面具的骑士吗?可是这青铜柜子是做什么的?神坛上的所有巫觋也尽皆诧异,几乎每个人都悄悄施展出精神力去探测,一看之下不禁大失所望。

这四名骑士无非是普通的元素力高手,青铜柜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精神力却穿透不进去。

说来也奇,巫觋的精神力无形无影,几乎可以穿透一切障碍,偏偏在青铜面前无能为力。

因此大荒中人就认定青铜具有辟邪的效用,祭祀物多以青铜铸造。

四名骑士到了神坛台阶旁,许地率领重甲骑尉正封锁道路,一时有些迟疑,朝帝尧望了望。

帝尧沉着脸微微一摆手,许地手臂一挥,喝令战士们放行。

这四名骑士下了马,两两抬着那两只大青铜柜,缓步走上台阶。

青铜柜瞧来甚重,四名骑士神通修为颇高,并没有吃力的感觉,但肩上的木杠却压成了弧形,吱呀吱呀直响,瞧来竟不下千斤的分量。

巫咸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生平第一次生出一股无力的感觉。

瞧着青铜柜越来越近,她慢慢地闭上眼睛,释放出一股精神力射入觋子羽的大脑:如今,该履行你对太巫神的承诺了。

若是你能灭掉这所谓的证人,我巫门,他日全力以赴,保举你登上少觋氏之位。

这个诱惑不可谓不强,觋子羽神色不动,心中却是暗叹,大脑发出一股精神力,道:神巫想必看得出来,事态发展到如今,任何人也无法使之停止下来了。

但子羽保证,必定会与巫门全力配合,决不让某些人的野心得逞。

巫咸幽幽一叹,睁开眼睛盯着那两只青铜柜,不再言语。

轰!轰——两只巨大的青铜柜落在了神坛上,砸得神坛上尘土四起,竟陷下去三四寸深。

四名骑士扯掉柜子上的绳索,抽出杠子,走到两边静静而立,一动不动。

你的证人,便在这柜子中吗?帝尧奇道,转头问木慎行。

回陛下,确实在这柜子中,容臣打开让陛下观瞧。

木慎行躬身道。

速速打开!巫盼喝道。

木慎行微微一笑,起身走到左侧的青铜柜旁,劈手拧断上面的铜锁。

柜子里忽然冒出一团氤氲的白雾,一条庞大的身影扑通栽了出来。

木慎行弯下身子,抓住那人的双肩,轻轻将他提了起来,笑道:当真委屈大哥了。

那人闷哼一声,肩膀一晃,震开木慎行的手臂,傲然而立,望了望旁边的帝尧等人,又漠然扫视了一眼神坛下的百姓,一脸桀骜不驯的睥睨之色。

竟然是归言楚!老百姓大都不认识归言楚,见这个证人竟然是条彪形大汉,不禁议论纷纷。

但神坛上的众人大都认得他,好歹归言楚也是木之守护者第一高手,大荒中威名甚著,况且最近屡屡闯入丰沮玉门,早就惊动帝丘。

原来是你?巫盼见又是这个巫门大敌,不禁娇斥一声,一脸讶然。

巫咸浑没料到出来的竟然是归言楚,大出自己意外,不禁皱眉沉思。

帝尧却是微微一叹:原来是言楚。

慎行,你所说的证人便是他吗?正是此人。

木慎行谦卑地道,请陛下问他,屡次闯入丰沮玉门究竟是什么缘由?帝尧还未说话,归言楚面色大变,怒视着木慎行大喝道:木老二,你……你敢背叛金天部族?居然将我族机密拿来邀功!他虽然体内元素丹被制,使不出元素力,但平素威严仍在,瞠目一喝,惊得木慎行倒退数尺。

待到醒悟过来他使不出神通,这才笑吟吟地走了过来,叹道:大哥,小弟也是无奈啊!你离开这么久,不知道我旸谷内情,局势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只有如此才可以平息旸谷争端,还金天部族以和平。

我呸!归言楚大声喝骂,那荀季子若是倒台滚蛋,旸谷哪里会有内乱?无论康仲还是许叔,都比他强之甚远,老子若是能逃脱出去,第一个赶回旸谷扭掉他的狗头!当初若非是你们这帮趋炎附势的小人扶持荀季子即位,哪来如今的乱局?老子居然和你他妈这种小人做了这么多年兄弟,当真瞎了眼!帝丘之卷 第四百零五章 风刀舌剑,第二证人归言楚离他颇近,骂得又急,几乎吐了他一脸唾沫星子。

木慎行一脸僵硬,脸上的唾沫擦也不擦,缓缓道:大哥何其之迂也,当初情势所逼,若不拥戴荀季子即位,只怕当时旸谷便会大乱一场。

莫说小弟无力回天,便是大哥你,不也只好撒手不管,远离旸谷吗?是被逼也好,自愿也好,可既然小弟盟誓效忠荀季子,那就终身不悔,无论他面临什么状况,都不会弃他而去。

难道这也有错吗?想起当年虞无极虎勃军团潜入旸谷,扶持荀季子即位的险恶形势,归言楚也不由叹息。

是啊,当初自己不也是无可奈何,一走了之吗?他闭目长叹,猛然双眼一瞪,冷冷道:你有苦衷也好,没有苦衷也罢,老子也不跟你算这场囚禁的账,可你怎能将东岳君临死前的大秘密拿来邀功?哎,哎,你们能不能说详细点?丹朱早已听得心痒难挠,见他们只是打哑谜,不由催促道,莫要再绕来绕去,本君头都晕了。

这估计是丹朱有生以来提出来的最受老百姓欢迎的建议了,神坛下的十万民众大为兴奋,一起高呼道:对啊,快点说!快点说!木慎行心一横,大声道:大哥,事到如今,再也隐瞒不住了。

你说罢,东岳君临死前,给你的遗命究竟是什么?啊呸——归言楚怒目而视。

木慎行毫不理睬,大声道:当时在场之人有老夫、归言楚、荀季子和巫礼,我们四人听得清清楚楚,东岳君命他前去丰沮玉门,迎回被太巫氏囚禁的木之血脉者!此言一出,底下的老百姓不知内情,还不觉得如何,可帝丘的高层却都知道,这十数年来木系并无血脉者现世,因此木系高手零落,除了人口繁盛,于元素力方面却吸收不多。

至于原因,很多帝丘高层都知道,是因为十八年前,木之血脉者不知何故被太巫氏秘密囚禁,一直没有出现过。

说来也奇,这十多年来,金系和木系的血脉者一个被封印,一个被囚禁,也算是千年来绝无仅有之事,大荒间的元素力若是平衡才叫奇怪了。

可是太巫氏囚禁木之血脉者的内情,却没有一个人知道。

归言楚嘿然一声,默然不语。

巫觋们也早就知道归言楚屡闯丰沮玉门的原因,并不感到奇怪。

诸位可知道,木之血脉者为何被太巫氏囚禁吗?木慎行大叫道,他此时成为整个大荒瞩目的焦点,心中激荡,正欲高声呼喊,猛然间额头一凉,只觉一股细细的尖锐之气直刺入大脑!那股尖锐之气细如发丝,正要进入大脑,却猛然一炸,木慎行只觉大脑宛如受到轰雷交击,脑浆仿佛要被震成肉末一般。

他一声大叫,直窜起两丈高,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他这时心中还残留着一丝清醒,知道性命攸关,使出浑身力量翻身跃出,一时立足不稳,扑通倒在了地上。

这时眼前忽然横过一道人影,觋子隐挡在了他面前,漆黑的眸子幽光大作,直盯着对面的巫咸。

巫咸笑吟吟的,脸色却冷峻无比,身上的八龙墨袍无风自动,身周宛如荡起一股看不见的旋涡。

原来方才竟是巫咸偷袭,以一缕精神之锤射向木慎行的大脑,这若是被击中,木慎行的脑子绝对成了一锅浆糊,便是不死也要成白痴。

幸好觋子隐一直防范着她的动作,一觉察精神力波动,立刻抵挡,精神之锤才没能刺进木慎行的大脑,在脑壳外爆发。

饶是如此,也几乎把他震成了痴呆。

可见这巫咸的精神力有多么可怕了。

两大精神力顶级高手默默对峙片刻,巫咸忽然展颜一笑,送出一股脑波:师弟,当真是好计策!好谋略!好胃口!师姐过奖了。

觋子隐也回复一股脑波,此乃天意,小弟纵然不愿,却无法抗拒。

师姐既然要逆天而行,小弟也无可奈何。

巫咸哼了一声,不再说话,悄悄撤回精神力。

两大高手无声无息的搏杀这才告一段落。

这等顶级高手间的搏杀,神坛下的老百姓不知,帝尧又怎能不知,当即脸色一沉,淡淡道:老夫既然以炎黄之帝的名义恕他无罪,上至苍天,下至九地,人间的万物都不可伤害他。

因为。

帝尧深深注视着他们,这是诸神赐予炎黄之帝的权力!谨遵陛下之命。

巫咸盈盈地道。

觋子隐也拱手示意。

帝尧其实也无可奈何,虽然对木慎行气怒交加,但他此时已经明白,木慎行无非是台面上的棋子而已,这场乱局是巫门和觋门矛盾的大爆发。

作为炎黄之帝,面对掌握神权的祭司们火拼,他还真是无能为力,尤其是此时在十数万民众的面前暴露出了巫门丑闻,他便是想缓和也没有法子。

如果帮助巫门掩盖丑闻,他如何向天下百姓交代?那么,就看看巫门和觋门究竟谁会胜出吧!帝尧暗暗道,随即盯着木慎行喝道:你继续说吧!木慎行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子,怨毒地瞪了一眼巫咸,却不敢表露出来,冷冷道:木之血脉者为何被太巫氏囚禁,其中原因不用我说,自然有人来向天下忏悔!来人,请出第二个证人!帝丘之卷 第四百零六章 十八年间,如隔山川还有第二个证人?老百姓们议论纷纷,天哪,这件事到底有什么惊人的内幕?所有人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另一个青铜柜,两名面具骑士大步走过去,咔地拧开了柜锁,又是一阵白雾缭绕,两名骑士伸手探进去,搀扶出了一个人!待到白雾散尽,那人清晰地站在众人的面前,神坛上的所有人都呆若木鸡,张大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睛里露出惊恐至极的神色,仿佛傻了一般。

良久,巫咸才悠悠叹息了一声:师妹,原来你还活着!神坛下的老百姓原本不知道此人是谁,巫咸这么一说,再笨的人也猜了出来,顿时有人大叫道:巫礼!她是巫礼——哗——十数万人顿时如沸腾的海水般爆发起来,惊呼声、质疑声、怒骂声、哭号声乱成了一团,甚至有些巫门的信民情绪激动地朝前拥挤,黑压压的人群宛如海潮般向神坛推进,立时纷乱不堪。

短短瞬间,近百人被踩踏致死,许地的重甲骑士根本维持不住秩序,无奈退到神坛的台阶上大声吆喝。

巫礼脸色麻木,缓缓望了望巫咸、巫盼和帝丘众臣,又回过头冷漠地瞥了一眼群情涌动的百姓,淡淡道:我早该死去了吗?巫咸摇了摇头:师妹,你能够活着,我很高兴。

嘿。

巫礼苦苦一笑,事已至此,师姐就不必宽慰我了。

我也知道自己早就应该死去,可是我还有一个心愿未了,就像瞪大眼睛的濒死之人一样,一直在等待。

没想到我的等待竟会给我带来更大的屈辱。

到了如今,我也不知道自己该死掉,还是该忍受一切屈辱继续等待。

师妹,师姐对不住你。

十八年前……唉。

巫咸长长一叹,道,原来你的精神力已经彻底丧失了,我说师尊和我怎么都感觉不到你的精神力存在,一直以为你死去了。

巫礼!木慎行忽然举着履迹石大喝道,这上面的脚印是不是你留下的?此言一出,场中一片寂静,方才还喧嚷不已的人群突然间静止,静得可怕,空气中似乎凝结成了冰凌。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在这个神巫的身上。

巫礼缓缓转过头,凝望着那块履迹石,目光中露出一丝回忆,一股温柔。

她忽然笑了:你不必再逼问我了,这块履迹石,的确是我留下的。

人群又一次沸腾了起来,帝尧胡须颤抖,八彩的眉毛簌簌抖动,脸上氤氲生色。

事已至此,他倒平静了下来,这件事既然已经挑明,那就绝无善了的余地,只能火拼到最后了。

但他身后的重臣们脸色却更加冷峻,他们的每一个人都与巫门或觋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场巫觋间的大火拼对他们而言可谓涉及到身家性命。

一旦与自己关系密切的那一派倒掉,自己恐怕就会成为它的殉葬品。

商侯契忽然招来荀皋和范摧,低声道:现在非常时刻,老夫命令你们的轩辕军团和蛊雕旅全体出动,整个帝丘进入戒严状态,包围全场,截断四面交通。

听候下一步的指令。

是!两人也知道此刻面临炎黄联盟百年不遇的大乱局,生平居然第一次合作融洽,并肩跃下神坛,各自调动部队去了。

此时听到巫礼承认履迹石的足印,木慎行一脸得意,长出一口气,笑道:神巫,那么这个大脚印是谁的,你也可以承认了吧?他信心满满,以为巫礼彻底屈服了,没想到巫礼冷冷地盯着他:这个大脚印的主人,你不配听到他的名字!你们谁都不配羞辱他!哼,大荒间男儿万千,有几人如他一般英雄无敌,慷慨豪迈?似你这种背主求荣的小人,他的名字进入你的耳朵,比与荀季子狼狈为奸还要屈辱万倍!木慎行瞠目结舌,脸色涨得通红。

巫礼不再理睬他,转身盯着巫咸道:师姐,你知道我苟活至今为的是什么,只要你让我见一眼木之血脉者,我愿意当场自裁,以鲜血洗清巫门的耻辱。

你觉得木之血脉者适合来到这个场合吗?巫咸淡淡道,你觉得你的血可以洗清我巫门的耻辱吗?你仍旧是这副铁石心肠。

巫礼凄然道,眼中泪光盈盈,在你的心中,何时有过姐妹之情?何时又体会过人间的挚爱与相思?你总是脸上挂着圣洁的笑容,然后口吻冰冷地告诫我们,要尊天,要敬神,要虔诚,要清心寡欲,断绝世俗之情……可是师姐,我问你,难道人的血肉当真能修炼成铁石吗?巫咸依旧淡漠地看着她,眼中闪出一丝怜悯之色,她对心境的控制已经到了枯井无波的地步,便连这种怜悯也是稀罕地流露。

巫礼憎恶地望着她,自从少女时起,这个威严的大师姐就总是一副微笑与怜悯的神情,仿佛诸神一般俯视着所有人。

可是巫礼不明白,便连诸神也有喜怒哀乐,神罚与神赐,而人类凭什么这样高高在上地俯视别人?帝丘之卷 第四百零七章 巫觋暗战,人间情仇到如今,眼看巫门蒙受了如此大的羞辱,她居然还是这样!巫礼心中猛然涌起一股怒气,转身望着神坛下的芸芸众生,袍袖一张,哈哈大笑道:我告诉你们,与我相爱之人,便是东岳君姬仲!那个大脚印的主人,便是东岳君姬仲!我们非但生死相爱,还生下了一个孩子,便是当今的木之守护者!所有人都惊呆了,偌大的场地上鸦雀无声,众人的脑袋里纷乱一团,不禁涌起同一个念头:这个女人疯了!这个世上谁有他那样的英雄豪迈?谁有他那样的温柔体贴?巫礼疯狂地大笑,眼睛里泪水奔流,恶毒地瞥着巫咸,见她仍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心中愤懑更甚,嘶声道,我生下来便是一个巫者,可我生下来也是一个女人!这世间,最真挚的感情莫过于夫妻之情,母子之爱,一家人和和美美享受这家庭的温暖。

无论是英雄们血染沙场,还是我巫觋教化万民,为的,不都是为了守护你们的幸福吗?巫礼忽然间呜呜痛哭,身子一抖一抖,却兀自不停,继续大声道:可是凭什么巫觋就不能与你们来共享这世间的欢乐?我和姬仲真心相爱,却碍于巫门铁律,不得在一起,纵是生下了孩子,也被太巫氏发觉,严惩了我们,将我们的孩子抱走,囚禁在丰沮玉门!她转过头怒视着巫咸,大叫道,一个无辜的孩子,你们居然将他囚禁了十几年!我就是不服!我就是要我的孩子!这十几年里,我一直为了巫门的声誉苦苦压抑,可是,难道巫门的声誉,当真比人与生俱来的情感还要重要吗?她此时满面泪痕,面容扭曲,浑身颤抖着,目光缓缓掠过巫咸、觋子隐和帝尧,森然道:在你们眼里,我是个不洁的女人,恶毒的女人,淫荡的女人,沉沦到地狱中的女人,可是,我仍旧是一个母亲!你们谁也否认不了!这辈子,我无缘见到我的孩子,下辈子,我仍然要当他的母亲——巫礼仰天狂笑,猛然一头撞向旁边的青铜柜!这时候老百姓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鄙夷?憎恨?失望?怜悯?还没来得及细细思考,谁也没料到巫礼竟突然自杀,不禁齐声大哗。

巫咸和木慎行离她最近,一个淡漠无比,根本没有阻拦的意思;一个脑子兀自昏昏沉沉,反应奇差,竟眼睁睁地看着巫礼撞向青铜柜。

不料众人惊呼未已,觋子隐袍袖一拂,巫礼一头撞在了青铜柜上,竟然将偌大的青铜柜撞得陷了进去,就如撞进一块烂泥一般。

众人目瞪口呆,巫礼慢慢拔出脑袋,也呆若木鸡,只见坚硬的青铜柜竟被自己撞了个头颅形状的凹坑!难道就想这样死去吗?觋子隐冷冷地道,你犯下的罪孽已经触怒了上天,降灾于炎黄,一死如何能赎你之罪?巫咸静默不动,巫盼欲言又止,帝尧等人面面相觑,却不知该如何插手,帝丘的高层竟集体沉默。

觋子隐一步跨出,凌空虚蹈,跨出了神坛,悬浮于半空,八龙白袍随风摆动,乌黑的长发迎风飞舞,宛如天神一般。

百姓目睹这等神迹,不禁齐声惊呼,有些信民竟然跪地叩拜,感动得呜呜痛哭。

诸神的子民!觋子隐庞大精神力狂猛地涌出,竟然笼罩全场。

虽然他的修为几乎臻至绝顶,却仍未能控制到十多万人的精神,不过百丈方圆的百姓有数万人都受到了他的影响,一时顶礼膜拜。

这个女人——觋子隐一指巫礼,淫欲缠身,从一个圣洁的巫觋沦为低贱的凡俗女人,与凡人私通,已经触怒了上天,降下灾祸。

你们说,当如何惩罚她?烧死她!有人狂吼道,向诸神谢罪!将她五马分尸,以她的血肉供奉五元素神!老百姓纷纷怒吼,即便方才有怜悯之意的,如今也化作了一腔憎恨,一个个脸色涨红,神情狂热。

觋子隐双手上举,喃喃道:无论她犯下什么罪孽,我们都无权处置一个神圣的巫觋,就让我们祈求上天,降下裁决的旨意吧!神的子民们,让我们跪叩上天,祈祷他们宽恕我们,祈祷他们降下针对这个女人的裁决吧——声音神秘而悠远,带着无限的怜悯,无限的慈悲,在场除了巫咸等寥寥几名精神力强悍的高手,竟连帝尧等人都情不自禁生出了恐惧,默默地哀求着上天。

神坛下更是呼啦啦地跪倒了一大片,人人脸色哀戚,如丧考妣,连轩辕军团的战士都扶着长矛跪拜,一脸虔诚。

这时已经到了计划的关键环节,按觋子隐和觋子羽的策划,这时候借上天降下谕旨之机,以天火炼化巫礼,趁机剥夺巫者的一部分祭祀权,给巫门带来惨重的打击。

帝丘之卷 第四百零八章 预言之术,杀戮之器眼看计划即将成功,觋子隐心中狂喜,张大嘴巴,双手虚抬,正要以精神力在半空中显示出神谕,猛然间空气中响起一声厉啸,一个森然的声音传来:神谕便是赐她无罪!觋子隐大怒,抬眼一望,陡然间面前一道庞大的雾影激射而来,尾部竟然喷发出浓烈的火焰,凌空越过十万百姓的头顶,划过数百丈的空间,仿佛闪电般撞了过来。

那雾影奇怪无比,形体呈圆锥状,长达一丈,粗有四五尺,也不知是什么武器。

觋子隐此时焉能退让,双手一合,大喝道:坠——却是巫觋预言术!巫彭精修预言术,号称巫门第一人,一声轻喝可以坠落数百枚疾飞的利箭,少丘等人在杞都大吃苦头。

觋子隐虽然不以预言术见长,这一声断喝也是威力非凡,那合抱粗细的尖锥之物陡然间断裂成了两截,尖端折断,重重地砸到了神坛的台阶上,当场将一个轩辕战士砸得骨断筋折。

觋子隐刚刚松了一口气,却猛然泛出一丝不安之感,定睛一看,不禁大吃一惊,那圆锥的尖端坠下之后,后面那截圆柱里却裹着一个人!那人嘴角忽然发出一丝冷笑,手臂一伸,掌中却握着一个圆筒,嘭的一声那圆筒中火光一闪,一道烟雾激射而出,直扑觋子隐!觋子隐冷冷地盯着那射出来的烟雾,精神力运转,喝道:散!这下子惨了,那烟雾果然听话地散了,不过烟雾中裹着的一枚圆球也散了。

远处的滕公倕大叫一声不好,众人眼前猛地闪耀出一团橘色的光芒,耳中只听到轰然一声巨响,大地震动,尘土翻滚,什么也看不见了。

人群中乱成一团,神坛上也一片惊呼,漫天的尘土中,人影奔突,土块纷飞,却是一片模糊。

也不知过了多久,尘灰慢慢散去,视野渐渐清晰了起来。

却见偌大的六角形神坛,硬生生被轰塌了一个角,整座神坛仿佛被风暴洗劫了一场,一片狼藉,神殿上的瓦片早已不知飞去了何方,六根柱子也缺了一根,倒塌了半边,人群倒了一地,惨叫着,呻吟着,地上满是血迹,有些防御力差些的战士,躯体竟被活生生地撕裂,残肢碎肉撒了一地。

神坛上只剩下十多人还能站着,不过也是一头一脸的尘土,几乎辨不出面目。

便是今日穿着盛装做新娘的娥皇、女英也狼狈不堪,高贵的冠盖被掀飞,美丽的脸庞上到处沾满了灰尘,只剩下两只黑漆漆的眼珠子仍旧清澈。

帝尧被姚重华等一众高手护得严密至极,姚重华见机快,居然有时间凝出一面巨大的火神之盾,将四面八方的冲击尽皆挡住,帝丘的高层这才没有太过凄惨。

不过姚重华自身受到那股爆炸之力的冲击,却是口角浸血,面色惨白如纸。

灰尘落尽之后,众人诧异地看见,觋子隐竟然原地僵立不动,一旁的木慎行早被震飞出去七八丈,可他身后的巫礼居然也毫发无损,显然他以自己强悍的精神力硬扛了那恐怖的一击。

不过奇的是,他身后却多了一幕抖动的波纹,那波纹恰好将巫礼罩在其中,同时罩住的,竟然还有一个陌生人!众人看了半天才明白,心中暗暗骇异,连姚重华都抵挡不了的爆炸冲击,这觋子隐不但从正面硬生生地挡住,还凝结出一座巫神封印,困住了那个偷袭者!这等精神力真是骇人听闻。

众人待到回过神,一起望向那封印中被困住的陌生人,不禁齐声惊呼,滕公倕更是大叫了起来:司幽!一使出天火垕土弹,我便知道是你!这座封印并不隔绝声音,那少年听到他大叫,慢慢地抬起头来,瘦弱、倔强,身上背着一只奇异的圆筒,狼皮袍子斑驳碎裂,犹如乞丐一般,果然便是司幽。

觋子隐听到司幽这个名字,一脸惊讶,缓缓回过头来,众人顿时大吃一惊!方才天火垕土弹爆炸之时,觋子隐并不是为了困住偷袭者,而是为了保护巫礼,将封印凝得大一些,原本打算把自己一起护住,没想到这个少年闪电般窜到了巫礼身边,占据了封印的空间。

觋子隐这下子倒了霉,自己凝出的封印自己却挤不进去,立时正面受到爆炸的冲击,身上的衣袍给炸得支离破碎,胸膛、面部的血肉竟也被活生生地剥去了一层,瞧起来恐怖至极,宛如鬼怪一般。

帝丘之卷 第四百零九章 母子血脉,血肉亲情司幽默然而立,并不回答滕公倕,也不介意已经被强大的封印困住,只是呆呆地望着面前的巫礼,脸上的神色一时茫然,一时激动,一时又无比地憎恨,脸色怪异无比。

巫礼也呆呆地望着他,两人默默对视,竟仿佛痴了一般。

良久,司幽忽然道:你……便是旸谷的大祭司,巫礼?是我。

巫礼望着面前这个少年,心脏忽然怦怦怦跳得厉害,便是被人擒到此处,名声扫地之时也没有这般紧张。

她嗓音嘶哑,喃喃地道,你……你是谁?司幽忽然间泪流满面,哽咽道:我没有名字,自从我生下来,就在一个漆黑无比的洞穴内度日。

每日送饭的人都喊我‘杂种’,直到我十六岁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跟杂种有什么区别。

他们说我是个孽种、罪人,说我不该生到这个世界上,说我活着就是在犯罪。

他们恶毒地辱骂我,希望我承受不住这种羞辱,自己一头撞死……司幽忽然间呜呜痛哭,大吼道,你知道吗?那个洞穴的顶上,是一个一尺见方的天窗,每日别人送给我的,除了发馊发霉的米糠,冒着臭气的腐水,还有他们随意撒下来的大小便……你别说了!巫礼浑身颤抖,几乎要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号啕大哭。

你知道吗?那个洞穴内那么狭小,连我自己的粪便都无法排掉,就那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堆积……司幽哈哈大笑,笑得热泪奔涌。

不!不——巫礼嘶声大吼。

你知道最后我是怎生逃出来的吗?那是因为粪便堆积到了天窗底下,我就踩在大粪上,伸出双手将那些送饭的人一个个扼死……扑通——巫礼直挺挺地摔倒在了地上。

司幽怔了一怔,蹲下身子,呆呆地看着她,待到巫礼悠悠醒转,才慢慢地道:你知道吗?直到我逃出来以后,才知道我还有一个名字——木之血脉者!儿子——巫礼撕心裂肺地大喊一声,猛地抱住他,泪水奔涌,身躯颤抖,除了痛哭,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神坛上下,所有人都怔住了,这时侯没有一人说话,无论慈悲之人、麻木之人、冷漠之人还是铁石心肠之人,都默默地注视着这对母子,心里五味杂陈,真真酸涩。

也许,尊神的意志和权力的意志再强烈,也抹杀不了人心中的亲情。

师尊,师姐……实在是太可怜了!丰沮玉门,太巫神殿。

太巫氏静静地坐在虚空中的石台上,面前的明月化作巨大的光影,将六部族神殿中发生的一切清晰地投射在其上。

巫真跪在她的面前,凝望着明月光影,清丽的脸上泪水纵横,呜咽有声:师尊,您救救她吧!哼,你还有脸来为她求情?太巫氏脸上戴着紫石面具,看不见她的表情,声音里也没有喜怒,为师生平最恨对诸神不虔诚之人,当初为师对巫礼何等宠爱,将她派到东方第一大部族担任大祭司。

可她呢?自甘堕落,醉心淫欲,非但与凡人私通,还生下孽子!巫真心中一抖,不敢再说话,低头不言。

玷污巫门,亵渎诸神,如此大罪,纵然将她烈火焚身也毫不为过!太巫氏森然道,为师不过是不愿丑事张扬,这才夺了她的儿子,秘密囚禁,此举算是对她最大的宽容!你看看她,非但不知感恩,还对那东岳君念念不忘,无数次要向我讨回这个孽种。

一个巫者,堕落到如此不可救药的地步,你还让我救她?巫真知道自己的师尊最痛恨男人,对目前大荒中男权兴盛,母权衰微的现状痛心疾首,一时想起自己和觋子隐的私情,心中惴惴不安,低下了螓首。

方才觋子隐的所作所为你都看见了吧?太巫氏忽然转换话题,道。

看见了。

巫真心中悲苦交集,一则怪觋子隐为何如此狠心,竟要以这种手段打压巫门,彻底撕破脸皮,今后二人可怎么来往?二则在为觋子隐的伤势担心,天火垕土弹的威力她可是比谁都清楚,觋子隐正面受此一击,也不知道伤势重不重,脸上的伤痕能否复原。

一想起风流倜傥的子隐哥哥从此就是生死仇敌,她心中悲戚之意再难压抑,忍不住哭了起来。

太巫氏虽然精神力通天彻地,毕竟无法看到人的内心,还以为她是在为巫礼伤心,哼了一声,道:莫要为这个自甘下流的女人伤心了,好好想想你自己吧!师尊……巫真骇然抬头。

你的心跳加快了,全身血脉涌向大脑,嘿!太巫氏嘿然道,为师知道你自小就跟觋子隐要好,感情不错。

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对面那个瞎子还没有如此放肆,巫觋两门倒也能和谐相处,可今日一过,就成了生死仇敌啦!切切要记住,加强自身修为,斩断人间情丝,以巫礼为鉴!巫真心中惊惧:师尊难道知道我和子隐哥哥偷情之事吗?帝丘之卷 第四百一十章 巫门大统,预言未来你是个好孩子,与那觋子隐也不过是童年时代的兄妹之情,从此就不要再见他了。

太巫氏道,这些年你奔波大荒,暗中维持巫门安危,与他见面也少,为师对这点倒不是特别的担心……巫真长出一口气,暗道:还好师尊没有发觉。

唉,她如果知道,我非但与子隐哥哥有了肌肤之亲,更偷偷帮他做了几桩对巫门不利之事,只怕要将我天火焚身了。

真儿。

太巫氏忽然温言道,今日让你来看这一幕,就是要让你知道,巫门与觋门之争,已经进入水火不容之势了。

你们肩上的责任更重了!师尊。

巫真心中慢慢安定,担忧太巫氏一怒之下杀了觋子隐,急忙道,那觋子隐如此肆无忌惮,您何不亲自出手?在他公布师姐罪状之前您就可以杀了他啊!太巫氏摇了摇头:觋子隐算什么?想杀他,为师在这里出手就能让他大脑崩裂。

不过,对面那个瞎老头正虎视眈眈啊!如果为师先行出手杀他的弟子,这老头儿一旦发起狠来,你们这些人,为师可谁也护不住。

相反,他也不敢对你们出手。

我们二人也算在争斗中达成默契了,巫觋之争,就让这些小辈去决一胜负吧!师尊。

巫真不服道,我就不信那少觋氏能是您的对手!唉,是对手也好,不是对手也罢,对为师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太巫氏喟叹一声,忽然笑了,这样也好,咱们巫门倒是占了便宜。

为师寿元将近,没有多久就要魂归诸神的脚下了,便是护你们又能护得几时?对面的瞎老头已经被为师拿话僵住,不会亲自对你们出手。

哈哈,等为师死后,他只怕就会悔断了肠子!巫真呆若木鸡,喃喃道:师尊……您的话弟子怎么不明白?您身为太巫氏……怎么会……太巫氏又如何?到底是凡人之躯,终归要死的,为师已经活了一百多岁,除了彭祖与四大神师,人类能超过百岁的又有几人?太巫氏笑道,一年之内,为师死劫将至,且看到了那个预言:我的身躯会在丰沮玉门之巅化作熊熊的烈火。

巫真呆呆地望着她,忽然失声痛哭,这回却不是做戏。

她从婴儿时起,就受太巫氏的抚养教化,太巫氏几乎就是她在这个世上的唯一亲人。

巫觋重精神修炼,她与太巫氏之间的情意当真是深厚至极。

此时乍听师尊命不久矣,岂能不难过?好了,乖孩子,不用哭。

你这么多年的精神力可算白修炼了,连自己的情绪也无法控制。

太巫氏摇了摇头,为师命你来此,一则让你看这场巫觋之争,另外便是留给你一句话:他日我死之后,你师姐巫咸能即位,便辅佐之;她一旦有变,你可继承太巫氏之大统!师尊!巫真惊道,师姐又怎么会继承不了太巫氏的神位呢?而且……而且弟子精神力极差,身为隐巫,众巫者又不认识,没什么威望,怎么能……太巫氏摆了摆手:为师死后,局势或有大变。

有些情况下,咸儿未必比你跟适合做太巫氏。

清晰的未来为师也无法看破,不过这句话你记住就是了。

至于精神力差,是因为你乃隐巫,长年不在丰沮玉门,无法专心修行之缘故。

待会儿为师会把你送入宇宙诸天之中,你就专心修炼吧!等你出来,就明白为师的深意了。

巫真还要再说,太巫氏轻轻一摆手,巫真的身体忽然飞起,远远地飘入虚空间的日月星辰之中。

无声无息中,她的身体就像解体了一般,散为无数颗粒,嵌入每一粒星辰……太巫氏看着巫真消失,转回头望着面前的明月虚影,六部族神坛上,凄惨的一幕仍在继续……六部族神坛上,自巫礼认出了自己的儿子,众人便鸦雀无声。

司幽咧大了嘴,似乎想哭,又似乎想笑,整个人几乎陷入疯癫的状态,任凭巫礼搂着,自顾自地喃喃说着:直到我逃出来以后,我才知道自己确实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我确实生来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

所以,我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做——司幽。

因为我无论逃到哪里,都逃不开童年那个黑漆漆的洞穴,我永远是那个腐臭肮脏的洞穴里的囚徒……不!不!巫礼慌乱地摸着他的脸,一脸哀求地道,你不是囚徒,你没有犯罪,你是当世英雄的儿子!你的父亲是纵横大荒的东岳君姬仲,你的母亲是金天部族的大祭司,这个世上,再没有人比你的身份更加高贵,也再没有人比你拥有更辉煌的血统!非但如此,你还受到诸神的恩赐,获得了木之血脉者的传承。

她们侮辱你,羞辱你,折磨你,是因为你的辉煌和你的身份威胁到了她们的权力,她们想继续蒙蔽世人,继续高高地骑在老百姓的头上……说到这里,她转头怒视着巫咸,疯狂地大叫道,师姐,你们如此折磨我的儿子,不怕受到天谴吗?你我从小就是姐妹,纵然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你凭什么折磨我的儿子?帝丘之卷 第四百一十一章 天下如此,吾独往矣巫咸表情淡漠,脸上依然挂着一丝微笑,高高在上地看着这对痛苦的母子,仿佛除了神的旨意,世间的一切对她而言都如过眼云烟,不留痕迹。

今日之事,说不清谁是谁非。

巫咸淡淡道,此乃祭天大典,你们且随我回到丰沮玉门,叩问上苍,看诸神如何裁决吧!巫礼还未说话,觋子隐冷冷地道:既然是祭天大典,不如就在此地叩问诸神如何裁决吧!狗屁的诸神!司幽哈哈大笑,挽着巫礼霍然站了起来,傲然望着他们喝道,我的命运,无论这苍天还是大地,都没有权力支配!虽然被困在封印之中,一时间他气势夺人,睥睨天下,竟生出崇山伟岳般的风采。

巫礼迷醉地望着自己的儿子,发现他头上的发丝有些纷乱,温柔地伸出手理了理。

司幽眼圈一红,轻轻握住她的手,道:你且伏在我的背上,看我如何将这帮鸟人杀得落花流水!巫礼点了点头,却忽然一滞,低声道:你……不肯叫我一声母亲吗?司幽的身体僵硬了起来,别过脸不看她。

巫礼泪水奔流,却不再说话,轻轻伏在了儿子的背上。

好一个母子情深。

觋子隐嘿嘿冷笑,他面部的皮肤统统被毁,满脸都是撕裂的血肉与凹坑,恐怖至极,当下一龇牙,森然道,人的命运,无论英雄豪杰还是帝王将相,无不受诸神支配。

因为,是诸神创造了这个世界!我代诸神宣布,赐巫礼天火焚身之刑,灵魂永堕黑暗之中!而你,司幽,在下一刻会眼睁睁看着你的母亲凄惨地死去,却无能为力。

是吗?司幽冷笑,你可以试试。

无知竖子!觋子隐怒极,大喝一声,给我封——那座封印猛然间急遽缩小,司幽与巫礼只觉周身犹如被压上了一座山岳一般,连呼吸都难以为继。

司幽大吼一声,手臂拼命伸出,从身后的圆筒内抽出一根短棍,借着封印的压力狠狠刺入地下。

那根短棍形状奇特,两指粗细,通体漆黑,表面密布着细小的孔洞。

说来也奇,那短棍一插入地下,封印内的地面就一阵翻滚,土层纷纷裂开,竟爬出无数的虫豸,各种各样的奇异怪虫争先恐后地钻出,仿佛怕极了那根短棍,往四面八方逃开去。

但此处被封印住,无路可逃,虫豸们慌乱之下竟开始啃噬这座封印!滕公倕见多识广,不禁惊呼道:竟然是亢木!丹朱正津津有味地看着,温言奇道:什么叫亢木?亢木只生于浮戏之山。

滕公倕沉声道,据记载,浮戏之山有木焉,叶状如樗而赤实,名曰亢木,食之不蛊。

也就是说虫蛇之类极怕这种奇树,吃了它,就可以辟虫蛇。

这少年真是异想天开,竟然以亢木将封印内地面里的虫豸逼了出来替自己咬开封印!说话间,这些急于逃命的虫豸已经合力将封印咬开了一个个微不可察的细孔,一旦有了缝隙,封印便算是告破了,哧的一声,消散于无形。

司幽背着巫礼昂然而立,把背上的圆筒解了下来竖在地上,一按机关,那圆筒咔地裂为八块,嗖嗖嗖插入神坛的地上,恰好呈八个方向将觋子隐围在了其中。

工师牧,工师牧。

丹朱抓耳挠腮地叫道,这八块薄板是干什么的?滕公倕讶然看了半晌,终于摇了摇头:老夫一时还不明白,且看看再说。

丹朱恼怒不已,暗道:看了之后我还用你说?觋子隐也惊讶地看着自己身边那八块薄板,黑漆漆的非金非石非铁,也不知是什么做成,对自己有无威胁。

他冷哼一声:听说你机关术惊人,我便来领教领教。

很好。

司幽简短地道,伸手从怀中掏出数十枚梨子大小的圆球,劈手朝觋子隐掷了过去。

觋子隐还以为是数十枚天火垕土弹,大吃了一惊,但精神力一搜索,发现球体内毫无火系与土系元素力的波动,这才放下了心。

瞧那来势毫无力道,哈哈大笑道:坠——那数十枚圆球依言而坠,不料刚刚碰到地面,异变发生。

噼里啪啦声不断响起,那圆球竟如跳珠般四面八方跳起,在半空中化作一个两寸大小的机械人,手持三寸长的利刃,嗖嗖嗖激射。

觋子隐大吃一惊,身形闪动,犹如一团虚影般避开,一个不及,衣袍被其中一个小机械人飞速割过,袖子哧地裂开,肌肤也险些划破。

周围的人更是吃惊,纷纷问滕公倕:工师牧,这是什么机关?这……这是我研制的木傀儡啊!滕公倕瞠目结舌,可是……他怎么组合成这么些个小人?这么多,又如何用丝线操控?司幽背负着巫礼,冷笑道:我改进的这木傀儡根本不用丝线操控!滕公倕讶然望着,恨不得觋子隐再狼狈些,好看看这数十个木傀儡该如何操纵。

他惊讶地发现,这些两寸高的小人漫空朝觋子隐激射,却只在方圆两丈内,从这头射到那头之后,便毫无征兆地弹了回来,从另一个角度射向觋子隐。

觋子隐手忙脚乱,空有预言术,却无法锁定这轨迹难以揣测的小人,片刻之间被割得浑身伤痕,突然间一声惨哼,左臂竟硬生生被一个小机械人穿透,血流如注。

啊!我明白了!滕公倕大叫道,神色激动,胡子簌簌乱颤,你那八张板子是磁铁石!好小子,老夫真真佩服死你啦!竟然以磁铁相吸相斥的特性,以八块磁铁板组成了互相牵引的阵法!难道这小机械人竟也是磁铁石造的吗?司幽大怒,一脸怒色地望着他。

滕公倕猛然醒悟,这不等于告诉觋子隐破阵之法了吗?果然觋子隐哈哈大笑,袍袖一拂,挡开两三个小机械人,精神力一轰,八张磁铁板片片碎裂,那小机械人失去了磁铁阵的牵引,立刻失去动力,啪啪啪地坠了一地。

该我出手了。

觋子隐狰狞地望着司幽,黝黑的眼睛中忽然射出一道幽光,司幽只觉大脑中猛然刺入一枚细针,那股锐痛感还没有消失,大脑轰然一震,刺入脑中的针尖轰然爆炸,头颅如遭巨锤,闷哼一声翻身栽倒。

巫礼也咕噜噜地滚在了地上。

帝丘之卷 第四百一十二章 啸傲帝丘,今我来斯觋子隐咬牙切齿,大踏步而来。

忽然间归言楚叫道:司幽,打起精神,拍开我的元素封印!归言楚肝脏的元素丹被制,元素力丝毫使不出来,眼睁睁看着巫礼受辱也没有办法,危急之时只好盼望着司幽能解开自己的封印。

司幽双手抱头,只觉头颅一片片碎裂一般,一边大叫,一边挣扎着向归言楚爬去。

归言楚大喜,猛扑过去,就想把肝脏凑在他的手指上。

不料后背一紧,浑身动弹不得,却是被木慎行抓了个结实。

嘿嘿,大哥,你还是不要掺和了。

木慎行笑吟吟地道。

归言楚怒目而视,却眼睁睁看着司幽被大踏步赶过来的觋子隐抓住衣襟提了起来,一手制住他浑身的血脉,劈手扔在了一旁。

师兄,手下留情!巫礼泪流满面,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向儿子扑了过去。

觋子隐狞笑一声,抬起一脚将她踹倒,随即一脚踏在她的脸上,森然道:我对他自然会手下留情的!因为我要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被天火烧灼成飞灰!然后我会将他五马分尸,为屈死在他手中的炎黄勇士们报仇!巫礼的脸被深深地踩进地里,口中满是泥土,呜呜呀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归言楚大怒:觋子隐,你敢动他们,老子必然要你偿命!你?觋子隐哼道,你屡次闯我丰沮玉门,触犯炎黄铁律,你既然是木之守护者,就陪你们的血脉者五马分尸吧!好啊!归言楚哈哈大笑,老子爽快得很哪!不过,老子很怀疑你他妈的是否能够一手遮天,为所欲为!觋子隐哈哈大笑:莫要存在侥幸了,这个世间,没有人能救得了你们!谁说这世间没人能救得了他——忽然间数里之外响起一声高亢的长啸,啸声如洪钟大吕一般轰然鸣响,久久不散。

隔着如此远的距离,仍旧震得众人耳朵轰鸣,塌了一角的神殿上,尘土甚至簌簌而落。

帝丘高手与十万百姓齐齐抬头,只见东方树木稀疏的平原上,一股金黄色的风暴狂拥而来,那来势之狂猛几乎已经不能用速度来形容,几乎是刹那之间,那金色的风暴便已经横贯数里,所过之处,卷起强烈的气流,树木伏倒,落叶翻卷。

到了人群之外,嗖然一抬,竟从人群的头顶掠过,它割裂空气的速度太快,掠过之后竟将两侧的百姓给吸了过去,立时惨叫声四起,百姓们东倒西歪,顺着那人划过的轨迹滚成了一团。

在觋子隐的感觉中,仿佛他刚刚一抬头,那人已经从一个小黑点猛然变大了数百倍,霍然出现在了他眼前——竟然是一头形若巨狮,却长着龙角獠牙,比狮虎大了数倍的怪兽!而这怪兽的背上,还骑坐着一个手持长剑,神色凛然的少年!几乎没有来得及反应,那怪兽和那少年已经凌空朝觋子隐撞了过来。

觋子隐百忙之中大喝道:坠——与此同时,那怪兽怒吼一声,竟然也发出一股强大的精神风暴。

一人一兽两大精神力对撞,轰然一声巨响,觋子隐浑身一颤,脑中一震,身子不由自主地抛飞了出去。

觋子羽离他不远,急忙一把抱住他。

而那怪兽却也被预言术影响,驮着那少年四爪着地,轰然落在了神坛上。

尘土四起中,神秘的怪兽,凛然的少年,仿佛一尊庞大的雕塑般巍然耸立在众人眼前,撼人心魄!少丘——无数人惊呼出声,一起大叫了起来。

觋子羽、姚重华、艾桑、白苗、许地、归言楚等人望着这个少年,一时间呆若木鸡。

这少年,却是半月前在涡水之畔大破高辛部族大军的少丘!日光和灰尘映在少丘的脸上,春风吹动,他身上的葛布衣袍呼呼翻飞,手中的玄黎之剑三尺之内尘埃不见,散发出澎湃的锋锐之气。

座下的开明兽鬃毛抖动,威猛无匹。

在众人的眼里,数月不见,这个少年成熟了许多。

原本红润细腻、带着些幼稚的面容被抹上了浓浓的风尘,面部线条崚嶒,岁月与人情的刀斧在上面刻下了无数痕迹。

只是依稀还能从眉目中看到一丝懒洋洋的、带着些无谓的笑容。

不过此时他脸色冷峻,眉目里充满了森然的杀气,让人不寒而栗。

帝丘之卷 第四百一十三章 少年倾盖,生死不渝少丘一路从苑丘之野奔波而来,他率领着金破天、戎虎士这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还有两个面目狰狞的奢比尸大爷,也不敢走大道,命龙钺率领鳄龙战士在前面探路,绕过各部落的城邑,又命孟贲的独角兕战士左右散开护从。

自己则和董茎寸步不离地带着这四位大爷缓缓而行。

自己的身份特殊,此去帝丘,一个不慎就会引发多方绞杀,少丘丝毫不敢大意,因此走走停停。

他自己本就忍着酒瘾,但这四位大爷却不像他一样内敛,为了不闹出乱子,隔三差五的还得满足他们的酒瘾。

幸好有,有嗜酒如命的开明兽,这家伙当贼实在太合格了,自己连动都不消动,坐在它背上打个瞌睡就到了附近部落的酒窖门口——先让开明兽喝足了,然后少丘也喝足了,用绳子将酒坛捆扎起来挂在开明兽的背上,再打个瞌睡,就到了队伍之中……因此众人连绕路带喝酒,醉醺醺地在路上晃荡了近一个月,才到了帝丘附近。

到了帝丘外围,少丘可没敢带着这帮闯祸精大摇大摆地进来,而是在远离帝丘城十里的地方安营,严令众人不得擅自离开,自己带着董茎和两名奢比尸前来打探姚重华的去向。

进入帝丘繁华的天街,少丘这个乡下土包子当真见了世面。

这个时代的帝丘毫无疑问是大荒上最繁华的都城。

帝丘的各条街道,南来北往的行旅者极多,帝尧主政以仁慈著称,便是炎黄的敌对部落之人也不加盘查,任其贸易甚至居住。

当然,倘若帝丘发生重大事件,例如数年前的南岳君夏鲧遇刺和前几天司幽大闹帝丘,这些异族就会首先成为轩辕战士查问的对象了。

少丘让开明兽缩小身躯,犹如一头猎豹大小,虽然开明兽心不甘情不愿,不过这样一来倒不显山露水,反正帝丘商旅者的异兽极多,也并没有很多人关注,还以为是一头长了角的狮子。

少丘和董茎骑在开明兽上,一对少年璧人,谁也没想到这就是那位震动大荒、在传闻中犹如神魔一般的金之血脉者。

至于两个奢比尸,恐怖的躯体上覆盖着乌铜甲,只有两个眼珠露在外面,完全是两名以昂贵的乌铜打造的骚包护卫。

少丘来此的目的就是要告知姚重华,有人企图以天火垕土弹暗杀他,不料一打听,就知道今日正是姚重华的大婚之期,仪式正在北郊的六部族神坛举行。

少丘带着董茎和奢比尸立刻赶往六部族神坛,远远地就被人山人海的老百姓堵到了外面,亲眼目睹了神坛之上发生的一系列惨剧。

他这时才知道司幽的真正来历,这个少年与自己同为血脉者,可是命运却比自己还要凄惨许多,起码对少丘而言,自己的童年还算是快乐的。

泪水慢慢迷蒙了他的双眼,再看身后的董茎,早已经眼泪奔涌,哭得稀里哗啦。

这时候,觋子隐正在狂笑——这个世间,没有人能救得了你们!这句话深深刺痛了少丘,他仿佛看到自己的脸正被这群巫觋和炎黄高官踩在脚下,仿佛听到自己的母亲正在哀哭,仿佛那群帝丘的高官正朝他恶毒地嘲讽……他静静地让董茎下来,让开明兽舒展了身躯,大喝一声,以长空裂电般的速度直冲六部族神殿,一举将觋子隐震飞了出去。

这下子十万百姓、帝丘高官、各部落使者、巫者觋者无不震慑,瞠目结舌地望着这个少年,一时竟鸦雀无声。

觋子隐是何等身份、何等神通?在炎黄联盟中几乎是半神般的存在,竟然一个照面就被这少年给撞得狼狈飞了出去……少丘,你来这里做什么?姚重华猛然站起,脸色焦急地叫道。

少丘朝他微微一笑,拱了拱手,朗声道:见过姚大哥!姚重华望了望四周众人不善的神色,跌足长叹,欲言又止。

哈哈哈。

归言楚却笑道,好小子,你居然敢来这里,老子想不佩服你也不行了。

少丘旁若无人,对四周的炎黄高手看也不看,朝着归言楚笑道:归大哥,你险些将甘棠打死。

我若不来,日后岂非想报仇都没人可找了吗?甚好,甚好。

归言楚哈哈大笑,老子失手误伤了她,一直愧疚于心,今日反正是活不成了,把这条命让你出出气也不错。

少丘摇摇头:我要你命做甚?那岂非太过便宜你了?我要带你离开这里,然后把你养得白白胖胖,再让你活个七八十年,每日见一次揍一次,余生可谓不寂寞矣。

归言楚顿时哑然,虽然听出他话中含义,仍是喃喃地道:这他妈仿佛还没有五马分尸来得痛快……你便是少丘?金之血脉者?这时节觋子隐脑袋也恢复了清醒,虽然被开明兽震得仍旧发麻,精神力却运转无碍了,当下大步走过来,望着他森然道。

你便是觋子隐?少丘傲然道,所谓的众觋之首?觋子隐哼了一声,嘿嘿一阵冷笑:好小子,有胆量。

你想救归言楚吗?不是。

少丘摇头,笑道,不但归言楚,还有巫礼和司幽,我统统带走。

今日是姚大哥的大婚之日,我不想跟你开打,你若是想跟我比拼,日后可以请我到丰沮玉门去,咱们聊聊天,喝喝酒,看看你的精神力能不能感化我。

帝丘之卷 第四百一十四章 王者对话,母子诀别好狂妄的小子!觋子隐怒极反笑,可惜你这辈子都没有和我聊天喝酒的机会了。

少丘——倒在地上的司幽忽然大叫道,你凭什么来救我?我是生是死与你何干!少丘愕然摇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巫礼望着他急切地道:少丘,不要理他,你若是能救他出去,我和姬仲九泉之下也感念你的大德!不要求他!司幽望着自己的母亲怒道,从此以后,我决不要你再恳求任何一个人!巫礼温柔地望着他:好的,儿子,娘听你的话。

少丘苦笑一声,心道:这对母子当真是……他叹了口气,朝着司幽道:我说,即便你和你母亲都不让我救,但我一定要救,你又能怎的?想用你的机关术杀我,嗯,日后再说吧!我这辈子从来不欠别人的情!司幽怒目而视。

都他妈别说话了!归言楚大吼道,想吵架,离开这鬼地方再说。

大不了打个你死我活,别在此处聒噪。

至于吗?不把命看得重,这救命之情又有多重?你他妈的把命看作一股屁,只当少丘替你放了个屁而已。

司幽顿时噎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少丘哈哈大笑,便连巫礼也忍俊不禁。

聊得很开心啊!觋子隐冷冷道,聊完了就出手吧!少丘点点头,闭上双目,不看他的眼睛,玄黎之剑一横,淡淡道:方才我偷袭了你,这次让你先出手。

觋子隐想起方才的狼狈模样,闷哼一声,便要凝聚精神力。

忽然帝尧淡淡地道:圣觋,暂请退下,老夫有话与这少年讲。

陛下小心。

觋子隐无奈点头,缓缓垂下了手臂,一躬身,退到了一边。

帝尧缓步走了上来,八腊神将刚要跟过来,他摆了摆手,八腊神将顿时停步。

帝尧就这样独身一人走到少丘身边,仰头望了望他,笑道:少丘啊,你坐得这么高,老夫可看得脖子都酸啦!少丘神情复杂地望着这个老人,略一沉吟,跳下了开明兽,抱拳道:见过帝君。

帝尧细细地端详着他,闭目一叹,慢慢道:老夫囚禁你十六年……哧的一声,少丘将玄黎之剑收回体内,缓缓抚摸着自己的左臂,沉吟道:那十六年里,我曾经天天听族人传颂你的恩德与仁慈,至今我还记得那首歌谣:其仁如天,其知如神。

就之如日,望之如云。

少丘慢慢地吟唱起来,富而不骄,贵而不舒。

黄收纯衣,彤车白马。

能明驯德,以亲九族。

九族既睦,便章百姓。

百姓昭明,合和万国。

帝尧眼中现出激越的神情,他想起十五岁时率领唐部族开垦荒山的艰苦岁月,想起自己率领族人举族从陶邑迁都到平阳的苦难历程,想起自己推行九州古制的孤独与无助,想起自己发动尧战攻伐三苗的煎熬与痛苦……眼中慢慢沁出了泪水,他微笑地望着少丘:你唱得很好听,老夫活了这么多年,从未听过如此动人的歌声。

因为,它在我心底刻下的烙印太深。

少丘道,可是,当我逃离空桑岛那座大牢狱,来到大荒之后,却是如此的憎恨你。

因为你囚禁了我十六年,毁灭了我一生,让我成为白痴与傻瓜!帝尧喟然道:问天下之悠悠,知我心者又有几人?若要炎黄安宁,必要平定三苗,若要平定三苗,就不得不将你囚禁。

你……生在了错误的地点,拿错了诸神的馈赠。

少丘点点头:我也如此告诉自己,我之所以经受这样的命运,是因为我的命不好。

他苦苦一笑,可是现在我已经不恨你了!哦?帝尧耸眉道,为何?因为……少丘苦苦一笑,眼中沁出了泪花,无论你囚禁我也好,欺骗我也罢,总归是给了我一个美好的童年。

你派来的‘狱卒’,巫谢和艾融危,说起来对我都还不错,你更给我安排了父母和一群童年的朋友。

即便父母和朋友都是假的,可是我所感受到的父母之情、朋友之义却是真实的,与他人无异的。

帝尧身后忽然响起了嘤嘤的哭泣声,两人回过头,少丘猛地一惊,发觉哭泣的竟是身着盛装的艾桑!艾桑……你为何会在这里?少丘呆呆地道。

艾桑只是呜呜地哭,垂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老夫已经收了这个可怜的少女做女儿啦!帝尧叹道,她的父母兄弟都死在了空桑岛,老夫之错也。

如今已经无法挽回屈死者的性命,老夫能做的,就是再给她一个家,给她父母之爱。

少丘痴痴地望着艾桑,一转眼又看见了桑冥羽,他并不知道桑冥羽此时已经做了圣觋,改名觋子羽,见他一身八龙白色巫觋袍服,不禁略略一怔。

听了帝尧的话,他低头道:多谢帝君。

忽然又昂起头直视着帝尧,少丘也是看到了司幽那可怜的身世,才发觉了自己如今的幸福。

帝君,少丘不想以武力解决此事,但司幽三人我是必定要带走的,请帝君开恩。

帝尧默然不语,沉吟良久才道:日后你打算去何处?在下对大荒间的征战杀戮丝毫没有兴趣,我孤身一人流浪大荒,帝君只当我是个放逐之人吧!少丘道。

陛下!觋子隐忽然道,司幽杀死我帝丘重臣无数,巫礼则触怒诸神,罪不可赦,陛下还是莫要为这等罪人心存仁慈了。

至于这个金之血脉者,更是摧毁了空桑岛,祸乱旸谷,在高辛、高阳两大部族之间挑起无数事端,便让我代诸神擒下他,看天意如何裁决吧!帝尧眉头一皱,颇有些不舍之意,喟然长叹道:如果一个陶罐失手打碎了十六年,如今还可以补上吗?少丘笑着摇了摇头:陛下,陶罐已破,便不是装什么水盛什么水啦!它自己不愿接受的,可以渗出来了。

帝尧面色哀悯,悠悠地叹息着,转身离去。

帝丘之卷 第四百一十五章 联翩万马来无数忽然间神坛下的人群一阵大乱,平原尽头尘土四起,沉闷的大地震动之声轰隆隆直响,一道乌沉沉的狂飙直冲而来。

外围的轩辕战士立刻阻挡,但是面对着这道势不可当的洪流一触即溃,人仰马翻,老百姓惊慌失措,尖叫着四处跑开,那队洪流就沿着通道轰隆隆奔来,前面是数十头体格高大的独角兕,后面则是数十头纵跃如飞的鳄龙,最前面还奔跑着一名身高两丈多的巨汉,手提一把一人多长的巨型骨刃,他两侧则是两名全身乌铜甲胄的战士。

三人呈锥型一路撕开轩辕战士的防线,尤其是那两名乌铜战士,手臂挥洒,遇见轩辕战士一把抓住随手抛出,竟没有一人能够抵挡半招,那四条手臂宛如钢铁所造,就是刺来的骨刃与青铜剑,也是随手一把抓裂。

片刻间这支队伍卷到了六部族神坛下,一个浑身甲胄的少女骑着鳄龙,直窜上台,叫道:少丘,你没事吧?却是董茎。

随即响起戎虎士哇哇的大叫:谁敢伤我家主上,老子撕碎了他!在戎虎士的身后,奢比幽和奢比烈这俩跟班的昂然而立,鬼幽幽的眼睛里闪耀出狂热的杀戮之意。

还有我,金破天!拜会炎黄之帝!半空中光影一闪,金破天嗖地插在了地上,瘦长的身躯宛如长矛一般,冷冷地盯着众人。

炎黄之人谁也没想到这个少年背后竟有如此庞大的势力,只感觉这些人身上散发出的元素力,就知道绝对是一等一的高手,尤其是金破天和那两名乌铜甲士,身上元素力澎湃至极,势不可当。

至于个头最大的戎虎士,众人倒并没有特别在意,他这种级别的高手,现场最起码有上百个。

少丘,这就是你流浪大荒,当放逐者的本钱吗?帝尧淡淡地道。

他始终对少丘金之血脉者的身份抱有深深的疑虑,最担心的便是他到三苗国去,如此一来,尧战就更加艰难了。

少丘微微一愕,转头朝董茎低声喝道:是谁让你们来的?我不是命你们驻守营地,不得擅动吗?董茎低头道:可是你让我怎么放心?这里高手如云,你……你一旦有个闪失,我……我也不活啦!是我要他们来的。

金破天并不在意少丘的威严,一脸跃跃欲试之意,老子平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到帝丘和这帮鸟人比拼一场。

嘿,此处高手云集,老子要大展身手啦!少丘心知这些人一来,乱子就更大了,以金破天和奢比尸的破坏力,一旦与高手全力对决,那场面与天崩地裂无异,在场十万百姓,人群密集,死伤可就不知道有多少了。

原来是三苗余孽金破天!木慎行大喝道,就是这厮刺杀了东岳君!这一来群情耸动,在场木系高手极多,金天部族派驻帝丘的使者名曰木之言,本身就是达到自然劫的高手,他麾下也有数十名高手,仅达到自然劫神通的就有七八人,见到凶手竟然如此嚣张,一个个提着家伙便要上前群殴。

戎虎士!木之言指着戎虎士怒喝道,东岳君待你不薄,你竟然与杀他的凶手厮混在一起,有何面目去见东岳君?戎虎士哼了一声,斜睨着木慎行道:你问问木老二,东岳君死后那荀季子是如何对待我的?老子九死一生,运气好才能站在这里让你指责。

若是老子一味愚忠,早他妈尸骨已寒了。

木之言森然道:你既是守护者,便当以生命献给我木系,岂能因个人私怨而背叛木神?既然如此,莫怪老夫无情。

戎虎士翻了翻眼睛,把龙骨刃扛在肩上,不搭理他。

神坛下的轩辕战士在荀皋的率领下早就将老百姓隔得远远的,数千名战士将六部族神坛围得水泄不通。

孟贲的独角兕战士和龙钺的鳄龙战士毫不示弱,长毛森然,弓箭上弦,大战一触即发。

少丘哼了一声,望着觋子隐淡淡道:圣觋大人,你也看见了我这群手下的战力,虽然一旦开战我们必然战死此处,但只怕你们的神坛也会片瓦无存,在场高官能活下来多少实未可知。

觋子隐表情不变——事实上他如今也没法变表情,面部肌肉尽皆被炸毁,狰狞恐怖得无以复加,唔了一声:是吗?你不妨让他们一起来试试,本座一人足矣。

金破天、戎虎士和两位奢比尸气得哇哇大叫,这就要上前狂殴。

是吗?少丘哂然一笑,包括我这头开明兽吗?什么?那是开明兽?觋子隐脸色剧变,望着这头奇异的怪兽,脸上阴晴不定。

倘若没有开明兽,金破天、戎虎士和两位奢比尸一起上,还真未必能抵挡得了觋子隐。

首先奢比尸对精神力太忌惮,对这些精神半分裂的家伙而言,巫觋几乎就是天敌;而戎虎士这种木系高手受精神力的影响比较大,最终对决的无非是金破天而已。

只一个金破天,万难抵挡觋子隐的精神力攻击,只看杞都时虞无极、虞封瀚、苍舒和偃狐四大高手对付巫彭的凄惨经历就可想而知了。

不过开明兽在此,情况又不同了。

开明兽乃是极其神圣的精神力神兽,精神力与生俱来,与人类修炼大有不同。

当初在葛邑,以巫彭如此强悍的精神力,愣是被开明兽欺负得走投无路,觋子隐虽然比巫彭精神力强悍,也未必敢轻言对付开明兽。

若是开明兽和这三大高手一起上来,那纯粹就是殴打之局了,觋子隐只怕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帝丘之卷 第四百一十六章 江头未是风波恶圣觋。

帝尧身后的龙言忽然低声道,这怪物的确是开明兽。

我手下的纲言卫早有密报,说虞无极押送一头开明兽前往杞都,中途却破开牢笼逃走了。

想来便是这头神兽了。

其实不用龙言说,觋子隐自己心里有数,是不是开明兽还能瞒得过他吗?精神力一扫,立刻被撞了回来,不但是不是开明兽,连它的精神力强弱都一清二楚。

他暗中早就估算过了这头开明兽的实力,没有传说中可以谛听天地那么恐怖,但与自己的精神力委实相差无几,极难对付。

而且这神兽速度奇快,有它在此,自己手下的觋者就是一群摆设。

不错,有开明兽这个王牌,你自然可以讨价还价。

觋子隐冷冷道,说吧!莫要太过分,开明兽改变不了大局。

呵呵,我自然不过分。

少丘笑道,我的目的,就是想带走这三个人,你的目的呢,无非是想他们……嗯,还有我们几人。

少丘回头望着金破天等人,数了数,一、二、三,嗯,我们这些人值得你们杀的无非是我、金破天和戎虎士吧?不错。

觋子隐点头道,留下你们三人足矣,其他人无关痛痒。

甚好,甚好啊!少丘喃喃道,怎么这么巧呢?我们恰好三个要犯,多一个少一个都不行?戎虎士被他怪异的笑容搞得心里七上八下,插嘴道:喂,少丘,你不是想让我们三人和他们单挑吧?没错,单挑。

少丘断然道,扫了一眼众人,慢悠悠地道,不过不是我们三人,而是我一人!我一人,你们随便挑出三人和我单挑!就赌司幽、巫礼和归言楚的命!我赢一场,你给我一个人;我输一场,我们三人中也给你们一人,任杀任剐!众人瞠目结舌,心里涌起同一个念头:这孩子疯了。

戎虎士大叫道:妈的,要是你连输三场呢?那咱们三人就统统让他们宰了。

少丘道。

戎虎士呆住了,问金破天:你……你他妈乐意吗?老子如何感觉自己成了一头年猪?不管腊八还是三十,好像都躲不过这一刀。

老子乐意。

金破天撇了撇嘴,朝少丘喊道,不过有个条件,得让老子打一架。

不允。

少丘简洁地道。

金破天不说话了,回头望望戎虎士:你说得对,咱们就是年猪。

哈哈哈,好!归言楚大笑道,刺激,老子同意。

金破天对他一直记着仇,当下恼道:你他妈自然同意,反正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活下来,老子倒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死掉。

你暗算我那一掌之仇,到现在还没报呢!嘿嘿。

归言楚笑道,这一架老子也记得呢,活下来一定奉陪。

好!觋子隐击掌叹道,好豪气!咱们一言为定,我方出三个人来接受你的挑战,若是败了,依次送上归言楚、巫礼、司幽;你方若是败了呢?依次送上戎虎士、金破天和在下。

少丘道。

戎虎士又不干了,大叫道:为什么要先送上老子?少丘斜睨着他:我只会越打力量越弱,你说吧,最后送上你如何?呃……戎虎士一呆,急忙道,还是算了吧,我勇于奉献,就第一个拿我开刀吧!觋子羽忽然道:是你孤身挑战,不包括开明兽吧?自然是我孤身一人!你们谁来当我剑锋?少丘深深地望着这个童年挚友一眼,悲苦地大笑一声,左臂一抬,玄黎之剑激射而出,嗖地插在了地上。

觋子隐转回身,朝帝尧躬身一礼,道:陛下觉得此议如何?帝尧欣然点头:我们的目的无非是留下这三人而已,能将伤害范围控制到最低限度,不伤平民,自然最好不过。

圣觋认为由谁出战为好?觋子隐道:下使建议由我本人、荀皋及少君重华出战。

巫觋乃是诸神在人间的使者,因此常常谦称下使,不过这样一来倒和四大神师有些相像了。

帝尧思忖片刻,明白了觋子隐的用意:觋子隐对少丘自然是有胜无败;荀皋乃是防守力第一人,少丘绝对突破不了他的防御,最是稳妥;姚重华的元素力之强,此处只怕无人能及,整个炎黄联盟能稳胜他的无非是后羿、夏鲧、欢兜等寥寥数人而已。

若是连他也败给少丘,那当真输得一点不亏。

姚重华一脸怪异,深深地望着少丘,眉头皱了又皱。

少丘微笑地看着他,两人对视片刻,姚重华一跺脚,忽然走过来朝帝尧躬身道:陛下……臣……臣请求退出此战!帝丘之卷 第四百一十七章 若教眼底无离恨哦?为何?帝尧诧异道。

姚重华面色涨红,艰难地道:臣下与这少年有一面之缘,实在……实在不忍心朝他出手。

觋子隐慢慢道:少君,便是涉及到炎黄福祉之战,少君也不忍心出手吗?姚重华哑口无言。

帝尧却哈哈大笑:罢了,罢了,重华心肠太过仁厚,纵然逼他出手,也使不出全力。

我帝丘高手如云,圣觋再找一个便是。

陛下。

巫咸忽然道,下使推荐一人,必能战胜他。

哦?是谁?帝尧大感兴趣,便连觋子隐等人都诧异地望着巫咸。

少丘的身上的锋锐之气太过浓烈,尤其是这把玄黎之剑,只怕除了神器吴刀,没有兵刃能挡它轻轻一击,居然还有人敢轻易言胜?巫咸慢慢转过头,望着一脸平静的觋子羽,道:就是他,新任圣觋,觋子羽。

不——艾桑失声惊呼,随即慌乱地抬起纤纤玉手,捂住了嘴,惊恐地望着觋子羽和少丘。

姚重华听见叫声,回头望了她一眼,报以苦笑。

觋子羽却神色不动,脸上平静无波。

不知内情的帝丘重臣纷纷窃窃私语,打听这觋子羽到底有什么厉害神通,帝尧却大概明白觋子羽和少丘的纠葛,不禁皱了皱眉头。

觋子隐深深地望了巫咸一眼,心中涌出竦惕之感:这女人实在厉害!觋子羽仅仅修炼了三个月精神力,极难强过少丘,一旦败北,可是对我觋门的惨痛一击。

这时帝尧转头问觋子羽:圣觋,你看如何呢?全凭陛下安排。

觋子羽淡淡道。

觋子隐刚要反对,忽听少丘喟然一叹,望着觋子羽道:冥羽,你我兄弟,当真要生死相决吗?我如今的名字,叫做觋子羽,新任圣觋。

觋子羽目无表情,眼睛盯着少丘,焦点却无比悠远,淡然道,你既然挑战我觋门,子羽焉敢避战?恭喜你了……少丘心中苦涩,望着曾经的挚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中满是对往昔的眷恋与不舍,自小你就比我优秀,如今还是。

觋子羽愕然片刻,缓缓收回目光,凝望着他:你我一生下来,角色就已经注定了。

我是狱卒,你是囚犯,纵然感情再真挚,也逃不开这与生俱来的命运。

知道吗?自从知道你体内的金元素血脉觉醒,我就渴望着自己拥有与你一战的实力。

为什么?少丘讶然道。

我不知道。

觋子羽的目光在艾桑的身上一触即回,缓缓摇头,你不要问我,也许到了战胜你的时刻,我会告诉你。

少丘默然。

恁多废话做甚!荀皋忽然大喝一声,大踏步走了过来,老夫先与你一战!来吧!少丘大吼道,左脚一跺,插在地面内的玄黎之剑刷地跃起,他劈手操住,凛然的剑锋直指荀皋。

荀皋统帅三万轩辕军团,管辖帝丘周边近千里方圆,自身的神通当然是强横无匹,尤其是防御力,简直强到了变态的地步,号称帝丘之盾。

要不然少觋氏也不会让许地投入他的门下,修炼土元素力。

少觋氏身为大荒中的半神级高手,能让他看入眼的人,会有多么强大,自然可想而知了。

荀皋体躯庞大,元素力流转之下,众人只觉一座山峰嘭嘭嘭地走来,震得原本就塌掉一角的六部族神坛摇摇晃晃。

他大踏步走到少丘面前,俯身看着这个狂妄的少年,哼道:你我到神坛下一决如何?此处狭小,施展不开。

少丘知道他是担心毁了六部族神坛,当下也不介意,点点头。

荀皋面朝神坛之下,举手一挥,周围的轩辕战士哗啦啦散开,将四周的老百姓隔离,腾出了一个百丈范围的大空地。

请。

荀皋不失礼数,手臂一挥,指了指空地。

少丘点点头,倒提着长剑,一步步走下神坛,站在了空地的正中。

百丈之内,一片空茫,少丘孤独地站着,周围的人群鸦雀无声,目睹着这场即将到来的大荒顶级之战,神色充满了激越。

老夫出手了。

荀皋站在神坛上,遥遥地喝道。

少丘默然不语,凝望着他点了点头,忽然间便是一愕——荀皋巨大的身形竟然凭空消失!周围的人群发出一声惊咦,金破天啊哈一声大叫:这老匹夫竟然达到了混沌劫!你闭嘴!觋子隐大怒,呵斥道。

嘴长在老子身上,你管得着吗?金破天哼了一声道。

既然如此,你就多说几句吧。

觋子隐倒不生气了,微笑道,我保证,三战之后你的嘴绝不会长在你的身上。

金破天不说话了。

戎虎士更是没空说话,紧张地盯着——这场仗可关系到他的命,少丘一旦不慎落败,莫说嘴巴,眼睛头颅能否还在自己身上都难说。

少丘静静地盯着地面,经过金破天的提醒,他已经知道这荀皋达到了土系第六劫,混沌劫,这几乎已经是当代土系的最高水准,与大地融为一体。

像方才那种突然间消失,大概就是其中最粗浅的地行术了。

正思忖间,忽然周围的地面发生了异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地面悄然隆起,土层破裂,急速朝自己涌来,就仿佛地底下潜藏着四条土蟒。

是荀皋隐身于其中之一?还是躲在另一处操纵?帝丘之卷 第四百一十八章 龙潜于地人藏心少丘脑中急速思考,忽然间一缕脑波传了过来:这是四道土元素力凝成,荀皋不在其中。

却是开明兽悄悄地发出一股脑波。

原来少丘早与开明兽暗中有协议:在不被人觉察的情况下暗中相助。

奖品:十坛美酒。

开明兽欣然答应。

正因为有这协定,少丘才放言挑战三大高手,否则再不顾惜自己的命,也不能随便拿着金破天和戎虎士的性命当儿戏呀!他还没狂妄到自觉天下无敌的地步。

不过这等于作弊,冒着极大的风险,毕竟此处到处都是精神力强悍的巫觋,一旦觉察出开明兽在搞鬼,这一战就算是败了。

少丘心中一宽,觑准那四条土蟒的来向,玄黎之剑无声无息地切入地面,锋锐的剑气一剖,那地面竟然裂开了一道四五尺深的裂缝!土蟒轰地撞上裂缝,仿佛碰上一座无形的钢板一样,被阻拦在了裂缝之外。

在场的高手暗暗叫绝,没想到少丘竟然以如此简单的技巧破掉了荀皋的九地潜龙。

少丘在地上劈那一剑,布下了强大的金元素力,与放置了一道钢板毫无二致。

土元素龙一头撞上金元素的防御墙,二元素相遇,根据土生金之理,土元素就会源源不断地被金元素吸收。

当然,那也要看金元素是否强大得足以抵受土元素的冲击,若是土元素源源不断,而金元素却被抵消掉,土元素龙依旧会突破金属墙。

这时节,二元素角力,异象发生,潜藏在地面之下的元素龙在金元素墙的抵挡下,慢慢向上拱起,逐渐形成了四条水桶粗细的龙类形状,就仿佛四条土灰色巨龙正在无形的墙壁上攀爬一般。

霎时间龙头抬起了三丈高,围拢在少丘四周张牙舞爪,发出沉闷的轰鸣声,摇头摆尾,不住以巨大的龙头砸面前的无形金属墙。

阿金,荀皋藏在哪里?少丘毫不在意面前的四条土龙,脑海里和开明兽交流。

我也不知道。

开明兽无奈道,他与这百丈的大地融为一体,气息遍布百丈范围,我实在摸不清。

扣你一坛酒!少丘怒道,长啸一声,挥剑横扫,正中龙头,轰轰之声不绝,四条巨龙的龙头刹那间碎裂成漫天的尘灰,半截身躯渐渐蛰伏,地面恢复了平静。

身边的地面刚平静,脚下一阵动荡,少丘趔趄一下,随即发现脚下的两丈方圆的地面竟然猛然抬升起来,犹如狂暴的浪涛般将他冲起,脚下成了一座高达五丈的土柱,将少丘高高地托在了上面!就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那条土柱躯体一扭,竟然化作一条咆哮的巨龙,浑身灰土扑簌簌乱抖,最顶上则化作一只巨大的龙头,张开大口忽地将少丘吞了进去!少丘骤然遇袭,在巨龙的体内长剑狂劈乱扫,众人只见这巨龙的体表一会儿透出一截剑尖,一会儿又收了进去。

少丘只觉得这巨龙体内黏稠无比,仿佛泥潭一般,长剑将龙身斩断,但瞬息就又弥合。

而且巨龙体内慢慢形成了千万枚坚硬的石刺,尖锋朝自己不停地突刺。

一个不慎身上已经中了十七八下,也亏得他凝出了三色铠甲,这些石刺一时半会儿刺不穿,要不然他早成了透明窟窿了。

这种诡异的土元素神通当真是匪夷所思。

众人紧张地望着,粗通元素力的鳄龙战士和独角兕战士更是捏着一把汗,握紧了手中的骨刃,若是少丘有个闪失,管他娘的,只管杀将过去。

艾桑的睫毛微微颤抖,一脸惶恐地望着远处那条在半空中翻滚的土龙,紧紧咬着贝齿。

她握着散宜氏的手,几乎将义母的手掌攥得发红。

散宜氏抚摸着她的头发,笑道:痴儿,你如何这么关心这个少年?艾桑惨白的脸上微微一红,讷讷道:我……我们终归是从小长到大的……散宜氏摇摇头,叹道:你放心吧,这条龙奈何不得他。

这只是荀皋的末技。

艾桑的脸色更白,末技竟然如此恐怖,若当真全力一击又该如何?不过散宜氏的话很快就应验了,只见粗大的巨龙体内忽然电光一闪,所有人眼前都是一阵炫目,依稀只看见一道通天彻地的剑光在巨龙体内闪耀,从头顶直劈而下,几乎是无声无息,五丈长的巨龙竟被一劈为二,成了两片!那两片身躯左右摇摆,企图重新弥合,这时候裂缝之中忽然探出一截剑尖,少丘的两臂缓缓伸出,左右一撑,巨龙彻底裂了开来,噗地化作一团尘土,轰隆隆地塌了一地,灰尘漫天。

少丘从半空中直落,锋锐的剑气逼得数尺之内不见尘埃,有如神魔一般。

不过他这时恼火无比,自己苦战了这么久,还没见过荀皋的影子,这样子打下去,这厮的元素力与大地融为一体,使之不尽用之不竭,累也把自己累死了。

荀皋!少丘大吼道,有胆量出来一战!哈哈哈哈——虚空之内发出沉闷的狂笑,老子与大地融为一体,我便是大地,我便是尘埃。

帝丘之卷 第四百一十九章 帝丘之盾少丘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正这时忽然开明兽道:他就在你身边三丈内的地下……少丘一怔,神色依旧愤怒无比,大声怒骂,心中却是窃喜,继续勾引荀皋出声说话,命开明兽继续锁定。

两人一对一答之间,少丘已有计较,忽然身子闪电般盘旋,长剑暴涨三丈,在地面上哧地切下,顿时三丈方圆的地面被切割出数丈深的裂隙。

众人见他长剑不停,像疯了一样在地上画圆圈,均是诧异无比,再一次做出了鉴定:这孩子当真疯了。

一念未绝,异象发生,只见三丈范围的地面在长剑的往复切割下裂隙不断扩大,居然成了一座孤岛一般。

少丘长剑搅动,泥土翻滚,三丈范围的土层竟然渐渐旋转起来!众人瞠目结舌,发出一声惊咦,那土层宛如旋涡一般,越转越快,竟然渐渐抬升,隐隐然有飞出地面之势。

众人惊奇,旋涡内的荀皋却是叫苦不迭,他可没想到少丘居然能准确地查知自己藏身的方位,见势不好,已经来不及离开,长剑旋转得太急,在数丈深的地下速度毕竟不如空气中快捷,稍不留神就会凑到剑锋上,结果冲了数次也没冲出去,竟然被旋了进去!旁观的帝丘重臣面色沉重,帝尧叹道:荀皋这次要败了。

奇怪,混沌劫与大地融为一体,少丘如何查知他所在的方位呢?除了木系在地底布满根须可以探测,便是巫觋的精神力只怕也难以穿透如此深的地面吧?觋子隐眉头紧皱,他精神力虽强,但以自己的常识判断,土层厚达三丈,再强的精神力也无法穿透,却没有想到开明兽这厮号称谛听天地四方,精神力的功能与人类所修炼的大有不同。

轰——少丘一声大吼,长剑抖动,已经把那三丈方圆的地面尽数旋了起来,将它掷上天空,然后长剑搅动,将那团巨大的土山搅得支离破碎。

荀皋这土系之人到了天上当真如泥菩萨被扔进海里一般,强大的神通离开大地的支持,立时到处都是破绽。

慌乱之中眼看着自己的身躯朝玄黎之剑上撞去,不禁大喝一声,将整个土山凝成金铁一般坚硬,将自己裹在其中击或者说砸向少丘。

两大高手直到此时才算是力量型的交锋,三丈方圆的土丘激射而下,迎向玄黎之剑。

少丘乱发飞舞,脸色冷峻,长剑上指,锋锐的剑气直透土层。

轰——众人耳中只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漫天尘土乱飞,强大的气旋直涌出百丈之外,冲得内围的战士和百姓宛如树叶般飞了出去。

远在神坛之上,众人也觉得脚下震动,仿佛大地崩裂一般。

众人不禁骇然,这两大高手一击之威竟然如此惊人!烟尘飞舞中,诡异之事发生,地面上竟然不见了少丘的影子!而那座巨大的土山呼地弹了起来,飞往半空!这是怎么回事?众人窃窃私语,纳闷地望着角斗场。

这时地面上忽然咕噜一声探出一颗脑袋,随即又伸出一只手臂,朝脸上抹了抹,噌地跳上了地面——居然是少丘。

他竟被荀皋这一击砸进了地底!而少丘那凌厉的一剑也迫得荀皋无法落地,以重重的黄土将自己包裹起来硬抗了玄黎之剑的一击,却被轰上了半空。

众人看得又骇异又好笑,这时候荀皋操纵着土山又一次砸了下来,少丘凛然不惧,轰地又是一剑击去。

搞笑之事再次上演,一个钻进地底,一个飞上半空。

不过这次两人都受了伤,少丘从地底挣扎着爬出来时已是面色惨白,衣衫破裂,嘴角沁出丝丝的血迹,仿佛站都站不稳。

而荀皋只怕也不大好受,土山被轰上半空之时,觋子隐幽幽地道:荀皋首卿受了伤!帝尧惊道:有性命之危吗?觋子隐摇摇头:左臂被剑气刺穿,并无大碍。

帝尧这才放下了心,不过想到号称帝丘之盾的荀皋居然防守不住玄黎之剑的攻击,心中也是骇异至极。

两人对话间,悬在空中的土山与玄黎之剑接连碰撞了三次,轰轰之声不绝,荀皋躲在黄土之中看不到面目,但少丘已然双膝没入地面,再也拔不出来,口角鲜血汩汩往外冒,眼角都几乎崩裂,渗出了血丝——他虽然神通已然大成,但元素力之精之强,较之修炼了五六十年的荀皋,还是要弱一些。

哈哈哈哈。

工师牧滕公倕笑道,看样子荀皋再轰击几次,这孩子就要抵挡不住了。

司徒牧商侯也点头:这少年仅仅十六岁,居然与荀皋战到这等地步,当真天纵之才!十七岁。

觋子羽忽然冷冷地道。

哦?商侯没明白过来。

觋子羽耐心地道:少丘今年十七岁了。

他顿了顿,我到九月份十七岁。

商侯和滕公倕对视一眼,哑然无语。

少丘——董茎尖叫一声。

她一直默默地看着,每一次撞击都如同直接撞在她心尖上一般,令她修长的玉腿颤抖不已,几乎支撑不住身体。

眼看得少丘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她不顾一切就要向神坛下冲过去,戎虎士一把拽住了她,缓缓将她拉了回来,朝场中喝道:少丘,实在不行,第一仗咱们认输!我老戎这条命在固鸠部落时就该死了,还白赚了半年。

众人霍然抬头,一起望着这个面色轻松的巨汉,均生出一股英雄相惜的崇敬。

少丘却咬牙不答,又一次将荀皋轰上了半空,随即双脚趔趄,扑通坐倒在了地上。

金破天等人脸色黯然,都知道少丘已然败了。

帝丘之卷 第四百二十章 宇宙虚空帝丘方面的众臣、将士和百姓却是齐声欢呼,那股剧烈的讽刺有如海潮般冲击着少丘的耳朵。

少丘慢慢地抬起头,仰望着轰然坠下的土山向自己压下,一手拄剑,犹如痴了一般……金破天——董茎嘶吼一声,你死了吗?快去救他回来啊!金破天呆呆地不动,脸上肌肉颤抖,喃喃道:这是公平的对决……老子我打不过可以逃,做无赖做流氓当逃兵都无所谓,可……他是血脉者……代表了整个金系……你……董茎怒极,一脚踹在了金破天的腿上,嘭的一声,只觉踹在了铜柱上一般,脚趾几乎断裂,却兀自觉不出痛苦,嘶声道,我只要他活着……艾桑离她不远,自从董茎出现,她的眼睛就一直在董茎身上乱扫,此时看见董茎那种情深意切的模样,不禁睫毛颤抖,泪眼盈盈。

这时奢比幽和奢比烈对视一眼,齐声道:管他妈的公平对决……奢比幽道:我救人!我将那土山轰成粉末!奢比烈道。

两人一击掌,元素力运转,就要飙射出去。

便在此时,土山已经轰隆隆地压下来,少丘忽然收回了玄黎之剑,双手张开,似乎要将那土山举起来!他疯了吗?姚重华忽然站起,面色大变。

其他人也诧异无比:难道这少年就这样被强悍的土元素之山压成肉饼?土山势不可当地覆压而下,倏忽间已经到了少丘头顶,猛然间少丘双手一旋,五枚小小的球体从掌心生出,射入土山之内。

众人脑海里顿时一空,只觉面前的场景忽然间发生了奇异的变化,每一个人都在看着,偏生眼睛里看不到任何一个人,入眼的却是浩茫无尽的宇宙虚空,那虚空之间悬浮着五颗颜色各异的巨大星球,循着一个圆形的轨迹循环往复地旋转。

虚空中的尘埃、碎片甚至光线,犹如受到强大的吸力一般,无声无息而又快捷无比地被吸入五颗星球之中。

其中一颗土黄色的星球吸纳的物体最多,球体渐渐庞大……觋子隐、觋子羽、巫咸、巫盼等人精神力强大,知道这是大脑受到元素力影响而形成的幻想,一催发精神力,眼神登时空明,从幻觉中脱了出来,眼前现出真实的世界。

四人凝目一望,登时瞠目结舌,只见少丘坐在地上,双手虚托,而半空中那座土山正在剧烈地旋转,竟慢慢化作一颗巨大的圆球!这是……五元素星……巫咸喃喃地道,一脸骇异之色。

师姐,可是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巫盼奇道,照理说能凝出五元素星必定修炼成五种元素力,这根本不可能。

这个金系的少年如何能凝出五元素星呢?哼。

觋子隐冷冷道,你难道从中感觉到其他四种元素力了吗?这分明是以金元素模拟出来的幻象。

这也极其难得了。

巫咸看也不看他,淡然道,虽然没有其他元素力的波动,但五颗星球间的相生相克之道却惟妙惟肖。

此种神通在大荒中不说绝后,也算空前了。

觋子隐嘿然不语。

觋子羽却是一脸冷峻,眉头紧皱。

便在此时,在场的高手也挣脱了幻象,重新看到了真实的场景,却见少丘托着那颗巨大的星球旋转得正疾,估计可怜的荀皋这时候早被转得晕头转向,不辨南北了。

他恐怕至死也想不到,自己无坚不摧、固若金铁的土山,竟会被这种方法旋转成一个球!在庞大的旋转之力下,这个球丝毫都不受他控制,只是疾转不已,若是稍稍一缓,少丘伸出手掌一拨,又转得更快了。

蓦然间少丘一声大吼,双掌顺着旋转的方向横推,呼的一声,那颗巨大的土球疾飞上半空,嗖地射入虚空之中,借着旋转之力,在遥远的天空中划作一道轨迹,居然不知飞向了何处……哗——在场众人尽皆哗然。

快——商侯气急败坏地道,快去寻找荀皋首卿!许地率领着轩辕战士飞身上马,朝土球飞去的方向狂奔而去。

蛊雕旅的范摧此时也顾不得和荀皋间的个人恩怨,指挥手下的蛊雕旅分出数十头蛊雕,扑簌簌展翅高飞,从空中飞过去寻找。

一场惊心动魄的激战,竟是以这种方式收场!哈哈哈哈——戎虎士忽然狂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觋子隐道,如何?这一战是谁输了?哇哈哈,老子的命捡回来啦!少丘一方的战士都轰然大笑,帝丘一方却是个个脸色铁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里憋闷无比:明明荀皋他妈的强过少丘,却被人以这种方式给扔得无影无踪……帝丘之卷 第四百二十一章 第二战很好。

觋子隐淡淡道,来人,把归言楚放了。

先放司幽!归言楚叫道。

觋子隐面无表情:那就期待着他能再赢两局吧!归大人。

巫礼这时挣扎着到了司幽身边,紧紧抱着儿子,朝他笑了一笑,你的大恩大德,我们母子感激不尽,生死在天,能不连累归大人送命,我们已经感谢上苍了。

归言楚默然,虎目中忽然沁出了泪水。

木慎行走过来,啪地一掌解开他肝脏部位的封印,笑道:归老大,恭喜你了。

去你妈的。

元素力涌满全身,归言楚一股怒气正无处发作,一把揪住木慎行,将他远远地掷了出去。

可怜木慎行木之守护者排名第二,意外之下竟连他一抓都避不开,直飞出一二十丈远,狼狈地跌在神坛之下。

鲜血浸透了少丘的衣袍,被强大土元素力轰碎的葛袍宛如一片片蝴蝶般飞舞,肩头、胸口处裸露出大片的肌肤。

他慢慢地从地下拔出腿,却踉跄一下,几乎没有站稳。

当所有人都以为他要休息片刻时,这个孩子却仰起头,平静地望着六部族神坛的高处,淡淡道:下一场……谁来?众人面面相觑,董茎急忙奔过来扶起他,低声道:你不要命了?这样对你不公平!少丘淡淡一笑,凝望着她:这个大荒与炎黄,何时给过我公平?可是……董茎还要再说,少丘一摆手,低声道:回去!若是我不敌,你们就趁隙冲杀出去,能活一个是一个。

万万不要犯傻。

董茎心中一阵揪痛,但看到少丘肃然的目光,只好柔顺地点点头,转身之际,却低声道:你若死了,我绝不独活。

少丘木然片刻,涩然摇头。

这一战,我来吧。

觋子隐慢慢走到神坛的边缘,凝望着少丘。

等你多时了。

少丘笑了笑,招了招手。

不必。

觋子隐摇头,我站在此处即可,无论你在天涯海角,都可以面对面地决战。

少丘心中一沉,知道这觋子隐的精神力实在已经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这一战只怕当真凶多吉少。

师兄。

觋子羽忽然走了到觋子隐身后,躬身道,这一战让给小弟如何?哦?觋子隐狐疑地打量着他,沉吟道,你有把握赢他?没有。

觋子羽坦然道,小弟期待与此人一战,已经有很久了。

若是他死在师兄手下,小弟岂非白白等了这么多年?万事有师兄压阵,我又何必多虑。

觋子隐沉吟不语。

冥羽……艾桑一脸泪痕提着衣裙狂奔过来,瞧见他目无表情的面孔,又看看茫然站在神坛下的少丘,心中阵阵酸楚,哽咽道,你们兄弟二人,为何非要决一死战呢?觋子羽不看她,漠然道:心有千结,如何解开?艾桑见他心意坚决,哭道:可是终归是空桑岛的兄弟呀!你……你让我如何忍心见到你们兄弟相残?心有千结……一刀斩断!觋子羽仿佛在自言自语,断然转头躬身朝觋子隐拜倒,请师兄成全!此战若败,子羽自裁以谢!艾桑猛然间呆住了,哇的一声大哭,奔下了神坛,远远地跑开。

帝尧和散宜氏对视一眼,摇头叹息。

丹朱霍然站起,叫道:妹子……你去哪里?急忙起身追了过去,唐阡陌、唐野望也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们的君上,奔下了神坛,自然少不了皮球般的佞臣唐幺。

觋子隐意味深长地望着这个新师弟,心中不住揣测他的用意。

这个师弟一出现,他就感觉到了一股可怕的危机,他早已感觉到这个少年身上潜藏着一种毁灭般的力量,似乎会给自己带来巨大的灾祸。

可惜,虽然他精神力足以洞彻天地,却洞彻不了人心。

此时一听觋子羽竟然敢赌命,他心中一动,暗道:说不得能趁此机会除掉此人!当下淡然点头:师弟小心。

觋子羽点点头,一步步走下神坛。

少丘望着艾桑跑远,心中酸涩,蓦然间眼前一暗,觋子羽宛如一阵虚无的烟尘般站在他的面前。

眼见大敌当前,少丘脸上却浮出一股轻松的微笑,居然缓缓坐到一块隆起的土堆上:冥羽,我真是不明白,为何你非要与我一战?你的确不会明白的。

觋子羽漠然道,你不站起来和我打?没必要。

少丘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会感觉比较轻松。

嘿,从小养成的习惯,纵然你我如今生死相决,在我感觉里,好像不过是当年在空桑岛的海边,朝海里扔石头,比赛谁扔得远一样。

觋子羽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浮出一缕缅怀之色,眼中似乎隐隐有些泪痕。

帝丘之卷 第四百二十二章 尸神分解之术我真不明白。

少丘晃着头道,你为何非要和我打呢?你看,从小我就不如你,个子没你高,体格没你壮,搏击术没你好,咳咳,长相还没你英俊……他妈的!少丘一脸颓然,喃喃地扳起指头数着,你在少年中间称王称霸,我被许地和白苗这帮虾米暴揍,一直扮演被侮辱与被蹂躏的角色。

我究竟有什么能激起你的兴趣呢?此时许地寻找荀皋未归,白苗却站在神坛上听得清清楚楚,一时感喟不已。

童年时的殴打与玩闹早就一去不复返了,此时想来,他心里居然涌出一股温馨之意。

便是觋子羽也不禁淡淡一笑:你不会明白的。

少丘,你知道吗?你在我心目中,一直是一个让我藐视自己的存在。

我们什么都比你强,可是生来的命运只能陪你在荒岛度过一生。

我们是狱卒,你是囚犯,本应我们高高在上,可是你偏偏给人一种极其高贵的感觉。

你把一切东西都看得很淡薄,我们作弄你,你呵呵一笑,浑不在意;我们辱骂你,你却全然不萦怀,丝毫不憎恨我们;甚至我们殴打你,你也依然当我们是朋友,真诚相待。

你知道吗?我们这群少年,被族君和巫谢严令不得泄露你的身份,但我们内心都渴望你认识到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囚犯,是一个低贱的奴隶,是一个需要仰人鼻息的野狗,可是你居然什么都无所谓,仿佛是一个贬谪到凡间的王子,我们这些人丝毫没法让你平等地看待!少丘目瞪口呆,做声不得。

你知道吗?觋子羽厉声喝道,你让我们看不到自己存在的价值!少丘怔怔地望着他,眼中慢慢沁出泪水,喃喃道:冥羽,你可曾看到,哪个同胞手足之间因为一次辱骂、一次殴打、一次作弄就翻脸成仇的?我之所以不生气,是因为我当你们是亲兄弟啊!每次看到你们开心,我真的很快乐。

在空桑岛上的十六年,唯一让我感觉痛苦的,就是我体质孱弱,无法与你们融为一体……觋子羽眼中也淌出了大滴大滴的眼泪,他却不擦,任这眼泪任意奔流,喃喃道:你在我心中种下了一根刺,刺痛我的一生。

我不想杀你,但我一定也要在你心中种下一根刺,让你永生永世都丧失那种面对眼前世界的平淡!少丘默然不语,愣愣地看着他,心中充满了悲哀与伤感,良久,才闭目长叹道:你……出手吧!我已经出手了。

觋子羽惨笑道,从我一出生,就向你出手了,只不过此时才有个了断而已。

他眼神幽幽地注释着少丘,你看到了吗?那目光中竟满是诡异之色,瞳孔中散发出碧蓝的幽芒,直透内心,那一瞬间,少丘只觉整个灵魂忽然化为了飞灰,茫茫荡荡,飘散在大千世界,宇宙尘埃之中……旁观十万人,这一瞬间也是心魂悸动,在他们的眼中,觋子羽眼神中射出两股碧幽幽的光芒,笼罩着少丘的身体。

而少丘的身体竟然在这目光中慢慢变得虚薄,透明,仿佛慢慢消融的坚冰一般融化,有如一堆黄土般分解,只有一片人形的尘埃飘浮在申时的日光下……这是什么神通?帝尧等人瞠目结舌,纷纷朝觋子隐问道,连董茎、金破天、戎虎士等人也一脸恐惧地回头望过来。

尸神分解之术。

觋子隐神色凝重,缓缓地道。

尸神分解之术乃是我巫门的秘术,你们觋者何时居然学去了?巫盼冷冷地道。

觋子隐哼了一声:巫觋在数百年前本为一体,此术何曾是你们巫者专有?是吗?巫盼哂笑,只怕此术连你也不懂吧?觋子隐脸色铁青,默然不答,望着觋子羽的神色中慢慢现出一缕杀机。

众人见涉及到巫觋二门的隐秘,虽然对这种奇术好奇无比,也不敢再问。

此时诡异之事发生,场中的人形尘埃竟然慢慢凝聚成一个婴儿,蜷缩着身体,犹如在母体之中。

慢慢地,那婴儿诞生,舒展着四肢,虚茫的嘴巴咧开,仿佛在哇哇哭泣。

那个婴儿慢慢长大,在一座美丽的孤岛上奔跑,海天一色,逼真细腻的景物飞速在他身边掠过……然后,那婴儿长成了少年,却是羸弱无比。

虚影中又出现了无数的同龄少年,他尝试着融入他们之间,却屡屡遭到耻笑、辱骂、殴打,那些少年甚至以殴打他为乐。

这时候,那少年总是天真地望着他的同伴,脸上洋溢着阳光般的笑容,居然丝毫也不恼怒。

不过在没人的时刻,他总是孤独地坐在海岸上,悠远的目光中透出无限的悲哀。

除了亲情与友情,这少年嘲弄着世间的一切,他甚至到庄严的巫觋神殿中偷酒喝,喝醉了就躺在大殿的顶上睡大觉。

十数万人默不作声,凝神观望着这个少年自诞生到成长的一切镜头,人群外,艾桑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其中,痴痴地望着场中翻滚动荡的虚影,似乎想起了童年时的辰光,那时候,少丘就是这个样子的,顽皮、惫懒、充满了天真与淳朴。

她的泪水不知不觉在脸颊上哗哗地流淌。

圣觋,这也实在神奇。

帝尧实在忍不住道,难道这场中出现的,当真是这少年一生的经历吗?群臣刷地回头,目不转睛地望着觋子隐。

帝尧询问,觋子隐也不得不答,只好躬身道:没错,陛下。

这尸神分解之术,乃是以极其强大的精神力彻底控制对方的心神,以天、地、时间、空间、自我,五种元素形成一座相互扭结的阵法。

陛下请看,无论在他人还是少丘的眼中,自身都被分解,重演他从出生到成长的记忆。

那么他自己的心神就会下意识地回忆自己往昔的岁月,因此是完全真实的。

世间居然有这等奇术?帝尧似乎不敢相信,目光望着巫咸。

巫咸点头:子隐所言不错。

不过这种奇术向来是我巫觋二门的禁忌之术,威力固然庞大,却也实在凶险至极。

哦?帝尧不解,重演此人的一生,又有什么凶险之处了?陛下请看便是。

巫咸苦笑,坦白说,下使也不懂此术,因为我巫门早已将此术加以改造,成了如今的‘神之相照’。

虽然威力有所降低,却绝无反噬自身之虞。

帝丘之卷 第四百二十三章 瞬间百年眼前过此时,空桑岛上的剧变一一开始上演,巫谢洗脑,偶遇玄黎,岛上血战,瀚海漂浮,桑冥羽、艾桑、甘棠等人的形象一一开始上演……咦,我老戎也出现了。

戎虎士惊讶地叹道。

这时候是柘树林之战,戎虎士正挥舞龙骨刃杀得空桑岛诸少年血流成河……不过戎虎士在少丘的心目中却是一个粗犷豪迈、有些残忍、是非不分之人。

戎虎士一阵羞惭,喃喃道:妈的,这是老子生平第一次看见自己在他人心目中的形象,原来如此差劲。

不差了。

金破天冷冷道,你没看到吗?少丘其实还是蛮推崇你的。

众人议论间,木慎行、姜铉、孔任、东岳君、荀季子、巫真、巫礼等人一一出现,不过这个过程开始加快,很多人都是一晃便消失了。

只有艾桑、甘棠、巫真和桑冥羽长久地出现在这少年的生命中……随后少丘开始慢慢长大,他身边所爱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死去,凄惨的故事一场一场地上演:艾桑身穿盛装,站在一座焚烧的宏伟宫殿前,手提青铜剑,狠狠地抹过了自己的脖子……甘棠化作一条巨龙肆虐大荒,最终与夏鲧决战雷泽,被夏鲧一掌轰击,缓缓沉入雷泽之中……巫真端坐在丰沮玉门之巅,宇宙深处,一颗巨大无匹的流星轰然射来,正中丰沮玉门……鳄龙战士在一次血战中全军覆没,独角兕战士被数千敌人困困,万箭齐发,射成了刺猬……桑冥羽端坐在大海的波涛之上,眺望着沧海深处,满头乌发一瞬间雪白……少丘在无数的人和事中行走,有悲哀、有痛苦、有绝望、也有欢乐,他想做一番无愧于生命之事,可是追逐来去,直到最后也不知道什么才是值得自己做的。

直到他慢慢衰老,身躯变成尸体,尸体化作骷髅,骷髅被虫蚁噬咬,化作尘埃……然后,他终生守护的三苗国被炎黄攻灭,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他的亲人和子孙一一被屠戮。

再然后,炎黄联盟瓦解,部族乱战;不知道又过了多少年,一个强大的帝王统一了各部落,他的子孙将天下人当作奴隶,享受了几百年,最后王朝瓦解;接着又是混战,另一个英明的帝王统一,依旧把天下人当作牛马,几百年屈辱中的和平之后再次崩裂,直到另一个帝王统一……千百年的岁月就这般上演,后面的场景越来越激烈,与此相比之下,少丘这个少年的一生,简直就是宇宙中的一粒尘埃,飘坠到地上连点灰尘都惊不起来。

他仿佛就是无数蚂蚁中的一个,在宇宙的意志下,无情地诞生,无情地死亡。

十万人默默地望着这一切,无论帝王还是重臣、无论英雄还是平民,几乎所有人都心灰欲死——如果个人在世界中仅仅这般渺小,活着又有什么意义?蝇营狗苟又有什么意义?辛苦劳作又有什么意义?留名青史又有什么意义?称霸天下又有什么意义?到头来还不是如一粒尘埃般被宇宙无情地碾碎?这……这难道是真的吗?帝尧脸色惨变,喃喃自语。

莫说他,便是觋子隐与巫咸这等专修精神力的高手也涌出了无穷的负面情绪,甚至施术的觋子羽都泪流满面,难以自抑——这尸神分解之术当真诡异到了极点,根本不是武功与元素力所能抵挡的。

陛下莫要惊慌。

巫咸强运精神力,毕竟她的精神力比觋子羽强大了许多,不多时脑海空明,再也不受影响,急忙向帝尧和重臣解释,这尸神分解之术乃是一座阵法,它的秘密就在于,它前部分演绎的画面绝对是真实的,因为是觋子羽以精神力控制住少丘,实际上是少丘自己在回忆。

但后面的变故与历史变迁却是觋子羽在掌控,演绎出了重重摧毁少丘生趣的画面。

说起来,天下间又有谁能透视过去与未来,演绎千万年的历史变迁呢?原来如此!帝尧和周围的重臣这才如释重负,倘若当真目睹了真实的历史变迁,那他们此生的努力还有何意义,反正都已经注定了。

由此想来,陷入阵中之人正经受的是何等煎熬!他必须破掉看透了自己一生与千百年的历史所带来的宿命感,才能恢复生命的活力,否则只怕就此在阵中被时间摧毁,当真慢慢变老,满头白发。

少丘此时就在经受着这种煎熬。

帝丘之卷 第四百二十四章 横剑脖颈一瞬间目睹了自己的过去与未来,目睹了千万年历史的变故,他已经在幻觉里活了一辈子,难道当真还有按着这种模式再活一辈子的勇气?少丘只觉自己凭立于宇宙之中,满面泪痕,难道自己所奋斗的这世界就是这样子的吗?难道无论他如何做,到头来就是这样子的吗?所有爱的人都眼睁睁地惨死,他丝毫无能为力;所有的事业都土崩瓦解,不可抗拒;所有的收获最终都化作一抔黄土,难以永恒……他凄惨地笑着,玄黎之剑悄然涌出,慢慢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觋子羽静静地看着,催发精神力,使少丘心中绝望之意更浓,慢慢将长剑割向脖颈……不——艾桑忽然狂奔过来,满面泪痕地扑向少丘。

她离得远,受到尸神分解之术的影响不大,没有像近处的人那样陷入幻境之中,还能朦胧地看见少丘的宛如尘埃般的身影。

眼见他横剑就要抹脖子,心弦陡然一震,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一把抓住玄黎之剑!那玄黎之剑何等锋锐,便是铜铁轻轻一触也会折为两段,何况一双纤纤玉手?锋锐的剑气从艾桑的掌心直切而过,登时血珠四射,手掌断为两截!觋子羽正在全力催发精神力,受到反噬之力的影响,心中正是一片哀戚之时,眼见得艾桑猛然冲了过来血溅当场,顿时心神颤抖,对少丘的控制力稍减。

觋子隐这时岂容大好形势被艾桑破坏,他知道艾桑如今是帝尧的义女,也不敢伤她,手臂一挥,艾桑的身子软软栽倒,无论如何挣扎,却像木雕泥塑一般动也动不得,眼睁睁看着少丘的长剑颤抖片刻,仍旧慢慢地割向自己的脖子,脸上泪痕密布,却是做声不得。

少丘原本感觉不到了自己身体的存在,眼前只是一片混沌,宛如天地未开的样子,任由觋子羽随意捏合成万物生化的过程,但这短短一瞬间的动荡,他却看见了自己眼前那飞溅的血珠和艾桑那双凄然欲绝的双眸。

他忽地一怔,只觉那数滴血珠荡悠悠地在面前飘起,与那双眸凝成了无数繁密的星辰!那团混沌轰然炸裂,混沌初开,天地开辟,阳清为天,阴浊为地。

左眼为日,右眼为月,发髭为星辰。

天地日月星辰在这混沌中生机勃勃地诞生,继而五元素星凝成,元素力遍布天地,他甚至看见了宇宙生化万物的过程,云气激荡,化作雨雾滋润大地,化作雷霆形成火焰,江海形成了,树木诞生了,金石珠玉耀眼生辉,虫蛇虎豹活跃欢唱……慢慢地人类在其间哺育,他们从茹毛饮血的兽类开始了文明的旅程。

虽然一代人充满激情地诞生,又在黯然中死去,整个人类却从赤身裸体的野兽穿上了皮毛衣服……又一代人无可挽回地死去,但人类却从地穴里搬迁到了树上,在树上做巢居住……又一代人凄苦地死去,化作骷髅与尘土,但人类却开始使用火焰,烧烤食物……他们经历了一代代的悲欢离合,痛苦磨难,可是人类的文明却因此而慢慢辉煌,他们发明了笙簧乐器,能把风嘶鸟语、虫鸣溪唱,丝丝入扣地吹奏出来。

他们创造了文字、种植了五谷,他们麻葛制成了衣服,发明了弓箭与车轮,建起了美轮美奂的屋宇……个人的生死离别慢慢地沉入历史尘埃,但人类文明却在势不可当地日益辉煌!我明白了。

少丘脸上忽然绽开了笑容,负面的情绪一扫而空,虽然身体瑟瑟发抖,体质几乎要崩溃,但精神状态却生机勃勃,神采焕发。

他慢慢地睁开眼睛,轰——觋子羽目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胸口如遭重创,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子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竟然破掉了尸神分解之术!旁观的众人无不骇异,这等奇术究竟有多么恐怖,他们可是切身体会,无论多强神通之人都从心底深处涌出一股无可抗拒的感觉。

虽然中间由艾桑岔了一下,但这少年毕竟成功破阵而出。

少丘一睁开眼睛,就看见倒在地上的艾桑正凄然望着自己,断指处鲜血淋漓。

艾桑——少丘惊呼一声,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慌乱地握着她的断掌,额头大汗淋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戎虎士!他转头大吼,快过来!戎虎士答应一声,正要过去,觋子羽忽然挣扎着爬起来,嘶声大喝道:放开她——少丘愕然望去,只见觋子羽洁白的八龙白袍上沾满了尘土与鲜血,污秽不堪,正朝着自己怒吼,紧接着跌跌撞撞地奔了过来。

冥羽……少丘见他伤成这样,不禁有些难过。

滚——觋子羽一把将艾桑夺了过来,飞起一脚踹在他胸口。

扑通——两人此时一个深受重伤,一个气血耗尽,同时倒在了地上。

觋子羽抱着艾桑翻滚做一团,脸上却现出痴痴的笑容,喃喃道:艾桑,艾桑,不要怕,我会治好你的……啊,我会治好你的!我神通无敌,我的精神力生死人肉白骨,定会还你一双洁白如玉的双手……他满脸鲜血,残余的精神力竟源源不断地朝艾桑断掌处涌去,鲜血竟然神奇地凝止,甚至能看到破损的肌肉迅速弥合。

少丘慢慢地爬起来,呆呆地望着他们,心里一片凄楚。

帝丘之卷 第四百二十五章 赌战生死精神力涌入,艾桑身体恢复了活力,却丝毫不在意自己的伤痛,只是痴痴地望着少丘:我的父母兄弟……空桑岛的族人……是不是你杀的?不是!少丘心中一颤,大声叫道,不是我!你要我如何信你?艾桑幽幽地道,是与不是已经不重要了,你在我心目中,除了恨,什么都没有啦!说完猛地呕出一口血。

觋子羽正在拼命替她疗伤,猛然被这血迹所惊呆,眼神里一片空洞,也不知想些什么。

师弟!觋子隐淡淡道,且把公主救回来吧!她这伤势无甚大碍,我保证炎黄联盟不会有一个残废的公主。

是。

觋子羽挣扎着站了起来,看也不看少丘,抱着艾桑慢慢走上了神坛。

喂,觋子隐!金破天哈哈大笑道,你们又输了这一战,是不是该交给我们人了?看来老子的嘴巴会永远长在我的脸上啦!奢比尸们和戎虎士一起捧腹大笑。

觋子隐怒气勃发,喝道:谁胜谁败你我瞧得分明,若非公主突然打岔,少丘早就老死在尸神分解之术中了!公主打岔?金破天假作愕然,帝尧的义女是你们的公主,她想帮觋子羽没帮上忙,我们都不来计较,你还有脸提吗?觋子隐哑口无言。

是啊!艾桑是他炎黄联盟的公主,虽然他明知艾桑是去帮助少丘的,可当着帝尧的面,他能指责帝尧的女儿反倒去帮助敌人吗?师兄。

觋子羽抱着艾桑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小弟无能,甘受师兄任何责罚。

觋子隐面色一变再变,忽然一笑,拍了拍觋子羽的肩头:师弟此话何来?世人都知道这一战是你赢了,师兄我又怎能以此为借口来责罚你呢?你我兄弟日后齐心,料来在这大荒中战无不胜,区区一战的输赢又何足道哉?觋子羽露出感激之色,痛苦地咳嗽几声,低声道:多谢师兄。

觋子隐心中暗叹:这觋子羽当真是极大的威胁,可惜,众目睽睽,心知肚明之下,已是除他不得。

嘿,不如暂且笼络,待另找时机突然诛之,料来师尊也不敢拿我如何!他计议已定,当下着意安抚,还派自己的圣者,垂信和密须以巫术为他二人治伤。

巫觋的白巫术在治疗方面较之木系更有神效,欠缺在于无法使肢体复生,当下木之言又派了两大木系高手辅助圣者,一起为二人治疗。

这边忙碌着,那边金破天和戎虎士还在大声嘲弄谩骂,将炎黄众人骂得个个火起,偏生谁也不敢指明帝尧之女助了少丘一臂之力,心中恼得要爆裂了一般。

好!觋子隐森然点头,这一战,算你们机缘巧合!来人,放了巫礼!金破天等人大喜,鳄龙战士和独角兕战士一起欢呼。

觋子隐不理会他们,脸色铁青地——确切地说是脸色血红,因为脸上皮肉至今仍是溃烂不堪,恐怖至极——走下神坛,傲然站在少丘面前,喝道:你出手吧!本座看看你到底有何神通!金破天等人霎时鸦雀无声,心又一次悬了起来。

这觋子隐乃是大荒中的半神之体,据说数十年来未尝一败,甚至有人传言,他的精神力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之少觋氏更要恐怖。

事实上近些年少觋氏已经渐渐有控制不住自己这个徒弟的苗头,他十年未下丰沮玉门,也从不踏入帝丘,同为巫觋之首的巫咸每年都要到丰沮玉门参拜太巫氏,可觋子隐却从未去丰沮玉门参拜过少觋氏。

师徒之间究竟有什么嫌隙外人不得而知,但觋子隐与少觋氏不和,炎黄高层却有所耳闻。

此时少丘几乎精气耗尽,站都站不稳,以这种状态迎战觋子隐,只怕没有丝毫的胜算。

金破天等人眼睁睁地看着木慎行一把提起了巫礼要送过来,却没有丝毫喜色。

不,你先放了我儿子!巫礼忽然道。

觋子隐看也不看她:先放谁后放谁,不是你说了算。

巫礼冷冷道:想来你也知道,少丘遇上你没有丝毫获胜的可能,我怎会让我的儿子留在这里等死?哼,如果你先放我,我保证你会非常非常后悔。

哦?觋子隐神色一动,淡淡道,说来看看。

精神之精,灵水之魂。

巫礼慢慢说出八个字。

闭嘴!觋子隐面色大变,气息都喘得不均匀了,黑幽幽的眸子盯着巫礼半晌,缓缓喝道,放了司幽!大理牧姬恺主掌刑法,见这个炎黄第一通缉犯他竟敢私自放掉,不禁皱眉道:圣觋,此人……话未说完,帝尧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做声,姬恺只有叹息摇头,默然不语。

觋子隐假作没有听见,朝木慎行点了点头,木慎行答应一声,将巫礼放在了地上,回身抓起司幽。

司幽被觋子隐以精神力禁制,他可解不开,望了望觋子隐,见他没有要解开禁制的意思,于是朝着戎虎士大喝一声:戎老三,接住了!手臂一掷,司幽一飞十余丈,这等腕力当真也是了得至极。

戎虎士哼了一声,粗长的胳膊探出来抓住司幽,轻轻放在了地上。

开明兽忽然凑过头来朝司幽嗅了嗅,脑袋一晃,吼的一声,觋子隐加诸他身上的禁制立刻告破。

司幽这才能站在地上,茫然地望了望仍旧站在场中等待决斗的少丘,又望了望巫礼,一时心情黯然。

他本就是落落寡欢、沉默寡言之人,此时更不知该说些什么。

好了,少丘,你可以出手了。

觋子隐淡淡道,这一战就赌你和巫礼的生死!帝丘之卷 第四百二十六章 回梦菟丝草少丘盘膝坐在地上:好。

众人默默地望着这个倔强的少年,也不知为何,便连炎黄众人,心都悬了起来。

觋子隐目中幽光大盛,刚要出手,忽然间巫礼叹道:少丘,这一战,你不必出手了。

少丘诧异地抬起头来。

巫礼慢慢走到神坛边缘,双膝跪倒,拜道:多谢你救了我的儿子。

你们年纪相若,他自小孤苦,还望你们能以兄弟之心相待,日后互相扶持。

少丘微微颌首:司幽从此便是我的兄弟。

大祭司,你放心,这一战少丘无论生死,必定会让你们母子团聚。

巫礼苦苦一笑,望着司幽道:儿子,便到此时,你也不肯叫我一声母亲吗?司幽闭目不答。

巫礼痴痴地看着他,叹道:这一战不必再打了,你们走吧!为何不必打了?觋子隐冷冷道。

因为,你没有了赌注!巫礼古怪地一笑,身躯忽然间软软地倒在了地上,衣袍之上,鲜血大团大团地涌了出来。

众人全都惊呆了,司幽更是目瞪口呆,整个身子完全僵直。

巫礼——觋子隐喝道,你不能死!告诉我灵水之魄……刚说到这里,忽然闭嘴,一脸古怪地看了看巫咸,不再作声了。

师姐——巫盼身形掠过,一把抱住她,泪水奔涌,师姐,你怎么这么傻啊!巫咸也面色震动,呆呆地望着她,一向微笑的脸上,罕有地露出了哀痛之色。

觋子隐气急败坏,大踏步走过去,刚走了几步,巫盼忽然抬头大喝:你给我站住!觋子隐愕然站住,望着巫盼仿佛要喷出火焰般的双目,竟不知如何是好。

所有人都惊呆了,在大荒有史以来,还从没有见过一个神巫以这种方式自杀的,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母亲——司幽忽然发出一声大叫,疯了似的奔上神坛,一个踉跄,扑通摔倒,跪爬着来到巫礼身边,手忙脚乱地抱起她,只见巫礼的心口上,不知何时却插着一把青铜匕首!巫礼的精神力业已失去,她不懂元素力,就跟凡人没什么两样,心脏一破,可谓必死无疑。

司幽紧紧搂着自己的母亲,按着青铜匕首手柄处的伤口,也不敢拔,大团大团的鲜血奔涌而出,不禁朝巫盼嘶声喝道:快救救她啊!巫盼如梦方醒,双手一展,指尖上白芒跳动,带着庞大的生机,轻轻按在伤口之上。

巫觋的白巫术治疗内伤和外伤神奇至极,除了断肢重生不及木系,可以称得上大荒间最顶级的治疗术。

巫盼身为七大神巫之一,神通何等强大,然而说来也奇,这蕴含着无限生机的白芒按在巫礼的胸口,竟然丝毫止不住血!没用的。

师妹,我这匕首上涂了回梦菟丝草。

巫礼笑道。

回梦菟丝草?巫盼大吃一惊。

母亲,你……你为何要这样啊?司幽也呆若木鸡。

他乃是机关术大师,自然也知道这回梦菟丝草是什么东西。

这种奇草熬炼出来的汁液极为霸道,一些部落中人喜欢将它涂抹在兵刃之上,一旦割破肌肤,那伤口极难愈合,受伤者往往血流不止,活生生地将鲜血流干。

巫礼笑了笑,伸手抚摸着司幽的面颊,温柔至极:儿子,娘让你受了这么多苦,对不住你。

无论你多么憎恨这个世界,一定要记住:你是黄帝姬轩辕的苗裔,少昊氏的子孙,东岳君与神巫的儿子,你身上流着高贵的血脉,是诸神的宠儿!司幽泪流满面,呜呜大哭:娘,我记住了!我记住了!你不要死,我一定会救活你的!大片的鲜血几乎将巫礼的全身染红,巫盼徒劳无功地将白巫术灌入她的体内,但回梦菟丝草霸道异常,伤口又在心脏上,根本不起作用。

巫礼面色白得如同天上绵密的云朵,缓缓地一笑,抚摸着司幽乱糟糟的长发:大荒山河虽美,人心却污浊不堪,儿子,你身上有着东岳君姬仲的孤傲与豪迈,却不要与他那般优柔寡断,不敢爱,不敢恨,被那浮名缠身。

娘这便去了,你我母子十八年来刚刚见了一面,便要人鬼殊途……娘……对不住你啊!娘——司幽身躯颤抖,目眦欲裂,眼眶中竟渗出血来。

少丘这时也默默地走了过来,手提长剑,凄然望着巫礼。

他知道,巫礼之所以自杀,是不愿让自己再与觋子隐赌命,赌注死了,这第三战自然不必再打了。

少丘,少丘……巫礼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少丘默默地走过去,跪在巫礼身边。

巫礼艰难地伸出一只鲜血淋漓的手掌,猛地抓住他的手,死死地盯着他,执拗地举着他的手,一点一点地向自己的胸膛上按去——司幽的手正在那里。

少丘明白她的意思,紧紧地握住司幽的手,慢慢道:皇皇上天,照临下土;皇天之祜,薄薄之土。

今日少丘与司幽结为兄弟,生死相携,患难与共。

好……好……巫礼急遽地喘息着,温婉地看着司幽,笑道,儿子……儿子……你看,你父亲走了……娘也要……走了……可是……娘又留给你……留个你一个……兄弟!你……不孤单啦……娘!司幽大哭,我不要你死!我等了你十八年啊!我在那个肮脏黑暗的地穴中等啊,等啊,支撑着我的信念,就是要见到你。

和你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儿子终于见到了你了,你却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他嘶声大吼,血泪崩流。

巫礼嘴唇翕动,已然说不出话来,只是温柔地望着他,瞪大了眼睛,似乎眨也舍不得眨一下……娘!娘——司幽与少丘忽然发现不妥,抱着巫礼的身子摇动,却是软绵绵地再无一丝生气。

眼睛兀自大睁,温柔地盯着他们。

帝丘之卷 第四百二十七章 第三战场中十万人,目不转睛地望着这场人间惨剧,长风不吹,尘土不动,寂静得竟仿佛死亡的荒野。

司幽抱着母亲的尸体,眼睛失神地望着这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一步步朝神坛下走去。

帝丘的重臣眼见得名重一时的神巫、金天部族大祭司竟落到这种地步,也是心中感慨,木之言等木系高手心里更是不知什么滋味。

不准走!觋子隐忽然大声喝道。

司幽恍若未闻,抱着母亲的尸体一步步向神坛下走去。

少丘眸子一闪,霍然回身,冷冷地道:尊敬的圣觋,是否需要把巫礼的尸体留下来让天火焚烧啊?旁边的群巫脸上均现过一丝怒色,目光森然地盯着觋子隐,心道:若是此人敢作践巫礼的尸体,当真要不顾一切跟他拼了。

觋子隐微微一愕,冷笑道:巫礼既死,便不是我人间的律条所能干涉了。

不过你却走不得,三战未完,如何便要走?圣觋还要与我赌什么?少丘哂笑道,我若是赢了,可没兴趣把你老人家从这水深火热中救出去。

不赌什么。

觋子隐对他恨得咬牙切齿,森然道,就赌你的一条命。

你我约定三战,如今才战了两场,还有一战未完。

若是你赢了,你只管走人;若是输了,就把命丢在此处吧!少丘哈哈大笑,长剑一横,喝道:好!何必三战!你们想战多少场老子都奉陪!来吧——场中顿时窃窃私语,都知道觋子隐是势必要把这个金之血脉者毁在这里了。

六部族神坛西侧的一个青铜几案旁,一个身穿白狐皮袍、头上戴着白狐皮帽的老者跪坐在地上,脸色冷峻地盯着少丘。

见少丘此时狂态毕现,他眉头一皱,轻轻一招手,一名腰配青铜弯刀的战士附耳过来。

那老者低声吩咐几句,那战士面容一肃,沉沉点头,霍然站了起来,大步走入场中,大喝道:三危卢铁崖,来与你做这第三战!此言一出,帝丘重臣尽皆哗然,便连觋子隐也怔了好半晌,似乎没弄明白怎么回事。

三危部落,西岳君欢兜,在大荒中可谓噩梦般的存在,与炎黄联盟的关系极是古怪,甚至好多炎黄中人也搞不明白。

——因为,三危部落与蚩尤乃是同源!西方主金,远古的时候,金系崛起于西方,在日后的部族混战和迁徙的过程中,金系中的一支臣服于炎帝,随着炎帝东进。

炎帝定鼎大荒之后,这支金系部落便定居到了东方,四大泽区之东、大海之西的辽阔地域。

直到日后蚩尤崛起,统一了这片散乱的金系各部落,才正式命名为九黎部族。

也就是此时,西方金系各部落也被三危部落统一,要说这一东一西两大金系部落都是一家人,都信奉金神蓐收,可是随着蚩尤的崛起,九黎部族却开始挑战三危部落的金系正统地位,两个部落之间关系日渐紧张,所幸隔着数千里,想打架也够不着,只能是互相标榜,互相瞧不起。

偏生蚩尤诞生后,金之血脉者落到了这一代狂人的身上。

蚩尤身负血脉,更是骄横无比,直接下书命三危部落尊奉自己为主,这下子可把三危部落给气坏了,若是离得近,只怕当场就是一场战乱。

这时节蚩尤野心膨胀,开始挑战炎帝的地位,一连数十战,把炎帝打得落花流水,势力大衰。

结果西北黄土之原上的有熊部落首领姬轩辕趁势东进,击败了炎帝,逼迫炎帝与自己联合,姬轩辕登上了黄帝的宝座,命人向蚩尤招降。

蚩尤气得几乎发疯,自己千辛万苦击败了炎帝,却被黄帝摘取了胜利果实,一怒之下和黄帝展开了血战,黄帝抵挡不住金系狂悍的攻击,被打得遍地找牙,狼狈不堪。

这时候黄帝的重臣风后献上一策:以金制金。

邀请三危部落东进,打击蚩尤。

黄帝大喜,立刻和三危部落洽谈,三危部落一听打蚩尤,正中下怀。

他们对东方的领土没多大兴趣,只有一个条件:击败蚩尤之后,自己就是金系的正统。

黄帝当场允诺,结果三危部落派遣数万大军东进,协助黄帝,大小数十战,最终击败了蚩尤,消灭了这个企图与自己争夺金系正统的狂人。

蚩尤殛灭,炎黄联盟成立,黄帝敕封三危部落之君为西岳君,主祭西方,万世不移。

本来三危部落可以彻底退出炎黄联盟,兴高采烈地做自己的金系之主,问题是蚩尤灭了,九黎部落却迁徙到了南方,成立了三苗国,依然狂妄自大地称自己是金系正统。

三危部落气炸了肺,偏偏鞭长莫及,南方沼泽密布,河泽丛生,他们生于西方,对这帮僭越的家伙们也无可奈何。

只好在名义上加入炎黄联盟,督促炎黄之帝平定三苗。

三危部落处于独立状态,因此虽然名义上在炎黄联盟之中,实力也庞大无比,却没有算入六大部族之内。

这几百年来,三危部落和炎黄联盟的关系还算融洽,也向帝丘派驻有使者,称为西岳使。

这一任的西岳使名叫卢断沙,已经在帝丘呆了十年,神通据说已达幻刃劫中品的境界,手下高手如云。

这个卢铁崖,便是西岳使卢断沙手下的著名高手。

众人脑子里梳理着三危部落与九黎、三苗间的恩怨,一时倒不明白卢铁崖突然出来挑战少丘究竟是什么用意。

西岳使。

帝尧皱眉道,你这是何意?帝丘之卷 第四百二十八章 赠君一命西岳使卢断沙就是那个头戴白狐皮帽、身穿白狐皮袍的老者,他面相清癯,皮肤微黑,高鼻深目,颌下一蓬卷毛大胡子,与东方人的长相大有不同。

一听帝尧发问,他急忙右臂抚胸,恭声道:尊敬的陛下,我族与金之血脉者颇有旧恩怨,如今陛下正在为三苗之事殚精竭虑,我族焉有袖手旁观之理。

断崖,拿下他!竟是不管帝尧的态度,也要命卢铁崖出手了!三危部落地位特殊,帝尧皱了皱眉头,没有表态,觋子隐心里泛出浓浓的不妥之感,还没来得及出言反对,卢铁崖长喝一声,伸手抽出青铜弯刀,身子一曲,嘣地弹了起来,闪电般扑向少丘!弯刀以极快的速度破开空气,高速摩擦之下,空中竟爆发出一溜火花。

卑鄙!金破天熟知三危部落与三苗的渊源,一看见这群与自己族人抢夺金系正统的家伙气就不打一处来,身子一弹,就要射出去。

少丘对这种部族间的恩怨并不清楚,一见有人挑战,管他是谁,玄黎之剑一扬,大喝一声,狂劈而去。

叮!刀剑相撞,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声,卢铁崖手中的弯刀宛如朽木般断成了两截,剑势不竭,扑面而来。

卢铁崖忽然微微一笑,伸手抛开断刀,竟对少丘的长剑视而不见。

少丘一愕,还没想明白,长剑哧的一声,犹如破开了一张树叶,将卢铁崖的身体切为两半!扑通!两截尸身栽倒在了地上。

少丘顿时呆若木鸡。

金破天纵身飞到了半空,也茫然地落了下来,呆呆地不知所措。

帝尧、觋子隐等人也是瞠目结舌,谁能想得到卢铁崖如此身手,竟一个照面就被人给斩掉?西岳使卢断沙忽然站了起来,哈哈大笑:好个少年,竟然三战三胜,老夫佩服!金之血脉者啊!唉——他摇着头,竟然看也不看自己属下的尸体,转身从西侧下了神坛。

三危部落的高手过来抬起卢断崖的尸体,随着他扬长而去。

你……觋子隐这才明白过来,感情西岳使这老王八蛋,竟是舍掉自己一名手下的性命,凑足了三战之数,救了这少年的命!一时间怒不可遏,转头望着帝尧,陛下,西岳使……帝尧苦笑一声:圣觋,三危部落也是我炎黄之一,西岳使既然接了这一战,输了这一仗,咱们也无话可说啦!觋子隐气得几欲爆炸,偏偏驳无可驳。

帝尧含笑望着少丘:少年,你既然三战连胜,老夫自然遵守诺言。

可惜巫礼已死,你们……这便离去吧!只要你不与我炎黄为敌,老夫也不愿拿你当作敌人看待。

少丘怔怔地看着地上卢断崖留下的血迹,心里还没弄明白,为什么会有人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换自己离去。

听到帝尧的话,他苦笑一声,转身默默地走下了神坛。

这场喜气洋洋的祭天与大婚之礼,就在这片连绵的血泊与杀戮中结束。

觋子隐虽然借着巫礼与东岳君通奸之事惨重地打击了巫门的声誉,却没能达到夺取祭祀权的目的,反而使巫门与觋门彻底反目,将一直在暗中的争斗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连老百姓都看得清清楚楚了。

少丘一走,巫咸当即率领群巫离去,把觋子隐活活地晾在了神坛上。

本来祭天之后,还有姚重华与娥皇、女英的大婚祭礼,问题是死了这么多人,流了这么多血,大婚还如何进行?况且炎黄定例,这等重要的祭礼该由巫者与觋者同时主持,可巫者都走了,觋子隐再想独立主持也没脸自己要求啊!他心中也是后悔不迭,早知事情会演变为如今这地步,何必非要借着帝尧女儿女婿的婚典上打击巫者呢?这下子破坏了婚典,只怕已经深深得罪了帝尧,他心中茫然无比:这一场筹划,究竟是得还是失呢?盛大的仪式,就这样草草收场。

少丘等人回到营地之时,天色已然昏黑。

尽管是一场大胜,但所有人脸色阴郁,队伍间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这一路上,司幽木然抱着巫礼的尸体,行走在荒林与旷野之中,他的泪水早已流干,眼眶干燥崩裂,渗出两行血丝挂在脸颊上。

少丘所选定的营地在帝丘郊外十里的一座山谷之中,谷中有一条小溪蜿蜒流过,孟贲和龙钺各自率领自己的战士驻守山谷前后。

戎虎士则以木系神通在小溪边建下了简单的营垒。

司幽径直穿过营地,向山谷深处走去,归言楚叹了口气,默默地跟上。

司幽,你去哪里?少丘跳下开明兽追了过来。

司幽不答,径直走到营地外,在一处幽静的山丘脚下,将母亲放了下来,双手十指紧紧地抠入泥土。

少丘和归言楚对视一眼,少丘逼出玄黎之剑,帮他挖坟墓。

噌——司幽一把攥住玄黎之剑,也不说话,冷冷地将长剑推开。

玄黎之剑着实锋锐,几乎将他的手掌给切了下来,少丘大吃一惊,急忙收回长剑。

帝丘之卷 第四百二十九章 袭击,杀人,围剿两人就这样看着司幽一把一把地抠着泥土,脸上的血泪一滴滴淌下来,融入泥土之中。

直到天色全黑,才挖了一个浅浅的小坑。

司幽看着这个小坑,忽然笑了起来,喃喃道:娘,你让我记住我是帝王的血脉,让我记住我是木之血脉者的传承。

我的血已经陪着你啦!他呵呵笑着,忽然双手一伸,两条藤蔓凭空出现,接着空中的藤蔓虫蛇般涌出,互相扭结,织成一只棺材的形状。

这是我今生第一次用木系的神通。

司幽喃喃道,我憎恨它,曾经发誓永不用它。

可是,你既然喜欢,就让它造出来的元素之棺永远陪着你吧!他轻轻地将巫礼抱了起来,放进棺木。

吼——忽然间,远处的开明兽狂吼了起来,一股强烈的精神力磅礴而来。

少丘大吃一惊,猛然跃起。

怎么了?归言楚道。

有人偷袭!少丘神情凝重,五千人的大军正在向这个山谷合围!敌人中还有数十名巫觋以精神力掩盖着大军的行动,开明兽直到此时才发觉!防御——远处的金破天等人也接收到了开明兽的示警,一起大叫起来。

独角兕战士、鳄龙战士一起行动,衣甲碰撞之声叮当乱响。

少丘也顾不得许多,身形有如闪电般到战士中间。

少丘,我们被合围了!金破天咬牙切齿,方才开明兽已经彻查了四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有一千人马,均是力量强横的精锐劲旅。

还有一千人正在三里外按兵不动。

阿金。

少丘朝开明兽喝道,到底是什么人?还他妈有什么人?戎虎士怒道,定然是帝尧的军队,这附近除了帝尧,谁还能调动如此大规模的军团!话音未落,只见山谷两侧的山头上哗地一闪,密密麻麻的火把尽皆闪亮,照耀了两侧整个山峦,密如繁星。

火光之下,无数的战士手握长弓,弓弦长满,青铜的箭镞森寒无比。

结阵!少丘大喝道,孟贲、柯野,你们的战士护在外围,以乌铜甲抵挡住敌人的箭镞。

茎儿,你率领龙钺等人在内围,听我号令,冲出去!众人齐声答应,孟贲和柯野骑着独角兕,以圆盾护住独角兕的身体,自己穿着刀枪不入的乌铜甲,筑成人墙,保护住董茎的鳄龙战士。

而鳄龙战士则躲在人墙中,弯弓搭建,屏息凝神。

让帝尧出来见我!少丘朝对面的山峦上喝道。

呸!黑暗中一个粗豪的声音大喝道,你也配见帝君?少丘一听便知是荀皋的声音,怒道:荀皋,你这个无耻小人,六部族神坛你们三战皆败,帝尧答应放我们离去,你们却不信守诺言,你还有脸来见我吗?哼!荀皋一听神坛之战,顿时怒不可遏,我们何时不讲信义了?当时你们被困在神坛,帝君仁慈,答应放你们离去,谁知你们却不知好歹,不迅速离开帝丘,反而潜伏在此处图谋不轨。

本卿受帝君之命,将你们这群叛贼悉数歼灭。

识相的快快投降!少丘怒极反笑:哈哈哈,好一个仁慈之心!好一个圣明的帝君!他呵呵狂笑着,忽然大声唱到,其仁如天,共知如神。

就之如日,望之如云。

富而不骄,贵而不舒……声音悲愤讽刺,透出无穷无尽的愤懑与嘲讽,只怕帝尧当政以来,这首歌还从未有人唱成这样。

身后的金破天不会唱,可戎虎士等炎黄联盟中人都唱惯了的,一起高声唱了起来:……黄收纯衣,彤车乘白马。

能明驯德,以亲九族。

九族既睦,便章百姓。

百姓昭明,合和万国……声音阴阳怪气,顺带着嘻嘻哈哈,有些战士唱着唱着竟然捧腹大笑,翻倒在地。

忽然山峦之上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少丘,帝君在神坛早已劝解过你了,邀请你加入炎黄之心可谓殷殷,奈何你不听,才惹来今日的杀身之祸。

帝君也深为痛惜啊!少丘冷冷道:原来是伟大的大理牧姬恺,嘿,看来杀我少丘倒是一桩大事啊!连十二牧都出动了,还有谁在,不妨报上名来吧!还有我。

一个平静的声音道。

少丘浑身一震,喃喃道:冥羽……呵,如今改成子羽大人了吧?你我兄弟一场,今日命送你手,倒也不冤。

造化弄人,自从踏入大荒,你我兄弟便永远是针锋相对。

觋子羽慢慢道,命哉?运哉?去他妈的命!少丘哈哈大笑,废话不说,艾桑的伤势如何了?还好,手骨已经长出来了,肌肉还在慢慢恢复。

觋子羽道,你无须担心,好好地去吧!谢了。

少丘冷冷道,脑中朝开明兽道,迅速查出来哪里有缺口,冲出去。

东北方向还没有合围。

开明兽道。

少丘点点头,正要号令往东北方向冲,忽然只听荀皋一声大喝:放箭!顿时漆黑的夜空之中陡然现出无数的繁星,宛如一场璀璨的烟花,带着死亡的狰狞之色密如蝗虫般扑来。

竟是烈火之箭。

帝丘之卷 第四百三十章 夜战,空战,白刃战伏低!挡箭——少丘长喝一声,与戎虎士、金破天、奢比尸兄弟四大高手同时挡在圆阵的前面,少丘及金破天防御力虽强,却无法织成大面积的护盾,戎虎士织出藤蔓笼罩了数丈方圆,尤其是奢比尸兄弟,联手织出阔达十余丈的水幕天壁,几乎将整个圆阵尽皆包容在了其中。

这等千年老妖物的确是不凡,强劲的烈火之箭射在水幕天壁之上,只听哧哧之声大作,水幕仿佛被暴雨击打的池塘,涟漪动荡,却是破不开水面。

而烈火之箭也大都熄灭。

哼,居然潜藏着如此强大的水系高手。

荀皋一声冷笑,喝道,投——顿时山上响起了一股怪异的号角之声,数十声狂烈的野兽吼叫之声响起,山巅上蓦然现出一排恐怖的巨人!那群巨人足有两三丈高,旁边举着火把的战士仅仅连他们的大腿根都不到。

少丘见过最高大的人是戎虎士,但在他们面前只怕也跟一个儿童无异,仅仅胳膊都比少丘的腰还要粗。

火光的照耀下,只见这群巨人遍体都是浓密的毛发,甚至脸上都长着浓毛,身体赤裸,只在腰间围着一张兽皮,粗壮的手臂里抱着几块比酒坛还大一倍的巨石!是举父旅——金破天嘶声大叫一声,散开阵型……话音未落,那群巨人齐声狂吼,手臂一挥,黑暗的天空中划过一道巨大的黑影,数十块巨石抛掷了过来。

少丘等人几乎看呆了,那山巅到此处足有数百步,这石块只怕个个都有百斤之重,竟被这些巨人给抛得如此之远!少丘早就知道云师六旅中有一支举父旅,据说这举父乃是与大荒中著名的巨人夸父族同源,只不过夸父族进化成了人类,而举父还停留在原始状态,类似于兽类与野蛮人分野的一种状态。

举父躯体高大,力量狂野,长臂擅投,能将百斤重的石块抛出百丈之远。

黄帝与蚩尤作战时,夸父族帮助蚩尤屡次击败黄帝,组织了举父军团,以巨石远距离轰击黄帝的军队,几乎无人可以抵挡。

后来蚩尤战败,夸父族向西逃亡,举父这种尚未开化的怪物傻乎乎地就留了下来。

黄帝手下的大将对它们畏惧至极,本待尽数灭绝,黄帝却不忍心,但是也不放心让举父自由迁徙,怕被敌对部落利用。

于是黄帝就将举父尽数给收编,成立了举父旅,平时就养着这群胃口极佳的家伙,等到有战事时,利用它们长臂擅投的优点远距离以巨石摧毁敌人的防御。

目前帝丘豢养的举父大约有一千名左右,除非重大战事,如尧战三苗之类,一般情况下是用不着的。

没想到今日帝尧竟派了五十名举父来攻打少丘……看样子帝尧是下定决心要将我彻底消灭呀!少丘暗暗咬牙,纵起身来提剑向半空中飞来的巨石迎去。

轰轰轰——玄黎之剑接连击碎了三块巨石,不过少丘也被震得浑身麻痹,手臂酸软,从半空中跌了下来。

轰轰轰——数十块巨石同时砸进圆阵,虽然有少丘和金破天以长剑、长矛凌空劈刺,却挡不住如此多的巨石,而戎虎士的藤蔓之盾更是瞬息间被摧毁。

要说厉害的还是奢比尸兄弟的水幕天壁,这两个家伙的确变态,靠水元素凝结的水幕竟然硬生生抵挡了七八块巨石的猛击,不过也没扛几下就哗地破碎,巨石砸进圆阵,十多名战士嘶声惨叫,连带着独角兕和鳄龙都变成了肉酱。

圆阵霎时间被摧毁。

散开阵型,向东北方向撤退!少丘一剑击碎第二轮掷过来的一块巨石,嘶声吼道。

孟贲、柯野等人哪个不是人精,不待招呼,一看自己身上的乌铜甲抵挡不住巨石,早就骑上独角兕开始撒丫子狂奔。

龙钺的鳄龙战士更快,跳跃力惊人,嗖嗖嗖地就往东北方向的密林中蹿去。

少丘等高手在后面抵挡着巨石,他骑着开明兽,不虞被巨石砸中,但长剑击碎巨石,却震得浑身元素力激荡,几乎提不起长剑。

连金破天这等狂人以金属矛击碎十几块巨石也浑身骨骼欲碎。

停止投射!荀皋大喝道,蛊雕旅,扑击!随即蛊雕的怪唳声响起,噗噜噜的振翅之声席卷天地,两面的山峦上,大片的巨鸟遮住了原本就暗淡的星月光芒,黑压压的蛊雕激射而下,朝少丘等人冲了过来。

蛊雕背上的战士乱箭齐发,逃跑不及的战士纷纷被射中,惨叫着倒地。

帝丘之卷 第四百三十一章 我的死亡无人关注远处的归言楚已经陪着司幽埋葬了巫礼,这边杀伐惨烈,司幽却视若无睹,默默跪在母亲的坟墓前,十指紧紧扣进泥土,似乎想把母亲掘出来搂在怀中。

司幽。

归言楚望了望正在浴血奋战的少丘等人,沉声道,该走了。

我带着你杀出重围!你我二人,料这区区的轩辕战士也挡我不住。

司幽握了一把泥土,私下一片衣襟包好,细细地放在怀中,站了起来,淡淡道:我不走。

敌人眼看要杀过来啦!归言楚急道,巫礼大人已死,你纵然在这里跪一辈子她也活转不了了。

司幽摇摇头:我与少丘共进退。

什么?归言楚呆了,少丘有一大帮普通的战士拖累,绝难杀出五千战士的围困。

你我二人想突破重围,简直易如反掌,你何必陪他一起死呢?司幽转过头,望着远处的少丘,他刚刚挥剑击碎了最后一块巨石,身形一个踉跄坐倒在地,一头蛊雕呼啸着从头顶掠过。

他救了我,我就要陪他死。

司幽淡淡道。

可……归言楚气急败坏,大叫道,不可!不可!你是木之血脉者,我是你的守护者,受东岳君重托要好好照顾你,绝不会让你犯傻。

木系与我何干?司幽冷冷道。

老子不管啦!归言楚目中光芒一闪,喝道,少丘也救了我,我去陪他死,还了他这个人情,从此咱们和少丘两不相欠。

但你,绝不能死!说完忽然一手按在司幽的头顶,司幽一呆,身子忽然软软地摔倒。

归言楚一把抓起他,身子闪电般奔到了独角兕战士队伍之中,找到一个被巨石砸死的战士,手脚飞快地扒下他的乌铜甲给司幽罩了上去。

孟贲!归言楚一眼瞥见孟贲正与一头蛊雕纠缠,他甩手射过去一枚木神荆棘,噗地从那蛊雕的左眼穿过右眼穿出。

孟贲正在和蛊雕背上的战士搏杀,猛然见蛊雕一头栽倒,不禁大喜,顺手一矛将叉手叉脚从半空摔下来的战士刺死。

听见归言楚的呼喝,他一转头,大笑道:嘿,这头蛊雕他妈的喝多了吗?啥事?归言楚一把将司幽掷了过去,孟贲还以为是自己的乌铜甲士,一把接过。

归言楚道:把司幽给老子护送出去,我去助少丘一臂之力。

呃……孟贲低头看了看司幽,点头道,明白。

有我的命在,保证司幽安然无恙。

归言楚也不答话,朝少丘等人飞掠过来,与戎虎士并肩站在一处,凝出大批的木神荆棘与蛊雕战士对射,一时间漫空之中都是嗖嗖嗖的箭镞与荆棘之声,穿梭不绝。

不过木神荆棘极难射穿蛊雕,这东西铁翼钢牙,唯一柔软的腹部还罩着青铜护盾,木系的荆棘穿不透护盾,便无法对蛊雕造成伤害,两人只能借机射杀蛊雕背上的战士。

而金破天更是射出了无数的细小金属矛,他的金属矛穿透力极强,只要射中,便是青铜护盾也能一穿而透,霎时间十多头蛊雕被射穿,嘶鸣着栽了下来。

场面杀戮极是惨烈。

柯野性情虽然幽默,但打起仗来极是凶悍,右手长矛左手圆盾,为独角兕战士断后,独自迎击四头蛊雕的进攻,身上的乌铜甲霎时间尽是缺口,不过这乌铜修复能力强,只要裂缝不大,就自行弥合,一时倒也不会破碎。

射他座下的怪兽!一名蛊雕战士喝道。

嗖嗖嗖——箭矢尽数往他座下的独角兕射去,蛊雕则自行扑击他的身体,以钢爪和尖喙撕抓啄击。

独角兕一声哀吼,身上插了七八支利箭,一头栽倒。

柯野大喝一声跳下独角兕,一头蛊雕凌空飞过,头胄被一抓而飞,柯野顿时头发披散,被遮住了视线。

噗——一名战士瞅准机会,弓弦响动之中,一枚利箭射进了柯野的额头!柯野浑身一颤,身体木然而立,猛然间大喝一声,手中的骨矛掷向射箭之后骑着蛊雕迎面扑来的那名战士,骨矛顿时从他胸口对穿而过。

那战士大叫一声坠了下来。

柯野——少丘远远望见,心胆俱裂,大叫一声骑着开明兽狂奔过来。

还未到近前,柯野头颅一垂,身躯扑通翻倒。

少丘飞掠过来,俯身下去一把抓起柯野的乌铜甲,把他提上开明兽,却见他额头插着利箭,怒目圆睁,早已气绝身亡。

帝丘之卷 第四百三十二章 这一夜这时荀皋的轩辕军团在蛊雕旅的掩护下早已冲下山坡,马蹄之声震动山谷,咬着少丘等人的尾巴冲杀。

所幸众人逃跑的这道山口狭窄,轩辕战士无法展开,少丘等高手聚在一起抵挡着轩辕战士的冲击,饶是如此,在举父和蛊雕的双重打击下,七八十人已经死伤近半。

放我回去,我要和少丘同生共死!远远的只听董茎在叫。

少君,不能回去啊!龙钺焦急的声音道,您忘了您身负的使命吗?少丘吉人天相,必定能杀出来的。

属下的使命便是保护你。

来人,护着少君,冲——少丘远远听见,也没来得及深思龙钺话中的深意,大叫道:茎儿莫要犯傻,赶紧冲出去,我随后就来!随即就听到董茎的呼喊声慢慢远去,少丘放下了心,看了看面前蜂拥而来的轩辕战士,喝道:阿金,精神风暴,给老子轰死他们!这时轩辕战士比较密集,开明兽怒吼一声,庞大的精神力轰击出去,轩辕战士连着战马齐声惨叫,成片成片地摔倒。

但是轩辕战士实在太多,一波到底,下一波居然踩着战士的身体向前冲,片刻之后,少丘面前的倒地惨号的轩辕战士和战马堆成了一座小山。

开明兽正得意间,猛然只觉两股庞大的精神力撞了过来,顿时嘶吼一声,浑身颤抖。

少丘也只觉头脑昏沉,险些摔了下来。

定睛一看,面前白衣飘拂,觋子羽和另一个赤足的觋者站在三十丈外,目光灼灼地望着开明兽,如临大敌。

这个觋者正是四大圣觋之一的觋子幽,少丘虽不认识,却也感觉到他精神力的可怕,和觋子羽联手,只怕开明兽万万抵挡不住。

少丘望着潮水般扑来的战士,心中暗叹:难道今番当真要死在此地吗?这一夜,帝丘城却是张灯结彩,笑语喧天,姚重华与娥皇、女英的婚礼在帝宫举行,觋子隐与巫咸主持了这场婚典。

巫觋二门明着已经算是决裂了,一巫一觋尴尬地站在彼此身边,互相冷着脸,祈祷诸神时也是冷冰冰的,也不知诸神听见了这样的祈祷究竟会作何感想。

婚礼结束,巫觋们离去。

帝丘的重臣们这才松了口气,宛如被拔去了身上的一根刺,开始喜笑颜开,纵酒狂欢。

是夜,帝丘城彻夜灯火通明,庆贺自己的公主出嫁。

姚重华一穷二白,自己连座宅子也没有,龟背城中虞部族的府邸,就成了姚重华迎娶二位公主的临时喜宅。

虞无奇命人将府邸张满了红绸,布置得喜气洋洋,洞房里更是以黄金珠玉镶嵌,富丽堂皇,豪奢至极。

直到子时深夜,各族前来贺喜的人仍然在虞部族府邸内纵酒狂欢,彻夜不散,虞无极忙碌了好几天也不得合眼,几乎累得要瘫倒,依旧满面笑容,迎合着这些宾客。

而洞房之内,此时却悄无声息,黄金珠玉在数支手臂粗细的红烛映照下闪闪发光,娥皇和女英身穿盛装端坐在床榻上,姚重华身穿吉服,却萎靡地坐在房中几案旁的一张虎皮上,手里擎着青铜樽,不停地朝口里灌着酒。

面前的酒坛已经空了数只。

怎么会是这样……姚重华喃喃地道,为何会是这样……说着一扬手,咕嘟咕嘟又灌进一樽酒,目光中已现出迷离之色。

夫君,莫要再喝了。

娥皇心有不忍地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拿过了酒樽,你便是再喝,也改变不了两难的抉择。

姚重华呵呵惨笑,凄然望着娥皇,喃喃道:你要我怎么办?陛下要我怎么办?父亲又要我怎么办?夫君。

女英慢慢地走过来,跪坐在他对面,沉声道,夫君可知道,目下炎黄动荡的根源?什么动荡的根源?姚重华喃喃地问。

娥皇皱了皱眉,望着妹妹道:女英,莫要再说了。

今夜是我们和夫君的大喜之日,你便不能过了今夜才说吗?不能。

女英断然道,我们夫妻三人既然已经成婚,日后当三人一体,终生不弃,百年不疑。

有什么话,自然要说得明明白白。

何况这是父亲交代下来的,若是今夜不说,岂非我们在欺骗夫君吗?好!好!你说!姚重华大声道。

夫君,父亲命我们转述给你的话便是,炎黄动乱的根源,尽在虞部族!尽在蒲阪城!尽在虞君身上!女英一字一句地道。

姚重华呆呆地看着她,朦胧的目光中满是哀痛:这是陛下的话吗?是陛下要你们告诉我的吗?不错。

女英不理会姐姐的颜色,沉声道,旸谷变乱、杞都动荡、高辛高阳逐巫之战、巫门觋门彻底决裂,背后都有着虞君……您的父亲,我们的公父在推波助澜,阴谋策划!你……姚重华怒视着她,你有什么证据?证据非常之多,人证物证全有,早在虞君策划之初,就已经被龙言的纲言卫侦知。

父亲之所以迟迟没有反击,所虑者,仅仅因为夫君也。

女英直视着他,道,夫君若是不信,明日女英就命龙言将证据一桩桩一件件地呈递过来,夫君可以明辨。

姚重华呆呆地望着自己新婚妻子凝定的眼神,忽然一阵气馁,颓然道:不必了……父亲策划这么多大事,究竟是为的什么?谋夺炎黄帝位!女英淡淡地道。

帝丘之卷 第四百三十三章 杀戮夜,新婚夜,密谋夜姚重华霍然一惊,体内的酒精尽数化作了冷汗,一时大汗淋漓,哑声道:不……不会!父亲怎会有如此狂念?虞君有此狂念久矣。

娥皇忽然叹息道,夫君,今夜你我夫妻三人对话,更无外人,难道你不认为虞君为人偏执傲慢吗?你身为他的亲生儿子,只因他宠爱虞象,便数次企图将你这个亲生儿子置于死地。

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刺杀之举,你一共遭遇了七次吧?若不是你神通无敌,早就死在了亲生父亲的手上了,父子相残早就成了事实。

刺杀不成,他竟将你逐出虞部族!哼,放逐可谓是大荒部落中最严厉的惩罚,难道你曾犯下过什么错?夫君好好想想,大荒禁忌还有什么放在他的心上?姚重华目光痴呆,缓缓拿过酒樽,猛然灌入喉中。

夫君。

女英又道,父亲之所以迟迟不惩戒虞君,便是因为你啊!为何会因为我?姚重华嘶哑着嗓子道。

灭虞君易,定虞部族难。

女英道,父亲仁慈,唐部族与虞部族有数百年的交情,实在不欲大动干戈,使生灵涂炭,让整个虞部族毁灭。

而你生性宽厚仁慈,无论在虞部族还是炎黄之中都素有威望,因此父亲对你无比期许,希望你能兵不血刃,稳定虞部族,不要因为虞君一人的野心,使辉煌的蒲阪城化为灰烬。

姚重华喃喃道:重华不肖,让父亲深厌之,父亲又怎么会听我的劝告?夫君与他讲道理自然是不行的。

女英淡淡道,为今之计,便是借着这次迎娶我和姐姐回蒲阪城之机,逼其禅让。

等夫君坐上虞部族之君的宝座,整肃蒲阪城,自然虞部族便会稳定了。

禅让?姚重华骇然道,逼父亲禅让?这万万不可!重华丝毫无意于部族之君,早就答应父亲,不会与二弟虞象争位。

正因如此,重华才甘于放逐大荒。

与二弟争位已是万万不可,又如何能逼父亲禅让呢?女英正要说话,娥皇忽然摆手制止了她,温柔地握着姚重华的手:夫君若是计议已决,你我夫妻一体,自然追随夫君,无论刀里火里绝无怨言。

便是日后虞君发动叛乱,与炎黄联盟血战,使得蒲阪城化作飞灰,我姐妹二人也会随着你自裁而死,成全你孝悌之名。

姚重华打了个寒战,喃喃道:不,不会有这一天的……以父亲的实力,他又怎么敢跟陛下对抗?他纵使野心再大,也不会自不量力的。

他并没有不自量力。

女英摇头道,夫君可知,虞君的神通到了何等地步吗?姚重华愕然点点头:自然知道。

父亲的修为并不甚高,虽然号称是继后羿、夏鲧、欢兜之后的第四大高手,其实也只是堪堪达到雷电劫而已,较之重华尚略逊了一筹。

错了。

女英缓缓摇头,他已经可以名副其实地成为大荒第四大高手!因为他的修为不是达到了雷电劫,而是光暗劫!什么?姚重华大吃一惊,断然道,不可能!十年前重华被逐出部族之时,父亲才达到万物劫上品,如今能达到雷电劫下品,已经是进展甚快了。

他的进境绝无可能如此神速,能达到几乎前无古人的光暗劫境界!火元素力修炼,和所有的元素力一样共分七劫,万物劫是第三劫,雷电劫是第四劫,光暗劫乃是第五劫。

自有记录以来,人类修炼火元素力最强者,也仅仅推进到了光暗劫,还从未有能抵达第六、第七劫的境界,因此这两劫究竟是什么名字,拥有什么样的神通都无人知晓。

而能达到第五劫光暗劫之人,也是少之又少,据说这五百年来有确凿记录者,也就是最后一任炎帝姜榆罔达到了这种境界而已。

而姚重华被称为大荒中的顶级高手,离这个境界也还差得远。

难道十年前才是第三劫的虞岐阜,十年后竟然修炼到了这等地步?确实如此。

女英道,你可知道火系的血脉者是谁?知道。

姚重华道,乃是我部族中的一名长老,名叫虞墟,十年前便已死去了。

当年他是火系的第一高手。

那么现在的火之血脉者呢?娥皇笑着问。

姚重华瞠目结舌,他还真不知道。

上一任火之血脉者虞墟死后,下一任就没了踪影,这十年里因为火之血脉者没有出现,火系中引发了轩然大波。

还以为他们被诸神遗弃了。

血脉者乃诸神选定,上一任血脉者死后,诸神就会把血脉传承到另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身上。

按道理,十年前火之血脉者死后,就会出现另一个婴儿成为下一任血脉者。

可为何这十年来未曾听说血脉者的消息呢?帝丘之卷 第四百三十四章 火之血脉者他想起了被囚禁在空桑岛上的金之血脉者少丘,还有被太巫氏囚禁的木之血脉者司幽,这两个倒霉的血脉者都是得罪了大荒中的顶级人物而被囚禁,因此众人均不知道其下落。

可是火之血脉者呢?难道也被哪个神秘人物囚禁了吗?姚重华纳闷至极,摇头不语。

我告诉你。

女英深深吸了口气,凝视着他的双眸,道,如今的火之血脉者,正是你的父亲,虞君,虞岐阜!姚重华目瞪口呆,手里的青铜樽砰然坠地。

娥皇性格温柔细腻,女英则不同,泼辣果敢,她瞪着姚重华冷冷道:夫君,你不相信吗?不!姚重华大叫道,这不可能!血脉者的传承乃是先天受到诸神传送,自婴儿时期就会附着在他的血脉里。

虞墟死了十年,我父亲今年六十一岁,火之血脉怎么可能传承到他的身上?一派胡言!夫君若是不信,我可以让证人来。

女英淡淡地道。

怎……怎么这事儿还有证人?姚重华呆呆地道。

女英点点头,伸手从怀中掏出一颗土色的小球,啪地捏碎,土丘中闪耀出一团火花。

却是裹着一团火元素。

当然,这里面裹得火元素与天幽灵火相比差了十万八千里,那团爆出的火花也不过灯烛大小。

姚重华脸色一变:这是……什么?娥皇笑吟吟地端过一盏螺壳杯,镶嵌着青铜底座,甚为精美,为他沏上一杯茶,道:夫君且喝些酽茶醒醒酒吧!这个叫做‘元素回音球’,是龙言那帮纲言卫用于秘密联络时所用。

譬如安排某些人到敌对方卧底,平时联络不便,便将那人的一股元素力封印在土丘内。

因为个人修炼的元素力与他的精神有一定连接,一旦需要联系他时就捏碎回音球,那人感觉到远处有自己的元素力外泄,就会知道有人在找自己了。

这……这里面裹的是火元素,难道你们在……在火系里有卧底?姚重华吃吃地道。

夫君且稍坐片刻便知。

娥皇笑道。

姚重华闷闷地端过螺壳杯,慢慢地呷着茶水,心里却是波涛般起伏。

他一直不知道帝尧为何会如此善待自己,还将两位公主许配给自己,虽然自己在大荒中人望颇高,却也未必能赢得帝尧如此青睐。

如今才知道,帝尧竟对自己有如此大的……期许——稳定虞部族!稳定是什么意思?逼父亲禅让吗?父亲自来骄横自大,他会禅让?说不得就是一场血腥的逼宫啊!自己侍父至孝,这岂非逼自己陷于弑父的境地……姚重华嘴里发涩,只觉酽茶入口,更加苦涩。

这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屋外明亮,那道人影映在户牖之上,宛如幽灵一般。

女英冷冷道:进来。

门一开,一个老者满脸含笑躬身走了进来:恭喜公主,恭喜少君,大喜!大喜!你……姚重华顿时呆了。

这人竟是虞部族派驻帝丘的使者,虞无奇!这虞无奇的弟弟虞无极位列三公,本人也深得虞岐阜倚重,在虞部族之内可谓位高权重,如今竟然背叛了虞部族,投靠了帝尧!少君,是我。

虞无奇挺直了腰,淡淡一笑,我在帝丘八年了,虽然身为虞部族之人,但这八年里无时无刻不感受到帝尧的仁慈与强大。

兼之我一早就知道我们虞君一直图谋着炎黄之帝的帝位,双方必然有一场厮杀,老夫不愿让整个虞部族随着这狂人陷入毁灭之中,只好叛虞君而保全部族。

我父亲如何是狂人了?姚重华冷冷地道。

虞无奇顿时默然。

虞大人,你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吧!娥皇笑道,我家夫君乃是明理之人,断然不会责怪你的。

虞无奇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陡然瞠目喝道:那虞岐阜若不是狂人,老夫把眼珠子抠出来向你赔罪!少君,你可知道,八年前,为何老夫在蒲阪城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自愿跑到这帝丘来当一个使者?没有别的,只想离那虞岐阜越远越好!说出你的原因。

姚重华面色铁青,周身泛红,似乎有一股岩浆在体内涌动,显然是火元素运转到极致的征兆。

虞无奇神色惨然,慢慢道:十年前,你被逐出蒲阪,很多事都不知道。

但当年火之血脉者虞墟死掉,你自然知道吧?那时我刚刚离开蒲阪,自然知道。

姚重华道。

虞墟是怎么死的?虞无奇大声道,便是被那虞岐阜以卑鄙无耻的手段给活生生地害死的!啪——姚重华大怒,那樽螺壳杯在他手里化成了粉末,甚至青铜底座都化作了滚烫的铜汁。

他脸上肌肉抽搐,劈手抓住虞无奇的衣襟,呼地将他提了起来,咬牙道:我父亲杀我,逐我,那是我做人子的悲哀。

但轮不到你们这些人在我面前说父亲的坏话!虞墟为人高洁,一心修炼,从来不屑于世俗权力,与我父亲毫无矛盾,我父亲如何会杀他?何况……他又如何能杀得了他!帝丘之卷 第四百三十五章 盗窃血脉(一)虞无奇沉默片刻,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示意把自己放下来。

姚重华默默地盯着他片刻,松开了手。

虞无奇叹道:虞君论神通自然杀不了虞墟,可是你若说没有杀他之心,却是不实了。

虞岐阜自来心比天高,狂傲一时,眼里容不得比他强的人,偏生他再修炼一百年也比不了火之血脉者,杀他之心由来已久矣。

他此生最大的遗憾便是为何自己不是血脉者,十五年前与欢兜对决,被打瞎了一只眼睛后,他心里含恨更深。

在他想来,所有的一切都要归咎于自己不是血脉者,修炼不到火系最顶级的神通。

因此,在欢兜手下惨败后,他一门心思研究血脉者传承之秘,甚至不惜将火系重宝炼魂炉送与西王母,万里迢迢赶上昆仑山,向西王母求解传承之秘。

什么?他去过昆仑山?姚重华大吃一惊,什么时候?十四年前。

虞无奇道,便是那年与欢兜对决被击败之后,当时他要将炼魂炉送与西王母,我们十三长老还曾大力反对。

不过部族之君惨败,众人心中也愤怒无比,若是当真能击败百年宿敌三危部落,区区炼魂炉又算得了什么?因此我们十三长老才最终同意,对外就说虞君在修炼元素力,闭关一年。

想必你记得很清楚。

虞无奇身为十三长老之一,族中大事必定要经过长老合议,他自然知道得清清楚楚。

姚重华和自己所知一印证,只觉心里发苦,涩然道:你继续说。

他当真求到了血脉传承之秘!虞无奇叹道。

什么?姚重华骇然变色。

他当真求到了血脉传承之秘!虞无奇深深地凝望着他,重复了一遍,这些秘密他当然不会告诉别人,但我却知道。

因为他从昆仑山回来后不久,虞墟便失踪了。

我们十三长老人人知道,却不敢对外宣布,只说血脉者修炼神通,闭关去了。

可是我们私下里四处寻找,一直找了数年都不见虞墟的踪影。

姚重华心中发沉,那时他还在蒲阪,当然知道虞无奇所说非假。

直过了五年,偶然一个机会,我要找虞君商议一件大事,却四处找不到他,就进入他的神机宫等待。

那时候,天色已经漆黑,宫中除了巡逻的战士,静悄悄阒无一人……虞无奇脸上现出恐怖的神色,喃喃道,我在宫中四处走动,就到了宫中禁地祝融鼎旁……姚重华对神机宫的分布了如指掌。

这祝融鼎在宫中的一个角落,乃是一座奇石雕琢的四足方鼎,不过这只鼎从五百年前制作时起,就充满了诅咒与不幸:巨鼎的四足刚刚雕成,鼎身却翻倒,当场将四名石匠压成了肉饼;开挖鼎口之时,遭遇雷电轰击,十一名石匠被化成齑粉;一百年前,蒲阪被外族攻破,虞部族之君撞死在鼎上……自六十年前,这只巨鼎就被看做不祥与邪恶之器,被放置在神机宫一座荒僻的院落中,这个院落也被划为禁地,禁止进入。

你到祝融鼎旁做甚?姚重华冷冷道,那里是禁地,你又不是不知。

我是十三长老,禁地岂会对我有约束力?虞无奇傲然道。

姚重华哑然,的确,虞部族中的十三长老权力极大,联席会议可以决定族中一切事物,甚至禁地本来就是他们划出来的。

我到了那鼎旁,忽然间隐约感觉到鼎的周围有火元素力波动。

虞无奇道,这鼎被荒废了六十年,今夜怎么会散出元素力?我心怀好奇,走入那座院子,细细观瞧着巨鼎,忽然发现这鼎口中有一道封印!姚重华骇然,望了娥皇、女英一眼,两位伊人绝美的面颊在红烛下平淡无波,显然早已知道。

这时虞无奇道:这封印乃是以极为古怪的一种力量中和了火元素形成,极为微弱,若非此时宫中人少,人身上的火元素单薄,我还当真发现不了。

于是我飞身上了巨鼎,这才发现那鼎口的古怪封印厚达三尺!胡说!姚重华喝道,哪里有厚达三尺的封印!封印乃是元素力高手接触比较多的一种神通,火系、水系,尤其是巫觋,均以封印术擅长。

不过即使最强的巫觋,所凝结出来的封印也不过数寸的厚度,这已是骇人至极,足可以困死超一流的高手。

当然,土系与金系凝出来的更厚,尤其是土系,七八丈的厚度也可以达到,不过大家一般不称之为封印,那叫土墙。

三尺厚的封印,简直是奇闻。

确实有三尺厚。

虞无奇冷冷道,老夫神通虽然比不得你,但见识了天下封印,这还不至于看错。

那封印中充满了极强的高温,老夫特意以元素力渗入,测试了一下。

纵是以我的火元素力,进入这高温之中也立刻被熔化!可封印之外,却仅仅透出些许的温度!若是没有三尺厚,焉能如此?姚重华几乎说不出话来了,若是那高温当真能熔化掉虞无奇的火元素力,完全可以熔金烁铁,胳膊粗的青铜,丢进去就会化作气体,连青铜汁都留不下来。

若说以封印封住如此的高温,确实需要三尺的厚度。

此事越来越奇了。

虞无奇道:老夫心中骇异,比你如今还要震动。

老夫四处查勘,才发觉这封印居然是一座阵法,便是我火系的上古秘阵——九星聚火阵!帝丘之卷 第四百三十六章 盗窃血脉(二)他这一说,姚重华立刻明白了。

九星聚火阵乃是虞部族的高手修炼之时,聚集天上、地下、四方之火而使用的。

在九只阵眼正中放置一个可以吸纳天地之火的器物,自己藏身其中,任四面八方的火元素用来,加以吸收。

当年他自己也用此阵习练过,不过用来聚火的器物很一般。

看来这九星聚火阵聚火的器物当是这巨鼎无疑了,这祝融鼎连天雷都击不破,用来聚火实在理想。

老夫查明是九星聚火阵之后,就寻找阵眼,从阵眼中进入大阵!虞无奇脸上现出一股傲然,的确,明知这巨鼎中的火元素如此恐怖,他还有勇气进入,当真值得骄傲,连姚重华也不住点头。

一进入大阵,老夫便几乎要被焚烧了一般,呼吸进去的完全是炽热的火焰,衣服瞬间就化作了飞灰。

老夫强忍灼痛,四处探寻,才看明白此处是一座狭小的地下溶洞,整个溶洞都仿佛在燃烧,溶洞的正上方,就是那祝融鼎的鼎口。

那三尺厚的封印,便是为了封印这炽烈的火焰。

虞无奇道,老夫走到溶洞的正中,忽然便看见洞中竟然囚着一个人,浑身赤裸,被一条乌沉沉的链子锁住了四肢。

那链子也不知是何物所制,在烈火中竟然连红都不红。

老夫骇异之下,走到那人身侧,此处的火元素竟然形成了一个旋涡,本来就极强的火元素打着旋被吸进那人的心脏,又从后心冒出来,变得更加强大,把溶洞都烧得软了。

那……那人是谁?姚重华只觉额头冷汗涔涔,难道……便是虞墟?世界上能吸收和排出火元素的,只有火之血脉者了。

不错!虞无奇冷冷道,他就是我们的血脉者,虞墟!那时虞墟尚未死去,听见老夫的声音,抬起头来,见是老夫,不禁大吃一惊。

老夫强忍着火灼之苦,问其缘由,虽然身处这炙热的火场,一时间却入坠冰窟。

原来,那虞岐阜在昆仑山得到了血脉传承之秘,便想一心窃取他的火之血脉。

虞岐阜将虞墟囚禁在此处之后,便以一种极为古怪的封印封住了四面八方,布成九星聚火阵,借祝融鼎吸取天地间的火元素,来冲击虞墟的血脉。

火之血脉者体内的火元素虽然强大,早已融入其血脉之中,但是长久被这么强大的火元素冲击,终究有抵受不住的那一天,于是随着他四肢焦烂,身体成了木炭,生命渐渐消失,体内的火元素血脉就会逐渐离开他的身体。

本来血脉者若死,诸神就会收回血脉,重新选定血脉者,可是有那座古怪的封印在,火元素根本逃逸不出去,就会充斥在这狭窄的空间之内,诸神也根本不会知道血脉已经离开了人的身体。

然后,虞岐阜再进入封印,以自身来吸纳火之血脉,将自己硬生生变作血脉者……此事……当真……姚重华只觉浑身大汗淋漓,此时也实在骇人听闻了。

人类竟可以盗取诸神赐予的血脉,改变天地运行之理……而这个亵渎诸神,残忍杀害至高无上的血脉者的人,竟然是自己的父亲!嘿!虞无奇苦笑道,当时我听了比你还要吃惊,就想救了虞墟,可是虞墟告诉我,他体内的血脉已经尽数被冲了出去,被虞岐阜吸收了大半,自己只怕再过几天就会被活活烤成灰烬了。

我当时说,即使我救不了你,也要联合十二长老,废了那虞岐阜,为你报仇。

那虞墟实在是个好人,他说:‘我虽是血脉者,却一心埋头修炼,对虞部族并无贡献。

虞岐阜吸收了血脉,只怕虞部族已经无人能制住他了,按虞岐阜的性格,哪怕尽诛十三长老也干得出来。

盗取血脉之事一旦传了出去,只怕引得天下震动,炎黄各部落谁也不会容忍此等渎神之举,届时一起讨伐,我虞部族就会有灭族的危险。

’当时我心有不甘。

虞无奇深深吸了一口气,难道就让虞岐阜如此胡作非为而不加惩戒?那虞墟反而劝我说:‘血脉留在我身上毫无用处,虞岐阜既然想做一番大事,就让他去做吧,也不枉了这身血脉。

你出去之后定然要将此事守口如瓶,连同十二长老监督他,一旦他作出什么危害整个部族安危之事,就加以引导,保我部族不至于覆亡。

’虞无奇眼中热泪奔流,望着姚重华道:老夫实在劝说他不得,却又耐不住此地的灼热,只好匆匆离开。

每日心中都是忧惧至极,却又不敢对外人言,看着那虞岐阜,就像一个恐怖的妖魔一般,实在不想在他身边呆着,于是就讨了驻帝丘使的差事,远远离开蒲阪。

唉,眼不见心不烦吧!姚重华长长吸了一口气,脸色铁青,喃喃道:那你为何又要说出来了?不说行吗?虞无奇怒道,这虞瞎子他妈的要谋夺帝位,将我虞部族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姚重华哑然。

虞瞎子是虞岐阜的诨号,自从他被欢兜打瞎了一只眼睛,就被人称为瞽叟,俗称就是瞎子,骂他的人都叫虞瞎子。

夫君。

娥皇笑吟吟地道,如今夫君心中不怀疑臣妾的话了吧?姚重华重重地坐到了席垫之上,虎目之中满是泪水,浑身颤抖,忽然附在几案上失声痛哭。

帝丘之卷 第四百三十七章 放逐者皋陶娥皇叹息一声,走过去蹲下,轻轻抱住他:夫君心中的难,臣妾当然知道。

可是虞君做下这等事情,即便父亲下令讨伐,也是名正言顺,可是一则父亲欣赏你,二则也不忍让虞部族陷入毁灭之中,这才命臣妾将此事和盘托出。

夫君是有大胸襟之人,当知道如何处置。

姚重华慢慢地抬起泪眼,娥皇拿起一张丝绢给他拭干。

姚重华重重地呼吸了几口粗气,默默地盯着跳跃的红烛,道:你回报父亲,就说重华不会辜负他老人家的苦心。

但求他老人家看在重华的翁婿之情,届时能让我父亲颐养天年,得以善终。

娥皇笑了:父亲若是想杀虞君,每年大祭之时各部落之君齐聚帝丘,要杀他岂非易如反掌,而且名正言顺?之所以将此事交给夫君处理,就是知道夫君至孝,不愿伤夫君之心啊!重华明白了。

此时残烛将尽,天色已经渐明,姚重华望着洞房中美轮美奂的春意,不禁苦笑,自己这辈子第一次新婚,洞房花烛之夜居然会这样度过。

虞无奇也苦笑:今日是少君大喜之日,没想到老夫竟然陪你度过了洞房花烛之夜。

娥皇、女英脸色羞赧,姚重华则是一脸颓丧。

便在此时,忽然听到耳边一个焦急的声音道:少君,有大事发生!四人一惊,霍然抬头,却见一道高大的人影贴在窗户之上。

虞无奇喝道:什么人?那人轻轻一推窗子,窗户刚开了个半尺宽的缝,人影便躬身站在了姚重华的面前。

此人身材高大,但相貌极为怪异,脸色竟是一种奇异的青绿色,宛如一只削了皮的青瓜,嘴唇前突,宛如鸟喙一般。

身子骨架极大,但瘦骨伶仃,宽大的袍子仿佛被一张衣架给撑了起来。

那人面色恭谨地站在四人面前,但姚重华的脸色却难看至极,低声喝道:你怎么来到这里?少君,有紧急大事,属下不得不亲自前来禀报。

那人看也不看旁边的娥皇女英和虞无奇,焦急道,少君,帝君命荀皋率领五千轩辕战士,另派举父旅和蛊雕旅,围住了长戏之谷,绞杀少丘等人。

目下双方已经厮杀了数个时辰了。

什么?姚重华骇然色变,怎么会这样?帝君不是放过少丘了吗?那人叹道:是啊!若是少丘率人尽快离去,帝君想来也没什么话说。

但少丘率领手下战士驻扎长戏之谷不走,帝君绞杀他便名正言顺了。

何况还有司幽也在,炎黄中与他有仇的难以数计,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将司幽斩杀。

姚重华咬牙道:如今少丘怎样了?手下战士战死一半,惨不忍睹,只怕他难逃此劫。

那人道。

你速速赶往长戏之谷。

姚重华道,伺机救出少丘,我这就赶过去,无论如何也要救下少丘的命。

那人答应一声,身子一折,三人只见一股长藤嗖地穿过了窗户,踪迹不见。

女英。

姚重华转头问女英,帝君何时派人围杀少丘?为何我竟然丝毫不知道?女英默默地望着那人荡开的窗户,淡淡道:夫君,此人是谁?呃……姚重华略一沉吟,叹道,此人名叫皋陶,乃是一名放逐者。

当年我被逐出蒲阪之时结识了他,相交甚笃。

皋陶?女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听说过。

不过这人的木元素力极其强大啊!只怕连木之守护者第一的归言楚都未必是他的对手,夫君竟有如此厉害的手下,当真可喜可贺。

姚重华尴尬道:哪里是什么手下……女英打断了他:夫君手下的奇人异士只怕不少吧?你我既然已经成了夫妻,何必对我们隐瞒呢?姚重华面色愁苦,叹道:只是一些可怜的放逐之人罢了。

妹妹。

娥皇皱眉道,你我三人既然是夫妻,自当以夫君为主,何必有什么疑心呢?夫君在大荒间放逐十年,结识些放逐者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她盈盈走过来挽住姚重华的胳膊,柔声道,夫君,你为何对少丘那孩子如此看重?一听到他有危险就急成了这个样子?娥皇。

姚重华拉住她的手,诚恳道,当年我一见少丘便与他投缘,这孩子品性之淳朴,让我一见难忘。

你帮我救救他吧!娥皇和女英对视一眼,露出沉吟之色。

帝丘之卷 第四百三十八章 最后一刻虞无奇走出洞房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他转过回廊,忽然发觉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守卫的战士,吸鼻子一闻,每个人都是一身的酒气。

为了保证今夜谈话的机密,虞无奇专门抽调了三十多名高手在四周巡逻,把洞房护得水泄不通,没想到其中的一队竟然喝醉了!他恼怒起来:起来!都他妈起来!一人几脚,战士们睡眼惺忪地清醒了过来,一看见虞无奇,立刻噤若寒蝉。

怎么回事?虞无奇恼道,谁让你们喝酒的?没……我们没喝酒……其中一名战士讷讷道,我们正在值守,忽然鼻子里闻到浓郁的酒香……然后就睡着了……当真是一口都没喝!闻到酒香便醉了?虞无奇一震,忽然想起那个名叫皋陶的青面人,心中颤抖。

这皋陶竟是如此厉害,自己布置下这么严密的守卫,他居然说来便来说走便走,如入无人之境!而他还自称是姚重华的属下,看来自己这个少君,背后有一股极为可怕的神秘力量啊!天色已经透出微微的亮色,少丘、归言楚、金破天、戎虎士和奢比尸兄弟静静地站在山口之处,所有人都浑身浴血,伤痕累累,面前横七竖八到处是双方战士的尸体,仅轩辕战士的尸体就有两三百具。

六人已然摇摇欲坠,体力和元素力几乎耗尽。

开明兽则卧在了地上,浑身汗出如浆,而对面的觋子羽和觋子幽也满脸疲惫,盘膝坐在地上——他们身后,是近千名手持弓箭的轩辕战士,密密麻麻的箭矢搭在弦上,弯弓欲射。

双方相隔不到百步,只怕这一轮疾箭,就能将六人尽数射成刺猬——当然,身穿乌铜甲的奢比尸兄弟除外。

归大哥,今番死在这里,你可有什么感想呀?少丘望着归言楚笑道。

屁感想,死人不是家常便饭吗?归言楚吐出一口血,大笑道,老子找到了司幽,完成了东岳君的遗命,也没什么值得眷恋的啦!哦,对了,司幽呢?少丘忽然色变。

老子封住了他的四肢,把他扔给孟贲带走了。

归言楚笑道,然后才来和你们同生共死。

金破天,咱们这架虽然没打,老子陪你死了,还够意思吧?够意思。

金破天仍然站得笔直如枪,笑道,这场架不打了,免得做了鬼还他妈的跟你纠缠不休。

戎虎士喃喃道:你们都是孤家寡人,死了算了,老子有了老婆,却还没洞房呢!众人一起鄙视,呸呸连声。

戎虎士怒道:老子说些心里话都不行?没洞房就不能死啦?死了就不能带着点遗憾啦?嘿,我那可爱的小娇娘要做寡妇了呀……少丘忽然想起甘棠和董茎,不禁心中一叹,自己与甘棠虽然决裂,却也有婚姻之约啊!与董茎还有了夫妻之实,有些事情想想也当真叫人遗憾。

不过正如戎虎士说的,人生总要有遗憾的,难道再活一百年就能了无遗憾地死去吗?他哈哈大笑:算了,你们还是不要和我陪葬了,少死一个是一个吧!金大哥,你的崩折身法快捷无比;还有奢比幽、奢比烈,你们俩的碧空火影如此厉害,要逃走这些人是追不上的,我来抵挡,赶紧走吧!我们是你的守护者,要是离开你自己逃走,尸王会把我们撕掉吃了。

奢比幽摇头道。

奢比烈也摇头大叹:妈的,活了一千多年,真他妈没意思啊,没意思!尝尝死是个啥滋味。

少丘哑然,转头望着金破天。

金破天嘿嘿一笑:你见过老子逃命吗?见过呀!少丘点点头,咱们第一次遇见的时候你不是就被姚重华打跑了吗?你边跑边说:老子爱跑便跑,不为浮名所累,不为恩怨所累,便如自在之风,大海之浪……少丘模拟着金破天的声调说着,却是不伦不类,金破天早已听得怔住了。

归言楚等人当场笑翻,奢比幽奇道:金老大,您老居然还曾经无耻到这个境界?比你的元素力修为可强多啦!是极,是极。

戎虎士正色道,金老大确曾无耻到了这种境界,戎某为何对他一直钦佩,便是无耻不过他啊!他一边说着一边居然哼哼起来,料人间英雄万万千,无耻不过金破天……那调子赫然是歌颂帝尧的歌谣。

众人捧腹大笑,视数千的轩辕战士和数百高手如无物。

金破天恼羞成怒,一脚将戎虎士巨大的身子给踢出一丈之外,喝道:老子当初是孤家寡人,打不过就跑,有甚丢人的?如今他妈的为了迎接少丘到三苗,老子代表了三苗国的形象!知道吗?形象!焉能一跑了之?了解,了解。

归言楚笑道,您老人家的形象之高大,让姚重华望而生畏,您老人家为了不给他造成压力,吓得他半夜里哭鼻子,只好无奈地一走了之。

嗯,是走,不是跑。

金破天怒目而视,众人笑得站都站不稳了。

少丘,乐完了,就投降吧!正在这时,对面的觋子羽忽然淡淡道,无论是悲也罢,喜也罢,你们的大荒之旅就此结束了。

帝丘之卷 第四百三十九章 寂寞如刀锋灿烂投降与战死有什么区别?少丘仍在笑着,深深地望着他,只要在路上走,终有一天会一头栽倒,那便是一个人的终点。

纵然我在你的身后死去,你又能走出多远?你死在我的身后,是因为你选错了路。

觋子羽露出嘲弄之色,从小你就听我的,为什么在选择路的时候,你不跟我一起走?少丘哈哈大笑:因为人生的精彩就在于选择自己的路。

我选的路,前面便是悬崖,我也要体会飞身跳下去的那一刻的快感。

我不会让别人骑在我的肩上,卑躬屈膝地在路上走,哪怕这条路是黄金与鲜花铺成。

觋子羽目光中闪过一丝怒意,冷冷道:我很想与你一起竞赛到人生的终点,既然你执迷不悟,这以后的人生,我就一个人走吧!少丘笑道:你不觉得寂寞吗?觋子羽一愕,苦笑道:纵然寂寞,又能如何?圣觋。

荀皋皱眉道,莫要跟他废话了,帝君的命令是尽数诛灭,尽快杀了他们,还要追杀那几十个漏网之鱼呢。

觋子羽叹了口气,默然不语。

荀皋最恨的便是少丘,望着他狞笑道:看见了吗?我这一千支烈火箭,都是烈火之箭,即便你是金之血脉者,也能将你熔成金水!少丘哂然不答,提剑傲立。

给我——荀皋怒目大睁,手掌就要劈下来。

便在此时,忽然远处一声大叫:住手——荀皋,不得放箭!数千战士一起仰头,便是少丘等人也诧异起来,就见山峦之上一道烈火砰然射来,摇曳着划过数十丈的高空,嗖地落在了众人对峙的正中间。

烈焰碰着地面,霍然暴涨,烈焰凝为一道人影,所有人都认得,竟是姚重华!却见姚重华身上仍穿着大红的吉服,头上缠着红丝带,红丝带外面的帽子却早已歪歪斜斜地挂在肩膀上,甚至两只脚丫子都是光着的。

姚少君?荀皋大奇,您这是……从洞房来的吗?姚重华气急败坏地朝他摆了摆手,呼哧呼哧直喘,弯着腰喘息半晌才朝着少丘道:少……少丘,惭愧,重华昨夜大婚,没想到帝君却派人来围剿你。

累得你血战至此,重华之过也。

今日凌晨,我刚刚听说此事,便当即赶来,幸亏……咳咳……幸亏还来得及。

姚大哥……少丘没想到昨夜是姚重华大喜之日,看到他从洞房中一路狂奔到此,连鞋子都跑丢了,心中不禁百感交集,一时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便是一向对他不服的金破天和归言楚,心中也泛起异样的感觉。

少丘,若当我是你大哥,便什么话也不要再说。

姚重华冲他摆了摆手,转身望着荀皋,荀卿,还望你能网开一面,放了他们离去。

什么?荀皋大吃一惊,少君,这是帝君亲自下的令啊!我知道。

姚重华点头,若是帝君怪罪,重华一力担当。

他转头朝少丘喝道,还不快走!荀皋默然无语,望了望左右,自己的轩辕战士看着姚重华的神情尽皆是一脸崇拜之色,一时没了主意。

姚大哥——少丘呆呆地看着他。

若是认我这个大哥,就——走!姚重华脸色铁青。

少君!大理牧姬恺怒道,你违抗帝君之命,老夫可以将你诛杀当场!大理牧,少丘走后,你只管绑了我去见帝君。

姚重华冷冷道,难道重华一命,抵不了这个孩子吗?姬恺怒不可遏,他执掌刑律,与商侯契二人乃是帝尧的左膀右臂,一向铁面无私,杀伐决断,上至部族之君下至黎民百姓,听见姬恺之名无不震慑。

但这时他却是难以决断,此事并非简单的刑律问题,而是关系到大荒安定的政治问题。

他看了看荀皋,荀皋别过了脸,望着漫天的朝霞,喃喃道:这么早天就亮了,老夫还想回去能再歇一觉呢。

他又看看觋子幽与觋子羽,这两个圣觋对视一眼,觋子幽笑着问觋子羽:师弟,何时去你的谯城东圣觋宫就职啊?早该去了。

觋子羽笑道,子睿师兄去世后,东圣觋宫一向无人处理,只怕庭前的蒿草都没膝了。

少丘,男儿当断则断,我死不了,你我兄弟终有再见之日。

姚重华喝道,他脸色一正,盯着少丘道,我告诉你几句话:为了生存,不是罪!为了自由,不是罪!为了朋友和情意,不是罪!少丘热泪盈眶,哽咽道:大哥,我记下了。

双拳一抱,与归言楚等人飞身而去。

一直俯卧在地上的开明兽一见主人要走,立时精神百倍,撒着欢儿追了上去。

姬恺怔怔地望着万千箭镞下的姚重华,鼻孔里几乎要窜出火来。

帝丘之卷 第四百四十章 三危使者他乡客少丘等人在满是火焰的长草上狂奔不已,后面的敌人虽然被姚重华挡住,但前面蛊雕战士正在追杀董茎等人,烈火之箭引燃了草地与林木,烈火熊熊,在薄明的雾气中泛出一片冰冷之色。

地上到处是蛊雕、独角兕、鳄龙和战士们的尸体,轩辕军团、黄夷部落和豢龙部落都有,横七竖八,尸身四分五裂,鲜血浸透了大地。

众人身法展开,快如电闪般在荒原上奔行,直奔出十数里,远远地看见漫天遍野都是蛊雕,嘶鸣之声响彻大地,正此起彼落扑击。

荀皋并未下令蛊雕旅撤回,这些战士仍旧忠于使命,浴血追杀董茎等人。

众人看得目眦欲裂,一个个玩儿命狂奔,突然间前方的密林中闪出四五十道火红的光芒,宛如天边忽然爆发出一团璀璨的流星雨。

一群恐怖的巨大怪鸟浑身冒着熊熊燃烧的火焰,朝蛊雕们扑了过去。

这是什么东西?少丘诧异道。

只见那群巨鸟宛如一只只鳄龙大小,翅膀、头颅、身躯骨骼分明,全是光溜溜的骨头,没有半片肉,更不用说羽毛了,就是个纯粹的骨架。

可是胸骨的正中心,却有一团火焰在骨架的体腔内熊熊燃烧,散发出橘红色的光芒。

而这巨鸟骨架竟然像一只活鸟一般飘浮在半空中,甚至还不停地扇动翅膀,飞行之时带着一团火焰。

而背上还骑着一名手握长矛,背插弓箭的战士。

少丘从来没见过鸟的骨架能飞上天的,一时看呆了。

这群战士脸上都戴着面具,远远地便扯出弓箭朝蛊雕战士激射,到了近处则手握长矛凌空击刺。

蛊雕战士受到偷袭,一个个慌乱不堪,两群巨鸟一个交错之间,便有数十人坠落了下来,立刻被地上的鳄龙和独角兕踩成肉泥。

最可怕的是,蛊雕虽然铁翼钢爪,身体毕竟是羽毛和肉做的,这群怪鸟也够黑,自己浑身冒着火,还故意往蛊雕身边噌,一下子引燃了蛊雕身上的羽毛。

霎时间蛊雕们齐声嘶鸣,在空中乱舞,有如飞翔的烤鸡——当然比烤鸡大了数十倍,也壮观数十倍。

远处是一条小河,靠着河岸的一侧,有七八名身穿黑袍、脸上覆盖着青铜面具的神秘人悄然而立。

这群人古怪至极,最前面那人骑着一头怪兽,形状如同一头巨大的野牛,头上却长着四只锋锐无匹的尖角,毛色灰白,极长,就仿佛披着一件蓑衣一般。

他身后的六人骑着那种巨鸟的骨架,身周红光闪烁,都飘浮在半空。

想来是指挥者。

这是什么怪物?少丘啧啧称奇,他对魔兽充满了兴致,一时兴趣大增。

却没有人回答他,一看,金破天等人早已狂吼着冲了上去,痛打落水狗,空中地面一起夹击,兼且有金破天、归言楚这等高手,百头蛊雕很快便被消灭殆尽,等到少丘赶到时,只剩一地燃烧的鸟毛。

董茎、龙钺和孟贲等人早已累得瘫了,孟贲更夸张,搂着背后的司幽一头从独角兕背上栽了下来,两人居然就这么搂抱着喘息不已。

司幽全身被制,无奈地被他搂着,但瞪着他的目光有如能杀人一般。

少丘望着遍地的尸体,心疼得直打哆嗦,七十多名战士,如今还站着的不到四十人,几乎个个带伤。

帝尧——少丘目眦欲裂,转身朝着远处的山峦狂吼道,少丘今日立誓,不报此仇,誓不为人!众人神情悲愤,一个个咬牙切齿。

那些骨架怪鸟消灭了蛊雕战士之后,一只只贴着地面飞进了密林之中,那名骑着四角怪牛的老者遥遥地朝少丘招了招手:少丘,荀皋的追兵只怕马上就到,请跟老夫来。

说完一拨怪牛的四角,掉头而去。

少丘等人大惑不解,但知道此人没有恶意,龙钺和孟贲等人各自驮着死难族人的尸体,洒泪拜别了这片战场,跟着那老者奔了过去。

那老者带来的六名随从驾着骨架火鸟飞了过来,火鸟口中喷出炽热的火焰,将蛊雕旅的尸体烧成灰烬,消除所有的痕迹。

众人随着这老者奔行了数十里,到了一处隐秘的山坳之中才停了下来。

那老者勒住四角怪牛,笑道:这里便安全了,我的人会抹掉一切痕迹,让荀皋无法跟踪。

多谢相助。

少丘抱拳道,却不知您是哪一位?为什么要救我们?那老者哈哈一笑,躬身道:见过血脉者!说着将面具摘了下来,却是一个高鼻深目,胡须翻卷的老者。

你是……少丘迟疑道。

他们是三危部落的王八蛋。

金破天冷冷道。

三危部落?少丘怔道。

在他意识中,从未和三危部落有什么瓜葛,怎么隶属于炎黄联盟的三危部落要冒着开罪帝尧的危险来救自己呢?那老者哼了一声,也不理会金破天,朝着少丘呵呵笑道:老夫三危部落驻帝丘的使者,卢断沙!还记得数日前死在你剑下的卢铁崖吗?便是老夫的亲弟弟。

帝丘之卷 第四百四十一章 我生何处死何处你是西岳使?少丘大吃一惊。

三危部落在大荒大名鼎鼎,更有名气的是三危部落之君,西岳君欢兜,乃是与战神后羿并称的超级高手。

少丘此前并未与三危部落接触过,不过六部族神坛一战,斩杀了一名三危战士,算是他和三危部落的第一次接触。

少丘也立刻知道了卢断沙座下那头怪兽的由来。

这就是大荒中著名的西方魔兽——獓因兽。

獓因兽产于西方的三危之山,其状如牛,白身四角,其豪如披蓑,喜欢吃人和猛兽,头上的四只角锐不可当,较之独角兕更胜一筹。

不过那些冒火的怪鸟,却是不大明白了。

少丘长吸一口气道:多谢西岳使救命之恩……不过,我不明白,你的兄弟死在我的手中,你又为何要救我?呵呵。

卢断沙摇了摇头,深深地凝望着他,血脉者乃是我金系的希望,焉能在那觋子隐的手中有所损伤?不过当时局势,你必须再次战胜一局,方才可以脱身,因此老夫就派出自己的亲弟弟与你一战。

哼,老夫就是要让他死在你剑下,让帝君和觋子隐,都明白我三危部落护你的决心。

少丘瞠目结舌,他当时一剑斩了卢铁崖,只觉过于顺利,却浑没想到其中内情如此复杂,竟是卢断沙牺牲了自己弟弟,救了自己一命!便连金破天等人也怔住了,当时众人都觉得第三战胜得过于容易,心里一直纳闷,却没料到此人竟是卢断沙派出来的死士。

他为何要帮少丘?众人心里一时都犯了疑。

少丘皱了皱眉,道:卢大人,你是炎黄之人,而我却是炎黄的敌人,不知你为何要出手助我?还牺牲了亲弟弟的生命?卢断沙从獓因兽上跳了下来,走到少丘面前,细细端详着他,呵呵笑道:想必我三危部落和三苗国的金系之争,你也是清楚的吧?几百年啦!金系血脉者一直诞生在三苗,我三危虽是金系正统,但血脉被三苗窃取,却也着实无奈啊!嘿,无论你是炎黄的朋友也罢,敌人也好,总归你是诞生在炎黄吧?呃……少丘愕然片刻,无奈点头,这点是否认不了的。

那便好啊!卢断沙斜睨着金破天,哈哈大笑,我三危部落属于炎黄,你既然诞生在了炎黄,便是蓐收神赐给我三危部落的血脉者啊!少丘一时还没弄明白,金破天已经大骂起来:放屁!放屁!纯属放屁!这是什么歪理?血脉者虽然诞生在炎黄,却没有诞生在你三危部落,如何是蓐收神赐给你们的?这下子大家都明白了。

三危部落和三苗国数百年的旧怨,早在蚩尤时代就为了争夺金系正统结下血海深仇,纵使九黎部族被驱逐到了南方,成立三苗国之后,依旧自称是金系正统,双方只要碰上就会拼个头破血流。

金破天这好斗公鸡一见卢断沙,哪还有个好脸色?非但是他,便是黄夷战士和豢龙部落的战士也都愤怒起来。

他们属于蚩尤的九黎部族,对金系正统之争相当熟稔。

现在的豢龙战士自从去年豢龙君更正部落名称之后,一个个引发了对祖先辉煌的追忆,怒气更大。

一个个吵吵嚷嚷,喧闹不断。

好!咱们谈谈逻辑。

卢断沙也不会理他们,望着金破天慢条斯理地道,血脉者诞生在炎黄,而不是三苗吧?金破天愕然片刻,怒道:是又怎的?你三苗不属于炎黄吧?卢断沙笑道。

废话。

当然不属于炎黄了。

金破天大怒。

那我三危部落却属于炎黄联盟吧?卢断沙淡淡道。

金破天点头承认,从名义上来讲,三危的确是属于炎黄,虽然帝尧对三危从来没有过控制力,这却是不容否认的。

好!卢断沙大喜,那么少丘这个诞生在炎黄的血脉者自然是我三危的血脉者,如何会是你三苗的血脉者呢?金破天张了张嘴巴,哑口无言。

卢断沙哈哈大笑,一脸得意。

少丘有些郁闷地看着这两人,心道:我怎么跟一个连自己所属权都搞不清楚的货物一样了?喂,卢老头儿。

孟贲忽然道,请问我们黄夷部落是不是金系的?你是黄夷部落的?卢断沙不知他是何意,感触了一下他体内的金元素力,虽然单薄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却是实实在在的金元素力,于是点头道,黄夷部落乃是九黎余孽之一,自然算得金系的旁支。

一提九黎余孽和旁支这几个字,金破天又要炸锅,孟贲拉了他一把,继续道:我黄夷部落被黄帝封在了成侯山,是不是炎黄联盟的?这个自然是的。

卢断沙点头道。

少丘诞生在东海,距离你们三危山近,还是我们成侯山近?呃……卢断沙隐隐觉得不妙,硬着头皮道,自然成侯山近。

好了。

孟贲一把抱住少丘,笑道,金之血脉者是蓐收神赐给我们黄夷部落的了。

卢断沙瞠目结舌。

帝丘之卷 第四百四十二章 炎黄帝位乱天下孟贲笑道:你刚才也说了,我们黄夷是九黎余孽,三苗也是九黎余孽,嘿,那赐给黄夷的血脉者自然就是赐给九黎余孽的了。

好了,你们请回吧!去沙漠里等待下一代血脉者诞生吧!哇哈哈——金破天疯狂大笑,一把抱住孟贲,老孟,如今才发现你竟然如此可爱!孟贲给金破天那钢铁般的手臂勒得直翻白眼,口中白沫翻滚,当场昏死了过去……董茎等人齐声惊呼。

卢断沙脸色铁青,皱眉恨恨地瞪着孟贲和金破天,忽然朝着少丘沉声道:少丘小友,能否借步一叙?少丘点头,卢断沙朝身后骑着火焰怪鸟的战士一招手,立刻两名战士驱动怪鸟落了下来。

卢断沙指着那怪鸟,道:这是我三危部落的冥火骨翼鸟,你我且骑在鸟背上一叙吧!少丘对这冥火骨翼鸟充满了好奇,他实在不明白这么一只鸟的骨架中怎么会燃烧着火焰,而且能飞起来,于是欣欣然地上了骨翼鸟。

一坐上鸟背,只觉屁股轰然一热,一股热气从尾闾直窜上来,屁股火烧火燎的。

他一声惊叫,急忙翘起屁股,还以为裤子要燃烧了,不料往背后一看,却并无异常,这才略微放下心,缓缓地把屁股贴实。

哈哈。

这骨翼鸟冬天骑着蛮好,夏天骑着就受罪了,不过现在正好,春天,冷热适宜。

卢断沙呵呵笑道,伸手在少丘所骑的骨翼鸟头颅上一扭,嘎巴一声,骨翼鸟忽然烈火汹涌,振翅飞起,如同燃烧的木桩一般直射半空。

这是一只机关鸟!少丘心里忽然一动,立刻想起了司幽,回头让司幽研究研究,制作出七八十个,我的这群手下就可以成为空中军团了。

还没想明白,骨翼鸟一声嘹亮的长鸣,已经飞到了数十丈的高空,密林、河流、山峦在脚下绵延而过。

初起的朝阳照耀着遥远无尽的大荒,一派神秘之色。

眼前一道红光划过长空,卢断沙骑着骨翼鸟也飞了过来,在少丘对面停住,脸色颇有些古怪。

少丘睁大眼睛:使君,你找我来到底有何见教?卢断沙忽然肃容躬身,道:参见血脉者!呃……少丘心里烦恼,道,你已经参见了无数次了,有什么话你说吧!卢断沙哈哈大笑:血脉者真是快人快语!如此,老夫就直说了。

去年,自从听到你出现在大荒的消息,我家君上欢兜就命人传书过来,要我细细查访你的下落,一定要把你迎回三危部落,担任我族的血脉者!感谢西岳君垂青。

少丘笑道,不过我好像没说过自己要去三危吧?卢断沙无言地点点头,忽然道:少丘,你可知道如今大荒的形势?什么形势?少丘皱眉,是尧战还是逐巫之战?非也。

卢断沙道,我说的是帝尧之后的下一任炎黄之帝人选问题。

少丘吃了一惊:下一任炎黄之帝?帝尧不是好好的吗?他气色红润,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啊!嘿!卢断沙苦笑,帝尧一时半会儿自然死不了,不过下一任炎黄之帝的人选问题,却已经触动炎黄最敏感的神经了。

本来以帝尧的能力、威望和体力,纵是再做一二十年帝君,也甚有可能。

只要他不死,一直就是炎黄之帝。

问题是,这帝尧过于宠爱自己的儿子丹朱,一心想扶植丹朱成为下一任炎黄之帝……丹朱?少丘愕然,我在六部族神坛见过他,就是那个一脸呵欠、没精打采的家伙?他也配成炎黄之帝吗?着啊!卢断沙一拍手,大叹道,就是因为人人都不看好这个家伙,帝尧才心急火燎,在自己还能掌控炎黄的时候给丹朱铺路。

这也是帝尧的失策之处,本来,各大部族之君在帝尧的权威下还不敢觊觎这帝位,反正还有一二十年的时间,谁敢这么早就暴露出自己想谋夺帝位的野心?那不是找死吗?可是帝尧这么迫不及待地扶植丹朱,那些野心家一看,原来只要功夫做到,连丹朱这纨绔子弟都可以做帝君啊!那我们为何不能?于是,炎黄各部族就呈现出了动荡之意。

最近的逐巫之战、虞无极谋变大荒、旸谷变乱,最深处的根源都是因为这帝位之争!原来如此。

少丘点点头,那么都是谁在争夺帝位?小虾米那就不必提了,无非是蹦跳两下就给人吃掉的,最麻烦的是有几个大势力牵涉到了其中。

卢断沙道,第一自然是丹朱的唐部族了,他们实力最强,毕竟唐部族与帝丘可谓是一股绳,在帝尧的主持下,没有人敢与之抗衡;第二就是虞部族,若说虞部族这些年势力增加了十倍的话,虞岐阜的野心就增加了一百倍。

就是他最早挑起了谋夺帝位的风波,先是派虞无极率领虎驳军团把大荒东部走了个遍,挑起旸谷变乱,刺杀了东岳君,扶植荀季子即位,变相控制了金天部族,后来又勾结苍舒,诛杀了熊牧野和巫彭,借着苍舒之手掌控了高阳部族。

这些经过你想必很清楚吧?少丘默默地听着,心神忽然便回到了初到大荒的岁月,就是从那时起,他经历了旸谷变乱,杞都风云,在这些阴谋与战乱中一点一点地了解了这个大荒。

帝丘之卷 第四百四十三章 兜售大荒嗯,我知道。

他点了点头,这两场变故中确实有虞部族的势力在插手。

是啊!卢断沙叹道,虞岐阜下的这两场棋也出色得很,联合了金天部族和高阳部族之后,连帝尧都无可奈何他了。

帝尧和太巫氏虽然借着高辛部族的手,发动了逐巫之战,却最终失败,没有能改变虞岐阜的布局。

除了虞部族之外,觊觎帝位的人,还有一个厉害人物。

嘿,就是号称千年以来水系第一高手的南岳君夏鲧了。

这个人我知道,据说是大荒间仅次于后羿的超级高手。

少丘道。

呃……仅次于后羿倒也未必,不过极为厉害罢了。

卢断沙含混不清地道,夏鲧的野心可以说是帝尧一手培植起来的。

本来夏部族弱小,与三苗毗邻,每日战乱不断。

问题是二十年前帝尧发动了尧战,数十万大军陈兵淮水,在夏部族的地头上和三苗连番厮杀。

结果三苗没能灭掉,反倒把夏部族的实力给培育起来了。

他妈的。

卢断沙悻悻地道,在帝尧的人力物力支持下和三苗打二十多年的仗,夏部族的实力能不膨胀吗?如今大荒各部落,若说军队的战斗力,只怕要首推夏部族了。

所幸夏部族的战士人数有限,要不然,谁还敢跟他争锋?夏部族目前对少丘而言,还显得颇为遥远,毕竟他从未和夏部族接触过,心里也没什么感触。

卢断沙这时笑了笑,继续道:这最后一方角逐帝位的势力吗,就是我们三危了!你们?少丘吃了一惊,你们也在争夺帝位?天,是不是每个人都想做炎黄之帝呀!炎黄之帝……卢断沙满脸向往地露出陶醉的神色,那是大荒中最有权势的人啊!谁不想当?不过……他呵呵苦笑,能否当,还得看有没有这种实力。

坦白说,我们三危争夺帝位很难,因为自黄帝以来,这帝位就在黄帝的世系内传承,少昊帝也好,高阳帝也罢,这些人都是黄帝的苗裔子孙。

我们三危部落……嘿,跟黄帝的世系可差了很远。

那你们干吗还要抢夺帝位?少丘纳闷道,这块肥肉虽然很好,可是黄帝已经指定只有自己的子孙才能吃,你们要抢,只怕整个炎黄六大部族都不答应的。

那是自然。

卢断沙有些颓丧,忽然勉强一笑,不过没办法啊!我们完全是被逼的,不抢也不行呀!少丘更加奇怪:还有人逼着你们吃肉?有!虞岐阜!卢断沙恨恨地道,我们三危和虞部族乃是不死不休的仇敌,这几百年来冲突不断,他一旦当了炎黄之帝,只怕我们三危就会有灭族之祸。

所以,与其让虞岐阜这瞎子来当,还不如我们自己抢来。

哦。

他这么一说,少丘倒有些明白了,笑道,据说虞岐阜的眼睛就是被欢兜打瞎的,虞部族自然跟你们仇深似海了。

你不明白,打瞎他一只眼睛倒不至于不可调和。

卢断沙笑道,关键是我们两大部族的地理位置。

我们三危部落统治着黄河以西的广大地域,虞部族的中心在黄河之东的蒲阪,这数百年来我们三危的势力不断东下,而虞部族南面是黄河,北面是唐部族,人口稠密,数百年来越过黄河向西拓展,因此两大部族就激烈地碰撞。

每年都会发生战争,死伤无数,虞岐阜被我家君上击败,不过是其中一桩小事而已。

原来如此。

少丘点头。

这种地域争夺,当真不是个人恩怨了,根本无法调和。

因此,若是虞岐阜夺取帝位,我们就会惨不忍睹。

卢断沙露出一丝恨意,我族的宗旨就是,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不会让虞部族得到帝位!咳咳。

少丘忽然咳嗽了一声,看了看脚下黑沉沉的峰峦和密林,道,你跟我说这么多,到底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呢?若是帮你们夺取帝位,那就免了吧!我还没傻到以为自己能左右炎黄之帝人选的地步。

哈哈。

卢断沙大笑道,老夫跟你说这么多,就是想让你明白,炎黄联盟之中纷争的根源。

虽然帝丘一些百姓都传说你是凶徒与恶魔,但老夫却清楚,你心地仁慈,充满悲悯……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少丘喃喃地道。

嘿。

卢断沙一笑,你是什么人自己清楚,老夫希望你能为天下苍生着想,担任我族的血脉者……慢来,慢来。

少丘急忙摆手,不解地道,我是否担任你们的血脉者,跟天下苍生有什么关系?当然有关系。

卢断沙正色道,你是金之血脉者,难道你忍心看着三苗和三危两大金系部落厮杀得血流成河吗?你担任我族的血脉者之后,就可以统合金系,共同为你效力,届时想夺取这炎黄帝位易如反掌,然后大荒因你而改变……然后我和你家西岳君欢兜成立双帝制,就像黄帝与炎帝一样,给大荒带来永久的和平,是吗?少丘笑道。

帝丘之卷 第四百四十四章 冥火骨翼鸟呃……卢断沙倒愣住了,你怎么知道?他由衷叹道,你真的很有智慧,老夫只是在心里转念,你就猜了出来。

我不是猜出来的。

少丘摸了摸骨翼鸟的骨架,只觉掌心火烫,嘿嘿笑道,因为在我刚入大荒的时候,就已经有人朝我兜售过这个策划了。

你知道是谁吗?卢断沙摇头。

东岳君姬仲。

少丘道,姬仲的条件是,只要我愿意招降三苗,就可以奉我为帝,与帝尧并列。

以他的地位,这个条件比你们更靠谱吧?可是我拒绝了他。

少丘笑吟吟地望着他,卢断沙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淡淡道:为何?因为我不高兴。

少丘决然道,因为我不愿意做别人争权夺利的工具。

卢断沙深深地望着他,忽然一叹:你知道吗?如果你不与我们合作,我们是绝不会允许你与三苗合作的。

那又如何?少丘被这话激起了傲气,斜睨着他道。

也不会如何。

卢断沙脸上变了颜色,轻声道,你的余生将在西岳君欢兜的追杀之下度过。

我会很肯定地告诉你,天下绝没有人能逃过欢兜的追杀,便是后羿和夏鲧也不能。

少丘忽然笑了:你知道我来到大荒之后最喜欢的是什么吗?嗯?我最喜欢各种魔兽,譬如屁股底下这冥火骨翼鸟之类。

少丘充满兴致地看了看静静地悬浮在空中的烈火之鸟,道,然后就是顶级的神通。

传说欢兜的神通在大荒中排名第三,仅次于后羿和夏鲧,我很欣然和他一战。

少年脾性。

卢断沙摇头叹息,如此,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希望你好好考虑我的话。

他为人决断,话一说出,不再迟疑,一兜骨翼鸟,向下落去。

少丘拍了拍骨翼鸟的脑袋,笑道:骷髅鸟,该下去啦!没想到那鸟一动不动。

少丘顿时慌了神,叫道:卢使君,这鸟怎的不听话啊!下方的卢断沙头也不抬,轻轻呼哨一声,这头骨翼鸟一声嘹亮的长嘶,火焰一涨,呼地展翅而下,去势之急,就如同一颗流星直坠了下去。

少丘只觉身体失重,眼见那黑沉沉的地面朝自己撞了过来,不禁哇哇大叫。

忽然眼前一阵眩晕,骨翼鸟已经悬停在了两丈的高处。

少丘身体平稳,这才松了口气,手忙脚乱地跳了下来,双脚踏实。

戎虎士、孟贲、奢比尸们都围拢过来,看见他骇得唇青脸白的样子顿时充满了鄙视。

少丘一脸恼怒,但望着这浑身冒火的骨翼鸟却是眼馋至极,朝卢断沙道:使君,这大笨鸟真是不错,能否送我两只玩玩儿?卢断沙愕然,迟疑了好半天,才勉强道:这……这是我族的圣鸟,御鸟之术概不外传……我不要御鸟之术。

少丘急忙道,就是想没事儿骑着到半空中吹吹风。

你看我的坐骑虽然是开明兽,不过这家伙太肥胖,没法往天上飞……开明兽正驮着董茎站在旁边,一听之下气得吼吼大叫。

少丘急忙白了他一眼:吼什么吼?我说错了吗?你飞给我看看?飞不起来以后禁止你喝酒。

开明兽呜呜两声,耷拉下了脑袋。

卢断沙哈哈大笑:你这开明兽足以抵得上一百只冥火骨翼鸟。

嗯,这样吧,我送你两只,不过只交给你简单的御鸟之术。

没问题,没问题。

少丘大喜,心道:简单的御鸟之术就足够了,难道我不会琢磨吗?实在不行,让司幽仿制一百只,人手一只变成空中军团。

忽然间想起自己的战士只剩下三十多人,心里阵阵难过,长叹一声。

卢断沙果然教了他一段御鸟之术,不过翻来覆去就是那两三句,动作就是两三种:上升,落地,往前飞。

少丘。

卢断沙命人送来两只骨翼鸟交给少丘,想了想,又道,我希望你好好考虑我的提议,他日相见,希望我们不会是敌人。

少丘无可无不可地点头,心思早放在了骨翼鸟上。

卢断沙无言叹息,又寒暄几句,骑上獓因兽告辞。

金破天冷冷道:不送了,天上风大,小心摔死。

卢断沙闷哼一声,也不理他,带着六名随从扬长而去。

卢断沙一走,少丘一时无语,想起昨夜还热热闹闹,七八十人兴高采烈,仅仅一夜之间便剩下这稀稀拉拉的几十个,心里纠结成了一团。

金破天等人倒是见惯了生死,尧战二十年,自己身边的同伴死了足有几百轮了,对这生生死死当真浑不在意,见少丘一直围着那两只骨翼鸟,不禁道:少丘,你要来这两只破鸟做甚?这怎是破鸟?少丘强打精神道,我就是奇怪,这一堆骨骼如何能在天上飞呢?这骨架里的火焰又是什么东西?这我也不知道。

金破天摇头道,我们跟三危部落乃是累世仇敌,极少来往。

少丘。

董茎见他面色阴郁,也不知道如何劝解,急忙过来道,可以问司幽啊!我估摸着这怪鸟是机关所制。

你真聪明。

少丘见她身上衣甲开裂,洁白的面颊上被熏得黑漆漆的,不禁叹了口气,我正有此意。

大家休整一下吧。

这时归言楚早解开了司幽的禁制,他默默地坐在一边,一直一言不发。

见少丘过来,抬起头瞥了一眼,复又垂眉不语。

司幽。

少丘到他身边坐下,道,你知道这怪鸟是什么吗?嘿,真是奇了,浑身上下一块儿肉都没有,尽是骷髅骨架,不但能飞起来,而且还冒火……这是冥火骨翼鸟。

司幽淡淡地道,产于西方三危之山,被三危部落大量豢养,作为战鸟,成立了一个冥火军团。

哦?少丘倒是一愣,你知道啊?你说,这种鸟是不是机关术制造的?我好不容易才搞到两只,你若能大量制造,咱们岂非都可以骑着飞起来了吗?司幽看也不看那骨翼鸟,淡淡道:这不是机关鸟。

帝丘之卷 第四百四十五章 目标:丰沮玉门不是?少丘奇了,看起来不像是生物,却能飞起来,除了机关还能有什么?三危山之西,有一座火焰之山,绵延八百里,山上终年都是不熄的火焰。

司幽道,这种骨翼鸟原本是活物,与寻常鸟儿并无二致,却是以山上的火焰为食。

它们能抗高温,盘旋在山中吞吃火焰,这火焰便在体内大量积累。

不过骨翼鸟生性凶悍,不可驯服,不过这鸟会落入山火的灰烬之中活活闷死,长久之后尸身腐烂,变成了骨架,然而它们吞吃的火焰却不会散去,仍旧附着在骨骸之中。

于是有人就以元素力操纵着这股火焰,使鸟的骨架能飞起来。

竟然有这等事?归言楚一时也兴致大起,好奇地望着这骨翼鸟。

少丘和董茎更是听得入了神。

是啊!司幽慢慢道,西域各部落的人经过长久的摸索,终于掌握了这等控制鸟的骨骸的方法,但闷死在灰烬中的鸟毕竟在少数,于是从三百年前起,一些部落就开始捕捉活鸟,将它埋入灰烬中闷死,以药物腐化它的肌肉羽毛,剩下完整的骨架,大量制作骨翼鸟。

这真是太残忍了。

董茎怜悯地望着一旁火焰熊熊的怪鸟,那些人居然这么残忍。

少丘点点头,叹道:那就是说这种鸟无法以机关术制作了吗?司幽哼了一声:谁说不能?这只是最简单的机关术,无非是以火元素力驱动机械而已,我曾经制作过的神蜂敢死队,就是以机械与活物结合。

不过……他愣愣地盯着骨翼鸟,眉头一皱,想把火元素力经年不散地凝聚在一起,却极难办到,除了人类体内还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凝聚火元素力……嘿!少丘忽然道,土元素也可以啊!你忘了天火垕土弹了吗?那不就是以土元素将火元素包裹在其中?天火垕土弹!司幽的眼神忽然熠熠闪亮,凝眸望着少丘,你记不记得,当初在苑丘之野,那些人一共制作了几枚?六枚。

少丘自然记得,随口道,当场爆炸了一枚,你抢走两枚,还有三枚被那老者抢走,用于暗杀姚重华。

我那两枚……已经使用光了。

司幽喃喃地道,还有三枚!若是这三枚落在我的手里,能制作成三十只骨翼鸟,哼,撞在丰沮玉门之上,能将这两座山峰尽皆轰塌!呃……少丘和董茎、归言楚面面相觑,均是打了个寒战。

想想以三枚天火垕土弹制作的三十只骨翼鸟遮天蔽日飞往丰沮玉门的场景,三人心里尽皆发寒。

天,倘若当真轰塌了丰沮玉门,只怕这个大荒都乱了套。

这少年一直不言不语不吃不喝,原来是琢磨着给母亲报仇。

三人还在发呆,司幽却一跃而起,面色潮红,一把抓住少丘,道:你不是要救姚重华吗?咱们这便走。

待到那老者想引爆天火垕土弹之时,咱们将他擒了!姚大哥……少丘一呆,心道:却不知姚大哥如何了?他阻拦大军私自放了我们,帝尧会不会杀他?唉,当真如此,那些人也用不着行刺他了……不行,我得去帝丘打探一下消息才是,若是姚大哥有所不测,我就一剑刺杀了帝尧!他下定决心,却不愿让别人知道,见司幽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勉强一笑:天火垕土弹威力太大,必须远距离将其格杀,如果近身擒拿杀手,一个不慎就会和他同归于尽……放心,我有办法。

司幽简短地道,你只需引那人现身即可。

可是……少丘仍在迟疑,归言楚已经说出了他的担心:司幽,若是得到这三枚天火垕土弹,你当真要毁灭丰沮玉门吗?司幽森然转身,凝望着他:我与丰沮玉门仇深似海,若不让它灰飞烟灭,我有何面目下去见我母亲?归言楚长叹一声,不再说话。

你愿不愿意陪我一起去?司幽转回身望着少丘道。

少丘点头:去就去吧!不过你最好莫让那三枚恐怖的弹丸引爆才是。

放心。

司幽淡淡道,没有了天火垕土弹,我复仇难于登天,单单机关术,对付觋子隐已经极难,更莫说太巫氏和少觋氏了。

他还要杀太巫氏和少觋氏?三人张大了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黄昏。

天街尽头,碧璃城外。

天街上风势凛冽,虽是春天,却仍让人感到丝丝的寒意。

少丘一路朝碧璃城的城门走来,他在天街的酒肆中用一张毛皮换了一坛酒,边走边喝,就这样大模大样地往下走。

此时天色昏黑,除了巡逻的轩辕战士,也没什么行人。

他连开明兽也没有骑,简单易容一番,就偷偷离开董茎和金破天等人到帝丘打探消息。

不料到了天街后,打探了半天也没有听到一点消息,天街上的大都是往来贸易的商贩和普通平民,大多数人甚至不知道昨夜帝丘郊外有一场惨烈的厮杀。

少丘无奈,只好打算装作酒醉,冒险混进碧璃城。

不多到了碧璃城的城门口,十六名战士正在职守,看见少丘醉醺醺地过来,一个个笑道:这家伙真是酒鬼,竟然喝成这样,再过片刻城门就关闭了。

少丘大笑,一扬酒坛:要不要来一口?嘿,纯五粮的百年陈酿啊!若非两位公主大婚,一辈子也难得喝一次啊!几位战士面面相觑,一个个滴出了口涎,喃喃道:原来是公主婚宴上的美酒……怎么流到了民间去了?喂。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战士皱眉道,荀皋大人有令,职守期间不能饮酒!你们要不要命了?得!一个战士嚷嚷道,荀皋大人昨夜任务失败,被帝君斥责,正在府里生闷气,才不会管咱们呢!喂,这位兄弟,我只喝一口啊!说着就要过来抢。

少丘哈哈大笑,一扬手抛给了那战士。

那战士伸手抱住,乐得眼睛眯成了一道缝。

一有人破戒,其他几名战士也忍不住了,围着这个家伙嚷嚷着抢夺,城门口顿时乱成了一团。

便在此时,城中马蹄声急,呼啦啦两骑快马疾奔而出,当先一人白衣飘拂,宛如玉树临风,后面那骑身上背着一把奇形长弓,身材修长,手臂颀长。

少丘一瞥眼,不禁大吃一惊,急忙低下了头——却是觋子羽和白苗!帝丘之卷 第四百四十六章 子羽的班底(一)两人纵马到了城门口,觋子羽皱眉看了看这群战士。

白苗喝道:圣觋驾到,你们在做什么?正在抢酒喝的战士一愕,抬头看见是觋子羽,立时面色齐变。

六部族神坛一战,觋子羽虽然被裁定败北,但所有人都领教到了他通天彻地的神通,在炎黄中的威望如日中天。

这群战士看见是觋子羽,脸上立时浮现出了崇拜之意,急忙散开,恭恭敬敬地站好,那个战士抱着酒坛,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呆立在一旁。

觋子羽却不理睬他,深深地望了少丘一眼。

少丘知道自己这简单的易容瞒不过他,不禁苦笑一声,傲然而立。

也是,莫说是易容,在这等精神力超强的巫觋面前,便是你化作一根金属丝,都瞒不过他精神力的感悟。

觋子羽提着缰绳,默默地看着少丘,忽然叹了口气:既然走了,何必要来?白苗愕然望着少丘,他精神力所修有限,所学无非是将精神力凝聚的精神之箭,到此时还没发现少丘的易容。

少丘摇了摇头,笑道:割舍不下,又能奈何?他这一说话,白苗立刻认出了他,脸色顿时一变,长弓嗖然在手,虚弦拉开。

觋子羽摇了摇头:白苗,收起弓箭。

来人,给他一匹马!这群战士也搞不清楚这汉子跟圣觋是什么关系,那抱着酒坛的战士这时才醒悟过来,急忙放下酒坛,奔到城门内牵来一匹马。

上马。

觋子羽也不看少丘,一抖缰绳,战马飞奔而出。

少丘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一头雾水地上了马,跟在两人身后。

白苗一直注意着少丘,催马到了觋子羽身边,低声道:圣觋,咱们此行极为机密,为何要带着他……觋子羽淡淡道:因为我们的战争仍在继续。

少丘大奇,纵马追了上来,叫道:冥羽,你还要和我决斗吗?难道你我兄弟非要分出个生死你才甘心吗?何必分出生死?分出胜败即可。

觋子羽呵呵一笑,神情激昂,仿佛又回到空桑岛时的青春岁月,大喝道,少丘,你我且比比谁的马快!说完狂催战马,沿着帝丘城外的密林疾奔向东北方向,少丘无奈,纵马追赶,三人奔出去七八里地,眼前是一道数丈宽的河流,觋子羽勒马停住。

你打算到帝丘城中打探姚重华的消息吗?觋子羽淡淡地道。

少丘知道瞒不过他,坦然点头:正是。

不必去了。

觋子羽道,我告诉你,姚重华只是被重责一番,帝君并未要他的命。

三日后就要启程离开帝丘,带着两位公主回蒲阪了。

少丘长舒一口气:帝尧居然没有为难他?觋子羽斜睨了他一眼:你以为帝君能对他如何?帝丘的重臣有一大半为姚重华求情,甚至有人甘愿替他而死,帝君又刚刚把两个女儿嫁给了他,还当真能杀了他吗?姚大哥威望极高,能得到这么多人的拥戴,实在是好人有好报。

少丘点头道。

觋子羽愕然望着他,嘴唇动了动,忽然苦笑道:少丘,你虽然经历了如此多的磨难与背叛,对人情世故仍旧不通啊!你以为帝君想杀姚重华便能杀得了吗?嘿!哦?少丘奇道,帝尧乃大荒第一人,他如何杀不了姚大哥?觋子羽嘿然不语。

少丘见他不愿说,默然片刻道。

冥羽,你带我到此处做甚?觋子羽微笑不答,白苗古怪地一笑,忽然啜唇呼哨一声,河岸边的密林中忽然战马嘶鸣,蹄声震耳欲聋,仿佛整座密林都在摇撼。

少丘瞠目结舌,片刻间无数战骑纵马冲出,足有五六百人,那些战马头上嵌着青铜角,战士们面上均罩着各色面具,身上的甲胄上居然也嵌着片片的青铜——竟然是轩辕军团中的重甲骑兵!天色昏暗,这些战士没有打火把,静默地站在三人面前,宛如一排排凝固的雕塑。

当先一人浑身披挂,背上背着一个万年旋龟盾,却是许地。

许地策马率领重甲骑兵奔到觋子羽面前,手一扬,五百名战士一起勒马,整齐划一。

许地一挥手,刷——战士们齐齐下马,朝着觋子羽躬身拜倒,五百人齐声呼喊:参见圣觋!觋子羽并不下马,只是淡淡一笑:各位都起来吧!哗——战士们一起起身,崇拜地望着觋子羽。

帝丘之卷 第四百四十七章 子羽的班底(二)老大!许地笑呵呵地跑过来,这群战士都对您崇拜得无以复加,属下稍一开导,大伙儿都乐意跟着你干!誓死效命!誓死效命——五百战士齐声呐喊道。

很好!觋子羽跳下战马,慢慢走到战士中间,一个个亲切地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肃然道,各位想必也看得出来,大荒间局势动荡,六部族离合纷争,百姓们朝不保夕,苍天将倾之时,凭谁挽之?你——他指着一个战士大喝道,随即又指着另一个战士,你!你!是你们这些炎黄的热血男儿!子羽不才,半年前得诸神所赐,让我看到了过去与未来,授我以扫荡宵小、重树我炎黄一统的职责。

因此才在短短三个月内,从一个平民少年一跃而成圣者,又在数日之内从圣者而成圣觋!我的路,就是你们的路!跟着我走,待到廓清天地,重树对诸神的信仰之时,你们就是这炎黄的英雄!廓清天地!重树信仰!战士们齐声大吼,声震荒野。

少丘看着战士们充血亢奋的脸颊,心里不禁茫然,原来觋子羽竟是在培植自己的势力了。

他究竟想做什么?你们也看到了。

觋子羽一脸沉痛的表情,哀叹道,如今的巫门和觋门,早已腐烂变质。

巫者私通凡人,淫乱不堪;觋者充满了杀戮之意,只顾与巫门争权夺利,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信仰?哪里还顾得上以最虔诚的心来祭祀天地,为我炎黄祈福?我不妨告诉你们——觋子羽目光哀悯地看着这群战士,诸神已决意抛弃他们了,让我,让你们,来扫荡天下间所有对诸神不诚之人,让我们重新得到诸神的怜悯与恩赐。

你们,愿意跟我完成诸神的心愿吗?愿意!五百战士神情亢奋,手中骨矛齐举,吼吼有声。

觋子羽慢慢点头,凝视着他们道:炎黄定例,巫觋从不掌兵,我也不执掌你们。

执掌你们的,是你们自己的心。

从此以后,你们就是诸神选定的第一支队伍,赐名曰:护神军团!你们有人来自于轩辕军团,有人来自于神殿军团,也有人来自于云师六旅,今日以轩辕军团的盔甲装备出现在这里,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从此以后,你们就潜伏在自己的所属军团之中,为我们护神军团争取到更多的志同道合者,共同凝聚成一支强大的武力。

终有一天,你们将以英雄的身份出现在世人的面前,一旦诸神征召,你们就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无敌雄师!白苗和许地看得满脸兴奋,少丘心中却是骇异无比,桑冥羽几时竟然聚集起了这么一群铁血战士?这帮人分别来自帝丘各军团,只怕用不了多久,无论轩辕军团、神殿军团,还是云师六旅,都会被他慢慢腐蚀,变成自己的私人武装。

他到底要干什么?少丘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列队!许地大喝道,今日,我们便去执行军团成立以来的第一个任务!五百战士齐齐上马,斗志昂扬。

冥羽,你到底要做什么?少丘急忙道。

去收回我应该得到的东西。

觋子羽淡淡道。

呃……少丘还未思考明白,白苗冷冷道:你有所不知,当年觋子睿主祭东方,在帝丘之东,高阳部族的谯城,便是东圣觋宫所在。

去年高阳部族发起逐巫之战,觋子睿趁机驱逐了谯城的巫者,整个谯城都变成了觋者的天下。

可是觋子睿死后,子羽大人即位,觋子隐却迟迟不将谯城交给圣觋大人。

嘿,如今的子羽大人,是天下间唯一没有自己主祭地的圣觋。

我们今日,就是要前往谯城,率兵进入东圣觋宫,将属于子羽大人的主祭地夺回来!什么?少丘目瞪口呆,可是……谯城距此数百里,中间还隔着高辛部族,你们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夺回东圣觋宫?觋子羽淡淡道:高辛也好,高阳也好,谁都不敢插手巫觋间的纠纷。

如今高阳部族驱逐了巫者,觋者就是他们唯一的精神支柱,苍舒唯一能选择的,就是支持觋子隐还是支持我觋子羽。

嘿,我不会给他选择的机会的,瞬息之间拿下东圣觋宫,我又是少觋氏亲自选定的主祭东方的圣觋,苍舒又能如何?哈哈!许地大笑道,东圣觋宫中,还有四十名圣者,二百多名觋者,实力强横。

障碍唯有觋子睿自己的四名圣者而已,这四个家伙若是不识好歹,一刀斩了,将这些圣者和觋者统统收编麾下,我老大实力大增。

觋子隐即使想动他,也得掂量掂量了。

少丘心中发沉,看来觋子羽的野心竟是难以想象。

不过不可否认他走了一步好棋,率领穿着轩辕军团服侍的帝丘战士,大摇大摆在各部族走,也没人敢拦着,反而还以为是新任圣觋在帝尧的支持下执掌东圣觋宫呢。

而苍舒和虞无极当初敢发动逐巫之战,想必与少觋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觋子羽正得到少觋氏的宠幸,苍舒十有八九在少觋氏的压力下接受觋子羽主祭东方。

而更东方的金天部族只怕巴不得赶紧有个圣觋来主持大局,好填补巫礼死掉之后乏人主祭的空缺。

这样一来,等于觋子羽完完整整地得到了觋子睿遗留下来的地盘,而且比他更有实权。

因为觋子睿当初虽有主祭东方的名分,但高阳部族在巫彭手里,金天部族在巫礼手里,他其实并无多大作为。

如今这两大神巫已死,巫者也都被两大部族逐了个干净,觋子羽只怕是四大圣觋中最有实权的一个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来看看我的计划吗?觋子羽见少丘沉吟,笑道。

少丘摇了摇头,叹道:我知道了你的秘密,你不需要杀了我吗?嘿,凭这五百战士,杀我是足够了。

我为何要杀你?觋子羽愕然道,你我是兄弟,兄弟相争,何必分出生死?我很庆幸昨夜你没有死,我就是要让你看看,我如今的实力在不在你之下!他默默地望着他,你我兄弟相争,将是个长期的过程,我有了成就,一定会向你展示。

终有一天,我要让你在我的面前彻底丧失勇气。

你这又何必呢?少丘苦笑,我并没有要和你争什么。

你和我争在命运。

觋子羽淡淡道,说着手一挥,大喝道,谯城东圣觋宫,出发!五百战士齐声呐喊,纵马而出,轰隆隆的铁蹄震动四野,卷裹着烟尘呼啸向东。

觋子羽一兜马,转头朝少丘笑道:你也赶紧进发吧!莫要被我撇得远远的!少丘木然而立,望着远处的尘烟和觋子羽洁白的长袍慢慢地消没在了暗夜的密林深处,良久无言。

蒲阪之卷 第四百四十八章 十年归春三月,此谓发陈,天地俱生,万物以荣。

卧早起,广步于庭,被发缓形,以使志生;生而勿杀,予而勿夺,赏而勿罚,此春气之应,养生之道也。

四百年前,黄帝著述《黄帝内经》,最重视春天三月,认为此时乃是阴阳交合,万物滋长之季节,因此大荒中人成婚也以春日居多。

姚重华与娥皇、女英大婚后数日,终于踏上了返回故乡的旅程。

帝尧陪嫁极多,装了十多辆大车,每辆车以两头黑毛牯牛驾车,组成了一个车队。

娥皇、女英则乘坐着帝尧赠送的六条鳄龙驾的龙车,这辆车极为宽大,车上搭建着丝绸与毛皮缝制的木篷,几乎就是一座移动的房舍。

随行的队伍更是庞大,虞部族还派来二百名虎驳战士护送,统领名为火奴,乃是奴隶出身的火系高手;副统领辛亏,则出身虞部族所属的水系。

帝丘方面,典乐牧乐夔亲自担任赐婚使,率领着帝尧赐给的男奴和女奴各一百人,帝尧甚至命轩辕军团调出一个三百人的重甲骑兵营随行护送,荀皋亲自挑选了两名骑尉带队。

据说临行前荀皋向帝尧保证:陛下放心,两位公主的安全臣下绝对保证。

这三百名重甲骑兵囊括了五大元素系,最差的战士元素力也修炼到了第一劫以上。

我这两名骑尉,柏妖出身土系、姬互是木系高手,均达到了一流高手的境界。

若是放到丹水前线,仅仅这三百零二人,足以摧毁三苗国一个千人的鳄龙军团。

帝尧非常满意,甚至亲自接见了两名骑尉,进行嘉勉。

于是,在长戏谷之战三日后的阳光明媚的凌晨,姚重华带着自己的两位新娘,拜别帝丘,浩浩荡荡地踏上了回家的旅途。

乐夔年约六旬,相貌清癯,额头高隆,颇有古风。

事实上乐夔乃是大荒中首屈一指的大音乐家,琴箫鼓乐无不精通,所到之处一曲奏罢,万人痴迷。

这场声势浩大的赐婚便带来了些许柔婉之意。

乐夔性子平和,也不催促队伍急行,车辆又多,一日不过走三四十里。

三日才行出百里,到了帝丘北部的允泽之畔。

允泽是帝丘的北方门户,地势险要,浩浩荡荡的黄河流经允泽之后,便开始发芽,变成两股河流,黄河向东北而去,济水则径直向东,两河中间到处是密布的沼泽与湖泊。

允泽西岸是大伾山,山势险要,山与泽之间是宽约十多里的平原,丛林密布,早在黄帝时代开辟的一条大道便是沟通黄河南北的要道。

要道中间在黄帝时代为了防御蚩尤,曾经筑过一座城池,名曰大伾城,驻扎着重兵,不过四百多年来承平日久,此处沼泽阴翳,地气潮湿,鳄龙与魔兽出没,没有人愿意在此居住,便逐渐荒废,留下了一座荒城。

不过在此扎营还是不错的,虽然是荒城颓墙,在城垛中扎营倒是可以遮风挡雨。

乐夔带着姚重华、虞无奇和柏妖在四处查看一番,命令战士们扎下营寨。

噫吁唏,危乎高哉!乐夔驻马望着面前雄伟的大伾山,思古之情悠然而起,不禁长叹道,遥想黄帝当年,筑城大伾,左拥崇山,右揽大泽,北拒蚩尤于黄河之外,功业彪炳当真冠烁古今!惜乎,百年承平之后,雄城却成了一片瓦砾,鼠兔出没,苔藓横阶,怎不令后人叹息!姚重华和虞无奇骑着战马跟在他后面,心里不禁暗笑:都道这典乐牧乃是一个痴人,如今看来当真不假。

他笑了笑,附和道:是啊!若是北方有战事,这大伾城必然重筑,黄帝战略眼光极佳。

嘿,难道戎狄之人还能打过黄河来着?乐夔平素埋头自己的乐理之中,从不理会政治,对炎黄各部族的纷争几近无视,听了姚重华的话频频摇头,没有这个可能啦!我炎黄雄霸大荒,无论是北方的戎狄还是南方的三苗,都不过是瘙痒之患而已。

虞无奇暗笑。

呃……是是是。

姚重华也不想跟他争论这些问题,转移话题道,乐大人,咱们此行走哪条路线?哦?乐夔诧异道,什么哪条路线?自黄帝时代开始,到蒲阪不是只有一条山道么?呃……姚重华几乎要无语了,这老先生与时代脱节得太厉害了,不过记忆力超强,居然能记住四百年前的道路,实在难得。

他缓了缓气,耐心道:您说的是向北渡过黄河,经过青阳部落,然后进入太行之山,向北到历山,再折向西,抵达蒲阪的这条路线么?是啊!乐夔捻须点头,三十年前,帝尧陛下自平阳南来,到帝丘即位,老夫曾经从这条路到过平阳城迎接帝君。

一路上山水险恶,但景致颇佳。

当时我是从历山向北到平阳城,你说的从历山往西这条路我没有走过,据说那山中偶尔会发现万年的梧桐树,伐来做琴,当能制成绝世名琴啊!姚重华几乎要崩溃,频频点头:万年梧桐树……或许有吧!不过这条路太过艰难,需要翻越二十多座大山,长达一千五百里,咱们车辆极多,怕是颇为艰难。

二十年前,帝君命人在蒲阪之南的首山与苟林山之间,开凿了一条大道,直抵黄河北岸。

十年前,我们虞部族和黄河南岸的有条部落共同在黄河上搭建了一座浮桥,贯通了南北,通过浮桥从蒲阪到帝丘,不过六百里。

以咱们的速度,快的话半个月即可抵达蒲阪。

哦?蒲阪到帝丘居然变得这么近?乐夔不胜讶异,迟疑半晌才道,我预计咱们要行走两个月呢!姚重华彻底崩溃了,若是从蒲阪到帝丘需要两个月,自己的父亲再有野心也不可能打帝丘的主意啊!我的天,你哪怕率领百万大军,从蒲阪一路不停到帝丘也得两个月,刀剑都生锈了。

正因为有了黄河浮桥,六百里的距离,轻骑兵六天就可以抵达帝丘,自己的父亲才有了争霸的可能。

蒲阪之卷 第四百四十九章 荒城惊悚夜嗯。

乐夔沉吟道,经过黄河浮桥的路途好走么?很好走。

虞无奇终于忍不住了,正色道,过了大伾山向西,沿着黄河南岸进入河洛之原,便是一马平川,此处部落密集,也容易得到补给。

柏妖乃是帝丘著名的年轻高手,性情冷漠,颇为孤傲。

他一直没说话,这时也受不了了,躬身道:典乐牧大人,姚少君和虞使君说的有理,向西这条路的确易走。

哦。

乐夔这才慢慢点头,那就走河洛之原吧!今日天色已晚,且好好休息一夜,明日启程向西。

柏妖传下令去,七百多人的队伍就在荒城中扎营休息。

虞无奇让数十辆大车首尾相连,将娥皇、女英乘坐的龙车围在正中。

男奴和女奴则席地而卧,埋好釜甑做饭。

一时间荒城之内倒也热闹。

姚重华这几日一直心事重重,想起蒲阪之行所负担的秘密使命,心里就悲凉不已,便如两匹野马在胸中左右拉扯,竟是无法遏制。

少君。

这时一名美貌的女奴提着衣裙奔了过来,匍匐在地上道,两位公主有请少君。

哦,知道了。

姚重华见地上潮湿,这女奴却双膝跪地,漂亮的衣裙上立时沾上了污迹,急忙把她扶了起来,温言道,日后不需这样拘礼,看,你的衣服都弄脏了。

那女奴一愕,低头道:是。

站起身来带着姚重华朝公主的龙车走去。

你在帝丘便是服侍公主的么?姚重华见这女奴拘谨,不禁笑道。

嗯。

女奴低声道,服侍公主已经有十年了。

十年了?姚重华诧异道,你是哪个部落的?怎么会做了奴隶?奴婢……那女奴轻轻抬眼看了看他,低声道,奴婢是三苗国的,十年前部落被夏鲧大人所灭,与族中的少女被夏部族送到帝丘做奴隶。

哦……姚重华不说话了,半晌方道,你叫什么名字?娥皇公主给奴婢取名叫采葛。

女奴道。

姚重华点点头,这时已经到了龙车旁,采葛朝车内道:启禀公主,少君到了。

哦,夫君请进来吧。

娥皇在车内道。

姚重华答应一声,顺着车边的梯子上了龙车,内中有两名女奴拉开车门,两位公主正身穿便装,斜倚在一张乌木几案前,女英正笑吟吟地望着他。

姚重华咳嗽一声,正要进去,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有无数人在嚷嚷,间或有甲叶碰撞之声叮当乱响。

娥皇一皱眉:夫君,发生了什么事?姚重华一愕,摇头道:我也不知……便在这时,虞无奇气喘吁吁地奔了过来,远远地道:少君,少君!轩辕战士和虎驳战士起了冲突,几乎要打起来啦!姚重华与娥皇、女英尽皆吃了一惊:发生了什么事?唉!虞无奇大叹道,方才柏妖在安排岗哨之时,命轩辕战士驻守在内围,虎驳战士驻守外围,结果火奴不干,说轩辕骑尉没有权力命令他们虎驳战士。

结果越吵越凶,两拨战士在荒城东边拉开架势就要火拼了。

你……姚重华气道,你是我虞部族的长老,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大家火拼呢?虞无奇满脸尴尬,偷瞥了娥皇、女英一眼,苦笑道:少君,虎驳战士虽是舍弟虞封瀚统领,却是直属于虞君管辖,我是长老也没法干涉军政啊!姚重华心里明白,这虞无奇和自己父亲矛盾颇大,要不然也不会躲避到帝丘,指使不动虎勃军团也是正常。

他向娥皇、女英告了个罪,匆匆下了龙车,赶往荒城东面。

城东墙垛坍塌,面前便是一望无际的允泽,此时日色昏暗,西方的一抹余晖照耀在允泽之上,荡漾着金色的光芒,宛如一湖的黄金。

姚重华和虞无奇还没走到湖边,就听到坍塌的城墙外正有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道:列位,列位,且住手听老夫说!无论是虞部族的战士还是帝丘战士,我们都负担着共同的使命,平安地护送两位公主到达蒲阪。

因此,我们愿望相同,只有分工不同,何必因此而争执呢?嗯,不如各位且收拾刀剑,坐下来听老夫一曲。

音乐可以涤人心魄,止戈息武,驱除胸中烦躁之气……却是乐夔这乐痴。

一个声音哂笑道:典乐牧大人的琴音,便是三苗戎狄这等野蛮之人也尊崇不已,属下能够听大人演奏一曲,自然三生有幸。

嘿嘿,只不知,对面的火奴大人是否能够听懂呀!姚重华一听便知是柏妖。

虞无奇怒道:这是什么话?三苗戎狄这些蛮人都能听懂,火奴听不懂,这不是骂人么?他就是要骂人。

姚重华苦笑,且继续听听。

蒲阪之卷 第四百五十章 夜袭这时那火奴直气得双目喷火——是真的喷出了火焰!火奴三十余岁,体态雄壮,一头红发披散,便如一头怒狮般,长相极为怪异。

修炼火元素力的人脾气大都暴躁,火奴喝道:柏妖,老子是蛮人又如何?你污蔑老子,老子不在意,但你方才污蔑我火系神通,这账却是非算不可,有本事你这贵胄公子拿出本事让老子瞧瞧!姚重华和虞无奇急忙登上一角残缺的城墙,朝下一望,顿时吓了一跳,只见湖边足有数百名战士在对峙,左侧是虎勃战士,右侧是轩辕战士,前者手里握着骨刃骨矛,后者手中则是森寒的制式青铜剑。

青铜贵重,在大荒中各部落,也只有贵胄才用得起青铜剑,在战士之中,也唯有这群让荀皋背了十几年骂名的轩辕战士才佩得起青铜剑。

那群虎驳战士望着对方手里的青铜剑,一个个满脸妒意,眼睛都绿了。

只怕双方火拼,与此关系极大。

虞部族著名的勇士火奴正与柏妖两人像斗鸡一样,伸着脖子,互相对骂,两人距离极近,嘴里不停地喷出唾沫星子,溅了对方一脸。

柏妖正抱着肩膀站在火奴对面斜睨着他,一脸不屑地冷笑:我污蔑火系神通了么?你耳朵怎么长的?老子是污蔑你自个儿的神通,自己修炼不精,丢了人可别让整个火系跟你丢。

火奴脾气暴躁,他出身奴隶,凭着自己勤奋不懈的修炼和战场上奋勇无敌的厮杀,不但脱了奴籍,还成了万人敬仰的战士,对自己的荣誉极为珍惜,一听这话,顿时怒不可遏:柏妖,你有种便和老子单挑!不死不休!看看老子是否丢了火系的人!好啊!柏妖冷冷地道,若是被我打得投降,你就做我的奴隶吧!火奴狂吼一声,掌中忽然闪出一条烈火之鞭,呼地朝柏妖抽去。

两人离得近,他出手全无征兆,周围的战士齐声惊呼,连姚重华都大吃一惊。

不料柏妖早有防备,左掌朝他劈脸抽去,霎时间那手掌变得如同圆盾般大小,呈土黄之色,却是将后土巨灵掌给用上了。

砰的一声,掌鞭交接,漫天火星闪耀,尘土四起,巨灵掌破碎,烈火之鞭也碎成了漫空的火花。

两人同时狂吼,火奴双臂一展,手掌中出现了一条烈火翻滚的长矛,而柏妖则当空一招,漫天的灰尘凝成一把巨剑,两人势若疯虎般斗在了一起。

少君。

虞无奇急道,得阻止他们啊!姚重华眉头紧皱,缓缓摇头:这里面不是那么简单的。

两人都是军纪严明的将军,均知道责任在身,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么?虞无奇吃了一惊:难道这里面有甚阴谋么?难说。

姚重华缓缓摇头。

这时两人斗得正紧,火奴的元素力已经达到了万物劫中品境界,火元素力凝成的长矛凝缩着炽热的火焰,长达两丈。

他矛法精奇,双手一抖,漫天都是火影,长矛撤去之后火影兀自不散,在柏妖身周的虚空之中熊熊燃烧,宛如半空中挂了无数的火球,慢慢将柏妖身形移动的路径封锁。

柏妖的土元素力则达到了九地劫的中品,可以源源不断地从大地之内吸取能量。

他左臂擎着土盾,右手握着一把土元素凝成的石斧,斧影纵横,每一斧都精准地劈在了烈火之矛上,抵挡着长矛无孔不入的攻势,而土盾则将身周的火球不停地撞飞出去。

两拨战士齐声呐喊鼓气,帝丘方面的姬互和虞部族方面的辛亏两人正凝神观战,辛亏甚至手中悄悄握了一张宛如水流凝成的长弓,一枚近乎无形的滴水之箭搭在了弦上。

姬互则斜眼撇着辛亏,一脸吊儿郎当的样子,满脸不屑。

看样子无论哪方败北,都会引发一场混战。

不能让他们再打了。

虞无奇沉声道,柏妖怕是难以抵挡火奴,一旦惨败,轩辕军团就会群起而攻之。

姚重华点了点头,悄悄一伸手掌,掌心中凝出一团碗碟般大小的火神之盾,瞬息间涨大成车轮大小,手臂一抖,就想掷出去将两人隔开。

便在此时,火奴狂喝一声,长矛一抖,七团火影疾扑柏妖的面门。

火焰奔腾,炽热的高温将柏妖的头发都烧得卷曲起来。

柏妖心中一沉,长喝一声,石斧连劈,噗噗噗接连劈碎了四团火影,不料咔的一声,石斧禁不住烈火之矛的轰击,竟碎成了粉末,剩下的三团火影直扑他的面门。

柏妖手中一轻便知道不好,左臂的土盾刚刚撞飞了两个火团,再移过来已然不及,不由面色一惨,眼睁睁看着矛尖夹杂在火影之中射向自己的脑袋……帝丘的战士齐声惊呼,虞部族战士则是鸦雀无声。

猛然间两人中间的地面扑的一声向上翻起,一道张牙舞爪的影子嗖地射了出来,直射火奴!火奴心中正爽,眼见得一矛下去,这奶里奶气的可恶家伙就要被烧成焦炭,却突然感觉身上一股刺痛之意。

他侧眼一看,不禁大吃一惊,狂喝一声侧身闪避,但那怪影来势太急,噗地一声从小腹射了进去,带着一蓬鲜血,从后背射了出来。

火奴惨叫一声,捂着小腹慢慢转过身,不禁呆若木鸡,这时那怪影嗖地一声落在了一块突兀的石头上,却仅有半尺多长,形如琵琶,浑身乌黑,擎着两只巨螯,翘着长长的尾刺——竟是一只蝎子!蒲阪之卷 第四百五十一章 铁沙烈螯蝎柏妖也怔住了,呆呆地看着那只蝎子不明所以。

猛然间一名虞部族战士嘶声惨叫,他身下的泥土突然崩裂,一道黑影嗖地射出,直射进他下身!那战士惨叫一声便浑身僵直,片刻之后,他的头颅猛地炸开,一只乌黑的蝎子透颅而出,带着惨白的脑浆射上半空。

这时候所有的人都开始惊叫,地面噗噗噗不停地崩裂,无以数计的蝎子从地底弹射出来,见人就刺,顿时湖边、城垛、城内到处是这种乌黑的蝎子。

这蝎子以极快的速度弹射,哪怕是以盾牌抵挡,也能一穿而透,人的身体在它们的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般,霎时间惨叫声、呼喝声、惊叫声响成了一片。

一名轩辕战士狂吼一声,握着青铜剑朝一只射来的蝎子猛地劈了过去,叮的一声轻响,火花四射,那蝎子却夷然无损,只是被劈到了半空,又激射而下,刺穿了一名虞部族战士的头颅。

这……这蝎子是铁的!精铁!那战士看着自己青铜剑上崩裂的缺口失声惊呼,刚吼出一句,后背一痛,随即他看见一只蝎子从自己的胸口爬了出来……这时所有人都发现了这些蝎子的怪异之处,那蝎子竟然是以比青铜质地还要坚硬的精铁所铸。

这个时代,铁器尚未大量出现,仅仅有零星的铁制品出现在大荒之中。

事实上炎黄联盟直到此时仍旧无法生产铁器,这种铁矿石极难熔化,提炼方法比青铜难得多。

不过在西方的三危部落,这个金系的部落,却拥有炼铁的技术,但炼制出来的成品铁器极少,流传到东方的更少。

也就是这些身经百战的战士,才偶尔见过铁器制品。

没想到今日突然袭击众人的蝎子,竟然是铁器制作!是铁沙烈螯蝎!姚重华大喝道,保护公主!左手火神之盾,右手烈火之剑,闪电般向鹅皇、女英的龙车飞去。

他的火元素力何等厉害,温度可以熔金烁铁,那些铁沙烈螯蝎射来,烈火之剑一劈,强烈的高温瞬间将它熔成了两截,撞在火神之盾上的烈螯蝎更是啪地一声化作一团铁水。

虞无奇这时正保护着乐夔,他火元素力也达到了万物劫的境地,在身周凝成了一道火焰之墙,铁沙烈螯蝎正面撞在火焰墙上,噗噗噗地粘在了上面,一点点被烧熔。

但地面之下射出来的烈螯蝎他却来不及防范,一时间也被搞得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乐夔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被封在这烈焰墙之内,热得汗流浃背,须发几乎被烧焦了,不禁道:虞使君,这里面太热了啊!再过片刻,老夫就要被烤成人干了。

呃……虞无奇这时才想到这位乐圣不懂元素力,但他此时自顾不暇,哪里有办法让乐夔凉爽些,急道,大人您就忍忍吧!这是三危部落的铁沙烈螯蝎,不但浑身刀枪不入,还蕴含剧毒,一旦被刺破肌肤就会活活地疼死……您是想被烤死还是疼死?我……烤死也不好,疼死也不好……哎呀!乐夔一声惨叫。

虞无奇大吃一惊,挥剑击飞一只烈螯蝎,叫道:大人,你受伤了么?是啊!乐夔哭丧着脸道,我的胡子被烧焦了……可怜我这把胡须留了三十年啊……你……虞无奇气得几乎昏厥,一个疏忽,几乎被一只烈螯蝎射中脚底,他大喝一声,脚下生出烈火,将那烈螯蝎踩在地上,活活烧成了铁水。

咦,不对啊!乐夔呆呆地看着地上被烧变形的烈螯蝎,揉搓着自己一团焦脆的胡须道,三危部落怎么会袭击咱们?哼。

虞无奇道,我们虞部族与三危部落累世仇敌,这有什么稀奇的?可是老夫是十二牧啊!乐夔怒道,欢兜竟然连老夫都想杀,他想反叛不成?哦也!虞无奇手中不停,嘴里赞叹道,您老终于想通了!欢兜此人狼子野心,如今原形毕露了吧?乐夔嘴唇颤抖,显然被这个发现给惊呆了,他怔怔地望着烈火墙之外尸横遍地的战士,眼中凄然泪下。

身周恐怖的烈螯蝎纵横而飞,他却混不在意,忽然从怀中摸出一把造型怪异的骨哨,泪水横流,骨哨声苍凉地响起,传遍了战场。

却是一曲悼亡之曲——国殇。

悠远的骨哨声带着一股催人心魄的力量,虞无奇心中激荡,只觉一股悲愤苍凉之意从体内暴然涌出,浑身充满了凛然不屈之气。

他对乐器从不感兴趣,但此时听到这一把骨哨居然声势澎湃,奏出天地之永恒,岁月之苍凉,英雄之悲烈,人生之坦荡,直激得人心中充满了一往无前的惨烈之气。

轩辕战士们正在浴血厮杀,死伤惨重,各自为战,正心慌意乱间听到骨哨之声,陡然间如同换了一个人一般,齐声嘶吼,挥动手中的兵刃,朝着四下乱射的烈螯蝎劈砍。

这烈螯蝎虽是精铁所制,但青铜剑连劈数剑,却也能将它劈成两截。

不过虞部族的骨刃就逊色了许多,一时间惨烈无比,有些战士的骨刃裂了,甚至伸手抓住烈螯蝎,那烈螯蝎螯刺乱扎,将手背刺穿了无数个孔,毒液侵入体内,使得人浑身痉挛,痛不欲生,可那些战士兀自不愿松手,有些干脆以牙齿咬着,硬生生将那烈螯蝎咬成两段,任那螯刺在额头眼珠之上乱扎也死不松口……蒲阪之卷 第四百五十二章 刺杀虞部族的战士相对要轻松许多,他们与三危部落打了数百年的仗,经验丰富,一听是铁沙烈螯蝎,立刻成群结队,二百人分别站成了十多个圆圈,浑身火元素力运转,身体表面烈火熊熊,织成了一片火网,抵挡四面飞来的烈螯蝎。

圆圈内的地面则被踩实,几乎形成了陶瓷状。

纵是地面下有烈螯蝎出没,也无法穿透这么硬的地面。

一些战士透过重重火网,看到那些被烈螯蝎刺得惨不忍睹的轩辕战士,脸上露出了哀悯之色,但在辛亏的严令之下,却没有一个人走出火网,帮助这群轩辕战士。

火奴身受重伤,被辛亏救到圆阵之中,不住地咳血,喃喃地道:三危的铁沙烈螯蝎怎么会……咳咳,突然出现?我也不知。

辛亏心有余悸地皱眉道,欢兜明知道我虞部族早已有了抵御烈螯蝎的阵法,怎么还会用这种方法突袭我们?难道……是为了抢夺公主?火奴脸色一变,心中激荡道,咳出一口血,催促辛亏,快,快去救公主!若是公主被掳,那是我虞部族抹不掉的耻辱!辛亏一呆,这才如梦方醒,脸色变得异常难堪,放下火奴起身喝道:虞部族的勇士们,保护公主!以圆阵为屏障,向大伾城推进——保护公主——正在奋力厮杀的柏妖也嘶声喝道。

姚重华飞到城内,却见城内也到处是烈螯蝎,两拨战士大多集中在湖畔准备火拼,此处多是些奴隶,烈螯蝎袭来,男奴和女奴们纷纷惊叫,死了一二十人后,其他人爬上大车,虽然还是不免被空中射来的蝎子刺死,但好歹不用担心地面了。

娥皇和女英站在龙车的顶上,手中横着青铜剑,正背靠背抵挡四下飞来的烈螯蝎。

城内的蝎子相对少,因此两人暂时无虞。

姚重华化作一团火球,呼地飞了过来,堪堪要接近龙车,猛然心中一凛,只觉一股强大的杀机扑面而来,他骇然抬头,只见夜空中闪耀出一道炫目的光芒,一枚粗如巨椽的利箭激射而来!也不知是幻觉还是虚影,那道利箭竟然合抱粗细,箭头有如一把巨铲,一瞬间姚重华的眼中尽被这通天彻地的巨箭所灌满。

大伾城中几乎所有的战士都被这支巨箭惊呆了,这一瞬间,这天、这地、这夜幕,这天空的明月与厮杀的战场在众人眼里全部消失,每一个人眼中都是轰隆隆在空中激射的巨箭!众人心中惊骇交加,这么粗的巨箭,那到底要什么东西才能发射啊!那巨箭不但力量狂猛,射来的方位也极是刁钻,与姚重华和娥皇、女英形成了三点一线,若是姚重华退避,巨箭便直射娥皇、女英!姚重华未及深思,那巨箭已经到了身边,姚重华大喝一声,双掌一推,劈里啪啦之声不绝,一道手臂粗细的闪电从掌心暴然涌出,在半空中蜿蜒游动,只一瞬,便迎上了那条巨箭!危急之际姚重华再也没有保留,这已经是雷电劫中品的顶级神通,若是金破天在此,只怕要瞠目结舌了。

闪电迎上巨箭,咔嚓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漆黑的夜空中爆发出太阳般炫目的光芒,闪电漫空消散,而那枚巨箭的前端也被击得粉碎,但后端却已经势不可当地朝姚重华激撞而来!这神秘恐怖的一箭,居然连姚重华都无法抵挡!夫君——娥皇嘶声大叫。

少君——虞无奇和所有的战士都眼睁睁看着这把巨箭射向他的胸口。

就在这生死一瞬,姚重华苦修数十年的修为彻底展现,身前忽然火焰翻滚,竟然布下了六面火神之盾,层层叠叠地挡住了自己的身体。

轰——巨箭射在火神之盾上,这巨箭也不知是以什么力量射出来的,威力简直不可思议,竟然一连击穿六面火神之盾,正正击在姚重华的胸口。

噗——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但就在巨箭击在胸口的刹那,姚重华轻轻挥掌拍在箭杆之上,将那箭杆拍得歪了出去,斜斜插进了地面,直没入土。

直到这时,众人才看清,地上只留下了一道手指粗细的孔洞。

那巨箭的真身竟然只是如此的细!姚重华浑身力竭,身体一软,坠了下来。

夫君——女英挥剑劈飞两只烈螯蝎,纵身朝半空中的姚重华冲了过来,伸开双臂欲接,堪堪就要接住姚重华,忽然旁边一道人影闪电般闪到,竟是柏妖。

女英刚松了口气,略一瞥眼间,忽然发觉柏妖嘴角荡漾出一丝冷笑。

她大吃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只见柏妖手中土光一闪,土元素之剑正中姚重华的背心!柏妖!女英嘶声大叫,手中的青铜剑猛地掷了出去。

蒲阪之卷 第四百五十三章 疑云柏妖一击得手,正在得意,忽然看见一道青光扑面而来,不禁骇然低头,噗,青铜剑从头胄上穿了过去,竟把他那副青铜犀甲头胄从中剖开,连头皮都被削掉了一层。

柏妖心胆俱寒,一声怪叫,嘭地化作一缕灰尘,向西面的大伾山方向逸去。

女英顾不得追他,一把将姚重华接在手中,却见他面色铁青,气息微弱,背上已经硬得如石板一般。

柏妖的土元素之剑中竟然蕴含着土化之力。

这时辛亏率领的圆阵已经旋转着移了过来,数十人围成火焰之阵,将姚重华和女英护在其中,抵挡着四周弹射飞舞的烈螯蝎。

娥皇也飞掠了过来,一脸恐惧,和女英一起把姚重华轻轻放到了地上:夫君,你怎么样了?姚重华缓缓睁开眼睛,勉强笑了笑,安慰两位娇妻:无妨,死不了。

那支巨箭伤我不重,不过柏妖的土化之力妨碍我元素力的运转,嗯,你去请姬互过来。

姬互一直在率领着轩辕战士与烈螯蝎厮杀,听见娥皇的召唤,急忙飞身赶了过来:少君,您怎么样了?姚重华笑了笑,虚弱地道:姬将军,烦你以木元素力帮我化去后背的土化之力。

我的火元素力对这土元素力无用。

少君放心。

姬互恨恨地道,没想到柏妖这王八蛋竟然敢偷袭您,他的元素力我还没放在心上。

姚重华点了点头,正要道谢,忽然听见远处的轩辕战士惨叫之声接连响起,却是离开了姬互这个高手的坐镇,再也抵御不住烈螯蝎的攻击,一瞬间死伤惨重。

姚重华脸色一变,挣扎道:先不用管我,姬将军,你还是去指挥战士抗击烈螯蝎!这种铁蝎子突破不了岩石,你们将岩石垒成堡垒……辛亏……他转头怒视着辛亏喝道,同是袍泽,难道你就坐视轩辕战士被烈螯蝎屠灭么?日后见了虞君,我看你如何交代!辛亏愕然片刻,分辩道:少君,您也看见了,我们堪堪自保啊!火奴又受了伤……便在此时,空中忽然响起一声冷笑:区区烈螯蝎便让你们狼狈到这等地步么?众人抬头仰望,只见昏黑的天空中忽然闪耀着两道火红的光芒,似乎是两头巨鸟的形状,全身冒着火焰,正从南面急冲而来。

辛亏、姚重华、娥皇、女英等人眼神锐利,看见这冒火的怪鸟身上竟然骑坐着两人,这两人手里擎着一张巨网,正从半空中俯冲而下,巨网张开,拖着地面兜了过来。

弓箭!是三危部落的冥火骨翼鸟!辛亏大喝一声,手中的滴水之箭就要射出去。

不可!姚重华急忙朝他摆了摆头,挣扎着道,是……归言楚和……和司幽!司幽?众人全都惊呆了,心里一起转念:司幽这恶人来做什么?一念未绝,只见司幽和归言楚骑着冥火骨翼鸟,在地面三丈高处一掠而过,那张巨网拖在地上叮叮当当乱响,网绳之间,竟然还缀着上百块黑色的圆球。

说来也奇,那些恐怖至极的铁沙烈螯蝎一被巨网兜着,立刻被牢牢地吸在了旺盛上,螯刺乱舞,却是无法挣脱。

便是远离巨网的一些烈螯蝎,也受到巨网的吸引,在半空中不自禁地改变了方向,叮叮当当被吸附在了网上。

司幽和归言楚驾着冥火骨翼鸟在空中四处翩飞,所过之处烈螯蝎为之一空。

转瞬间那巨网上密密麻麻到处都是挣扎不已的烈螯蝎,竟然凝成了一个巨大的铁疙瘩。

扑通,烈螯蝎被吸附的太多,骨翼鸟终于拖不动了,嘹亮地长嘶一声,落在了地面上。

这时候地上的烈螯蝎已经所剩无几,轩辕战士们齐声呐喊,挥舞青铜剑,劈里啪啦地斩了个干净。

哈哈哈。

归言楚从骨翼鸟的背上跃了下来,大笑道,这回发财啦!这么一大堆精铁啊!贵逾黄金!司幽脸上也现出一丝笑意:这烈螯蝎构造精密,若是论废铁卖,你可就太浪费了。

娥皇急忙盈盈一拜,道:多谢归大人援手。

司幽谁也不搭理,拿出一根磁铁棒,吸过来一只烈螯蝎细细观察。

归言楚大步走了过去,笑道:小事一桩,怎敢劳公主致谢。

嘿,你父亲虽然想杀我们,但你夫婿却救了我们,这回我们又救了你夫婿,算是扯平了吧!娥皇脸上一红,默然不语。

嗯,重华兄,你伤势如何了?方才见你竟然接下了那支恐怖的巨箭,小弟当真佩服之至啊!归言楚道。

姚重华面色萎顿,强笑道:原来你们在远处看我笑话呢?唉,说起来,重华有生以来还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箭术,这隐藏在暗中之人也不知道是谁,仅仅以箭术而论,怕是能及得上后羿了吧!归言楚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叹道:纵是不及,只怕也相差不远了。

你怎么惹上了这等恐怖的敌人?此人若是连射三箭,便是没有烈螯蝎牵制与柏妖这厮偷袭,只怕你也去见炎黄二帝了。

蒲阪之卷 第四百五十四章 暗夜狙杀姬互虽是木系之人,却不是金天部族,平素与归言楚甚是熟稔,见他一出手就破了这恐怖的蝎阵,不禁恼道:老归,你他妈的怎生不早些过来?你看我手下的战士死了多少?归言楚斜睨他一眼,将手掌贴在姚重华的后背之上,运转木元素力逐一化解他体内的土元素力,缓缓摇头道:不是我不出手,老子明知暗中还隐伏着这么个恐怖的箭术高手,如何敢随便现身?方才我们在大伾山的山腰上看得惊心动魄,少丘几次想冲过来老子都不答应,因为那个箭术高手实在恐怖,在不知道他针对着谁的情况下,实在不想做他的靶子。

哦?少丘也来了么?归言楚元素力远在柏妖之上,土系天生又被木系克制,片刻间姚重华后背的肌肉已经恢复了弹性,僵直之感逐渐消失,听到少丘也到了此处,不禁有些诧异。

是啊!归言楚道,你还不知道,从你们离开帝丘,我们就一直跟着你们。

归大人,你们跟着我们作甚?女英眉头一皱,问道。

这时虞无奇带着乐夔也赶了过来,这乐夔虽然没有受伤,但浑身仿佛烧炭翁一般,衣衫褴褛,胡子焦黑,狼狈不堪。

公主此后莫要再叫我归大人了,我已经离开了金天部族,从此就是一个没有部落的放逐者,也远离了大荒间的权力斗争,公主莫要有什么疑心。

归言楚瞅着乐夔嘿嘿笑了两声,又道,公主莫要疑心,我们与你父亲帝尧虽然有大仇,却欠着姚重华的情。

少丘乃是有恩必报之人,一路跟来便是为了给你们扫清障碍,护送你们到蒲阪,从此大家两不相欠。

女英脸一红:哪里,归……归兄多心了。

归言楚叹道:你父亲只怕正在通缉我们,本来也想有多远走多远,不料少丘这小子不知从哪里听说,有一个极为神秘的组织,将在你们回归蒲阪的路上暗杀姚重华,他放心不下,便带着我们后面暗地里跟着。

我们所有人都欠着姚重华的情,都得偿还,就一路跟了过来。

到了大伾山,你们安营扎寨的时候,我们也在山上密林里休息。

这时你们突然遭到烈螯蝎的攻击,少丘本想立刻救援,不料开明兽却觉察到周围有一股极为可怕的力量在暗中潜伏。

我们不明敌情,不敢轻举妄动,直到那箭术高手现身,我和司幽才以磁铁石做成一张巨网,前来帮你们清理了烈螯蝎。

哦。

姚重华点了点头,想起少丘对自己的深重情义,不禁心中感动,少丘呢?他?归言楚治疗完姚重华,慢慢直起了身,遥望着大伾山,喃喃道,他正在面对一个比一千只烈螯蝎还恐怖百倍的敌人。

柏妖有如一缕烟尘般在大伾山中狂奔,他直到此时还觉得脑袋阵阵眩晕——英雄一世的姚重华竟然死在了自己手中!他出身高贵,先祖乃是黄帝的长子昌意,不过自第三代就开始没落,空挂着贵胄的头衔,却一直在平民中厮混。

柏妖生来便对自己祖先的荣耀充满了向往,苦修元素力,成了帝丘有名的高手,终于进入了轩辕军团。

不过他虽然心高气傲,现实却是冰冷无比,无论他怎么努力,也不过是个统辖五百轻骑的骑尉。

柏妖心中郁愤难当,认为帝尧不公正,自己如此才华却无法施展。

就在这时,一个神秘人找了上来,许给他一项富贵,派给他一桩任务。

待到柏妖见识到那人惊天动地的神通之后,他彻底信服了——炎黄即将要迎接来新的帝王……他掠上一座山岗,周围是连绵的松林,明月被松林筛碎,斑驳地洒在地上。

他心中一定,按照计划,任务完成后,就是在这里会合。

他方才也见识过那名箭术高手射来的一箭,委实惊天动地,独步大荒,只要和此人会合,他的安全就算有了保障,哪怕虞无奇率领着所有的战士前来追杀,也不过白白送死。

他走进松林,正欲啜唇呼哨,忽然浑身一抖,这幽宓的松林中竟透出一股森寒的杀气,那道锋锐之气从林木间透了出来,松针竟然抵受不住这股无形的气机,簌簌而落。

什么人?他嘶声长喝,土之护符咔咔地布满了全身,但土系的护盾能否抵御这股凛冽之气,他心里却没有一点底子。

忽然间松林里响起一声冷笑:你等待的人已经来了,你还要让他等待多久?果然有埋伏!柏妖心中一沉,右手一张,土层翻滚,泥土凝成了一把巨斧,擎在手中,正欲答话,心中忽然便是一怔,那人似乎不是在和自己说话。

呵呵。

松林里果然又响起另一个声音,却有些懒洋洋的意味,你以为,守着他就能逼我现身么?你何不径直将他拿下,我岂不是更没有法子了么?免了。

先前那人笑道,阁下箭术高明,叹为观止。

你不现身,在下是万万不会将自己暴露在你箭下的。

哈哈哈哈。

那懒洋洋的声音笑道,既然如此,咱们不妨就这样接着聊天呗。

小弟从六岁就开始在山中射杀虎豹,颇有耐性,少丘兄,你每日奔走大荒,事务繁多,还有金破天和戎虎士一帮手下在各处张网以待,你又能陪小弟聊到几时呢?柏妖额头布满了冷汗,手中石斧颤抖,望着空荡荡的松林,只觉阵阵寒意窜上了脊背。

我怎么这么倒霉!他几乎要破口大骂了。

听着两人的对答,他终于搞明白了自己所处的形势,和自己会合的那名箭术高手的确在此处等待着自己,问题是,暗中还有一个人在等待着这名箭术高手的出现——这人竟然是数日前大闹六部族神坛,接连击败了荀皋、觋子羽和卢铁崖的大荒新秀,金之血脉者少丘!蒲阪之卷 第四百五十五章 恐怖箭术一想起少丘那种惊世骇俗的神通,柏妖只觉嘴里发苦。

箭术高手在等候自己,少丘在等候箭术高手,两人都知道对方的存在,却相互忌惮不敢现身,偏偏自己像没头的苍蝇一样闯了进来,一下子成了少丘这只猫嘴边的鱼儿,就看他什么时候愿意吃掉。

柏妖浑身僵硬,木然站在松林中间,却不敢稍有异动。

这暗中的两大高手,无论是那名箭术高手还是少丘,只怕弹指间就能灭掉自己。

而松林里,两大高手还在聊天,少丘道:喂,这位兄弟,听声音,你年龄也不大吧?哦,小弟今年十九岁。

敢问少丘兄年庚?箭术高手道。

哈哈。

少丘笑道,你比我还大两岁。

兄台怎么称呼?籍籍无名之辈,哪及得上少丘兄……少丘弟大名鼎鼎。

哎呀呀,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活百岁,说的岂非在下哉?那箭术高手长吁短叹,语调却是笑吟吟的。

哪里,哪里。

少丘连连道,我在空桑部落时,年少体弱,部落里喂养了不少恶犬,我经常被恶犬咬。

这咬来咬去啊,就有了经验,越是平素潜藏得深,不咬人的犬,一旦咬你一口生疼生疼的。

说的岂非阁下乎?哈哈哈哈。

那箭术高手朗声大笑,怪不得少丘弟自去年出现在大荒,声势一时无两,原来是在与恶犬的搏斗中拥有了战略。

是极,是极,你便把在下看做一头沉默潜伏在黑暗中的恶犬罢了,那就一定要小心了,不要在成名之后还被恶犬咬一口,污了你金之血脉者的名头。

看着两人斗口,柏妖又怒又怕,不禁嘶声喝道:寒兄弟,你与这人斗口作甚?任务已经完成,姚重华那厮已经被我杀了,咱们还是尽快逃离此地!你说什么?姚大哥死了?住口,不准说我的名字!黑暗中两人同时喝道,然后归于沉默。

过了半晌,少丘忽然道:这位寒兄,柏妖既然杀了姚大哥,在下势必要将他的头颅带回祭奠姚大哥,便不在此处陪你聊天了。

哈哈。

那位姓寒的少年高手笑道,其实你也不相信他能杀得了姚重华吧?嘿嘿,我也不信,不过我更不信你能将他的头颅带走。

我真的……柏妖正欲分辩,忽又急忙闭嘴,这岂非逼着少丘这位爷不顾一切宰了自己么?你不信?少丘根本不理会柏妖,朝那少年道,我不但能带走他的头颅,还能让他活生生地走到姚大哥面前自杀谢罪。

你信不信?不信。

那少年嘿嘿笑道,你不妨让我开开眼啊!少丘呵呵一笑,忽然间暗林之中响起一声兽吼,柏妖如遭雷亟,浑身一抖,石斧嘭地落地,浑身僵硬,目光呆滞,整个人便如傻了一般。

你……那少年高手诧异道,怪不得我找不到你藏身的方位,原来你骑着那头开明兽!嘿,好手段!好计谋!过奖!少丘笑道,然后大喝一声,柏妖,转身,回大伾城!那柏妖目光呆滞地应了一声,僵硬地转回了身躯,一步步朝密林外走去。

却是被开明兽以精神力制住了神智。

少丘,你现身接我一箭,若是能接下,这个人便送给你了,他心中的秘密你随便拷问。

那少年高手冷冷道,否则,我一箭轰碎柏妖的脑袋,看你怎生拿着他头颅去祭奠姚重华。

此时,开明兽四蹄横挂在一株古松的枝杈间,少丘正横躺在它的背上,嘴里嚼着一根松枝,懒洋洋地望着天上的明月。

一听此言,少丘心中一沉:这柏妖背后说不定便是那股势力庞大的刺杀组织,若是当真被射死,线索岂非断了么?若是与开明兽合力……他心中思忖,开明兽早已感悟到了,急忙道:你莫打我的主意,这人箭术太恐怖,以我的速度也未必能避得开。

你自己想法子吧!去!少丘心中恼怒不已,你这家伙,自从跟了我以来,起码胖了百十斤,每日美酒烤肉,就是不动弹!哪里啊!开明兽叫屈道,人家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嘛,等我再长五百年,嘿嘿,帮你横扫大荒无敌手。

呸。

少丘怒道,等你过五百年我尸骨已寒了。

好吧,你去知会金破天他们,埋伏撤掉了吧,到大伾城与姚重华他们会合。

反正这个箭术高手厉害至极,人再多也是无谓的伤亡。

我就去会他一会。

好啊!好啊!开明兽喜道,那我走了啊!少丘不理它,决心已定,嗖地站在了松树之上朗声笑道:既然寒兄想领教小弟的功夫,敢有不从乎?说话间身形一展,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柏妖的面前,伸手扳住柏妖的脑袋,轻轻拍了拍,呵呵笑道:既然以这个家伙做赌注,寒兄不妨出手吧!好胆略!松林见响起这个少年的赞赏之声,在下这可就要出手了,据说金系以防御力著称,却不知你这个血脉者是否比姚重华更厉害。

呵呵。

姚大哥神通虽强,奈何火系却不是以防御力著称,至于金系的防御力,你稍后便知。

少丘左手按住柏妖的顶门,右手的玄黎之剑铮然射出,锋锐之气霎时间涌满了松林。

周围细小的松枝禁不住玄黎之剑凛冽的剑气,纷纷折断,扑簌簌地落了一地。

好,在下就来试试吧!那少年嘿然一声,我数三声,便要发箭了!一!少丘心神凝聚,全力捕捉四周的点滴响动,这人箭术过于厉害,只怕靠肉眼根本看不清箭矢的去向。

体内的金元素力旋转,催动着三色铠甲布满了体表。

二——那少年笑吟吟地道。

少丘哼了一声,长剑横提,护在胸前,心里却是止不住的动荡。

三——那少年一口喝出,随即哈哈大笑,你败了。

少丘木然而立,默默地凝视着眼前黑暗的松林,喃喃道:我败了。

他并未中箭,但左手的柏妖,却在三字脱口而出的刹那,额头插上了一根箭镞!那一瞬,少丘完全看不到箭影,甚至连利箭破空之声都没有听见,就在三字刚刚说出,柏妖的额头凭空现出了一枚箭杆,箭镞从脑后钻出。

蒲阪之卷 第四百五十六章 幕后人少丘心中充满了颓丧,这一箭若是射向自己,丝毫无法抵御,自己就跟挂在绳子上的腊肉一般无二。

若是这姓寒的少年想取自己的命,自己早已死了。

为何不杀我?少丘涩然道。

哈哈。

那少年朗声长笑,我只不过是受人雇佣来杀姚重华的,没有人让我杀你呀……哎呀,你他妈阴我——那少年正在得意,忽然一声惨叫,远处的松树上扑通坠下一条黑影。

少丘苦笑:阿金,莫要伤了他!松林深处响起开明兽一声恼怒的吼叫。

原来少丘现身之前早已和开明兽计划好了,他竟是以自身为诱饵,诱那少年发箭!利箭一发,那少年在开明兽的思感中便再难藏身,开明兽趁机轰过去一记精神风暴,正中那少年。

寒兄,情非得已,见谅。

少丘立刻身形一闪,激射而去,想趁着这少年脑中被精神风暴击中的刹那,趁机擒拿。

哼,好……好!那少年挣扎着爬起身,怒视着少丘。

少丘只觉松林之中闪耀着一双幽亮的眸子,还没到近前,眼前箭镞激射,他大吃一惊,急忙一偏头,噗——利箭正中发髻,顿时吓了一身冷汗。

凝定心神再追过去,前面早已没了人影。

走了,别追了。

开明兽嗖地从半空中跃了下来,吼吼地道。

你怎么不追?少丘摸着发髻中的箭矢,懊恼道。

以我的体型,追过去就是给他当靶子。

开明兽斜着眼瞅着他,一脸得意洋洋的样子,反正我是把他轰下树了,没抓住他是因为你笨。

少丘哑口无言,遥望着那少年消失的方向,心里兀自惊悚不已。

他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有如此可怕的箭术?若他想杀姚重华,以他那神乎其技的箭术,只怕姚重华绝对避不了他三箭,根本不需要柏妖再行刺杀。

他到底打得什么主意?少丘一时间心中迷惘,提剑站在幽暗的松林之中,便如呆了一般。

那神秘的少年快如猎豹般在密林里穿梭,密密匝匝的树枝根本对他无法造成丝毫阻碍,他身影到处,枝条急忙闪避,就像水中的漂浮的蔓草般柔软。

到了大伾山的山顶,那少年跃上一块巨石,嘴里呼哨一声,四周忽然呼啦啦地站出来数十条黑影,脸上的青铜面具在月光下泛着青色的光芒。

一个绿袍少年在众人的簇拥下缓步走了出来。

他面色颇为白净,不过却是一脸睡不醒的样子,睡眼惺忪,一脸酒色过度的样子。

他诧异地看了看这少年神箭手,打了个呵欠,翻了翻眼珠道:寒浞,怎么你一个人?柏妖呢?禀少君。

寒浞道,柏妖正要与我会合,却被姚重华派来的人杀了。

属下击退他们,独自回来了。

那少君大吃一惊,惊恐地道:你……你们没有完成任务?姚重华没死?啊!啊!啊!惨了,惨了,老子这番惨啦!少君放心,姚重华硬接了我一箭,又被柏妖刺了一剑,便是不死也只剩下半条命了。

寒浞道。

半条命有个屁用!只要他不死,虞部族之君的位置就永远不是我的!那少君愤怒中带着恐惧,指着寒浞的手都在颤抖,你……你号称神箭天下无敌,直追后羿,和柏妖联手居然杀不了姚重华?还……还他妈浪费了我爹千辛万苦筹备的一千只铁沙烈螯蝎……这下子可叫我如何跟爹爹交代啊!那少君几乎要哭起来了,一边哽咽,一边喃喃道:他又要来跟我抢啦!从小他就跟我抢,现在又要跟我抢啦!整个蒲阪都说他好,可你们不知道他有多可恶,我们是亲兄弟,可从小大家都喜欢他,看着我就像看一个废物。

便是他一生下来就犯了虞部族的禁忌,可大家还是喜欢他……妈的,他什么都不要,可大家把所有东西都给他,老子什么都想要,可别人什么都不给我……那少君越说越难受,竟蹲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边哭边道:这是什么世道啊!众人面面相觑,连他的随从们都面带不屑之色。

这被酒色掏空的少年,居然是姚重华的亲弟弟,虞部族之君虞岐阜的次子——虞象!寒浞心里鄙夷无比:早听说虞岐阜英雄一世,生的儿子一个是龙一个是虫,眼前这家伙还当真不是一般的虫,虫中极品。

脸上却笑吟吟地道:少君,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既然以凝火灭天弓做礼物邀我出手,我必定帮你杀了姚重华。

当真?虞象顿时不哭了,跳起来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道,你真能杀了姚重华?哼,方才我试了一箭,以姚重华的修为,顶多能接我三箭,必死无疑。

寒浞傲然道。

虞象几乎又要哭出来,这回是兴奋与感动:呜呜……寒兄,寒爷,你当真是我的亲爹啊!你若能杀了姚重华,我做了部族之君,定当有求必应。

说着就想过来抱住他。

寒浞皱眉看着他鼻孔下挂着的两行鼻涕,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虞象似乎对寒浞极为忌惮,一愕,嘿嘿笑着缩回了胳膊:总之,本少君说话算话!你们虞部族,我能看上的无非是凝火灭天弓而已。

寒浞淡淡道,咱们这就赶回蒲阪。

为何要赶回蒲阪?虞象愕然道。

什么时候我拿到凝火灭天弓,什么时候就是姚重华身亡之时。

寒浞道。

好!好!虞象大喜,一迭声地道,咱们这就走,这就走。

蒲阪之卷 第四百五十七章 跳梁小丑大伾城中,乐夔和虞无奇等人已经收拾好了战场,死在铁沙烈螯蝎之下的战士对方在一起,惨不忍睹。

短短一炷香时间,竟然死了二百多人,轩辕战士死了一百多人,剩下的大都是奴隶,而虞部族的虎驳战士仅死了不到二十人。

乐夔望着战士的尸体,不禁凄然泪下,叹道:仅仅离开帝丘百余里,便死了这么多的战士……老夫……老夫愧做这送亲使啊!乐大人无需哀伤。

虞无奇劝慰道,才死了二百多人已经是幸运了。

我们虞部族长年和三危部落血战,在战场上,无数的战士都死在这烈螯蝎的螯刺之下。

类似于今天这千只烈螯蝎一起出动的规模,数十年前我们没有找出抵御方法时,往往要付出数千战士的代价才能将它们消灭。

嘿,三危!乐夔握紧双拳,烧焦的胡子气得簌簌而落,欢兜胆大包天到如此地步,竟然在帝丘之外袭击公主,残杀轩辕战士,我看他如何向帝君交代!浑身浴血的轩辕战士默默地收拾着自己战友的尸体,气氛压抑得令人恐惧。

一个战士扛着自己战友的尸体正在行走,忽然牙齿嘣的一声,竟尽数碎裂。

却是身上被烈螯蝎的螯刺划伤,毒液入体,一直强忍着锥心的剧痛,竟然将牙齿咬碎。

虎驳战士都有些尴尬,彼此心里都清楚,经此一战,他们和虞部族战士的感情彻底决裂。

有些愧疚的战士不禁讪讪的,在辛亏的指挥下在荒城中重新驻守,点燃了上百支火把,四周一片通明。

大伾山方向响起了沉闷的蹄声,深沉的黑暗中林木抖动,哗哗直响,仿佛一条巨大的怪物在穿行。

虞无奇急忙登上残缺的垛口,喝令虎驳战士弯弓搭箭,归言楚笑道:无需紧张,是我们的人马。

黑暗中的队伍到了大伾城下,月光照耀,众人这才看清楚,是一队独角兕战士和一对鳄龙战士,虽只有三十多人,确是气势豪壮,带着不可一世之气。

最前面是少丘,骑坐在体型巨大的开明兽上,左右是两名乌铜甲士——这两名奢比尸仍旧是少丘的秘密武器,以全副乌铜甲罩着,别人也看不见他们的面目,还以为是寻常的黄夷战士。

金破天、董茎紧随在少丘身后,戎虎士庞大的身躯忽然从队伍里挤了出来,左肩扛着两丈长的巨型龙骨刃,右手却提着一人。

那人软答答地垂在手上,也不知是何人。

姚重华死了没?戎虎士大叫道,没死的话出来,少丘送你一个礼物!接着了——说完巨臂一挥,将那人掷了出去,他此时与大伾城搁了十余丈,呼的一声,那人竟然飞上了城头。

虞无奇一皱眉,身子跃上半空,劈手抓住那人的腰间大带,身子一个盘旋,落在了城头之上。

周围的虞部族战士一起喝彩。

虞无奇抓住那人之后,一入手便知道是一具尸体,他将那人放在地上,定睛一看,不禁惊呼一声:是柏妖!他死了?少丘率领众人入城,他的手下跟虎驳战士和轩辕战士都没什么交情,径自在一旁扎下帐篷。

少丘和董茎、戎虎士、归言楚来到娥皇、女英的大车旁看望姚重华。

姚重华这时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正在车中静养,见少丘过来,急忙起身,拉着他的手仔细端详,随即哑然失笑:少丘啊,真是没有想到,你我在旸谷一别之后,昔日那个少年如今竟然名震大荒,还救了我一命。

娥皇、女英也一起拜谢,虽然烈螯蝎是司幽所破,不过司幽既然与少丘一道,两人也就把这份情算在了少丘的头上。

少丘急忙谦逊,看着姚重华仍旧苍白的脸颊,叹道:姚大哥,小弟救援来迟,险些让你送命,当真是……小弟这又从何说来。

姚重华呵呵大笑,对了,小弟,你怎么知道有人要暗杀我?说来话长。

少丘将那日在苑丘之野碰上那群神秘人捕捉天幽灵火,制作天火垕土弹的事情讲述了一番,对巫真一事却是略去不提。

天火垕土弹?姚重华、娥皇、女英、虞无奇等人面面相觑,不胜骇异。

娥皇脸色发白:你是说,有人制作天火垕土弹来刺杀……我夫君?是啊,大嫂。

少丘叹道,那人手中还有三枚天火垕土弹,我听到他们密议,就是要在你们赶赴蒲阪的路上行刺,因此才从苑丘之野赶了过来。

虽然帮不上什么忙,好歹将这桩大事告诉姚大哥,好让你们有个防备。

众人想起天火垕土弹的可怕威力,不禁齐齐打了个寒战。

姚重华却洒然无比,笑道:生死由命,世事诡谲,若是一味担惊受怕,又怎能享受这大荒间的美好之处。

哈哈,少丘啊,说起来,重华还要感谢这群暗杀者,若非他们,怎能使你我重聚?少丘脸上苦笑,心中却是感动不已,劝道:大哥英雄一世,自然不在意这群跳梁小丑,不过咱们也需要做好防范。

毕竟那三枚天火垕土弹威力太过庞大,若是在狭窄之处引爆,只怕咱们这些人要尽数被炸成飞灰。

女英频频点头,道:少丘,你可知道那些人的身份么?他们为何要刺杀我的夫君?还没有弄明白。

少丘摇了摇头,只知道自称一号的老者乃是火系高手。

姚重华脸色一变,沉吟不语,却没有说话。

蒲阪之卷 第四百五十八章 珠胎归言楚笑道:公主何必假装糊涂呢?你们此去蒲阪,姚重华一身牵动了整个炎黄的局势,想判断谁最想杀他还不容易么?女英尴尬无比,与娥皇对视一眼,姚重华皱眉道:归兄,此言何解?何解?归言楚冷冷道,世上最想杀了你的,除了三危的欢兜,便是你亲爹了吧?姚重华脸上肌肉抽搐,现出无尽的苦涩之意。

少丘心中难过,劝道:归大哥,此事乃是姚大哥的家事,你……还是莫要再说了。

家事?归言楚哂笑道,若非你这小子非要拉着我们来保护姚重华,这当然是他们父子的家事,不过咱们既然来了,就必须判断明白敌手是谁,否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转头凝望着姚重华,姚兄,我希望你好好思考这些问题。

数日前西岳使卢断沙拜访少丘,说得很明白了,他绝不会允许你们虞部族与帝尧联姻,这对三危而言意味着灭族的灾难,要破坏此次联姻毫不奇怪。

不过此次以烈螯蝎围攻你们……我是不信欢兜会冒着触怒帝尧的风险,与整个帝丘为敌的。

这场刺杀只怕另有隐情。

哦?难道说这次行刺不是三危下的手么?董茎忽然插话道。

少丘和姚重华、娥皇、女英、虞无奇都面色凝重,一脸讶异地看着他。

归言楚乃是帅才,有勇有谋,统领过旸谷数万大军,深得东岳君器重,兼之对大荒的形势熟悉,一击便指出了要害:姚兄,你们父子之间的关系大荒人尽皆知,虞君要杀你丝毫不稀奇,本来已经刺杀了你无数次,再多一次也无妨。

何况,你这次到蒲阪,难说没有负担着秘密使命……此言一出,姚重华和娥皇、女英、虞无奇四人面面相觑,虞无奇咳嗽一声,道:什么秘密使命?这次赐婚本身极为单纯,乃是帝尧嫁女而已。

或许在别人眼里,牵涉到一些敏感的事情也未可知。

少丘早已窃听了姚重华新婚之夜的秘密,董茎也心知肚明,两人面色古怪,一言不发。

归言楚却是冷笑一声:你若要否认也无妨,只是被人刺杀之后莫要后悔才是。

便是你们当真坦荡,但虞岐阜生性多疑,岂会不加以防备?嘿嘿,让帝尧的势力借着姚重华的手伸进蒲阪,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他要杀你,简直比欢兜还要迫切。

可是他要杀自己的儿子,这等悖逆人伦之事,他再号称大荒狂人,只怕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干,那么,栽赃给欢兜就是他最好的选择。

哈哈,杀了对自己构成威胁的儿子,顺便嫁祸给累世仇敌三危,这等买卖实在太划得来了。

少丘只听得脊骨生寒,看着姚重华一脸痛苦之色,心道:若当真是虞岐阜指使,那对姚大哥的打击也实在太大了。

自己的亲生父亲不择手段要杀他,世上还有比这更让人痛苦之事么?那么。

虞无奇道,铁沙烈螯蝎又做何解?这可是三危部落独有的武器。

归言楚淡淡道:对于虞部族而言,与三危交战上百年,俘虏到一些烈螯蝎只怕不难吧?姚重华缓缓道:不错,我族的确俘虏有一些烈螯蝎,只是不知道驱使烈螯蝎的方法,这是三危部落的顶级机密。

司幽正在拆解那些烈螯蝎,你可以去问问他,到底如何驱使。

归言楚淡淡道。

帐篷里的人尽皆沉默,董茎想着外面那些被烈螯蝎刺死的尸体,只觉胃里翻滚,脸色一涨,急忙起身冲了出去,刚到门外,哇地一口吐了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娥皇急忙起身:茎儿怎么了?我去看看。

少丘吃了一惊,也急忙跟了出去,见董茎弯着腰,满脸涨红,正吐得唏哩哗啦,急忙道:茎儿,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你……董茎一脸幽怨地瞥着他,满脸羞红,却不说话。

我怎么了?少丘大奇,可是受伤了么?娥皇皱眉,道:难道是中了烈螯蝎之毒么?我看看。

说着伸手搭在董茎的脉搏上。

黄帝世系自从与神农氏后裔炎帝联盟后,两族数百年通婚,部族中的女子几乎人人懂医术。

这么一搭脉搏,娥皇脸色顿时古怪起来,半晌才失笑道:妹妹,你……莫要说!莫要说!董茎脸上的红晕直窜到了脖子,连连摆着手,埋着头不肯抬起,声音低若蚊蚋。

到底怎么了?少丘一脸讶异。

呃……娥皇忽然大笑了起来,附耳对少丘道,少丘弟,恭喜你了,董妹妹怀孕了。

少丘的脸色顿时呆滞起来。

蒲阪之卷 第四百五十九章 灵韧东来帝丘,黄帝宫。

宽敞的大殿里空荡荡的,十余把巨大的火烛挂在蟠龙柱上,照得殿内一片通明。

帝尧端坐在青铜几案之后,握着一副写满字迹的绢帛,满脸震怒之色,几案之上,还放着一只浑身乌黑的铁沙烈螯蝎。

左右是司徒牧商侯契、大理牧姬恺、工师牧滕公倕和纲言牧龙言。

此时龙言正躬身站在玉阶之下,一脸平静。

重华他们现在如何了?帝尧咬牙道。

昨日他们已经离开了大伾城,进入河洛之原向西而去。

姚少君命人送来了死去的二百多具尸体,一二十辆大车盛之,今日黄昏时分送到了帝丘。

龙言淡淡地道,他们身穿白衣,奏着国殇之曲,一路走过了天街,引发大量平民围观。

商侯契等人眉头紧皱,摇头叹息。

也怪不得帝尧震怒,女儿女婿刚刚离开帝丘百里就遭到伏击,上千只铁沙烈螯蝎刺杀了二百多人,幕后的凶手真可谓胆大包天,与炎黄为敌!砰——帝尧重重一拍几案,喝道,速去传卢断沙来见老夫!龙言躬身施礼,转身走了出去。

帝宫里一派静默,只有帝尧呼哧呼哧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不到一炷香时间,一脸络腮胡子的卢断沙大步走了过来,一脸愤慨之色,走进大殿躬身拜倒:拜见帝君!帝尧脸上的八彩眉毛簌簌抖动,强忍怒火,喝道:西岳使,你还知道老夫是帝君么?老夫以为你和欢兜早忘了呢!这……卢断沙咬牙道,帝君乃是炎黄共主,我家西岳君和断沙从不敢忘。

这是什么!帝尧大喝一声,劈手将案上的铁沙烈螯蝎掷了出去,啪地落在卢断沙身前。

卢断沙一看,顿时浑身一抖,脸色煞白,喃喃道:如此说来……传闻姚少君在大伾城遇袭,都是真的了?都是真的了?帝尧怒极反笑,你难道没有看见黄昏时分,运进帝丘的二百多具尸体么!卢断沙捡起烈螯蝎仔细端详片刻,顿时浑身颤抖,吼道:请帝君为我三危做主!你要老夫如何为你做主?帝尧冷冷道,难道要我斩了姚重华与娥皇、女英,将他们的头颅送到你面前么?陛下!卢断沙昂起头来,大声道,我三危绝没有袭击姚少君和公主!此事乃有人栽赃陷害!臣下在帝丘十年,炎黄的铁律焉有不知,此举无异与整个炎黄为敌,我三危自四百年前加入联盟,虽因地域遥远,往来不算频繁,可也是炎黄联盟的一族,焉敢做下这等叛盟毁誓之事?往陛下明察!是么?帝尧情绪略微和缓了一些,哼道,那么这一千只铁沙烈螯蝎,西岳使作何解释?这难道不是你们三危独有之物么?卢断沙看了看那只铁沙烈螯蝎,一脸悲愤:陛下,此事之怪异就在于此。

臣下发誓我三危绝没有袭击姚少君,但……但这么一大批烈螯蝎……臣下实在难以解释。

这数百年里,我三危与一些部族时常发生战事,偶尔有些烈螯蝎被对方俘获也是常事,不过……不过这一千只烈螯蝎,几乎占了我族二分之一的储量……从常理而言,绝对不可能被敌人俘获这么多……从常理而言,你们的敌人也不会知道驱使烈螯蝎的方法吧?帝尧冷冷道。

呃……是……卢断沙汗如雨下,忽然昂起了头,正色道,陛下,今日黄昏时分,臣下得知姚少君遇袭后,便知道此事重大,已经派灵隼传书给正赶来帝丘途中的部落使者,命他们暂且莫要到帝丘,以最快的速度调查此事。

哦?帝尧奇道,你们三危有使者来帝丘么?所为何事?咳咳。

旁边的商侯契咳嗽一声,提醒道,陛下忘了么?各部族每年的祭神贡品该在春天送达,想来三危部落因路途遥远,还要几天方能赶到。

正是。

卢断沙点头道,今年因为与虞部族冲突日甚,故此西岳君命灵韧大人押送贡品,原定七日后抵达帝丘。

哦?帝尧与群臣悚然动容,灵韧来了么?不错。

卢断沙脸上现出傲然之色,臣下已经将有人冒我三危之名袭击姚少君的阴谋修书一封,送到了灵韧大人的手中。

灵韧大人将亲自展开调查,必能揪出幕后的黑手!商侯契和姬恺等人深吸了一口冷气,欢兜竟然派了灵韧押送贡品?这岂非以屠龙之刀来宰杀一只蚂蚁么?欢兜到底打的什么算盘?灵韧,传言是西岳君欢兜的亲弟弟,年龄不详,相貌不详,神通修为也不详,总之在炎黄联盟之中,他就是一个谜。

非但大荒中人无人见过,便是三危部落的战士,也没有几人能见到他,因为对三危战士而言,灵韧所过之处,已经不必再去——那里再也不会有任何活物存在。

据说灵韧的神通在三危部落仅次于欢兜,是大荒中的顶级高手。

二十年前,灵韧东来炎黄,欲寻三苗之帝玄黎一决高下,还未到达三苗,已经在炎黄惹起了滔天杀戮,近百名各部族高手惨死在他手中。

帝尧震怒,命后羿出手。

战神后羿三箭击败灵韧,迫得他退回三危,闭门思过。

没想到今年为了区区的贡品,欢兜竟然会派了灵韧东来……帝尧脸上露出深思之色,默然点头,道:既然灵韧来了,那老夫就给他时间,希望届时他能给老夫一个合理的交代!但你要记住,若是灵韧再惹是生非,老夫必会严惩。

臣下遵命。

卢断沙长出一口气,瞧那表情,帝尧接受了灵韧东来的事实,竟然比袭击姚重华之事对他更加重要。

蒲阪之卷 第四百六十章 新机关河洛之原乃是黄河与洛水交汇处的冲击平原地带,丘陵纵横,部落密布,黄河两岸地势平缓,一道阔达百里的平原贯通东西。

黄河之北乃是青阳部落的势力范围,黄河之南与洛水之间,部落密布,人口众多,乃是大荒中最富庶的地域。

这里开发颇早,无论是神农世系还是炎帝世系,以及从黄土之原东下的黄帝世系,都曾在此处生息繁衍,继而势力壮大,一统大荒。

不过此地大都是一些小部落,高辛部族东迁后留下来的故城亳都,依然被未迁走的高辛族人占据,被称为高辛遗族。

以亳都为中心,势力覆盖了周边三四百里,族中人口不到三万,比之尉都的高辛部族可差得太远了。

亳都向西便是大名鼎鼎的洛邑,洛邑之所以著名,便是伏羲氏曾经在此地繁衍,在洛邑东北的黄河中浮出一匹龙马,背负着一副名为河图的神秘图案送给了伏羲氏,伏羲氏以此推演成了八卦。

不过此时统治洛邑的青要部落却并不强大,举族不过两万多人,战士五千,原本生活在洛邑以西五十里的青要山一带,势力渐渐覆盖了河洛一带,高辛部族东迁后,洛邑一带产生了势力真空,他们趁机填补过来,占据了这块宝地。

整个河洛之原田畦整齐,禾苗青青,各部落均是以农业为主,数百人聚居的村寨密布在其中,鸡犬相闻,一派充满动感的田园风光。

偶尔有一座大城出现在村寨的包围中,也是人口繁密。

少丘随着姚重华的车队走了两日,失魂落魄地过了亳都、洛邑,再向西过了和山、宜苏山,前面一座大山高耸入云,便是大荒中著名的青要之山。

阳光照彻大地,生机勃勃,可是少丘却是一脸苦相,虞无奇和辛亏率领着虞部族战士四下散开,以战斗时的阵型在前面开路,姬互的轩辕战士则保护着娥皇、女英的龙车以及数十辆牛车,金破天和戎虎士等人率领着独角兕战士和鳄龙战士跟在后面,一个个吊儿郎当,一见到有部落村寨,就拿着自己从大荒东部带过来的稀奇玩意儿与平民们换酒喝。

董茎洋溢着一脸的幸福,坐在少丘的怀里,骑在开明兽上,手里还拿着一只葫芦,走一段路,便要喂开明兽喝酒。

开明兽这几天当真过了酒瘾,走起路来也摇摇晃晃的,一身醉意。

有时候让人担心它一个趔趄把背上的两人摔下去。

有一种痛苦叫做幸福。

自从知道董茎怀孕之后,少丘便心中恍惚,也不知是何滋味,仿佛诸神突然塞了一座金山放在他怀里,看似欣喜万状,只怕瞬息间就被压成肉酱。

喂,少丘,你想不想喝一口呀?董茎举着酒葫芦笑嘻嘻地问。

啊?不喝了。

少丘涩然道。

咦。

董茎眉眼含笑地瞥着他,你这小酒鬼怎么转性了?少丘垂下眼睛,偷偷瞥了一眼她的小腹,呵呵苦笑。

董茎脸色忽然变得惨白,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少丘急忙道:咳咳,你的腰身真是太细了,一想到怀孕后会粗如水桶,我就痛苦莫名。

董茎身材极好,尤其是四肢修长,腰身极细,平素也以此为傲。

闻言立刻破颜而笑,轻轻捶打着他,腻声道:那……你还会不会喜欢我?喜欢!怎么会不喜欢呢!少丘瞪大了眼睛,脸上一副诧异之色,心里却是暗暗叹气:诸神啊,我才十七岁啊!便要有儿子了么?您老人家怎么不恩赐点别的东西呢?董茎心中颤动,早已被幸福感淹没,只顾腻在少丘怀中美美地叹息,哪里顾得上分析少丘的神情。

少丘不敢在谈论这个问题,望着蜿蜒前进的队伍,忽然心中一动,催动开明兽奔到队伍之后。

司幽不愿与姚重华等人接近,便乘坐着一辆大车跟在队伍之后,一路上牛车的门帘严严实实地罩着,归言楚骑着战马紧随在牛车之旁,不让任何人接近。

见少丘过来,归言楚瞥了瞥他怀中的董茎,笑道:怎么不亲热了,跑到这里作甚?董茎涨红了脸,扭扭身子,兀自不愿离开。

少丘哈哈一笑:想跟司幽兄亲热一番,归大人不反对吧?不反对,不反对。

归言楚嘿嘿笑道,只是莫要动作太剧烈了,这车载重太多,经受不住。

去你的。

少丘笑道,车上不就司幽一人么?怎么会载重太多?归言楚努了努嘴:你自己去参观吧!少丘好奇心起,跳下开明兽,上了牛车,撩开门帘钻了进去,还没进去,顿时眼睛一酸,鼻子一张:啊啊啊——阿嚏!只觉一股酸辣刺鼻之味扑鼻而来,眼睛一辣,哗啦啦地淌下了英雄泪。

谁让你进来的?少丘还没睁开眼睛,便听见司幽冷冷地道。

少丘揉了揉眼睛,勉强睁开,这才看清,巨大的车厢里摆满了各色器物,坛坛罐罐堆得到处都是。

车板上还放着一些成型的大如拳头的木傀儡,正中间是一个机械骨架,上面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金属细丝。

那骨架的心脏处,却又一颗拳头大的土球,以一种散发着莹白光芒的金属壳封着。

土球被钻出一个洞,洞中冒出滚滚的烈焰,那烈焰翻搅着几片如船桨般的物事,正在急转。

骨架上的金属丝便被这急转之力带动,牵扯着机械骨架咔嚓咔嚓地动作。

这是什么?少丘一时望了刺眼刺鼻的辛辣味儿,好奇地问。

司幽怒视了他片刻,仿佛在责怪他突然闯进来,不过片刻之后目光中却透出些许温暖之意,叹了口气道:知道么?如果别人看见我制作机关的过程,我必定会杀了他。

少丘咧嘴一笑,一伸巴掌,朝着自己的脖子拉了一下:咔嚓。

蒲阪之卷 第四百六十一章 身边人司幽瞪着他,忽然哑然失笑,摇头道:真拿你没办法。

这个骨架便是我那木金刚的内部结构。

上一尊木金刚被滕公倕毁了,我便再造一尊。

所幸上次抢来的五斤黄金精丝铁还剩下三斤,足够再做一个木金刚了。

不过……司幽皱了皱眉,我还想做一千只神蜂,却是不够用……这个金属壳里的土球是什么?少丘指着那可不断喷火的土球,诧异道,难道你还有一颗天火垕土弹么?司幽顿时恼怒起来:我哪里还有这玩意儿!一共就抢了两颗,一颗制作上一尊木金刚里的神之劫,一颗脱身时扔给了轩辕战士,怎么还有?这尊木金刚缺乏强大的火元素为动力,再也制作不成神之劫了。

那这颗土球……少丘指着道。

这里面封的可不是天幽灵火,是火系高手的元素丹。

司幽懊恼地道。

少丘吓了一跳:元素丹?怎么了?司幽斜了他一眼,除了天火垕土弹这等东西,也只有火元素丹可以做木金刚的动力了。

我杀了那么多高手,就是逮着哪个顺眼的,剖了他的丹来做动力。

火丹可以做机械动力,水丹可以做辟水舟,土丹做钻地车。

他看着少丘呵呵笑道,金丹没什么用,木丹我也没想出什么用法。

少丘哑然,半晌方道:咱们还是说正事吧。

你不是说你有办法查出谁携带着天火垕土弹么?我最担心的是身怀天火垕土弹的人潜伏在咱们的队伍中,若是这样,当真是防不胜防啊!所有人都有性命之虞。

嗯,这个自然,垕土弹一旦引爆,数十丈内难有活物。

司幽忽然诧异道,我说过我有法子查出身怀天火垕土弹之人么?你没说过么?少丘奇道,你在帝丘营地的小木屋里说的呀!我说的是只要那人现身,我就可以擒住他。

司幽恼道,我怎么查出谁身上带有天火垕土弹……不过……他沉吟片刻,默然不语。

不过什么?少丘急忙问。

天火垕土弹有三种人可以携带,而难以被人察觉。

司幽沉吟道,以火系为上,天火垕土弹最易暴露的就是被土元素封住的火元素力,但火系之人携带,自身的元素力足以掩盖;其次是土系,只需以自身的土元素力加强垕土弹外面的封层,不使内中的火元素力有丝毫泄露;再次是水系,水克火,只消他的元素力克制住垕土弹内的火元素力即可。

其他金系、木系,是没有办法的。

嘿。

少丘道,你说了等于没说。

这些轩辕战士是土系,虎驳战士是火系,人群中以这两系人最多,怎么查?笨。

司幽恼怒地道,这个性情冷漠的少年,在少丘面前越发露出正常人的喜怒哀乐了,虽说战士很多,可是自身的元素力能抵消掉垕土弹内的天幽灵火外溢的,才有几个?你是说……少丘心中一动,嫌疑人就在这些火、土、水三系的高手之中了?若是他当真在这群队伍中,必定如此。

司幽也兴奋起来,他找出天火垕土弹的渴望甚至比少丘还要强烈。

少丘也精神一振,凑近道:先排除最不可能的人,姚大哥、娥皇女英两位嫂子自然是不会的……你怎知他们不会?司幽哼道。

呃……少丘气道,那群神秘人的目的是暗杀姚大哥,难道他自己暗杀自己么?两位嫂嫂若是想杀姚大哥,床笫之间尽可动手,比天火垕土弹有效多了……床笫之间?司幽瞥了眼车外的董茎,哂笑道,那倒是,这个你最清楚。

少丘脸色一红,怒道:你别打岔行不?好好。

司幽摆手道,不过我提醒你,大荒中人心诡诈,权势斗争尤其如此,你最好莫要相信任何人,反正我是从不相信别人的,这等于把自己的命交给别人了。

少丘呵呵道:你是不是连我也不相信?司幽凝望着他,呵呵笑道:不信,你这人貌似淳朴,其实歪点子极多。

说着,脸上却是一派笑意。

少丘也笑了:过奖了……另外咱们这些人都可以排除掉了,因为都是金系、木系高手,我的两个奢比尸虽然水火双修,但也可以排除了。

姬互是木系高手,可以排除。

剩下的就是虞无奇、火奴这两个火系高手,还有辛亏这个水系高手了。

司幽沉吟不语,半晌才道:那么就从这三个人身上开始调查吧!少丘点点头:我去安排一下。

说完钻出了大车。

蒲阪之卷 第四百六十二章 河渭不足这时车队已经进入了青要山,山前还有青要部落的一些村寨,一些牧童手握长鞭,驱赶着一种形如白鹿,却有四个角的怪物在草地上放牧。

放牧累了,孩童们便在草地上玩耍嬉闹。

前面龙车中的娥皇忽然招呼道:董妹妹,你可知道这座青要山的来历么?不知道呀!少丘,还没聊完么?看看娥皇姐姐在说什么。

董茎催促少丘上来,一起骑着开明兽奔了过去,与龙车并行,这几日姚重华一直在车中养伤,娥皇、女英一直在车中相陪。

董妹妹,既然到了青要山,你可莫要错过。

娥皇命采葛撩开车帘,笑吟吟地望着董茎道。

为何?董茎出身大荒东部,对河洛之原的地理并不了解。

嘿嘿,因为这青要山最适合女子居住。

这时龙车中一人探出脑袋,却是火奴。

他被烈螯蝎所刺,伤势也并未大好,姚重华坚持把他也抬进龙车。

火奴乃是奴隶出身,何曾与公主同车而行过?连连推辞,姚重华只是不允,道:若是你不愿上龙车,我便陪你一起骑马。

火奴推辞不过,只得上车,暗中却是拭泪不已。

最适合女子居住?董茎更奇了,望着这座秀美的山峰,蹙眉不解。

呃……火奴张了张嘴,一脸尴尬之色,嗖地缩回了头。

姚重华和女英一起大笑。

呵呵。

娥皇也笑道,因为青要山中有一种奇鸟,状似野鸭,身体青色,眼睛浅红,尾巴深红,据说吃了它的肉,可以使人子孙兴旺。

啊——董茎顿时脸色绯红,心中却怦然而动。

茎儿。

姚重华笑道,你大嫂说的确是不假,不过娥皇,你们三人都应该到山上碰碰运气,因为青要山中还有另一种奇物,名曰荀草。

形状如同兰草,茎秆却是方形,女子服用这种草,可以使肌肤红润有光泽,焕发青春色彩。

是吗?三女同时怦然心动。

便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喧闹之声,护在龙车旁的姬互朝远处喝道:发生了什么事?哈哈。

远处的辛亏笑道,无妨,是一群孩童在戏弄一个……咦,奇了,怎么会这样?众人心中讶异,朝前面望去,只见一大群虞部族战士围在一起,指指点点,口中发出惊咦之声。

少丘急忙催动开明兽赶了过去,却见田畦旁的草地上,一个衣衫褴褛的人形之物正斜卧在地上,嘴里喃喃道:水……水……给我水……一群孩童正围着他嘻嘻哈哈笑着,拿着陶罐不停地往他身上浇水。

董茎一眼望去,不禁腹中翻滚,呕的一声,斜过身子哇哇地吐了个不亦乐乎。

少丘忙不迭地拍打着她的背,眼睛却不住地瞥那个人,心中骇异至极。

这人若是在夜里乍然见到,只怕胆小的会吓疯过去。

他几乎已经不成人形,完全是一截人形的焦炭,浑身焦黑斑驳,面部也完全毁容,几乎给烧烂了半边,狰狞无比。

不过身上的衣服虽然褴褛脏污,却还算完整,依稀看得出来竟是质地极为上乘的青色丝绸。

不过依稀可以看出他年龄已然不小,在六十岁左右。

那老者斜卧在地,面孔埋在青草之中,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仿佛是渴极了,在要水喝。

而那些孩童也满足其心愿,拿着陶罐从不远的小溪中盛来水浇在他身上,诡异之事发生——浇下的水落在那老者的身上竟然哗哗地被他的身体吸收,连一滴都没有流到地上。

就仿佛他的身体是个巨大的沙坑,怎么浇都统统吸收。

七八个孩童觉得好玩,不停地从小溪中盛来水浇在他身上,片刻间能盛三四斤水的陶罐已经浇了二三十灌,却尽数被那老者的身体吸收。

孩童们觉得好玩,辛亏和少丘等人看得却是心中发寒,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要接近他!少丘脑中忽然接收到开明兽的一缕思感。

他不禁一愕,诧异地望着开明兽,忽然感觉到自己胯下的神兽浑身肌肉绷紧,甚至能感觉到它精神力的高度惊惧之态:阿金,你认识他么?开明兽默不作声,离那老者大约三十丈左右就不肯再走。

少丘越发好奇,但怎样追问都不答。

这时辛亏正拉过一个孩童询问,那孩童道:这老爷爷啊?已经在这里三天了,起初我们不敢过去,后来见他可怜,一直要水喝,就有人拿给他一陶罐水,可是他喝了二三十陶罐,还是渴……喝了二三十陶罐?这可有上百斤水啊!少丘喃喃道,干脆跳下开明兽过去问辛亏道,辛统领,这老者是水系的么?不是。

辛亏是水系高手,自然看得出来,断然道,毫无水元素力的波动,反倒有种……也不算是火,可是极为古怪的……说不出来,就想一座漆黑的木屋,虽然墙壁被烧穿了一个洞,可谁也看不到那里面到底是什么。

这时两个奢比尸也跟了过来,奢比烈道:不错,这老者绝不是水系的,可要说火系……怎么不像啊!老幽,他身上那种古怪的焦糊味儿到底是什么?什么焦糊味儿。

奢比幽骂道,那是类似于炭被烧成灰烬后的余火。

嘿嘿,老子不是形容不出来么?奢比烈笑道。

忽然,那老者身子动了一动,喃喃道:水……哪里来这么多的水?众人面面相觑,心道除了远处的那条小河,哪里有什么水?我明白啦!快退——奢比幽忽然嘶声喝道。

众人一呆,还没明白怎么回事,那老者忽然暴射而起,哈哈狂笑道:水啊!好大一汪水!劈手朝辛亏抓了过来,声势竟是宛如狂飙一般,骇人无比。

蒲阪之卷 第四百六十三章 无敌(一)辛亏虽惊不乱,大喝一声,右掌裹着一股狂猛的水元素之力击了过去,一出手便是水刃冰流。

他也是虞部族有数的高手,水元素力达到凝水劫中品的境界,水刃冰流一出,锋锐森寒之气席卷数丈,青草刹那间冻僵,在水刃的激扫之下寸寸折断。

不料那老子一见有水流击来,顿时大喜,裂开黑乎乎的嘴巴嗬嗬嘶吼:水来啦——竟然张大了嘴巴去迎接那道足以劈断奔马的水刃冰流!他疯了。

戎虎士扛着龙骨刃喃喃地道。

奇事发生,那老者朝着水刃冰流张嘴一吸,那道冰流竟然刷地灌入了他的口中,那老子咕咚咽了下去,砸吧砸吧嘴,仿佛大夏天里喝了一口冰水一般。

众人尽皆惊呆了,还未反应过来,那老者哈哈狂笑:这汪水更好喝!劈手朝辛亏抓来,辛亏这时也知道这老者诡异无比,再不敢怠慢,双手一圈,凝出一道水幕天壁采取守势,那老者劈手便抓进了水幕天壁之中,砰地一声,这招水系最强的防守神通竟然应手而破,黑森森的手臂朝他肾脏抓了过来。

那是水系的元素丹所在!少丘猛然一醒,这才知道这老者说的好大一汪水原来是指辛亏自己!也是,再大的湖泊也没有拥有水元素力高手的元素丹解渴。

辛亏面色灰白,已经呆若木鸡了,眼睁睁看着那老者抓到了自己的肾脏,竟完全不知闪避。

忽然间奢比幽和奢比烈双双抢上,双掌齐出,大喝道:给你水喝!这两大千年不死的怪物合力一击是何等厉害,两人也阴,不约而同使上了凝水劫的神通,将体内水元素刹那间化作了一滴水,托在掌中朝那老者拍了过去。

滴水成山!水系最强悍的攻击神通。

滴水成山有两种运行方式,一是将自然界的水炼化为一滴,功力达到极致者可以将万斤水炼化为一滴,一滴水足可以摧山崩岳;另一种便是像这两人一样,以自身的元素力凝成水滴,这滴水的威力自然随着各自修为的强弱而有所不同。

譬如在杞都的颛顼神殿,王子楚就是以自己的元素力凝出滴水成山,连金破天这等高手都接不了;而地下封印之中,王子夜更是以一滴水打得悟通了八阵星图力的少丘筋骨欲裂,可知其威力了。

奢比烈和奢比幽虽然比不得王子夜和王子楚,但两人联手一击,这两滴水有多强悍可想而知。

反正少丘知道自己是万万接不下的,只怕加上金破天,两人在这两滴水面前也只有退避一途。

那老者眼见得两人的双掌拍到,竟然丝毫无视,还提起鼻子吸了吸,惊喜道:好强的水味儿!竟然不躲不闪,挺着肌肤焦黑的胸膛迎向了奢比尸的双掌!砰——双掌一中左胸,一中右胸,轰然巨响之中,水汽蒸腾,仿佛猛然爆发出一团浓雾,却是水元素被蒸发的征兆。

浓雾之中,人影闪动,奢比幽和奢比烈一声闷哼,身形双双抛飞了出去,直落到数丈开外才勉强站稳。

两人脸色顿时难看至极,所幸头上戴着乌铜头胄,别人也看不见他们的模样。

浓雾散去,那老者却仍旧站在原地未动,仿佛呆了一般,提着鼻子吸溜吸溜地吸着残留的雾气,身上焦黑的肌肤颜色竟然变得淡了一些。

众人一时全都说不出话来,奢比尸是少丘的王牌,平时隐藏甚深,两人又像跟屁虫一样围着戎虎士谄媚讨酒喝,众人都以为他们不过是普通的独角兕战士,也没太关注。

这一掌拍出,无论是旁边的辛亏还是姬互、虞无奇等人,都看出了这两人实力之强,几乎到了顶级的境界,甚至比金破天还要强上一筹。

但这两人合力一击,竟没能使这老者后退半步,这老者的实力可知有多么骇人了。

水元素……啊哈……如此强大的水元素……那老者神情癫狂地望着两名奢比尸,喃喃道,老夫就要天下无敌啦!哈哈,天下无敌,大荒第一,舍我其谁——他发疯般地叫着,目中露出凶光,长嘶一声,便向两名奢比尸扑去。

奢比幽和奢比烈怒不可遏,活了几千年了,还没栽过这么大的跟头,两人怒叫一声,双双扑上,边打两人边吵。

放屁,老子才是大荒第一,天下无敌!奢比烈叫道。

啊呸!奢比幽挡住老者一记重击,倒退数步,不屑道,你他妈的也算天下无敌么?你能打得过尸王么?能打得过少丘么?能打得过这老头么……前面两人好歹和奢比烈交过手,奢比烈对自己的惨败心知肚明,只好闷不做声,说他打不过这老头就恼了。

还没说话,奢比幽笑嘻嘻地道:……能打得过我么?妈的!老子不打了。

奢比烈顿时大怒,老子和他比拼数个回合不落下风,你一个人看看能顶几招?说着竟然抽身而去。

这下子奢比幽吃不消了,那老者的力量极为怪异,仿佛带着一股黑洞般的吸纳之力,无论多么强大的攻击都被他身上的力量给吸收,他就像一个源源不断的漩涡,奢比幽受到少丘严令不得暴露出元素力双修的秘密,只以水元素力攻击,却都被那老者轻描淡写地接下,然后那股带着腐蚀性的力量朝他反击过来。

也亏是奢比幽抗打,虽然被那老者揍得哇哇大叫,却是败而不乱。

有时候那老者的双拳宛如暴风骤雨般击在他胸膛之上,嘭嘭嘭嘭,揍得皮肉开裂,护身元素力崩散,他硬是不退。

那老者也暗暗露出惊骇之色,喃喃地道:好强大的元素之力,好大一汪水……奢比幽气得大骂:死烈,你他妈的等着,别指望老子给你弄酒喝……呃……奢比烈本来在一旁抱着肩膀嘻嘻笑着看笑话,一听到这话站不住了,而且他也知道,奢比幽远非那老者的对手,这老家伙实力太可怖,太强横,只怕再抵挡几招,奢比幽这个千年不死的伙伴就要死在此处。

急忙纵身过去,双战那老者。

蒲阪之卷 第四百六十四章 无敌(二)众人这时更是惊骇——奢比兄弟双战那老者,兀自占不了上风,被打得节节败退!少丘和金破天更是看呆了,金破天这时也忘了自己挑战高手的癖好,一脸呆滞,看着这老者鬼神般的身手,一股井底之蛙的绝望感油然而生……住手——奢比兄弟正崩溃万状之时,远处响起一声大喝,车声辚辚,却是姚重华的龙车到此时才到了近前。

姚重华站在龙车之上,脸色骇然地望着那老者,喝道:你是什么人?为何拦住我虞部族的道路?虞部族?那老者一愕,抽身而退,一进一退之间浑若鬼魅,在奢比幽和奢比烈这两大高手的夹击中如入无人之境。

那老者眨着眼睛,呆滞的眼珠朝四处瞥了瞥,挠了挠头皮道:怎么是虞部族?他这头皮不脑则已,手指一扒拉,烧焦的头发簌簌而下,几乎成了秃子。

忽然间看见了虎驳战士,那老者神情大变,身子嗖地激射而出,劈手抓过一名虎驳战士,喝道:你怎么是虞部族的?我……我就是虞部族的!那战士骇得脸色发白,却兀自大声道。

啊——那老者一声狂喝,双手抓住那战士的头脚一分,咔的一声,血雾奔射,竟然活生生将那战士撕成了两段!虎驳战士们大吼一声,尽皆红了眼,弓箭齐射,上百支箭刹那间全发了出去,几乎没有一支落空,尽数射在那老者身上。

那老者诧异地看了看身上的箭矢,众人也诧异地看着,这些箭镞均是以箕尾山所产的一种硬如金铁的龙铁木制成,穿金洞石,箭镞上还凝合了火元素之力,厉害异常。

不过射在那老者的身上之后,瞬息间箭杆、箭镞竟然慢慢变成了黑色,再过了片刻,上百枚箭矢忽然间化作了飞灰,扑簌簌掉了一地,那老者身上却伤痕皆无,只是褴褛的衣衫又破了一百多个圆洞……你到底是什么人?姚重华心中骇然,大喝道。

我是什么人?那老者焦黑的脸上露出深思之色,喃喃道,我是谁啊?我是大荒第一,天下无敌,可我是谁呢?忽然瞠目大叫道,你又是谁?原来这神通高绝的老者竟是患了失忆症!少丘哑然失笑,心中却不禁露出哀悯之色。

以此人的神通,即便不是大荒第一高手,只怕也离之不远,然而便当真天下无敌又如何?若是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天下第一又有什么意味呢?姚重华默默地凝望着那老者,脸上露出古怪之色,眼中仿佛有泪痕一闪,轻声道:我叫姚重华,乃是虞部族之君虞岐阜的儿子,今日为虞君娶回了两个贤惠的儿媳妇,路经此地。

姚重华……姚重华……那老者瞪大眼睛望着他,脸上露出痛苦的思索之色,忽然间大叫一声,姚重华!你是姚重华……姚重华心中一喜,还以为他认出了自己,不料那老者脸色惨变,惊恐万状地朝四周张望了一眼:你是姚重华……好熟悉的名字……可姚重华是谁?你们是虞部族的人……啊——他发疯般狂啸一声,径直朝龙车冲了过来,少丘大吃一惊,急忙扑上,旁边的辛亏、姬互等人率领各自的战士一起护住龙车,数百人筑成人墙,将龙车挡了个水泄不通。

砰——少丘与那老者迎面相撞,暴喝一声,玄黎之剑疾劈而下。

那老者也不躲闪,手中突然涌出一条灰色的云雾状巨龙,龙口大张,吞向少丘。

少丘一剑斩去,嗤地一声从那巨龙的身上一切而过,忽觉手中一轻,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巨龙撞了一记,飞身跌了出去。

少丘艰难地爬起来,提起长剑一看,不禁骇然色变——玄黎之剑竟然被融掉了一截!这可是自从得到这把神剑以来第一次受到损伤,此前,在少丘的心目中,还以为这把神剑是不可摧毁的。

他运转金元素力,缓缓朝剑身上逼,剑身随即暴涨,又变作原来时的模样。

可是能把苗帝玄黎化作的神剑熔断,可知这老者有多么恐怖了。

起码实力之强,当在玄黎之上!这半疯半傻的老者到底是什么人?短短一瞬间,那老者已经直朝人群中冲去,姬互一招之内给打得鲜血狂喷,倒在了地上,辛亏早知道这老者厉害,虚晃一剑侧身避开,所有的高手没有人挡住他当面一击,纷纷倒退。

那老者狂笑声中,宛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般咔地冲破了人群,顿时惨呼连连,战士们聚成的人墙仿佛一道树干被从中劈为两半,残肢碎肉漫天激射,一些战士的身体活生生被破成了两片,有些更是上半身和下半身变成了两截,那老者就如同一把怒刀一劈而过,切开一道三尺宽的血肉模糊的通道!保护郎君!娥皇知道姚重华伤势未愈,惊叫一声,和女英双双拔剑,抢在姚重华的身前。

两人刚要联手一击,腰肢上忽然搭上了一只手,姚重华闪电般伸手将两女拨了回去,沉声道:你们抵挡不住!姚重华屹立龙车之上,面色抽搐地望着那老者,那神情,瞧来竟不是恐惧,而是痛苦!眼睁睁看着这神魔般的黑影劈空而来,竟不躲不闪,张开双臂,仿佛要迎接那无坚不摧的一击!轰——黑色闪电和姚重华撞在一起,姚重华全身爆发出炫目的色彩,体内雷电轰鸣,竟是以自身化作雷电,与那老者死死相抗,一步不退——一旦退却,身后的娥皇、女英正当其锋,只怕会被轰为齑粉!蒲阪之卷 第四百六十五章 这厮是谁?娥皇、女英也看出了姚重华的用意,两人心意相通,挺剑急刺,剑尖刺入那老者体外的黑色光圈之中,竟然无声无息地熔化。

快退——姚重华狂喷一口鲜血,大喝道。

不,夫君,我们与你同生共死!娥皇叫道。

姚大哥——少丘大骇,再也不顾一切,纵身而起,玄黎之剑犹如一道激光般在十丈之外狂劈而去。

一旁人影纵横,金破天终于回过神来,身体化作一支长矛激射而去;而在队伍后面的归言楚也跃至半空,身前卷动着六枚胳膊粗的木神荆棘,合身扑来。

这两大高手虽然与姚重华不睦,可眼睁睁在自己面前看着他被人击杀,当真羞也羞死了。

三大高手联手,这一击可谓惊天动地,自少丘踏上大荒以来,还是第一次以如此狂猛的力量决战敌人。

轰然一声巨响,四大高手半空中撞在一处,少丘只觉一股通天彻地的力量撞在了自己身上,三色铠甲尽数摧毁,玄黎之剑只剩下一尺长短,倒飞了出去。

归言楚的木神荆棘成了碎末,自己也咳出一口鲜血,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金破天更惨,化身成的金属之矛被那老者一拳打弯,变成了个弧形,嗖嗖嗖地不知飞到了哪里。

而那老者也不好受,手中凝出的烟雾之龙霍然崩裂,化作了飞灰,当场咳出一口鲜血,被三人合力一击撞到二十余丈的高空。

众人望着这场骇人之极的搏斗,全都呆了眼,愣愣地望着天空,戎虎士更是横着骨刃,只待那老者坠下来便给他一击。

不料看着看着,高空中,那老者忽然化作了飞灰,袅袅而散,竟然消失不见了。

众人瞠目结舌,面面相觑。

此时龙车早已被数位高手联手一击震得粉碎,扑簌簌化作一地木粉。

姚重华忽然双膝一软,倒在了木粉中间。

好半晌,金破天才从远处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一手捂着腰,一手按着腿,人还未到,就气急败坏地大叫起来:姚……姚重华!你他妈从哪里惹来这么个怪老头?看着脚下死伤累累的战士,姚重华心中痛苦不堪,缓缓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啊!这人此前在大荒中从未听过。

我知道。

远处忽然有人淡淡地道。

众人尽皆回头,一看,却是一直跟在队伍后面默不作声的司幽,这时正站在小溪边的草地上,仔细打量着身边几头四角的怪异白鹿。

你知道?金破天道,他是谁?哗——奢比尸兄弟都围了过来,奢比幽嚷嚷道:是啊!他是谁?莫不是后羿乔装打扮?放屁,他怎么可能是后羿!奢比烈骂道。

奢比幽朝他挤了挤眼,奢比烈忽然醒悟,尴尬地笑道:对啊,肯定是后羿或者欢兜那几个王八蛋来踢你场子了。

嘿,老子能跟后羿拼这么久不落下风……哈哈,数得上天下第二了吧?戎虎士等人面面相觑,他们当然知道,这人绝不可能是后羿,非但后羿,大荒神级高手之中没有一个符合这老者的特征。

戎虎士呸呸了几口,道:莫要打岔,听司幽怎么说。

司幽端详着这几头怪异的白鹿,问旁边早已吓呆的几个孩童:这些怪物是你们家里养的么?那些孩童浑身颤抖,小脸煞白,看着血腥的场面,有几个胆小的裆下湿淋淋的,却是尿了裤子。

其中一个哭道:不是,是前几日有十几头鹿跑到我们的村寨,我们寨中的长老非常恐惧,说是天降神鹿,让我们带到河边好好喂养,千万不要让它们进入村寨。

司幽点点头,道:这不是鹿。

这种怪兽名叫‘夫诸兽’,产于敖岸之山,其状如白鹿而四角,它身上带着极强的吸纳水元素能力,出现的地方往往会暴雨滂沱,产生洪水。

你们长老还不明白它的恐怖,放养到这种小溪边毫无用处,需要再向北,把它们带到黄河边,即便引起洪水也会流进黄河。

金破天这时运行元素力,把损伤的身体修复,金系人就是抗打,被打得这么惨,身体修复之后又开始活蹦乱跳,比姚重华和火奴这种火系的人挨打能力强得太多了。

他急于搞清楚这老者的来历,道:喂,这老者跟这夫诸兽有什么关系?你捡重点说。

当然有关系。

司幽冷冷道,这老者不知修炼了什么邪术,估计与火元素力有关,体内的火元素力遏制不住,几乎将自己烧成灰烬。

他急于寻找强大的水元素来灭掉体内的火力,自然便会被这几头夫诸兽吸引到了这里。

不过夫诸兽能带来的水元素力对他而言实在稀少,等待了这么久,一直没有等到,偏生咱们来了,辛亏和奢氏兄弟又是水系高手。

对他而言,若是吸干他们体内的元素力,简直比喝干黄河里的水还要有效。

奢比尸们投靠了少丘之后,少丘就严格要求他们不得泄露身份,对外成奢烈和奢幽。

两个家伙和辛亏对视一眼,齐齐打了个寒战,奢比烈骂道:妈的,把我们当成了一汪水,原来是这意思,想把老子当酒喝掉。

那这老王八蛋到底是谁?我说我知道他是谁了么?司幽翻了翻眼睛,不理他们了。

奢比尸们对视一眼,奢比幽道:你说你知道啊!司幽冷冷道:莫忘了我是回答金破天的,他问姚重华从哪里惹来这么个怪老头。

我不是回答了么?是夫诸兽惹来的。

蒲阪之卷 第四百六十六章 辟水凌波众人哑然,奢比尸们彻底崩溃了。

少丘质询般的望着开明兽,这家伙却低下了头,闷闷地走到董茎的身边,那脑袋蹭她的胸膛。

妈的,这家伙还占女人的便宜呢!少丘心里暗骂。

这一战,打得众人意兴阑珊,便是连金破天这等无法无天的家伙也颓然不语,全没了兴致。

埋葬好同伴的尸体,少丘叹了口气,道:走吧!到夜幕时分,过了这青要山扎营。

众人尽皆无语,车声辚辚中,队伍开始前进。

路经的小村寨自然不必说,凡过一些稍大的城邑,就会有当地的部落之君过来拜见姚重华。

当地百姓一听说是姚重华路经此地,一个个兴奋莫名,箪食壶浆,献上各种物品,那种虔诚爱戴之心纵然比之诸神也不遑多让。

少丘看得感慨不已,心里更是有一股隐忧,怕那刺杀者潜伏在队伍之中。

他悄悄将金破天、归言楚、戎虎士等人找来商量,把与司幽商讨的结论一说,三人也有些脊梁骨冒寒气。

少丘凝重地道:咱们必须先彻查队伍之内,若是有内奸携带者天火垕土弹,后果当真不堪设想。

我建议!戎虎士急忙道,让金破天去查。

为何要让老子去查?金破天诧异道。

我和归老大是木系的呀!戎虎士认真地道。

金破天一头雾水:这跟元素系有什么关系?心里一转念,有兴奋起来,兴致勃勃地道,难道是因为老子神通比你们强么?归言楚哼了一声,戎虎士笑道:这倒不是,因为金系的人抗炸,我们木系被炸碎了,你也无非被熔成了铁疙瘩而已。

还能活过来。

金破天大怒:老子被炸成四分五裂,难道你他妈的还能一块块地把老子拼起来……哦,对,奢比尸可以拼,炸碎了也不要紧,让他们去。

这两个家伙喝酒最积极,这事儿……少丘沉吟道,要不这样吧,不是有三个嫌疑人么?戎虎士策应,咱们一人对付一个,莫要打草惊蛇,悄悄地摸遍他全身,查查有没有天火垕土弹即可。

摸遍他全身?三人有些发呆,金破天忍不住道,少丘,怎么摸?他们可是仨男人啊……是女人你就有办法摸吗?少丘恼道,你任选一个,方法自己想。

金破天和归言楚还在迟疑,少丘撇嘴道:你不选,我们选过剩下的那个就是你的了。

我选!金破天急忙道,哭丧着脸想了想,我选火奴。

靠,妈的跟老子抢。

归言楚骂道,这火奴受了伤,老老实实坐在车里,当然好弄了……也未必,火奴是离姚大哥最近的人,嫌疑也最大,必须好好查。

喂,你快选。

少丘笑道,不然我先选了啊!归言楚急忙一举手:我选虞无奇。

这老头子总比那个妖里妖气的水妖好对付多了。

那好。

我就选辛亏。

少丘笑道,别后悔。

戎虎士得意至极,哈哈大笑:不后悔。

去去去。

金破天和归言楚一起骂他,你他妈当然不后悔了。

有本事你去把男人的全身摸一遍。

戎虎士一滞,嘿嘿笑着却不再说话。

喂,少丘,你得先摸。

归言楚和金破天一齐道,你不摸我们也不摸。

少丘笑道:放心,自然是我先摸。

两人对视了一眼,心底齐齐一沉:妈的,这小子原来早有对策。

上当了。

这时节辛亏的前锋已经到了一道大河之畔,正在组织战士伐木做舟,准备渡水。

少丘到了队伍前,一问,辛亏道:这条水名叫畛水,发源于青要山中,向北流入黄河。

过了畛水再有两个时辰的山路就过了青要山了。

少丘望着河畔正在拖巨木做筏子的战士频频点头,归言楚等人跟在身后一脸冷笑地看着,不信众目睽睽之下少丘有什么方法能摸遍辛亏的全身。

这家伙一身铠甲,密不透风,一把摸上去也无济于事。

哦。

少丘望了望辛亏忽然豪气大增,辛将军,战士们辛劳之余,咱们不妨找个乐子给他们娱乐娱乐?哦?辛亏笑道,什么乐子?听说辛将军乃是水系著名的高手,元素力已经修到了冰雪劫中品境界……少丘一脸艳羡,我见过现任的高阳部族之君苍舒,他的元素力恐怕都没有这么强。

这个马屁拍将过来,辛亏立时眉眼含笑。

他元素力其实只达到二劫程度,凝水劫中品,与三劫的冰雪劫差得远,与大部族之君相提并论,如何不高兴。

看见这滔滔畛水,响起水系的神通,当真令人神往啊!少丘兴致勃勃地道,我金系中有一个神通,名曰辟水凌波……金系有这个神通么?老子怎么不知道?金破天纳闷道。

归言楚一捅他:听少丘说。

……在水中速度奇快无比。

少丘继续道,很想跟辛将军切磋一下……他看着辛亏张大嘴巴的神情,忸怩道,咳咳,因为我的神通一直突破不了,所以……所以很想向辛将军请教请教。

辛亏露出理解的神情,叹道:在下听说少丘公子身中四元素封印,突破不了也是正常的。

呵呵。

他爽然一笑,请教不敢,不过能给战士们找些乐子也好。

少丘大喜,三下两下将自己的上身脱了个干净,只穿着一条犊鼻短裤,笑道:来吧,咱们这就跳进水中,看看谁的速度快。

蒲阪之卷 第四百六十七章 游泳比赛这时造舟的战士也兴奋起来,吆喝着围拢过来,一派热烈之色。

董茎望着少丘精赤的身体,虽然有些瘦,弱不禁风的,却是看得目醉神迷,娇呼较好。

娥皇女英也大声喝彩,姚重华命人把大车拉到了河边,含笑望着。

归言楚和金破天面面相觑,戎虎士哈哈大笑:这家伙当真鬼机灵,居然能想出这法子。

你们惨啦!金破天哼了一声,面露不屑之色,心里却暗暗发愁。

少丘嘻嘻笑着,到了河边一个猛子扎了进去,他在空桑岛长大,水性好,居然像游鱼般轻灵。

战士们齐声喝彩,辛亏到了河边,一抬脚就要跨下去,少丘在水中看着不禁一怔:辛将军,你怎么不脱衣服?脱衣服作甚?辛亏愕然道。

呃……不脱衣服如何游泳?少丘更诧异。

辛亏笑了,抬脚跨进水中,那河水忽然左右一分,他身体表面有如罩着一层微不可查的薄膜一般,身体浸入水中,却是滴水不沾。

身形一动,嗖地在河面上蹿飞出去,贴着水面而行,有时候一头扎入水底,瞬息间在半里外射上半空,简直比飞鱼还要快捷。

少丘呆若木鸡,站在水中呆呆地看着,竟忘了比赛。

金破天一脸幸灾乐祸之色,嘿嘿笑道:原来少丘想以这法子让辛亏脱衣服,他却不知,水系到了水中比在陆地时还要厉害,可以说蹈海踏湖如履平地,根本不需要脱衣服。

啊——少丘忽然一声大叫,忽然间沉入了河中,一边张嘴呼喊,一边咕嘟嘟地喝水。

董茎花容失色,姚重华大吃一惊,急忙叫道:辛亏,救他上来。

辛亏答应一声,嗖地一声掠过水面,抓着少丘的头发就往上提。

少丘仿佛神智昏乱一般,一把抱住辛亏,把金元素力暗暗送入他的体内。

辛亏只觉四肢一麻,再也无法运行元素力,扑通一声两人一起沉入水底。

少丘一边挣扎呼叫,一边把两只手在辛亏身上乱摸。

辛亏被他抱得紧紧的,心慌意乱,直到一盏茶时间,才算挣脱了少丘的搂抱,从水下破空而起,拎着少丘的脚脖子踩着水面跳回了陆地。

他怎么了?姚重华急忙道。

不妨事。

辛亏抹了抹头发上的水,他元素力被制了瞬间,浑身立刻被水湿透,估计是元素力没有运行好。

金破天急忙奔过来,嚷嚷道:我看看。

附在少丘耳边悄然问,怎么样了?摸完了么?少丘仍旧装着半昏迷状态,心里恼得不得了,却没法子,微微张开嘴唇,道:摸了,没有。

战士们齐声吆喝着,推动龙车,将它推上巨大的木筏,姚重华跪坐在龙车上一脸歉然,连连抱拳:诸位辛苦了,诸位辛苦了。

一个战士崇拜地望着他,大声道:少君,这算的甚了,我们便是为你死了,也是心甘情愿!其他战士也大声应和,姚重华一脸泪痕,竟然说不出话来。

金破天忽然笑吟吟地走了过来,伸手一拨,巨大的竹筏嗖地飞了起来,载着龙车跌在河面上,水花四溅。

姚重华一个趔趄,竹筏摇晃一下,稳定了下来。

众人造了四只大木筏,人多,需要三四趟才能渡完。

金破天跃上竹筏,笑道:姚兄,我也为你服务一下。

多谢金兄。

姚重华拱手致意。

火奴在你车上么?金破天皱眉道,他伤势如何了?估计路上颇不太平,若他身体康复,倒是一大臂助。

姚重华还没说话,火奴在车内探出头来:多谢金兄牵挂,小将中了那烈螯蝎之毒,这毒性甚为古怪,我以火元素力在体内烤灼炼化,这毒性却四处游动,仿佛一根金属丝一样,越炼越细,却没法烧成灰烬。

这烈螯蝎是三危部落的东西,当然附带着金系的特征。

金破天笑道。

姚重华忽然醒悟:对啊!你是金系的顶级高手,与三危部落同源,想来对这种怪毒应该有所克制之法。

呵呵。

金破天笑道,三危的毒物根本不入流,我虽然不知道如何克制,但以我的金元素力相吸,却可以把这跟金属丝吸出来。

火奴早已被这拔出不尽的奇毒折磨得够呛,闻言大喜:多谢金兄出手相助。

客气了。

这孤傲不可一世的金破天此时居然一脸古道热肠之色,人也谦逊了许多,笑道,请两位公主还是回避一下吧!吸取这金属之毒却是不甚雅观。

娥皇和女英答应一声,走出车外。

这时木筏已经到了河心,两人坐在木筏上,窃窃私语。

金破天朝姚重华道:姚兄,帮忙把火奴大人的衣服脱下来,嗯,脱光。

我得追踪他体内的金属之毒。

这个东西在体内四处乱串,极难捕捉。

两人对金系的玩意儿当真不懂,忙不迭地把衣服脱下。

片刻之后火奴强壮的身躯光溜溜地暴露了出来。

金破天暗暗得意:嘿,还是老子厉害,不用自己动手就把他脱了个精光。

蒲阪之卷 第四百六十八章 又见老者归言楚这时也正在和虞无奇聊天:虞大人,你认识方才那焦尸一般的老者么?不认得。

虞无奇道,那人如此特别,便是儿童一见之下也终身难忘。

非也,非也。

归言楚道,那老者的神通之大,惊天动地,但身手中却带着火系的特征。

嘿,你乃火系元老,火系虽大,但能达到这等身手的人只怕没有几个吧?何止没有几个!虞无奇看着河边一批一批等待上木筏的战士叹道,就是因为一个都没有,老夫才疑惑。

何况此人的元素力极为怪异,也未必是火系的。

正说着,虞无奇忽然一声惨叫,众人一起望了过来,只见地面忽然爆裂,一群大如指头肚的蚂蚁黑压压地钻了出来,缘着虞无奇的腿肚子爬了上去。

那蚂蚁遍体铠甲,速度奇快,这老头子刚刚惨叫一声,脸色就怪异起来,两手嗖地捂住下体,一脸痛苦之色,连惨叫都忘了。

毒吻食人蚁!归言楚大叫一声,虞大人莫动!虞无奇正想跳起来,一呆,急忙站定,这名字太恐怖,有毒,还吃人,老头子简直吓呆了。

隔了片刻才想起要运行火元素力把这群王八蛋的蚂蚁烤死,不料还没动手,归言楚双手飞舞,嗤嗤嗤声连响,忽然他只觉身体一凉,愕然低头,顿时发出一声更恐怖尖叫——浑身上下居然片缕皆无,光溜溜地暴露在了空气与战士们的目光之中!那群可恶的蚂蚁当然也被归言楚消灭得干干净净。

虞大人!少丘急忙奔了过来,脱下身上的衣袍给虞无奇罩上,一脸焦急地问,你没事吧?虞无奇感激得几乎流出泪来,把外袍裹得紧紧的,慌乱地摇头:没事,没事,还没来得及咬我……少丘一侧身,低声道:怎么样?你看看,蚂蚁都死了。

归言楚笑着指了指地上的破碎衣衫。

他也狠,几乎把老头子的衣衫割成了一缕一缕,莫说拳头大的天火垕土弹,便是一颗小石子儿也藏不住。

两人眉头紧皱,一起望着河心祈祷:金破天呀,希望就他妈在你身上啦!就在这时,河岸上的战士一起鼓噪起来,一个个指指点点,面露惊恐之色。

少丘愕然望去,只见河面上不知何时横起一道烟雾,那烟雾有如数百丈长的巨蟒一样在河面上翻滚,几乎将河面遮蔽。

这时姚重华所在的木筏已然快漂到了对岸,那烟雾就在河心渐渐凝聚,最终变成了一条二三百丈长、两三丈粗细的龙族形状,虚荡飘渺,却又有如实质。

金破天已然知道不好,傲立在木筏之上,神情凝重地望着这条烟雾之龙。

那雾龙忽然间盘绕蜷曲,一圈一圈将木筏围了起来,昂首朝河心一拖,居然把偌大的木筏又拖回了河心!何方妖孽!金破天吼道。

哈哈哈。

那烟雾之龙体内忽然动荡起来,仿佛有一道人影在它的内部穿行,瞬息间便看到一个焦尸模样的老者凭空站在烟雾之龙的龙首之上,手舞足蹈地道,我想起来啦!你是姚重华!金破天一见是他,不禁一滞,当场就呆住了。

便是少丘等人心中也是一沉,这疯癫的老者实在太厉害了,众人看见他脑袋都疼。

姚重华缓缓从龙车内走了出来,他这时伤势还未大好,元素力运行受到障碍,步履之间稍见散乱,神情却是不卑不亢,淡淡道:原来是你?在下正是姚重华,不知有何指教?老夫想起来啦,我想杀的就是你啊!那老者忽然大吼一声,飞身扑了过来。

少丘大骇,但他相距太远,身子还没来得及动,木筏上的金破天已经狂叫一声,满脸喜色地冲了上去:哈哈,老子从没殴打过你这种高手——话音未落,老者手臂微微摆了摆,那条烟雾之龙尾巴甩了过来,正抽到金破天身上。

说来也奇,这种没有实体的烟雾凝结之物,抽在金破天身上竟发出轰的一声,金破天大叫一声,身子直飞出三四十丈,嗖地一声从河心抽到了对岸,越过少丘的头顶,叉手叉脚地跌了过去。

看来他永远也没机会殴打这等高手了。

归言楚喃喃地道。

木筏上,那老者已经到了姚重华的对面,他身手实在太快,这边金破天刚刚飞出去,他已经一手朝姚重华抓来。

姚重华静静地看着他,避也不避,就那么默然地望着他,目中露出浓浓的痛苦。

咔——那老者一手掐住了姚重华的脖子,恐怖焦黑的面孔露出狞笑之色。

放手!刚要用力,少丘大喝一声,阿金,送我过去!开明兽露出迟疑之色,望着那河心那老者一脸犹豫之色。

少丘又是怒喝一声,它这才耷拉了脑袋小跑过去。

少丘骑在开明兽的背上宛如闪电般凌空越过河面,到了他的背后,玄黎之剑疾劈而下。

那老者看也不看,左拳击出,正撞在玄黎之剑的剑脊上。

一股如山河倒灌般的大力用来,嗤,玄黎之剑又被熔掉了半截。

少丘则被撞飞到了半空,开明兽也不管少丘了,自顾自地飞跃到了河对岸。

少丘强忍全身如同被烈火熔化般的痛楚,半空一个翻身,断剑下指,疾插那老者的顶门。

咦,我想起来了,这是玄黎的元素力。

那老家伙死了么?那老者伸手挠了挠头,一脸诧异,若无其事地伸手朝上一抓,劈手将无坚不摧的玄黎之剑抓在手里,少丘只觉整个身体被焊住了一般,不由自主地随着长剑站在了他面前。

玄黎当真死了呀?那老者握着断剑,喃喃地道,他倒也厉害,居然能把自己七成的力量铸在剑身里。

七成……妈的,他怎么做到的?蒲阪之卷 第四百六十九章 西方来客那老者一脸艳羡之色,伸手松开了断剑,一脸苦思之色。

少丘愕然握着玄黎之剑,居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

这老者神通实在太惊人,况且姚重华的脖子掐在他手掌中,只要他稍微一用力,绝对能把姚重华的脑袋揪下来。

不想啦!不想啦!老夫到底怎么啦,脑袋里乱七八糟的!那老者一脸痛苦地大叫一声,忽然怒视着姚重华,你是谁?干吗挡我的路?这片刻间,他居然又忘了姚重华。

姚重华目中凄然,呵呵惨笑了一声:我是姚重华,是你最想杀的人。

是么?那老者诧异道,我为何要杀你?少丘和木筏上的娥皇、女英、火奴等人对视一眼,均感匪夷所思。

少丘忽然道:你忘了么?他是你的最亲近的人,你根本不想杀他,你来到这里只是为了见他。

然后你就走了。

他是我最亲近的人?那老者满脸惘然,那我是谁?姚重华知道少丘的意思,瞥了他一眼,随即望着那老者淡淡道:你好好想想,我是你最恨的人。

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但你必须杀了我。

杀了我,你会很快乐。

姚大哥……少丘急道。

姚重华冲他摇摇头,却不说话。

那老者只觉脑袋里无数的念头冲突奔涌,烈火般烤灼着神经,头颅似乎要崩裂开一般,忽然瞠目朝少丘大喝道:你小子胡说八道,怎么说他是我的仇人?我杀了你——说完仰面狂吼,双目一瞪,两道火焰居然从眼眶之中翻卷了出来,射向少丘。

少丘大喝一声,长剑一搅,两道火焰从中而断。

那老者怒道:玄黎,你居然敢跟老夫作对!你还不承认老夫是大荒第一人么?眼睛一瞪,两道手指粗细的火龙嗖地从眼眶中射了出来,快如电闪,瞬息间居然将玄黎之剑缠绕得严严实实,那细细的火龙不断延长,将少丘整个人都捆缚了起来,嗤嗤嗤的火灼声响起,一点点地往少丘的皮肉里勒。

少丘只觉皮肉烧焦之声不断响起,鼻子里是一股焦味,浑身刀割般疼痛,直透心扉。

他拼命挣扎,兀自挣脱不开那两条细细的火龙。

忽然间一个淡漠的声音响了起来:我四处找不到你,原来你跑到这里嚣张了。

此人你杀不得。

话音未落,一道毁天灭地般的锋锐之气剖了过来。

河心的木筏,河两岸的人群中,到处是高手,数百人同时感受到了那股强大无匹的凛冽之气。

似乎面前的河水都被一剖而开,整个大地裂成两半!少丘只觉那股磅礴之气从自己身上一掠而过,捆着他的火龙断成了十七八截,化作一团铁水般的火光,滴入河中。

畛水两岸齐声发出一声惊咦,少丘急忙抬头,只见盘旋在半空中的烟雾之龙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气流给劈开一般,急速地分裂为两半,似乎有条利剑在其中穿行。

然后,是一片寂静。

众人诧异地望去,四野茫茫,河水奔腾,落日斜映在畛水之上,流动着一河黄金。

咦。

河岸上,金破天正从远处又跑了过来,诧异道,这是顶级的金元素力,到底谁发出来的?你个乌龟儿子王八蛋,又来坏我的好事!那老者却望着西方破口大骂。

他骂谁呢?少丘问姚重华。

姚重华正欲摇头,忽然畛水西岸尘土四起,飞扬的遮蔽了落日,一片灰蒙蒙之色。

众人正在诧异,猛然间西岸的战士齐声惊呼起来,少丘疾步跃上龙车的车篷,只见前方竟本来一群色彩斑斓的野兽!说是一群并不准确,这一群实在太庞大,几乎拥塞了河川,遮蔽了平原,触目所及,黑色的是野牛,斑点的是猛豹,灰的是巨象,条纹的是猛虎,直立奔跑的是状如猿猴的狌狌兽,长着獠牙的是豪彘,甚至有游动的巨蛇,在半空纵跃的飞虎,凌空扑击的蛊雕和闪耀着红光的冥火骨翼鸟……五颜六色,斑斓多彩,简直就是万兽大聚会。

众人正在呆看,那群狂兽已经铺天盖地而来,河岸上的战士齐声呐喊,一个个面如土色,朝畛水中奔跑。

还有些聪明人推动着刚刚划到岸边的木筏,径直飘荡进了水中。

老先生,你跑到这里来可让我好找啊!原来是惦记姚重华来着。

万兽丛中忽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道。

兽群中一声长啸,急速奔腾中忽然停步,一个个匍匐在地,垂眉敛息。

继而十六名红发碧眼的白衣少女从兽群中盈盈走出。

这群少女一看就不是炎黄人,肌肤雪白,高鼻深目,目光宛如一潭幽深的泉水,一个个赤着双足,雪白的衣衫只及到大腿,修长的美腿就那么暴露着。

看得周围的战士一个个瞠目结舌,喉结耸动,有些好色的甚至流出了哈喇子。

十六名少女手上各捧着一卷丝帛,漫步从野兽群中走出,无论虎豹熊罴都慌不迭地让出一条道,那群少女就将丝帛铺在地上。

雪白的丝帛一直铺到河岸边。

搞什么鬼?少丘纳闷道,这么贵重的丝帛……难道要当场裁衣服么?话音未落,一个紫色的人影慢悠悠地踩着丝帛缓步而来,却是一个身穿紫狐皮袍的俊秀男子。

少丘讶然望着他,这男子大约三十余岁,鼻梁高挺,微微有些鹰钩鼻,眼窝较深,皮肤白皙,颇为英俊帅气。

长发披散,显得无限洒脱,但额头的肉中,却赫然嵌着一道两块弯月相拼嵌的奇异金属之物,使他整个人看起来颇为邪异。

那人径直走到河岸边,抬足一跨,身影乍现,下一刻便出现在了龙车的车篷上,几乎与少丘面对面。

原来是你!那老者一看到这男子就勃然大怒,你阴魂不散地跟着老夫到底要作甚?你到底是谁?我是谁?那邪异男子咯咯一笑,等你清醒时自然便会明白。

蒲阪之卷 第四百七十章 恶人灵韧老夫何时不明白了?老者怒道,一路上你和我比拼了十七八次,都他妈说这句话!我想做什么你都不许,连老夫杀个人都来凑热闹。

信不信老夫一掌拍死你?那邪异男子哈哈大笑:你若当真清醒,自然拍得死我,不过如今你却未必是我的对手……众人听得骇异至极,难道这年轻男子比这老者还要厉害么?金破天正要不服不忿地再次狂殴这老者一场,一听这话,不禁一怔,望着归言楚喃喃地道:这个世界怎么了?咋地跑出来这么多超级高手?你能感觉到这男子身上的元素力么?归言楚沉声道。

当然。

金破天咒骂道,他妈的是金系的,老子如何感觉不到?这厮的元素力强得惊人,比老子……咳咳……比老子虽然逊色那么一筹两筹,却也达到了幻刃劫中品以上的境界……归言楚嗤之以鼻。

金破天自己的元素力才达到幻刃劫下品,却说对方比他还逊色……不过这年轻男子的神通当真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

据归言楚所知,金系因为少丘这个血脉者被封印,甚少能达到巅峰境界,便是能达到幻刃劫下品以上的人也屈指可数。

能达到中品以上的,除了欢兜这个旷世高手以外,也只有三苗之帝玄黎了。

这年轻男子到底是谁?此时,这男子还在笑吟吟地说着:你我比拼了十多场,你杀得了我么?老夫杀不了你,你他妈滚蛋就是了,为何到处跟着我?我想杀人干你屁事?那老者怒不可遏。

错了,错了,你杀人的确干我的屁事。

这男子笑道,你想杀别人我不管,你有胆子就把你面前这个姚重华的脑袋拧下来。

可是这个少年你却杀不得。

他指了指少丘。

那老者一愕:为何我能杀这个,不能杀那个?老夫是大荒第一人,谁人杀不得?这个少年你杀不得。

年轻男子摇了摇头道,你若要杀了他,我只好跟你拼命了。

这老者愕然半晌,喃喃道:你个乌龟儿子王八蛋……我知道啦!金破天忽然脸色大变,指着河面那男子大喝道,你是欢兜的弟弟——灵韧!灵韧!一旁的归言楚吓了一跳,畛水两岸的众人听个清楚,都吃了一惊,一个个面色大变。

姚重华也是脸色一寒,虽然被人掐着脖子,却是淡定如王侯,冷冷地盯着那男子:你真是灵韧?没错。

我就是灵韧。

那男子居然毫不否认,转头望着金破天呵呵一笑,我知道你,你是金破天,苗帝玄黎手下的第一勇士。

金破天半晌无语,脸色早已铁青。

他也只是贸然猜的,金系中拥有如此强大神通的屈指可数,他想来想去也只有那个最神秘的杀人狂魔——灵韧了。

而姚重华和归言楚等人之所以没有猜到,是因为都清楚灵韧被帝尧处罚,闭门思过,没想到他敢离开三危部落。

毕竟当年灵韧东来,挑战苗帝玄黎之时,在炎黄联盟杀戮高手惹得六大部族群起攻之,实在没想到灵韧敢违抗帝尧禁令,只身东来。

少丘对灵韧却不大了解,一脸纳闷地望着这个年轻男子,还在奇怪此人为何会救自己。

你居然离开三危来到大荒之东?姚重华冷冷道,你来作甚?呵呵。

灵韧笑道,一指身后的野兽群,本人如今是御贡使,押送今年呈送给巫门和觋门的贡品。

贡品在哪里?姚重华道。

他身后除了那群猛兽,就是十六名少女,三十多名手持奇形弯刀的战士,根本没有车辆之类。

贡品便是这群野兽了。

灵韧哈哈大笑,今年三危部落歉收,并无多余的财物,甚至养活不了这群猛兽,于是只好将之送给诸神做祭品了。

他摇头叹道,所幸炎黄人口众多,甚好,甚好,一路行来,仅仅人肉就能让这群畜生吃饱。

你……姚重华瞠目欲裂,你居然放任他们吃人?少丘,速速离开!河岸上的董茎一听到这里,想起灵韧当年所到之处几无活人的传说,顿时浑身恐惧,嘶声朝他喊道。

人与兽有何区别?同是诸神造物,凭什么人可以吃兽,兽却不能吃人?灵韧朝岸上的董茎一龇牙,斯文地笑道,你放心,这个少年我怎么会舍得让猛兽吃了他?但你恐怕今生也见不到他了。

董茎大叫一声,不顾一切地就要往河中跑,归言楚一把抓住她,慢慢摇头。

董茎呜呜哭叫,归言楚只是不理会。

阿金,阿金——董茎叫道,快过来,一起救少丘啊!开明兽望望河心木筏上那老者,又望望董茎,脑袋一摇,露出神兽的磅礴之气,嘶吼一声,纵身越过数十丈宽的河面,到了董茎面前。

董茎望着归言楚喝道:放开我!死便让我们死在一起!归言楚愕然,摇头叹息:灵韧未必会杀少丘,却肯定会杀了你。

却慢慢松了手。

董茎毫不理会,骑上开明兽叫道:阿金,过去。

开明兽吼吼应了一声,纵身越到了木筏之上。

它一上去,木筏顿时一沉,龙车一荡,险些沉入水中。

一人一兽站在灵韧面前,都显得极为紧张。

毕竟如灵韧这种超级高手,不是开明兽能够对付的,董茎的元素力更是不值一提。

蒲阪之卷 第四百七十一章 跟你走那老者一看见开明兽,顿时又发了呆:咦,这不是开明兽么?我这是在哪里啊?他苦思冥想,一脸痛苦之色,竟然松开了姚重华的脖子。

姚重华也不脱身离开,默默地站在他面前,哀悯地注视着他。

那老者忽然大叫一声,身子一纵,射上半空,身子又一次化作飞灰,缓缓地消失在河面上。

灵韧仰天叹道:你还是快快清醒过来吧!我已经等不及了。

我给你三天时间,首山之巅,不见不散。

首山之巅,不见不散……那老者的声音若有若无地传来,首山……怎么这么熟悉……余音消失。

灵韧笑吟吟地望着少丘:他既然走了,你这便跟我走吧!少丘冷冷地道:我为何要跟你走?灵韧瞥了他一眼:我现在心情很好。

他举目四顾,望了望畛水两岸的众人,叹道,好久没有杀过这么多人了,难道大荒中已经忘掉了我的嗜好了么?灵韧!姚重华大吃一惊,喝道,难道你望了帝尧陛下的禁令了么?日出灭一族,日落杀一城,上祭苍天,下祭大地,帝力何有于我哉?灵韧笑道,少丘,走吧,我教你见识这大荒真正的无情与绝杀。

少丘笑吟吟地道:你连这个老者都打不过,还说什么大话。

你打过他我便跟你走。

灵韧脸色一寒,额头那双月额箍暴射出道道寒芒,冷冷道:这老者死到临头,何必我出手。

你走是不走?若是不走,我要这畛水两岸尸横遍野。

少丘,咱们跟他拼了。

董茎英气勃发,喝道,我就不信这么多人打不死他!少丘摆了摆手,心下盘算。

这灵韧能与这老者打成平手,看样子此地根本没有人能胜得了他,金系的攻击力少丘最清楚,灵韧以嗜血著称,一旦展开杀戮,只怕当真是尸横遍野了。

灵韧见他踌躇,心下不耐烦,冷冷道:我便让你见识见识天下顶级的金系神通!他双手一招,半空中突然光芒迸射,此时落日洒满河面,就在这金色的余晖中,河面上突然凝结出一条巨大的龙头形状,遍体银光,龙牙、龙须、龙目动荡之中闪耀着凛冽的金属光泽。

先杀金破天,再杀姚重华!他一声长啸,在河岸上看了看,右手一指,朝着金破天喝道,杀——那条巨龙猛然一声嘶吟,现出两只龙爪,左右一拨,似乎抓裂了虚空一般,长达三丈的龙身哗地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竟是完完整整的一条金属之龙!那金属之龙一声长吟,龙尾一摆,嗖地越过河面,撞向岸上的金破天!咦嗨!元素之龙!金破天一声怪叫,身躯突然变成一把银光闪闪的长矛,嗖地弹向了半空。

金破天自然识得厉害,其他系的元素之龙相对比较容易凝出,譬如火系和水系,最容易的是木系,第二劫的实力——连戎虎士这等人都可以凝结出藤蔓之龙,最困难的是金系。

因为金属太重,凝成三丈长的巨龙那需要多么庞大的元素力啊!金元素之龙一旦凝出,崩山摧岳,毁天灭地,可谓无坚不摧,再巨大的城墙,一撞之下灰飞烟灭。

在金破天印象中,能凝出金元素之龙的人举目大荒不超过五人!他这个金之守护者排行第一的高手都无法做到。

他再狂傲,也不敢随便抵挡这金系第一攻击神通,化身矛枪射上半空之后,矛身一折,嗖地射上了巨龙的脊背。

叮——一声悠长的金属碰撞声响彻河岸,如此锋锐的金属之矛竟然连巨龙的表皮都没有刺破。

那巨龙怒吼一声,龙头一扬,当的一声大响,撞在了矛身之上。

这下金破天有些凄惨,那龙头全部都是金元素凝结的金属,何止千万斤重,一撞之下竟硬生生把矛身撞弯,嗖地一声飞出了数百丈之外,在余晖中一个闪耀,远远地抛进了远处青要山的密林之中。

旁观的众人无不失色,虽然都知道灵韧的强大,但一招击败了大名鼎鼎的金破天,实在是让人意料不到。

当然,这一击绝对无法对金破天造成伤害,却着实震撼了众人。

好神通!好神通!少丘忽然大笑着赞叹,还拍起了手,几乎是满脸崇拜地望着灵韧。

呵呵。

灵韧斜睨着他,可以跟我走了么?走!当然跟你走!少丘大叫道,不过有个条件,我也是金系的,这种凝结元素之龙的神通你一定要教给我。

灵韧愣了愣,忽然笑着点头:自然没问题。

嘿,据说一开始是玄黎破掉了你的四元素封印的一部分,才让你拥有了元素力。

我则会让你成为金系第一人!金系第一人!少丘简直两眼放光,仿佛捡到了天下最大的宝贝,一迭声地催促,说话算数,快走,快走。

少丘。

董茎面色一变,急忙把少丘扯了过来,你当真要和他一起走么?当然,金系第一人啊!少丘一脸艳羡之色,暗地里却捏了捏她的手心,望着开明兽,脑中道:传话给茎儿:三危与虞部族有大仇,我若不跟着他走,姚大哥便危险了。

我路上找机会刺杀了他便是。

开明兽朝董茎发出脑波,董茎一愕,却坚决道:不行,我要跟着你走。

不要添乱!少丘喝道,我要去做金系第一人,你跟去只会拖累我。

说完一把甩开他的手,朝灵韧笑了笑:咱们走吧!灵韧淡淡一笑,啜唇长啸,远处的空中忽然红光闪烁,远远地飞过来两只冥火骨翼鸟,嘎嘎叫着悬停在了河面上。

灵韧一把提着少丘,飞身跃上骨翼鸟的鸟背,将他抛到另一只骨翼鸟的背上。

少丘坐定,朝着姚重华高喊:姚大哥,你们继续去蒲阪,我会去和你们会合的。

姚重华默然望着他,声音忽然有些哽咽:少丘,保重!少丘哈哈一笑,一扭骨翼鸟的脖子,喝道:飞吧!两人两鸟,就在夕阳之中掠空而起,直向那天边落日处飞去。

身边万兽奔腾,追随着而去,大地轰隆隆地颤抖之声震耳欲聋。

蒲阪之卷 第四百七十二章 大荒风云皆在掌中帝丘,黄帝宫,逐鹿台。

依旧是繁星低垂,依旧是两人对坐。

不过帝尧对面的人,已经从数月前的姚重华换成了一身黑袍的帝丘大祭司巫咸。

石桌上的香茗飘出淡淡的香气,很快便被高空的夜风吹散。

巫咸娴雅地端坐,举起陶瓯饮了一口,淡淡道:陛下,觋子羽前几日已经到了高阳部族的谯城,接管了东圣觋宫。

东圣觋宫一日之间血流成河,觋子羽杀了七十六名觋者,包括觋子睿遗留下来的两名圣觋。

目前东圣觋宫已经彻底臣服于觋子羽,苍舒派蒙降前去道贺,荀季子也派偃狐前来道贺,随行的三十六名金天部族的觋者也尽皆臣服,两大部族已经承认他主祭东方的圣觋身份。

这个少年果真了得。

帝尧叹道,想到去年他随着重华前来拜见老夫,老夫见他是个人才,还想推荐他进入轩辕军团,可他一心想要做巫觋。

老夫当时还不以为然,没想到短短数月,一只小虾竟然变作了蛟龙。

陛下可知,觋子羽控制了高阳和金天之后,加上早几年失去的虞部族,炎黄六大部族,觋门已经占据了一半!巫咸沉声道,目下觋子隐已经跃跃欲试,企图挑战我巫门的主祭权!觋门一向与虞岐阜交好,陛下对其中的后果,想必不会不察吧?老夫晓得。

帝尧哈哈大笑,神巫莫忧。

去年老夫在此地与重华晤谈,曾经说过一句话:大人物实现自己政治抱负的同时,总会有小人物趁火打劫。

区区跳梁小丑,管他作甚。

巫咸凝眉道:局势如此复杂,陛下仍然掌控么?呵呵。

帝尧笑道,目下重华与娥皇、女英已经快到蒲阪了……正在此时,忽然一个淡淡的声音响起:陛下,暗刺有最新情报上奏。

龙言那宛如影子般虚荡的身影浮现在了逐鹿台之外。

说。

帝尧淡淡道。

龙言道:暗刺与送亲车队已经平安渡过畛水,少丘已经怀疑到天火垕土弹藏在随行人员身上,相继查遍了虞无奇、火奴和辛亏的全身,不过并未怀疑到暗刺。

天火垕土弹仍旧安全。

哦?帝尧八彩眉毛一挑,少丘居然有这等心机?少年可畏!呵呵,继续说。

那个身份不明的老者又一次袭击了车队,臣下派去追查他身份的人仍然没有弄明白这老者的身份。

龙言道,那老者正欲对少丘不利时,灵韧赶到,赶跑了那老者,继而挟持着少丘离开车队,据说向首山而去。

龙言道。

全力查那古怪老者的身份。

帝尧森然道,老夫判断,这个老者极为关键,说不得咱们的计划就会坏在他的身上。

嗯,灵韧挟持少丘倒不奇怪,三危为了争夺金系正统,想了数百年,逮着这个机会,他们是不会放过的。

不过灵韧居然不顾老夫的禁令,大摇大摆地出现,倒着实出人意料。

你去找卢断沙来,老夫所料不错,灵韧一光明正大地出现,他只怕正心急火燎地想见老夫。

遵命。

臣下告退。

龙言身子慢慢化作一团虚无。

帝尧望着巫咸叹了口气:这个家伙,身为十二牧,这么高的地位,总是喜欢像影子一样出没。

巫咸笑道:纲言牧修炼的就是这等神通,并不奇怪。

陛下,这三枚天火垕土弹一定要平安运进蒲阪,一战定炎黄,炎黄的安危全系于这三颗宝贝身上了。

陛下定要叮嘱暗刺,一定要保护好两位公主和重华少君,不可受到天火垕土弹的波及。

帝尧忽然促狭地一笑:神巫直到此时,还以为这三颗天火垕土弹要尽数用在虞岐阜的身上么?巫咸一怔:难道……不错。

帝尧淡淡道,重华虽然是我的女婿,却是虞岐阜的儿子,即使他能帮我稳定了虞部族,但要靠他杀虞岐阜,他孝心太重,是万万不肯的。

但老夫必定不会容许虞岐阜这个狂人活在世上,老夫若杀了虞岐阜,你道重华会如何?他只怕会怀恨于你吧!巫咸皱眉道,陛下是想把重华……不错。

帝尧深深地望着她,等到重华稳定虞部族之后,他们父子就会在同一时刻,在天火垕土弹的爆炸之中一起去见五元素神。

当场,老夫派人去捕捉天幽灵火之时,放风说制作天火垕土弹是为了刺杀姚重华,不过是转移虞岐阜的视线而已,唉,计划原本很完美,想不到却惹来了少丘这个傻子。

老夫是真不想杀了少丘,白白便宜了三苗再诞生个金之血脉者啊!他深深长叹。

巫咸悚然动容:那……虞岐阜和姚重华一起死掉,虞部族岂非立刻便会叛乱?难道你以为镇压虞部族,可以不靠血与火么?此事老夫已经安排妥当,已经调派了唐部族的大军悄悄压到了虞部族的边界处,一旦虞部族乱局一起,便全力征伐。

同时,轩辕军团和云师六旅已经暗中推进到了河洛之原,只要黄河浮桥不毁,三日之内便可以压到蒲阪的城门外。

陛下如此安排,我巫门自然也全力以赴,助陛下稳定炎黄!巫咸听得心潮澎湃,慨然道。

届时少不得巫门出力。

帝尧淡淡道,莫忘了,老夫还赔上两个女儿!巫咸纵是精神力修炼到了极处,也听得脊骨生寒,帝尧统治炎黄数十年,常人只以为靠的是仁德,哪里会料得到这政治谋算中的血腥与残酷。

忽然间,龙言阴沉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陛下,卢断沙到了。

陛下所料不错,臣下宣召他之时,他也正朝帝宫赶来。

宣他进来。

帝尧道。

龙言退了出去,巫咸道:陛下,我也告辞了,还要连夜赶往丰沮玉门向师尊汇报。

大荒风云尽皆在陛下掌中,想必师尊太巫氏也甚为欢喜。

帝尧含笑点头。

蒲阪之卷 第四百七十三章 与魔鬼同行卢断沙一进来便诚惶诚恐,叩拜道:臣卢断沙拜见帝君。

起来。

帝尧摆了摆手,冷冷地道知道老夫召你,所为何事么?知……知道。

卢断沙听得帝尧声音不善,一时有些惶恐,是……为了灵韧之事么?哼,你居然知道?帝尧怒极反笑,欢兜难道当老夫死了么?二十年前,灵韧闯下如此大祸,老夫未将他诛杀,约束他闭门思过,永世不得离开三危之山,他此时居然敢违背老夫禁令,你们三危部落忒也大胆!卢断沙看到帝尧震怒,知道若是没个交代,只怕今夜难以善罢甘休,心一横,站起身道:陛下,灵韧东来,其实……其实内中有……有难以言说的内幕!内幕?帝尧一时倒有些惊讶了,什么内幕?卢断沙迟疑片刻,从怀中掏出一张打磨得极其光滑的羊皮卷,恭恭敬敬地呈给了帝尧:陛下,此乃我家西岳君亲笔所书,说让臣下呈送陛下。

帝尧不接羊皮卷,深深地望着卢断沙,呵呵冷笑道:欢兜是否交代过你,这个羊皮卷,如果老夫并未震怒,就可以不呈送?一旦你这里抵挡不住老夫的压力,万般无奈之下就向老夫挑明内情。

是不是啊?卢断沙一头冷汗,尴尬道:一切瞒不过陛下的法眼。

帝尧哼了一声,接过羊皮卷,慢慢展开,脸色随即就变了:竟有此事?不错。

卢断沙小心翼翼地看着帝尧的脸色,一旦灵韧见到虞岐阜,计划就开始了。

放肆!帝尧啪地将羊皮卷摔在了地上,大喝道,欢兜竟然想挑起战争?他究竟意欲何为?事情已然如此,卢断沙居然变得不卑不亢起来,挺直腰身道:陛下,挑起战争也是我三危部落的无奈之举。

三危与虞部族之间数百年的摩擦,终究需要有个了断,我家西岳君言道,虞岐阜谋变大荒,意欲颠覆您的帝位,三危四百年前在黄帝面前立下血誓,誓死效忠炎黄之帝,值此风云激荡之际,我三危义不容辞,一战灭掉虞部族,给帝君廓清荆棘。

帝尧心情复杂,鼻息间的喘息都重了,半晌才道:欢兜是等待灵韧成功后,便挥师东渡黄河,攻打蒲阪么?不错。

卢断沙道。

帝尧哼了一声:事成之后,他有什么要求?只求陛下能将河洛之原以西的土地赐给三危。

西岳君知道陛下最大的宏愿就是推行九州古制,三危部落将极力支持,届时希望能将黄河以西,终南之山以北的地域封为一州,为三危部落世代所有。

帝尧冷冷一笑:欢兜的胃口不小啊!黄河以西的土地,在黄帝的九州划分上,便是雍州之地。

老夫给他!不过他并未领会九州古制的精髓,让他好好研究一番。

另外,他的计划老夫默许,但何时进攻蒲阪,必须听老夫之命。

卢断沙没想到帝尧竟然如此爽快,一时居然忘了回应,半晌才反应过来,大喜过望,叩头拜谢:多谢陛下!我三危部落,必将世世代代效忠陛下!世世代代……帝尧悠然一声长叹,老夫能活那么久么?他默默地望着帝丘城外的夜空,漫天的繁星散发出璀璨的光芒,照耀着这个世间。

虞岐阜,你与老夫明争暗斗数十年,如今终将有个结局了。

内有天火垕土弹将你炸得灰飞烟灭,外有唐部族、轩辕军团和三危部落的三面夹击,我看你怎生破掉老夫这个局!嚎——凄厉的嘶鸣划破山林,少丘心胆收缩,紧紧握着手中的玄黎之剑,满面泪痕地看着面前的惨剧。

整座村寨都已经被屠灭,残缺不全的尸身横七竖八,老人、孩子、妇女、强壮的战士……一个个肢体分裂,开膛破肚。

被摧毁的房舍支离破碎,沉闷的火焰哔哔勃勃作响,村寨里已经被屠灭一空,便是鸡犬牲畜都尸横遍地。

三十六名战士御使着万兽,将村寨团团包围,木然看着面前的惨剧,毫无表情。

有些猛兽闻见血腥之气,嘶吼连天,却不敢冲过去吞吃人的尸体。

好了,食物备好了,让它们来用餐吧。

灵韧落寞地道。

战士们一声呼哨,万兽奔腾中,将整个村寨淹没在其中……灵韧寂寞地站在燃烧的村寨之中,脚下是洁白的丝帛。

方才残忍的杀戮时那种狂烈凶残的样子已经渐渐平息,现在是一副寂寞而忧伤的模样。

为了阻止灵韧杀人,少丘的肢体都已经被打断,但左臂乃是玄黎之剑所化,兀自握着长剑紧紧地撑在地上,倔强地望着灵韧,一脸仇恨。

少丘跟着他向北渡过黄河,走了不到两天,才发觉这灵韧当真是嗜血狂魔,他所到之处,鸡犬不留,当真是再无活物。

每天日出日落,他都忍不住自己心中那种狂猛的杀意,陷入发狂的状态。

若是恰好经过无人的地方,山间荒野上的动物则倒了霉,大至飞虎、猎豹、犀牛、熊罴,小至狐兔、豺狼、鹰隼,哪怕一只老鼠也躲不过他的残杀。

少丘每次都被这种残杀激怒,起来阻止,却被发狂的灵韧打得遍体鳞伤。

十六名少女以丝帛铺地,灵韧踩着丝帛慢慢走过来,不过地上的鲜血太多,很快浸透了丝帛,沾满了他的洁净的靴子。

灵韧现出厌恶之色,其中一个红发少女立刻取出一副新的鹿皮靴子,跪在地上为他换掉。

这短短的十几丈路灵韧居然走了一炷香时间,到了少丘近前,看也不看他,伸手握住他的断臂,一股庞大的金元素力涌入他体内,伤口处居然瞬息间凝合。

蒲阪之卷 第四百七十四章 俘虏你当真是个笨蛋,身为金之血脉者,居然会被人打断手足。

灵韧摇头叹息,仿佛是别人将少丘的手足打折,金元素力所及之处,体如金刚,百刃不伤。

这是第一劫金刚劫的神通,你明明强过金刚劫甚多,却无法使自己的身体坚不可摧。

真是笨蛋。

你是个恶魔!凶手!少丘一把推开他,强忍着断肢的痛苦,怒道,这些人跟你有什么仇?为何要杀他们?连老人和孩子都不放过。

没仇。

灵韧坦然道,我高兴。

哼,怪只怪他们是虞部族的子民。

少丘闷哼一声,冷冷道:我必定会让你尝到被别人杀死的痛苦!等你有这个能力再说吧!灵韧淡淡道,以你目前的神通,便是四元素封印彻底破掉,想杀我也得再修炼一二十年。

唉。

他忽然露出黯然之色,其实不用二十年,很快你就会如愿以偿,不过杀我的人必定不是你。

嘿,你这种人渣,别人还有兴趣杀么?少丘冷冷地笑道。

灵韧脸色阴郁,皱眉不答,飞快地将他的折断的四肢以金元素力弥合,闷闷地道:你不是想跟我学金系第一人的神通么?这就是我教你的第一招。

记住,金系的人,不需要木系或者巫觋来救命,金元素力所到之处,任何伤口都能弥合,任何断肢都能够焊接。

脑袋也可以么?少丘忽然一笑,猛然间大喝一声,玄黎之剑暴然射出,疾刺他下颚。

叮——灵韧躲闪不及,剑尖正中下颚,却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锋锐无匹的玄黎之剑竟然连肌肤都未刺破!少丘不禁呆住了:你……你他妈是人肉做的么?我妈是人肉做的,我自然也是。

灵韧也不着恼,对少丘要杀他丝毫不觉得意外,下颚顶着剑尖,淡淡道,只不过这把玄黎之剑仅仅淬炼了玄黎七成的元素力,而靠七成的力量,玄黎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对我造成伤害的。

想杀我,除非你的元素力比我高出甚多,或者你有吴刀、繁弱之弓这样的神器。

哦哦哦。

少丘频频点头,诧异道,你的脑袋是金属做的么?自然不是。

灵韧笑道。

正要为这个未来的金系第一人讲解,忽然间少丘笑道:不是就好。

轰他!灵韧一愕,猛然间只觉一股无形无影的精神力狂涌而来,轰然一声,脑袋巨震,身子一个踉跄,几乎摔倒。

恍惚中,眼前金光一闪,一个少女的声音叫道:少丘,快上来!一个庞然大物嗖地窜了过来,却是开明兽,背上还坐着董茎。

原来董茎骑着开明兽远远地缀着他们,却忌惮灵韧实在太强,无法接近,方才开明兽和少丘进行沟通,趁着少丘疾刺灵韧的当口,开明兽轰出了一股精神风暴。

灵韧虽强,但对开明兽这等精神力异兽毫无觉察,立时吃了大亏。

少丘一跃而起,飞身上了开明兽。

开明兽机灵,知道这家伙极端不好惹,嗖地一下便窜出一二十丈。

这时灵韧摇摇晃晃地站稳,一看顿时大怒,喝道:天环地链!锁——正急速奔行中的少丘、董茎和开明兽只觉脖子一紧,两人低头一看,才发觉脖子上不知何时套了个金光闪闪的项圈!随即咔咔声响,手腕、脚腕、腰部也被金环牢牢地铐住。

开明兽正在狂奔,脚脖子被铐住,这下子倒了霉,扑通栽倒,二人一兽嗖地贴着地面在草地上咕噜噜滚出去十多丈远,最后开明兽被两棵树干挡住,这才停住。

二人和开明兽不断挣扎,少丘逼出玄黎之剑叮叮叮不停地斩那金链,却是火星迸射,斩之不断。

别费事了,我说过,玄黎七成的元素力敌不过我的。

十六名白衣少女铺好丝帛,灵韧风度翩翩地走了过来,到了近前,抚摸着脑袋,眉头大皱,没有料到你还有这个后援,若非我是金系,精神力稳定,这下子脑浆要被这畜生要轰成豆腐渣了。

少丘躺在地上停止了徒劳,怒道:你他妈的快把这女孩子腰上的箍环给解掉!哦,为何?灵韧奇道。

她……少丘把董茎抱在怀里,怒道,她有孕在身!灵韧吃了一惊,细细查看董茎:是你的孩子么?董茎脸色羞得通红,也不言语。

少丘虽然尴尬,但事关重大,也不否认:自然是我的,莫要废话,快快解开了。

灵韧蹙眉沉思,一边摇头,一边喃喃道:奇怪。

一招手,董茎腰间的箍环消失不见。

奇怪什么?少丘这才松了口气,把董茎扶了起来,斜着眼望着他道。

金之血脉者因为身怀诸神血脉,在男终身不育,在女终身不孕。

她怎么会怀孕?灵韧冷冷道。

董茎脸色顿时惨白,急忙抓住少丘的手臂,叫道:少丘,我这孩子……的确是……是你的呀!我自然知道。

少丘安慰道,莫听他满嘴胡说八道。

他们三危四五百年没有过血脉者了,懂个屁,金破天也是金系的,不是并没有说过这话么?一提四五百年没有过血脉者,灵韧一阵郁闷,叹道:这话倒不假,这些我也是从部落内的典籍上看到的。

也许……血脉者发展到如今,事情有了改变也说不定。

他喃喃道,可是血脉者如果使人受孕,体内的血脉就会大量外泄呀!这他娘的怎么回事?无论怎么回事都不干你的事。

少丘冷冷道,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

总之你若让我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灵韧苦笑:你们如果不逃,我自然不会下狠手。

蒲阪之卷 第四百七十五章 五元素星少丘放下了心,呵呵笑道:我知道你神通广大,既然诚心想拜师学艺,若不是试试你的水准,怎么敢冒昧投师。

唉,万一你误人子弟,岂非耽误了我终生?灵韧愕然半晌,笑了笑:原来如此。

那么你觉得我会不会误人子弟呢?不会!当然不会!少丘眉开眼笑地赞道,你是一代名师啊!我真是找对人了。

好了,该放了我了吧?还得行拜师礼呢!免了,免了。

灵韧知道这小子恨不得捅自己十七八个窟窿,也半真半假地道,放了你容易,不过……他为难地望着开明兽,这开明兽跑得飞快,我可追不上它,一旦你这个好徒弟骑着它跑了,我岂非后继无人了么?呃……少丘嘿嘿笑道,我们都来向你学艺的,怎么会跑?你看,你这等名师,不但人类爱戴,连畜生都视你如父兄啊!灵韧气得狠狠踹了他一脚,冷冷道:少废话。

放了你又如何?难道你还能跑了不成?他果真放了他们,不过少丘和董茎的脚上却多了根金链,开明兽的四只脚上也多了根金链,这下子莫说跑,走起来也是叮当乱响。

白衣少女们抬起一乘软轿,灵韧躺在上面,悠悠然地跟在后面。

三人一兽,率领着成千上万的猛兽,就这样沿着黄河北岸一路西行。

茎儿,咱们这可真算是拴在一起了。

少丘苦笑。

我喜欢。

董茎含笑瞥着他,这样拴一辈子才好呢。

哈哈。

灵韧笑道,董姑娘,我定会如你所愿的。

放屁。

少丘骂道,我们俩打情骂俏干你屁事?够胆你就把这什么……天环什么的交给我,看我拴你到猪圈里。

董茎捂着嘴窃笑,心里却暗暗忧惧。

哪怕落入敌手,这等逍遥快乐的日子也所剩无多了,许由说过,少丘一年内必死无疑,自己还能和他快乐到几时呢?若是少丘怀疑起来,许由的计划也不知是否还能成功。

少丘一路跟灵韧斗口,灵韧也不以为忤,一路上当真就把天环地链之术交给他。

也不知道灵韧怎么想的,明明少丘恨他咬牙切齿,但凡是少丘有所要求,他就倾囊而授。

倒弄得少丘诧异无比。

这天环地链之术虽然神奇,说来却甚是简单,并非是利用自身的元素力,而是遥控空间里无所不在的金元素力,将之凝合,炼化成锁链和环扣模样,远距离捆缚敌人。

因为是靠自身的元素力炼化,故此自身的力量有多强大,所炼化出来的金链就有多坚硬。

这也是玄黎之剑摧毁不了他锁链的原因。

玄黎生前,自身的元素力最多与他不相伯仲,死后将体内的金元素力炼化成长剑,所得不过七成,靠这七成的力量自然敌不过灵韧。

不过说来简单,做起来却艰难。

这乃是灵韧的独家秘术,其中控制元素力的技巧颇为精微,少丘随着他整整走了两日,也无法将元素力凝成锁链形状。

他逼出自身的元素力,长度竟然无法超过一丈,像金破天,元素力一催,往往可以达到五六丈的长度,可以化作金属矛、金属丝,而他一催出来,却是一团一团的,彼此不相连贯。

咦,你难道是羊变的么?灵韧不禁大奇。

怎么说?少丘诧异道。

拉出来的怎么像羊屎蛋一样。

灵韧啧啧称奇。

董茎咯咯大笑,便是开明兽也笑翻了。

少丘大怒,又催发几次,果然如此,一团一团的元素团连贯而出,呈现白、绿、黑、赤、黄五种元素的色彩,就是无法凝成一条线。

啊,我明白了。

少丘豁然省悟,心中狂跳,这是五元素星!什么是五元素星?灵韧不解地道。

少丘不答,装模作样地试了几次,假作颓然罢手,心中却是暗暗狂喜。

他因为悟透了八阵星图力,把自己的元素力炼化成一颗颗的星球,久而久之,这些星球在体内自成体系,居然变作了一粒一粒,便是催发出来,也是一颗颗地迸发——可不是正如羊屎蛋一般么?他不在说话,暗暗在体内运行元素星球,他把这招当作了对付灵韧的杀手锏,也不敢催发出体外,只是默默演练。

直到三百六十五颗星球随性所欲,笔直成箭,弯曲成鞭,首尾相接如环,这才假作颓然无奈地罢手。

这时也不知做了多远,黄河北岸乃是中条山系,高山横亘,险峰幽谷,地势险要。

三人一兽在山中行了数日,灵韧仍旧每日日出日落时杀气奔涌,遏制不住,山上没有部落村寨,他便杀得山林中鼠兔横尸,豺狼惨叫。

你应该住到帝丘的粮仓里。

少丘讥讽道。

到粮仓里作甚?灵韧杀完了,看着满地的尸体与鲜血,心绪渐渐平静,恢复了温文尔雅之色,问道。

嘿,那里老鼠多。

你每日杀它三五千只,既满足了嗜好,又保护了粮食,多好。

少丘笑道。

灵韧嘿然不语。

这时已经是子夜时分,眼前是一座高耸入云的黑魆魆高山。

山上草木葱茏,长满了茂密的构树、柞树之类。

一道巨大的峡谷将这座山从中分裂为两半,峡谷中栖息着一种类似猫头鹰的怪鸟,头上长着三只眼睛,叫声宛如鹿鸣一般。

少丘和董茎不禁啧啧称奇:这是什么鸟?哼,我极少踏入大荒东部,怎么知道。

灵韧淡淡地道,上山吧。

上山?少丘奇道,上山作甚?天色已晚,不如在山脚下休息吧。

上山!灵韧忽然少有地暴怒起来,一言不发顺着峡谷的南侧开始登山。

蒲阪之卷 第四百七十六章 苏美尔女奴一个少女望了望眼前的险峻的山路,忽然盈盈地道:少主,软轿容易倾侧,恭请少主换轿。

另一个少女立刻从一头巨象的背上取下一副滑竿,开始组装。

灵韧脸色猛然一变,森然盯着那请他换轿的少女,道:我乘坐什么,需要你来安排么?那少女浑身颤抖,脸色变得惨败,身子一软,扑通跪倒在了地上。

灵韧表情越发变得森冷,笑道:是不是你们以为,这轿子能把我摔在地上,然后滚进泥里,然后灰头土脸,就像二十年前被后羿打败时那样?少主恕罪!那名少女几乎要崩溃了,连哭都哭不出来,一脸恐惧地看着他。

其他十五名少女却目无表情,仿佛见惯了一般。

二十年前我就发誓,此后永远不会沾染上泥土。

灵韧望着那个少女,笑得更欢,我永远不会!但你会!少丘看出不妙,刚要求情,也未见他作势,他额头那古怪的双月金属环忽然射出,噗地嵌进了那少女的胸口!那少女一声惨叫,身体剧烈地颤抖,霎时间眼耳口鼻之中鲜血淋漓,浑身的肌肤波浪般翻滚,那双月奇环竟然在她体内剧烈地撕割搅动,噗噗噗声连响,那少女随即萎顿到了地上,整个身躯已经成了片片碎肉。

畜生!少丘目眦欲裂,怒骂一声,刚想上前,灵韧朝他一瞥眼,他只觉脚腕处的金链一紧,扑通倒在了地上。

喂狗。

灵韧淡淡道。

几名少女默不作声,到万兽群中召出七八头恶狼。

那名方才组装滑竿的少女刚想过去,灵韧摆了摆手:你也随她去吧!少主开恩——那少女嘶声大叫,话音未落,身体忽然四分五裂,成了一地碎肉。

恶狼蜂拥而上,厮打抢食。

董茎极力抱着少丘,不让他冲动,两人眼睛血红地看着灵韧,几乎要喷出火来。

剩下的十四名少女用软轿抬着他,赤足踩在石棱上,光洁细腻的脚底被割得鲜血淋漓,脸上却是一派动人的微笑,在夜色之中开始攀登这座宏伟的山峰。

少丘怒气勃发地跟在他的身后,眺望着面前这座遮蔽了明月的大山,两座山峰一左一右相对,山巅的有如人的头颅一般,远远地望去,就像两个老者对坐晤谈。

这是……首山么?少丘忽然叫道。

你很聪明。

灵韧回过头来到,这的确是首山,这条峡谷名为机谷。

首山之南便是虞部族南部重镇,芮丘;它的西北就是蒲阪。

我明白了。

少丘沉声道,你约了那老者在此处决斗!灵韧默不作声地往山上走,山高林密,到处都是密密匝匝的树枝,他将元素力逼出体外,有如身体前面有一道刀墙在推行一般,所过之处,树木无声无息地断成两截,枝杈更是纷纷坠地,在山林里切割出了一条大道。

不过这样一来,那群少女更是难以行走,林间多是荆棘之类,便是断裂的枝杈也锋利无匹,不少少女的脚背竟硬生生被树枝和荆棘刺穿,但是没有一人敢叫出一声,有时候月光照进树林,少丘偶尔看到她们脸上的神情,竟仍是一派和煦的微笑。

他心中更是悲哀。

一路走了这么久,他也知道,这群少女并非炎黄之人,而是三危部落从遥远的西域一个名叫苏美尔的国度掳来的女奴。

几天前灵韧自豪地向他讲述三危部落的光辉历史,数百年前,蚩尤战败后夸父部落的一支向西逃亡,三危部落尊奉黄帝之命万里追杀,跨过了一望无际的大沙漠,连绵无尽的雪山,还有遍地狂暴风沙的荒原,直抵万里之外一个被称为新月地带的异国,与一个名叫苏美尔的强大异族爆发战争。

结果夸父族向西逃得不见了踪影,三危部落却和这个苏美尔国的强敌打了起来,双方都是强者,谁也不愿服输,这一战陆陆续续就是数百年。

三危部落甚至形成了一个传统,每个孩子即将成人之前,都会被派到万里之外的新月地带,与这个苏美尔国血战一番,死了的就被淘汰,斩杀有敌人首级的,则凯旋而归,成为部落崇敬的战士。

虽然双方远隔万里,但三危部落这种练兵般的打击仍旧让苏美尔人头疼不已,称之为东方利刃。

这几百年下来,三危部落居然俘虏了不少异族的奴隶,物以稀为贵,他们再转卖到东部的炎黄联盟,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奴,往往价值千斤青铜,大荒贵胄争相购买。

寻思间,众人已经到了山顶,一路上那些猛兽则倒了霉,有些野兽例如巨象、犀牛之类不善于爬山,但被战士们鞭打着,亡命往上爬,近千头平地上的巨无霸凄惨地摔进山崖,化作肉浆,不过好歹巨大部分野兽都爬了上来,黑压压地布满了整座山峰。

你让这群野兽爬上来作甚?少丘捏着鼻子不满道,遍地都是屎臭味儿,难闻死了。

灵韧假作没听见,站在首山之巅,这时天色已经微微泛白,从山峰上望下去,脚下竟然匍匐着一座宏伟的城池。

连绵的房舍有如棋盘般摆布,依着山势修筑的城墙蜿蜒起伏,将这座城池包围在其中。

这是什么地方?少丘脸色一变,难道便是蒲阪?蒲阪之卷 第四百七十七章 万兽围城哼,没见识。

灵韧淡淡道,蒲阪在西北百里之外,这座城池名为芮丘,乃是虞部族南部的大城,扼守黄河,人口达十多万人,驻守着三万精锐。

少丘狐疑地看了看周围蹲踞的猛兽:那你带这么多拉屎奇臭无比的家伙来这里作甚?你以为他们可以把虞岐阜一口咬死还是一屁股臭死?都不能。

灵韧舒服地坐在软轿上。

他看见尘土仿佛就厌恶,这一路丝帛用了不少,众少女打算在山顶为他铺丝帛他也不让,估计是为了节约。

但是它们能把芮丘全城的人都咬死。

灵韧淡淡道。

你……少丘不禁出了一头冷汗,怒道,你是要放它们下山咬死平民?错了。

灵韧伸了伸指头,还有驻军。

你怎么不去死!少丘大怒,当初后羿怎么没有把你打在地上爬不起来?灵韧冷冷地盯着他:不要在我面前提这个名字。

提起后羿你就会想起那些不堪的往事了么?难道你现在只会杀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连后羿这两个字都不敢面对了么?少丘冷笑。

灵韧勃然大怒,身体扑簌簌颤抖,却是无言可对,半晌才道:金系怎么诞生出你这么个没有血性与杀气的血脉者。

怪不得我金系衰落至斯。

金元素乃是天地五元素之一,却并非杀戮与残暴的代名词。

少丘冷冷道,你不配提金元素这三个字。

灵韧愕然片刻,嘿嘿冷笑,嘴里喃喃道:无知,懦弱,没有血性……却不再与他说话。

太阳渐渐升了起来,阳光照彻首山之巅,枝叶间弹跳着勃勃的生机。

黄河如带,山头如簇,周围景致虽美,不过耳边虎吼狼叫,夹杂着豪彘的哼哼声,峰顶尽皆是大粪,臭气熏天。

灵韧就这样静静地坐在这个污浊的环境中,居然睡着了。

少丘则拖着金链,叮当叮当地在峰顶的石面上团团转,看着这群猛兽,想着山下的十几万民众,恨不得一脚把灵韧踹死。

不过他知道,连玄黎之剑也杀不死的人,脚丫子是绝对踹不死的。

辰时,灵韧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满脸疲惫之色。

这睡的一觉,对他而言居然比和人比拼了一场还要累,额头上也满是汗水。

一个白衣少女拿起丝巾轻轻地替他拭去。

沙无刃,几时了?灵韧淡淡地道。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战士疾步走过来躬身道:禀少主,已经是辰时过了一刻了。

这群野兽饿了多久了?灵韧道。

昨日午时以后,属下就没有再让它们捕猎,差一个时辰就一日一夜了。

沙无刃道。

很好。

灵韧淡淡道,放兽。

少丘刚要跳起来,沙无刃忽然扑通跪倒在地,满脸泪痕,其他三十多名战士也扑通通地跪倒,一个个痛哭失声。

这群战士倒蛮有良心的。

少丘怔了怔,赞道。

看看董茎,董茎满脸疑惑之色。

少主!沙无刃大哭道,少主保重啊!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属下们还有何面目回到三危之山啊!王八犊子的。

少丘忽然大怒,难道这群野兽吃的是你家少主么?他放野兽吃人,有个屁三长两短。

灵韧不理会他,朝沙无刃等人摆了摆手,淡淡道:放兽。

沙无刃等人面面相觑,一咬牙,拭干眼泪站了起来。

三十六人站成一圈,围着兽群忽然一起长啸。

那长啸有如金铁刮擦,刺耳至极。

千万头猛兽一听之下登时沸腾起来,虎啸、象吼、猿啼、狼嚎,五颜六色的野兽之群朝着西面山坡宛如炸营般冲了下去,轰隆隆之声有如雪崩。

停住——少丘嘶声大吼,将玄黎之剑逼出三丈多长,身子一掠,站在山巅边缘,迎着冲来的兽群挥剑横扫。

剑气划破虚空,与空气急速的切割迸出一溜火星,一扫之下,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头野兽顿时有如薄纸般被撕裂,残肢碎肉漫天飞溅。

兽群的去势顿时一缓。

不料片刻之后,这群猛兽被浓烈血腥气激发了野性,齐声怒吼,更加狂猛地冲了过来。

少丘挥剑搅动,在一片浓浓的血雾中渐渐迷蒙了双目……轰,身体也不知被什么巨大的野兽猛撞了一记,身子凌空飞起,直往山坡下落去。

失重感让他头晕目眩,正待惊呼,身上一紧,被人凌空抓住,在半空中一折,又回到了峰顶。

却是灵韧。

这是我三危部落筹谋已久的大局,你绝无回天之力的。

灵韧淡淡道。

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十万民众被这群野兽吃掉!少丘怒吼道。

少年情怀。

灵韧叹道,你从荒岛来到大荒这么久,曾经改变过一件事情么?你想想看,你的每一步,每一个足迹,是在被这个大荒推着走,还是你自己有选择地在走?少丘一呆,提剑茫然而立。

从空桑岛来到大荒的岁月一点一滴地呈现在眼前,是啊,也许自己做的都是自己想做的事情,可是有哪一步是按照自己的选择在走?从黄夷部落到旸谷,从旸谷到豢龙城,从豢龙城到杞都,从杞都到苑丘之野,再从苑丘之野到帝丘……最终来到这个地方,也许只有保护姚重华是自己选择的吧,可依然半途而废,被挟持到了这座首山之巅!这到底是为什么?难道是自己没有选择过么?可每一步都是自己选择要走的,为何他却有一种行走在别人手掌中的感觉?蒲阪之卷 第四百七十八章 虞部族之君董茎默默地走过来,轻轻抱住他。

少丘感受到她柔软的娇躯,僵直的身体慢慢有了些知觉。

他转头往山下望去,这座首山仿佛正在经历着一场山崩,茂密的树林在一片野兽之洪流下不断摧折,一片片向山下伏倒,便是千万斤的巨石也被撞得滚了下去,加入狂奔的兽群中。

这片浩大的野兽之崩很快推到了山脚下,山坡上筑着芮丘的城墙,数千名战士早已发现了山上的异动,甚至全城的居民也都被这山崩之声惊醒,大街上到处是黑压压的人群,一个个朝山上望去,待看到这么多野兽铺下山来,城中顿时乱了。

从少丘这个高度望去,只看到城中的人群如蚂蚁般乱纷纷地狂奔。

平民朝东、南、西三面跑,一队队的战士则从三面朝东方的城墙处增援。

轰——一阵巨大的崩摧声传来,厚厚的城墙在千万头野兽和滚下来的巨石轰击下一段一段地裂开,崩塌,尘烟笼罩了半座城,野兽们宛如洪流般顺着城墙的缺口冲入城内。

惨烈的人兽之战就这样开始上演。

纵然离得这么远,少丘已然清晰地听到城中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与惨叫,声音实在太惨烈,巨大的声浪十里皆闻,惨不忍睹。

野兽的潮水已经绵延了全城,房舍坍塌,树木摧折,平民被践踏成肉浆,战士被咬死吞噬,瞬间前还充满宁静与生机的城池,一下子成了修罗地狱。

你绝对不得好死!少丘从未见过如此血腥的杀戮,浑身颤抖,怒视着灵韧。

不料灵韧忽然轻叹一声:是啊!我自然是不得好死的。

少丘气得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快看!忽然间董茎朝山下一指,叫道。

少丘与灵韧等人尽皆望去,只见芮丘的上空原本晴朗无云,不知何时竟然凝聚起一大团火红的云层。

远远望去,那云层原本并不甚大,只有远处的山峰大小,片刻间越聚越多,越来越浓,有如裹着一团烈火一般,慢慢覆盖了半座城池。

忽然间,那团火红色的浓云之中射出一道赤红的火焰,正中一群狂奔着撕咬行人的野狼,火焰过处,那群野狼立时成了焦炭,地面也被烧出一个丈许方圆的大坑!继而那浓云到处射出火焰,有如长了数百只触须的巨大章鱼,烈焰只朝着野兽聚集的地方射去。

动物怕火,立时被这可怖的浓云给赶得四处乱窜,居民和战士趁机追杀。

有些战士聚集成战阵,以长矛和盾牌筑成铁墙,远距离以弓箭射杀,形势渐渐扭转,野兽们渐渐被一块块地分割开来,逐个歼灭。

好啊!灵韧见兽群最终失败,也不失望,反而微笑着鼓掌,他竟然修炼成了如此神通!此次东来,当真不虚。

啊?少丘大吃一惊,你说那团火云竟然是人类凝出来的?谁有这么强的神通?你很快就会见到他了。

灵韧淡淡道。

少丘凝眸望去,那团云果真在缓缓飘动,一路飘过芮丘的上空,不断烧杀野兽,到了山坡下,忽然速度加快,更席卷而上,有如一场火红色的龙卷风一般朝峰顶呼啸而来。

远处的山间燃起了熊熊大火,它直接经过之处,更连火焰都没有起,树木径直被烧成了炭,可知这火云的温度有多高了!峰顶的少丘、董茎、白衣少女们、沙无刃等战士们都呆呆地望着,一脸骇异之色。

那火云来势极快,片刻间已经卷到了峰顶,数百丈方圆的火云覆盖了整座山峰,静静地悬在众人的头顶,仿佛在睁着眼睛看着众人一般,极为诡异。

莫要装神弄鬼了,来了就来吧!灵韧若无其事地笑道,我等你很久了。

火云中忽然发出一声冷哼,嗖然一收,如此大的火云竟然瞬息间凝成了人形大小,落在了峰顶之上。

咕嘟嘟……那人双足踩下,峰顶的岩石竟然立刻化为滚烫的岩浆,翻着赤红之色,不停地翻滚冒泡。

少丘定睛一看,这才看清那人是一个身穿红色长袍的老者,身材俊伟,须发怒张,赤红的脸膛不怒自威。

奇的是,他左眼眇了一目,没有了眼球,空洞洞的眼眶中,居然滚荡着一团岩浆似的烈焰!他冷冷地朝众人扫了一眼,一步步朝灵韧走来,每走一步,脚下的岩石就化作岩浆,被他一踏,岩浆乱飞,溅入周围的草地灌木内,燃起了熊熊的大火。

这人简直就是来自洪荒世界的火神!灵韧!那红袍老者怒喝一声,瞠目道,你纵使野兽,杀我族人,到底什么意思?要开战么?虞岐阜,开战与否你一言而决。

灵韧嘴角挂着轻慢的笑意,眼中却是锋芒毕露,但是这次我东来炎黄,却是御贡使的身份。

虞岐阜?少丘和董茎齐声惊叫起来,少丘怔怔道,你是虞岐阜?姚重华的父亲?虞岐阜漠然朝他瞥了一眼,不耐烦道:你是何人?姚重华那劣子,提他作甚?他这么一瞥,看着少丘忽然诧异起来,你到底是谁?金系中何时出了你这个少年高手?在下少丘。

少丘面对着这个名震大荒的第一狂人,虽然充满了好奇,但是却被虞岐阜对姚重华的污蔑给激怒了,姚大哥忠厚仁慈,有你这个父亲,真是他的耻辱!虞岐阜大怒,满头的黑发忽然涌出浓烈的火焰,熊熊燃烧。

不过他凝望了少丘片刻,讶然一惊:你便是传说中的金之血脉者?哦,是你,没错,你元素力并不强,可是极端凝聚,较之灵韧更胜一筹。

没错,没错。

蒲阪之卷 第四百七十九章 首山之战(一)他的长发又恢复成了黑色,皱眉望着少丘苦苦思索,仿佛在想什么难解之事,隔了片刻,才望着灵韧道:你方才说你是御贡使?一派胡言!哼,三危押送什么贵重贡品,居然派你来押送!既然是御贡使,为何不好好的到帝丘去,去驱使野兽毁我家园,杀戮我族人!好教虞君得知。

灵韧笑吟吟地道,三危部落今年呈送给巫觋的贡品,便是这群野兽。

哎呀呀,这么多野兽实在难以驱赶,我们到了河洛之原,这群畜生竟然水土不服了!虞岐阜右眼射出狐疑的光芒,冷冷道:是么?然后呢?然后呀?灵韧笑道,这些畜生乱糟糟的就往黄河边跑去,居然渡过了黄河跑进了中条山系。

我们唯恐酿出祸端,一路追赶,没想到它们竟然会冲进了芮丘城……无耻!虞岐阜气得浑身发抖,左眼中的岩浆滚荡,爆发出炽热的红芒,大喝道,那些巨象和豺狼能渡过黄河么?你分明是有意偷袭我芮丘!向我虞部族宣战!宣战?我三危部落绝未有宣战之举,你若向我们宣战自然没问题呀!灵韧无谓地道,但你记住,是你公开宣战的。

虞岐阜一愕,森然一笑:原来你是想逼我宣战来着!帝尧陛下严禁部族私斗,老夫尊崇帝尧的号令,不会贸然开战,但杀了你,料别人无话可说。

少丘在大荒中游荡这么久,也大体知道了大荒各部族的心照不宣的惯例。

两部族开战,私下里哪怕杀得血流成河尸横遍地,也没人干涉。

帝尧也不会公开偏袒哪个部族,顶多时候加以斥责,勒令停战。

但若是有哪个部族敢公开挑起战争,就等于将帝尧这个炎黄之帝推上了不得不干涉的境地,想想帝丘的轩辕军团、神殿军团和云师六旅,任何一个部族都不会犯傻。

难道灵韧花费这么大的力气以数万野兽攻击芮丘,只是为了激怒虞岐阜宣战?你说得不错。

这时灵韧露出一股嘲弄之色,三日前,我公开约战你于首山之巅,你若让我拍拍屁股走人,只怕整个大荒都会耻笑你。

你目下在炎黄中的排名仅次于我家兄长,位居第四大高手,若我这一走,你只怕要排到帝尧的好儿子丹朱之后了。

这个侮辱实在太狠。

虞岐阜人称大荒第一狂人,排名在欢兜之后他仍旧心中不甘,灵韧居然拿丹朱与他相提并论,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不过虞岐阜竟然没有生气,反而一脸诧异:三日前你约战我?你何时约战过我了?灵韧笑吟吟地望着他,只是不语。

少丘望着虞岐阜,脑中忽然涌出一个可怕的念头,惊叫道:你……你便是青要山中要杀死姚重华的那个老者?一想起畛水中那个悍勇绝伦,神通高得不可思议的老者,少丘顿时打了个冷战。

原本也不敢如此联想,谁能想得到三日前那个浑身焦黑,如同木炭般的老者便是大名鼎鼎的虞部族之君呢?胡言乱语!虞岐阜皱眉道,什么青要山,杀死姚重华,你胡说些什么?姚重华乃是老夫的儿子,纵然不孝悖逆,老夫又如何能亲手杀他?真的是他么?董茎诧异道,当时那个老者被烧灼得浑身焦黑,脸上也是黑炭一般,左半边脸颊被烧烂,而且明显比虞君要瘦弱许多啊!你没有看到他们的表情么?少丘冷冷道,当时他纵然浑身焦黑,神智癫狂,可是同样是这种不可一世的神情。

他的确就是三日前那个老者。

这时少丘脑袋里突然接收到一缕思感,一望,却是开明兽。

这神兽正充满紧张地望着虞岐阜,目光眨也不眨,一脸戒备之色。

你怎么知道?少丘努力凝聚脑波,让开明兽感受到。

在昆仑山,我就是被西王母送给了这个人,带到了大荒。

开明兽仇恨地望着虞岐阜,少丘感受得到它脑波中激怒之意。

不过开明兽却没有发作,也不知何意。

少丘恍然大悟,怪不得在青要山时,开明兽看到虞岐阜露出怪异之色,甚至不肯上前帮助自己。

原来是心中有些畏惧,怕被重新封印入囚笼之中。

这时虞岐阜倒更加纳闷,奇道:你这少年,老夫何曾到过青要山?还被烧焦?嘿,难道火系的人能被烈火给烧焦么?普通的火自然奈何不了你。

灵韧负手向天,淡淡道,可是火之血脉者的九星天火足以把你烧成灰烬了吧?一听九星天火四个字,虞岐阜大吃一惊,满头的长发簌簌乱抖,居然抖出一团团的火星,大喝道,胡扯八道,什么九星天火?人言虞岐阜不但狂妄,而且伪善,果然如此啊!灵韧嘿嘿笑道,虞瞎子啊虞瞎子,我们两族血战数百年,彼此在对方族人安插了无数的奸细和暗探,你以为你做下的恶事当真能瞒得过我们么?老夫做下什么恶事了!虞岐阜森然道,脚下的岩浆噗噗冒泡,温度更加炽热,显然已经动了杀机。

我问你,上一任火之血脉者虞墟究竟在何处?灵韧冷冷地道。

虞墟已经死了十年了,你号称在我族内安插了暗探与奸细,连这等大事也不知么?虞岐阜嘿然一声,傲然道。

灵韧抚掌笑道:你的伪善简直比你儿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再问你,虞墟死后,根据血脉传承的规律,下一任……嗯,便是这任火之血脉者已经该有十岁了吧?他如今在哪里呢?蒲阪之卷 第四百八十章 首山之战(二)呃……虞岐阜皱眉,哼道,这是我族的机密,何必告诉你知道。

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

灵韧盯着他,眼角露出森然之气,忽然瞠目大喝道,那虞墟,被你虞岐阜窃取了身上的元素血脉,困在九星聚火阵中,活活烤灼至死!这一声大喝以绝顶的神通喝出,宛如在众人耳边猛然敲响了一记铜钟一般,山鸣谷应,声传数十里,震得少丘等人耳朵发麻,眼前发黑。

功力低微的董茎、那帮异族少女乃至七八名三危战士,甚至扑通摔倒,倒地昏厥。

居然被活生生震晕了。

少丘急忙把董茎抱起来,开明兽把大脑袋凑到董茎身边,略略送过来一股精神力,董茎悠悠醒转。

两人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听到耳边一阵怒喝之声,随即热浪灼人,却是虞岐阜已然出手,与灵韧战在一处。

这两人交手甚是奇特,虞岐阜也不动手,一甩长发,猛然间数百枚灼热的火线刺了过来,铺天盖地。

灵韧的身体则猛然消失,少丘凝眸细看,才发现灵韧的身体居然化作了一根细细的金属丝,在火线中穿行,却是不让一根火线射在自己身上。

那百缕火线射进地面的岩石,岩石上立刻无声无息地多了数百个细小的孔洞,却是被火线给穿透。

嗖——半空中的金属线一折,灵韧的身形出现在十丈外的一块岩石上,却是凌空而立,双脚并未踏足地面——到此时他还厌恶着地上的灰尘。

灵韧笑吟吟地望着虞岐阜:虞君,想杀人灭口么?可惜,只怕数十里范围内的人都听见了,已经晚了。

哼。

虞岐阜知道一时半会儿奈何不了此人,悻悻地道,我有什么要灭口的?你乃三危妖孽,挑拨离间,我族人自然能明辨是非。

是啊!你的族人眼睛是雪亮的,那就继续让他们听听如何?灵韧笑道。

虞岐阜怒喝一声又要出手,灵韧忽然一摆手:慢来,慢来,好歹让我把话说完啊!你放心,我定然会小声些。

我要你小声作甚!虞岐阜怒道。

灵韧也不理他,果真小声说,不过这声音虽然传不了数十里,但首山之巅的人却全部听得清清楚楚。

虞岐阜独目朝四处瞥了一眼,暗道:且让他说,待会儿将这些人尽数击毙便是。

你窃取了火元素血脉之后,修炼十年,想必已然将庞大的元素血脉尽数吸收了吧?真是奇才啊!灵韧半真半假地夸奖道,咦,不对,你虽然将元素血脉吸入体内,却无法完全吸收、御使,不过这大荒间已经少有敌手了吧?嗯,坦白说,目下我已经远非你的对手,便是家兄,只怕也难以胜了你。

虞岐阜听着他揭露自己的恶事,心中虽怒,面上却是颇有得色,傲然道:欢兜自然不是老夫的对手,否则数十年来两族血战十多次,为何他不敢与我一战?家兄不与你一战自然有原因。

灵韧道,于是你很寂寞啊,就如你少年时期不受父母的宠爱,即使偷来一件丝绸衣袍也不敢传给他们看,只敢躲到无人的地方偷偷欣赏一样……虞岐阜哼了一声。

于是这些年你开始野心膨胀,受到虞无极的蛊惑,对炎黄帝位虎视眈眈,派出虞无极率领虎勃军团谋变大荒,非但压服了青阳部落,还一举颠覆了金天部族和高阳部族。

灵韧叹道,但是对你而言,大荒的政变杀伐并不是你最渴望的,你说白了也就是一介武夫,喜欢炫耀武力。

可是,大荒中的顶级高手——后羿你不敢惹;家兄远在三危之山,与你累世仇敌;夏鲧正在主持尧战,你怕耽误尧战触怒帝尧,也不敢去和他比拼;玄黎你一向认为他不如你,也不屑去找他;思来想去,你盯上了部族附近姑射之山的四大神师。

姑射之山就在蒲阪东面不远,四大神师的影响力遍及大荒,在你虞部族之中更是信徒数十万,你想施展拳脚,东征西讨,又不敢太张扬,怕热得四大神师震怒。

于是你一不做二不休,三个月前居然闯上姑射之山,挑战四大神师!你……虞岐阜越听越骇异,喃喃道,你怎么知道?嘿,大荒中的政变斗争,岂是你等粗鲁狂人所能想明白!灵韧不屑地道,当时方回和善卷在山上,两人从不介入人间界的争斗,均避而不见。

你不敢进入山顶,在山腰纠缠了好多天也没见着神师们的面,不过你也倒霉,正想打退堂鼓,忽然许由骑着巨龙带着一名少女从大荒中回来……他带的少女可是甘棠么?少丘对许由颇为怀恨,这时乍然听到甘棠的消息,不禁惊喜交加。

董茎幽幽地瞥了他一眼,默不作声。

谁晓得那小妞叫什么名字。

虞岐阜不耐烦地道,总归泼辣得很,连许由的胡子都敢拔。

这番话却是承认了自己去姑射之山挑战神师的事实。

少丘哑然,心里料定必是甘棠无疑了。

方回、善卷出世,披衣、许由却入世。

灵韧自顾自地道,你也不知道幸运还是倒霉,竟想挑战许由,结果斗了一炷香时间,许由在你脑袋上轻轻抚摸了一记,你迷迷糊糊地下了姑射之山。

虞岐阜面沉似水,脚下踏着翻滚的岩浆,只是不语。

少丘也一时心潮澎湃,想起当时自己立下的誓言,一定要击败许由。

这时听到神通如此惊人的虞岐阜在许由面前斗了一炷香时间便落败,心里不禁暗暗发凉:妈的,我能抵挡这虞岐阜一炷香时间么?要击败许由,看样子任重道远啊!这大荒间的神通竟是永无止境!那许由修炼混沌力数百年,何等厉害!灵韧叹了口气,估计是想起四大神师的神通,也是心下黯然,半晌才道,这混沌力擅长分化融合五元素力,下了山之后,你被许由的混沌力一击之下,体内不属于你的火元素血脉再也压制不住,猛然从心脏爆发,非但将你的全身烧灼成了焦炭,连大脑都被烧得癫狂了。

少丘骇然望着虞岐阜,此人竟是如此凶残,敢逆天而行,谋夺元素血脉,只怕大荒有史以来还从未有人敢这么做。

难道元素血脉也可以谋夺?少丘想起自己体内这个诸神赐予之物,一时心里发虚,虽然这个东西就像个肿瘤,平时厌恶得像脸上挂着个鼻涕,问题是被人拿着刀子硬生生地刮掉,那也汗毛直竖。

不过看着灵韧说的丝丝入扣,又不似瞎编。

蒲阪之卷 第四百八十一章 首山之战(三)虞岐阜更是一脸震骇,沉吟半晌才道:老夫大脑内到处是火焰,几乎没有一点思维,这三个多月里我都做了些什么?在和我比拼。

灵韧坦然道。

正要继续说话,忽然首山的西山坡上一阵聒噪,数百名虞部族战士蜂拥着爬了上来。

为首的是个一脸营养不良兼没睡醒的贵胄少年,手里握着一把青铜长剑,高贵的丝绸衣服上挂满了饰物。

这少年率领战士一到峰顶就咋呼起来,让战士们将灵韧等人团团围住,然后看着那十四名碧眼黄发的异族少女发呆,哈喇子在弹指间流了个唏哩哗啦。

象儿,你怎么来了?虞岐阜望着那少年皱眉道。

此人正是虞象。

不过这虞象正沉醉在这群异族少女的美色中,一时间魂魄齐飞,金星乱舞,老爹的话如同清风一般在耳边呼啸而过。

虞岐阜一连问了三次,虞象才回过神来:啊?哦,爹呀,您说什么来着?方才儿子全副精神防范这群金系妖孽,没听到。

少丘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大笑道:虞君啊,这群金系妖孽当真漂亮得无法抵挡,脸蛋朝你儿子一击,立时击得他脸上屎尿齐流。

虞象大怒,尖叫道:你是什么人?少君。

他身后忽然转出来一个背负长弓的黑衣少年,低声道,此人叫少丘,便是那日在大伾山杀了柏妖之人。

哇啥?虞象吓了一跳,便是那个金之血脉者?少丘朝那少年深深望了一眼,认得便是那一箭射伤姚重华的神箭手,心里不禁暗叹:原来大伾山的袭击,果然是虞岐阜所指使!原来虞象和寒浞离开大伾山之后,比姚重华早几日到了芮丘,本来想到蒲阪给寒浞取了凝火灭天弓,不料他也倒霉,恰好遇到灵韧以万兽袭击芮丘,当即给吓了个屁滚尿流。

不过寒浞在身边,天下还没有什么猛兽能伤得了他。

长弓在手,所有的猛兽都进不了百步之内。

虞象有他壮胆,立时豪迈起来,居然率领战士奋勇厮杀,众人耗费了大半日把野兽驱尽,便听到了首山之上灵韧的大喝之声。

虞象听到自己老爹的名字,知道老爹在山上,更有了主心骨,便率领战士杀了上来。

但虞岐阜却颇为郁闷,看看自己的战士这么密集,宝贝儿子在侧,这灵韧极难对付,万一两人决战,伤及了儿子,那自己可就断子绝孙了——姚重华在他心目中从来不在考虑之列。

象儿,你率领战士速速下山。

他沉声道。

爹,我不走!虞象双目放光地盯着那十四名异族少女,擦了擦口水,一脸奋勇之色,儿子要与您共同对付金系余孽!刀兵无眼……虞岐阜知道自己这儿子的水准,貌似比丹朱还低了一筹。

毕竟丹朱喜欢玩儿,哪怕找老头子们爬山赌博也需要点体力。

儿子陪您浴血奋战!虞象终于把眼珠从异族少女的胸脯上艰难地挪到了老爹的脸上,指了指寒浞,爹您放心,儿子有他护着,万兽不侵。

万兽……虞岐阜一阵气粗,这世上什么魔兽能跟灵韧比?不过看了看寒浞,他忽然一惊,这少年给他的震撼简直比少丘还要强烈,整个人站在哪里,就仿佛是宇宙间一团黑魆魆的虚空一般,似乎天地万物都能被他吞噬进去!这少年是谁?虞岐阜深深地望着寒浞,沉声道。

哇啥?哦哦,他啊?虞象立时眉飞色舞起来,爹您不知道,这寒浞小兄弟可是一奇才啊!儿子只用了一张……咳咳……忽然想起那凝火灭天弓是老爹的至爱,部族的神器,当即不敢再说。

一张什么?虞岐阜看到自己的儿子,原本的烈火性子变得慈眉善目,心里就仿佛大夏天里喝了杯冰镇酸梅汤、冬天里灌了一口烧热的老酒一般舒畅,含笑问。

一张大饼。

虞象坦然道,虚肿的两眼无邪地望着老爹,他喜欢咱们虞部族的稷谷面饼,那东西夹上小葱和烤虎驳肉,他吃得垂涎欲滴啊……是极,是极。

寒浞几乎笑弯了腰,一脸正色道,贵部族的稷谷面饼滋味实在大荒无二,正要跟着少君到蒲阪好好吃几顿。

一时间虞岐阜的脑袋简直比数日前被元素血脉之火烤灼时还要昏乱,望着儿子除了慈爱之色,竟是无言以对。

不过这寒浞的实力他绝对看得出来,虽然来历不明,暂时却没有危害虞象之心,在灵韧面前保护住自己的宝贝儿子是绰绰有余的。

他心里还盘绕着一件大事,当下也就不再理会,挥手命虞象率人推出数十步之外,继续问灵韧:老夫清醒时自然不会放过你,可是怎么会在记忆全失的情况下和你比拼?不是你要和我比拼,是我找你比拼。

灵韧见他稀里糊涂地处理完了自家的糊涂事,心里也不禁暗暗好笑,可叹虞岐阜如此枭雄,一遇上自己的混蛋儿子,立马变成了混蛋,我三个月前就已经到了黄土之原,那时你神志不清,居然过了崤山,向西而来。

碰上了我的万兽,你居然杀了一头水属性的魔兽喝血。

我一个战士上前阻止,被你一招击毙。

我看见你的出手招数,心里生疑,便与你搏斗,立刻便认出了你这个大名鼎鼎的虞部族之主。

原来如此。

虞岐阜叹道,这三个月在我脑海里没有一点印象,只是觉得口渴欲死,居然茹毛饮血,唉。

那么之后你看见我丧失神智,便企图杀了我吧?嘿,这对三危而言可真是天大的一个机会。

不错。

我跟你决斗了十几场,虽然你神志不清,不过到底神通仍在,我虽然险险胜过你,却无法杀了你。

只好跟在你身后找机会了。

灵韧坦然道。

虞岐阜脸现得色,哈哈大笑道:如今老夫恢复神智,你觉得你还有机会么?蒲阪之卷 第四百八十二章 首山之战(四)当然没有了。

灵韧淡淡地笑道,本来我该逃之夭夭,不料……唉,这群猛兽也不知受了什么蛊惑,居然一个劲儿地往你虞部族地盘跑。

这是今年的贡品,可不容走失,我也无奈,只好跟着这群畜生来了。

没想到居然是芮丘的人肉味儿吸引了他们。

好吧,这群贡品不幸走失,伤了你的族人,该包赔多少青铜你开价。

放屁!虞岐阜怒道,一派胡言!再说人命是青铜可以赔偿的么?其实你应该感谢我。

灵韧叹道,在畛水,如果不是我阻止,只怕你早已亲手把自己的儿子给杀了。

你宝贝儿子的命应该值钱吧?哇啥?虞象忽然捂住了嘴巴,一脸惊恐,爹,您要杀我?胡说!虞岐阜朝儿子喝道,我怎么会杀你?你的宝贝儿子不是我么?虞象眨了眨眼睛,忽然有些发怔,大叫道,爹,你外面居然有私生子?虞岐阜气得想抡起胳膊给自己这宝贝儿子一个大嘴巴,喝道:胡说什么?回去别跟你娘乱说。

你要杀的是姚大哥!少丘冷冷道,人言虎毒不食子,看来你非但神通广大,毒性也强烈。

虞象忽然间就松了口气,简直有些幸灾乐祸了。

虞岐阜却怒道:放屁,重华虽然悖逆,老夫怎么会杀他?少丘哼了一声,并不做声,心里对这对糊涂的父子当真鄙视到了极点。

好了,你如果不要我的青铜赔偿,也不跟我决战,那我可就要走了。

灵韧心疼地叹道,没了贡品,我去帝丘也无益,还是赶回三危之山吧!你还想走么?虞岐阜狞笑道,我族人死了三千,你纵容野兽袭击我芮丘,这笔账还没算。

只怕还有你的天大秘密不容泄露吧?灵韧笑道,他瞥了瞥周围的二三百名虞部族战士,你信不信,我说一句话,连指头也不动,就能让你这群战士人头落地。

虞岐阜心里一寒,他虽然粗豪,人却极为聪明,否则也不能纵横大荒数十年,连帝尧也奈何他不得。

说一句话让自己的战士人头落地?那还有什么话?毫无疑问是当众把自己残杀虞墟,窃取元素血脉的大恶事揭露出来了。

这事是无论如何不能传出去的,无论谁知道都必须杀掉,哪怕峰顶有三千战士听到,也不能让他们活着下山……妖人!虞岐阜忽然大喝一声,双脚踩着岩浆,眼睛一瞪,左眼中忽然射出一道浓烈的岩浆,激射灵韧。

灵韧一声长啸,身子一折,翩然浮在半空躲了过去。

虞岐阜一转头,左眼一凝,又一道岩浆划破长空,奇的是,这两道岩浆射出去之后居然凝而不散,就在半空中滚荡灼烧。

灵韧知道,这股岩浆乃是虞岐阜以自身毁天灭地的火元素力凝炼出来,极为可怕。

只怕片刻间自己就会陷入熔岩之内。

第三股岩浆射到,灵韧不再躲闪,手中忽然多了一道乌沉沉的金属盾,横盾一挡,岩浆嗤地射在上面,立刻爆出炫目的火花。

那岩浆虽然从眼中射出,但力度极大,竟然把灵韧击得倒退三步,双脚噗地踏在了地面之上。

他眉头一皱,原来是沾染上了灰尘。

这场顶级高手间的搏杀虽然精彩,少丘却看得诧异无比,仿佛是哪里出了问题。

灵韧仿佛在逼着虞岐阜不得不与自己一战,先是以万兽攻击芮丘,引出虞岐阜的仇恨;后又以言语相激,迫他为了面子不能放自己离开;然后竟然道出了虞岐阜的大恶事,激发他灭口之心。

可他明明自认武功比不得恢复神智后的虞岐阜啊!这到底怎么回事?这时两人正斗得激烈,虞岐阜的岩浆一道道射来,均被灵韧的金属盾接下,山顶早已成了一片火焰地狱,无数的岩石在岩浆中烧成了滚烫的汁水,顺着山势淌下去,引发了漫天大火。

爹呀!虞象心疼得直跺脚,这火势要是蔓延到了芮丘城,可怎么办呀?虞岐阜一怔,忽然想到这是在自己的地头上打,首山可是自己的财产,不禁为儿子这种顾全大局的胸怀而高兴。

不料虞象接着道:芮丘城里,还有荀季子刚送给我的七八个金天部族的女奴呢,这要被烧死了……可如何是好!虞岐阜怒极,大喝一声,左眼内的岩浆忽然收缩,咔嚓一声爆闪,一道闪电从眼中击了出来,劈向灵韧。

那闪电蜿蜒如手臂粗细,灵韧侧身闪过,正中一块十多丈高的巨岩,轰然一声竟将那岩石劈成粉碎!少丘暗暗咋舌,想当年他在旸谷见过姚重华使出雷电劫,把金破天劈得找不着北,但虞岐阜这雷电劫显然比姚重华高出数筹,几非人力可以抵挡。

闪电漫空蜿蜒,每一道都指向灵韧。

灵韧长啸一声,撕下一缕衣袍铺在地上,双脚踩在衣袍上。

看样子他败于后羿之手的经历过于惨痛,面对虞岐阜这种强敌,竟然洁癖不改,双脚纹丝不动,双手飞舞,凝出无数的金属盾迎接那一道道闪电。

火克金,金属更有导电作用。

灵韧遥遥控制着金属盾,不让闪电接近,那些金属盾禁不住闪电的劈打,片片碎裂,不过闪电也被金属盾给吸走。

峰顶上闪电纵横,金盾如山,轰隆隆之声震耳欲聋。

间或里,灵韧还射出一道道金丝、金矛、金针击向虞岐阜,不过闪电过于密集,这些武器还没到跟前就被闪电击得粉碎。

虞瞎子,技止此耳?灵韧哈哈大笑。

蒲阪之卷 第四百八十三章 我来赴死(一)虞岐阜火气大,怒哼一声,手臂一招,漫空的闪电忽然消于无形。

灵韧凝出的一道金丝嗖地从他腰间掠过,虞岐阜的身体忽然断成了两截!随即金矛破体而过,金针也噗噗噗地从他体内一射而出!爹——君上——虞象和虞部族的战士齐声惊呼。

但灵韧却面色凝重,隐隐间带着一丝惊惧。

少丘则张大了嘴巴,在他们这等高手的眼里,此时的虞岐阜根本就仿佛一道虚影一般,仿佛站着一堆人形的沙粒或者灰烬,那些武器的攻击仿佛击在水波之上,虞岐阜的身影略一荡漾,立刻便恢复。

灵韧又射出几根金矛,噗噗噗地从虞岐阜地腰腹穿透,长矛透体而过之后,竟被熔作一股滚烫的汁水。

而腰腹间肌肉有如烈焰般翻滚片刻,伤口霎时弥合。

你竟然修成了火焰之躯!天意!灵韧喃喃道。

更话音未落,虞岐阜右眼白光闪耀,其亮度堪比烈日,少丘的眼光略略一触,就被那白色的光芒所消融;而瞎了的左眼却幽深如宇宙间的黑洞一般,灵韧只诧异地看了一眼,就感觉目光被牢牢地吸住,整个人仿佛开始旋转,被那眼中的黑洞往里面吸!啊——一直望着虞岐阜的一名金发碧眼的少女忽然惊叫一声,身子嗖地射了起来,犹如一缕烟雾般旋转着向虞岐阜飞去。

呼——偌大的身体,竟然硬生生被吸进他的左眼之中!呼呼呼——又是一名少女和六名武功低微的虞部族战士猝不及防,分别被吸了过去。

进入左眼的,完全被那个黑洞吞噬;进入右眼的,则在那片白光中化作一堆尘埃,消没不见。

一名三危部落的战士也被吸了过去,头颅及肩膀堪堪进入左眼,沙无刃飞身过去抓住他的腿将他撤了回来。

不料人一扯过来,却只剩了半截身子!情景当真是诡异至极。

不要看他的眼!灵韧高声喝道。

董茎忽然呻吟一声,她也被虞岐阜眼中的异象吸引,身体竟然仿佛一枚枯叶般缓缓向左眼的黑洞中飘去。

少丘大吃一惊,一把拽住她,开明兽怒吼一声,少丘只觉面前忽然耸立起一道透明的墙壁,白光与黑洞的强度弱了下来,董茎这才站稳。

恭喜,你竟然炼成了光暗劫!灵韧咬牙道。

不错!虞岐阜哈哈狂笑,这就是大荒有史以来从未有人能达到的火系巅峰——光暗劫!他双眼一明一暗,诡异无比,略略一抬头,望了望半空中飘飞的一根金矛和一面金盾,右眼一闭,那根金矛嗖地被吸进了幽深的左眼中,左眼一闭,那面金盾扑簌簌化作一地的金属屑。

然后,他双目一睁,慢慢地转头望向了灵韧……呵呵。

灵韧哈哈大笑,既然炼成了光暗劫,还有什么可说的!虞岐阜冷哼一声,右眼中嗖地射出一道白光,从灵韧的身上一掠而过,啪的一声,灵韧惨哼一声,一条胳膊落到了地上。

虞岐阜倒是一愕,似乎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能得手,他左眼黑光又是一闪,灵韧的另一条胳膊也落到了地上。

断臂之处却并无一滴鲜血滴下。

他竟欲将灵韧活生生肢解!少丘看得心中发寒,却不知道是否该出手,一则自己出手也打不过虞岐阜,二则灵韧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人。

那剩余的三十五名三危战士神情惨然,也不去救自己的主上,一个个跪倒在地,呜呜痛哭。

虞岐阜更觉奇怪,冷冷道:你为何不躲?为何要躲?灵韧笑吟吟地道,知道你炼成了光暗劫,就够了。

你为何不逃?虞岐阜隐隐觉得不太妥当,又发出一道白光,灵韧左腿落地,他闷哼一声跪在了地上。

哈哈哈——灵韧长笑一声,虽然身体痛苦万端,但神情却是欢愉无比,我来就是送死,好容易死在你手里了,又如何能逃避?什么意思?虞岐阜暴喝。

灵韧微笑不答,虞岐阜嗖地一声,黑光又将他右腿卸掉。

扑通——灵韧仰面躺倒在地,望着蓝天白云幽然长叹:没想到我最终还是死在泥土之中……唉,尘世如泥,只望它沾不得我的心,沾不得我的意,便这样埋掉我的躯体吧!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虞岐阜心里不禁有些发慌,他虽然练成了光暗劫,心里却清楚,灵韧若是想逃走或者闪避,自己也绝难奈何得了他,可是此人竟然不躲不闪,一意求死,难道有什么阴谋?因为我万里迢迢来到这里,本就是为了死在你的手中。

灵韧笑得无比畅快,眼睛甚至眨着,嘲弄地望着虞岐阜。

为什么?虞岐阜一身冷汗,喃喃道,你的神通如此强大,为何会寻死?因为,我三危实在找不到借口,可以跟你虞部族挑起全面的战争!灵韧悠悠地道,这数百年来,为了东进,我们全族苦苦等待机会,却被你虞部族的势力阻挡在河西之地,便是偶尔起个摩擦,打上那么一仗,也会被炎黄之帝干涉,不得不偃旗息鼓。

废话,难道老夫不是么?虞岐阜也有所同感,懊恼地道,我虞部族也想往西扩张,但碍于帝丘的严令,屡屡不得寸进。

真他妈搞笑,两族都想打,就是打不了。

尤其是这数十年来,帝尧一意对三苗用兵,更是严禁部族之间相互拼杀,真他妈叫人无奈。

少丘和董茎听得面面相觑。

是啊!其实真想打也能打。

灵韧躺在地上,慢悠悠地道,找个连帝尧也无法阻止的借口不就得了么?虞岐阜心中一寒,喝道:什么借口?蒲阪之卷 第四百八十四章 我来赴死(二)我!灵韧坦然道,我死在你手里,我大哥就找到了足够的借口了。

目下我三危五万战士秘密陈兵龙首山,只待我死讯一到,我大哥便会挥兵沿着泾水东下,攻破你的岐北城堡,横扫河西之地。

虞岐阜和周围的虞部族战士尽皆变色,一个个额头冷汗涔涔,龙首山距离蒲阪西南的黄河风陵渡,不过六七百里。

若是欢兜率领五万金系大军沿着泾水扫荡,只怕数日之内就会逼近风陵渡。

非但数百年来虞部族夺取的五百里河西之地落入敌手,蒲阪更暴露在了三危部落的打击之下!出其不意之下,只怕岐北城堡的三千战士连一个时辰都抵挡不了!好啊!好啊!虞象却听得兴奋无比,拍手大叫,爹爹,我率领人马去击败欢兜!嗯,那个谁,灵韧啊,你们五万大军里,随军携带有这等天香国色的异族女奴么?虞岐阜怒极,身子一闪,到了虞象身边,劈头盖脸一顿耳光抽将过去。

虞象晕头转向,等到反应过来,忽然间哇哇大哭:你……你敢打我?我……我告我娘去……呜呜呜——这厮竟然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哭起来,边哭双脚还边蹬蹬。

虞岐阜心烦意乱,也不理会这宝贝儿子,双脚踩着岩浆大步走到灵韧身边,一脚踏在他的胸口,喝道:欢兜竟敢突袭我虞部族,不怕惹得天下为敌么?天下为敌?灵韧此时只剩下躯干,却兀自狂笑不已,我身为御贡使,押送贡品呈送帝丘,中途野兽走失,咬死了一些虞部族的平民,然后你悍然杀害了御贡使。

嘿嘿,我大哥悲怒交加,起兵讨伐,天下为何要与我们为敌?虞岐阜呆若木鸡,左眼之中岩浆翻滚,却是作声不得。

阴谋!完全是阴谋!这欢兜想必为了实施这场阴谋已经筹备多时,五万大军枕戈待旦,就待全力突击了。

而自己直到此时才知道……虞岐阜几乎欲哭无泪。

想不到,欢兜为了筹备这场战争,竟会舍得以自己的亲弟弟为诱饵!虞岐阜咬牙切齿,恨恨地道。

他便是不情愿,我也是必死无疑了。

灵韧微微叹息了一声,双目迷离,二十年前,我挑战天下高手,却败在了后羿的手上。

帝尧当真够狠,他不敢让后羿明目张胆地杀了我,却让他暗地里废了我!灵韧眼中射出仇恨之色,后羿只射了我一箭,这一箭却破掉了我体内金丹周围的所有经络。

金丹不毁,却破掉了金丹与身体相连接的经络?虞岐阜眉头微皱,后羿的一箭,当真威力至斯?灵韧嘿嘿苦笑:非但如此,我挣扎着回到三危之山,大哥求来各种仙草奇药,接续我的经络。

甚至求来一株生命种子植入我的体内,却都被盘踞在金丹周围的箭气摧毁。

我苦修十年,耗费了无数的良药,每月却只能只能将筋络勉强接续三日,剩下的时间就成了废人,那些箭气如凌迟般在我体内奔突,切割我的一切生机,简直让人生不如死。

嘿,每月有三天时间神通无敌,却有二十七天时间是惨遭刑罚的囚犯,换了你,这样的日子你能活下去么?虞岐阜叹息着点头:也难为你熬了二十年,换了我,一年也熬不下去。

所以,我才向大哥献出了诱你杀我之计。

灵韧呵呵笑道,一则,有了出兵的借口;二则,可以摸透你修为的程度。

嘿嘿,光暗劫,倒真出乎我们兄弟的意料之外,此前在大荒中流传,你无非是雷电劫中品的境界,想不到你这样的狂人居然懂得藏拙。

只怕是有极大的图谋吧?虞岐阜脸色一寒,森然道:这些就不劳你过问啦!你虽然四肢皆无,可我虞部族的觋者却能够吊着你的命,倒是个勒索欢兜的好砝码。

是么?灵韧哈哈大笑,忽然转头朝少丘叫道,少丘小弟,你知道我将你挟持过来的缘由了么?少丘诧异地摇摇头。

灵韧叹了口气,骂道:说你笨,没想到居然笨到了虞瞎子的地步。

好好享受我的礼物吧!说着只听噗的一声,他的右胸忽然炸裂,一道金色的光芒破体而出,直射少丘!不好——虞岐阜大叫一声,右眼一瞪,一道白光射出,卷向那金光。

奈何那白光虽然快到了极处,他反应却有些慢了,噗的一声,金光直贯入少丘的肺部!少丘猛然便是一震,身体僵直,只觉一颗巨大的金丸冲进了肺部,随即轰隆隆地化作无数道洪流,宛如张开了密密麻麻的触须般嵌入自己肺部的金元素丹之内,随即自己的金元素丹剧烈地膨胀,一股庞大无匹的元素力轰隆隆地涌遍了全身,所到之处,封锁在金元素力外围的土、水二元素封印被冲荡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一道薄薄的壁垒,勉强维持住了封印。

四元素封印中仅存的二元素封印,只剩下了两道残缺的象征物!蒲阪之卷 第四百八十五章 破解封印他……他居然将自己的元素丹送给了我!少丘心中忽然涌出一股颤抖,心中狂念突发,一股磅礴的凌厉之气就要暴然射出,只欲将那两道封印一举击碎,彻底解脱,然后仰天长啸。

忽然间便想起奢比尸王王子夜的话:你一旦彻底破开四元素封印,只怕会给大荒带来遍地的杀戮与灾难。

你被封印的时间越是长,在你体内金元素淤积的就越多,解除封印后带来的灾祸就越可怕。

可是眼前解除封印,灾祸眼前便至。

何去何从,你自己抉择吧!这是熊牧野所说。

一时间心中彷徨,郁愤与渴望互相撕扯,一时竟是茫然。

灵韧!虞岐阜大叫,你……你竟然把自己的元素丹送给了他?你不知道……这……他体内有四元素封印么?一旦破掉,天下大劫立至,整个大荒都会陷入血与火之中!灵韧此时已然奄奄一息,面色雪白,胸口的伤口汩汩而出。

失去了元素丹,他便是彻底的凡人,再也没有了丝毫神通,除了被光暗劫切割的四肢仍旧不流血以外,肺部的窟窿上咕嘟嘟地冒出大团大团的鲜血,染红了他的全身。

呵呵。

灵韧虚弱地道,虞瞎子,十七年前,你便是那施展四元素封印的火系高手吧?我们金系的彻骨之恨,今日总算出了口恶气。

哈哈哈哈——虞岐阜有些发呆,他这时才想到,当年帝尧以四元素封印镇压住了金之血脉者,本意自然是为了对付三苗,可炎黄内的三危也是金系的,自然会引发他们的极度不满——说到底,金系正统之争是人类的争夺,而血脉者被封印,三危部落的高手同样也无法从天地间吸取金元素力。

怪不得自己这十多年来对付三危部落,屡屡占得上风。

虞岐阜有些不寒而栗,欢兜牺牲了一个弟弟,非但找到了挑起战争的借口,还摸透了自己的实力,甚至破掉了困扰整个金系的血脉者身上的封印!如此深沉的谋划,当真让人胆寒。

这一瞬间,少丘也想透彻了,微微叹了一口气,打消了破掉自己体内封印的念头。

事实上在奢比尸族,他悟透八阵星图力之后,就有能力破掉残留的二元素封印,不过当时破的话自身元素力不够,还需以八阵星图力的奇妙相生相克之法来破,破费周折,而此时,只要他愿意,全身元素力一鼓荡,二元素封印立刻便会灰飞烟灭。

但是,他体内那股金之血脉所带来的凛冽之气,却比往日更盛,整个人望去脸上线条有如刀劈斧斫,锋芒毕露。

与一年前空桑岛上以做一个伟大的渔夫为职业的少年,几乎判若两人。

原来,你从畛水将我挟持来这里是这种打算。

少丘叹道,怜悯地望着灵韧,我值得你这样做么?无论是三苗还是三危,无论金系正统归谁,你总归是血脉者。

灵韧傲然道,堂堂的金之血脉者,顶天立地,所向无敌,岂可被他人所辱?他咳出了一口血,笑道,少丘,未来路远,我这份情是强加于你的,你爱欠不欠。

但是希望日后大荒动荡之际,想一想你体内的血脉。

他哈哈狂笑,大喝道:记住,你的血脉内,有我的一份——就在这疯狂的笑声中,他的头颅慢慢垂下,光秃秃的躯干躺在了他厌恶一生的污泥之中。

尘归尘,土归土,传说女娲氏以泥土造人,从此奠定了人类必将回归泥土的命运轮回。

蒲阪之卷 第四百八十六章 姑射之山首山东北三百里,姑射之山。

浓密的云气拍打着山峰,仿佛是寂静无声的波涛。

古松之下,方回与善卷仍旧在对坐弈棋,方回仍旧是一脸无奈,看着棋枰,手里抓着一大把棋子,只要善卷落子,他就随意扔一粒。

善卷却是无比专注,瞪大眼睛看着棋势,在这个庸手的面前驰骋着屠杀的快意。

忽然间一股香入骨髓的味道随风传来,善卷张了张鼻息,顿时一脸郁闷,喃喃道:师兄,这小女娃子修炼龙力也快半年了吧?你说她究竟什么意思啊?把好好的龙大卸八块也就罢了,还煮它的肉吃,这……这也太过分了吧?哈哈。

方回知道他说的是半年前被许由带上山的甘棠,笑道,既然三弟说了这条龙归她,她爱杀就杀,爱煮就煮。

那怕红烧了,清炖了,麻辣了,干你什么事?问题是她太过分。

善卷哼道,龙肉天下间有几个人能吃到,偏生她每天吃龙肉,还不分给我们一块儿。

那次我都暗示她了,她居然跟我装傻。

方回安慰他:二弟,甘棠不是跟你说了么,她要把龙肉留着,等到日后留给少丘吃……每次她都这么说。

善卷大为不满,我一问她要龙肉,她就说留给少丘。

留给少丘就留着呗,龙肉又不会坏掉,偏生她每天都煮着自己吃。

等她吃完了我问她,你不是说要留给少丘么?你道她怎么说?她说,是啊,我要留给少丘,可这龙肉太香了,盯着少丘那份肉看半晌,就忍不住自己吃了。

方回哈哈大笑,善卷也苦笑不已。

两人正笑间,忽然浑身一震,彼此对视一眼,善卷手中的墨玉棋子簌簌化成了粉末。

出大事了!善卷沉声道。

不错。

松林外,许由一身白袍,匆匆走了过来,两位师兄,你们也感觉到了么?三人同时朝天空望去,寂寞的空中除了云气舒卷,并未有一丝变化。

方回脸色凝重:天地间的金元素力陡然狂暴了起来,难道……少丘身上的四元素封印竟然全破了么?未必。

许由脸上隐隐现出一丝恐惧,喃喃道,若是全破,少丘对天地间的金元素再无约束力,这些金元素力就会大量凝聚,变成一团一团,如今看来,只是征象不稳,显示出少丘体内的封印力量越发减弱。

老三。

善卷沉声道,如今看来,只怕是少丘又有机遇,仅剩的二元素封印再次遭到破坏,已濒临溃灭。

他体内的封印力量如今已经弱小到了极点,只怕稍有冲击就会全破,你的计划……还等得及么?许由颓然长叹:董茎怀孕到如今已经有半年,距她临产,还有漫长的四个月。

我这个计划必须等到她临产的那一天才能实施,如今我是没有丝毫办法的。

大哥,你擅长卜筮,不如占卜一下,看看计划是否能顺利实行。

三弟,你没有信心了么?方回这时倒对下棋充满了兴趣,捏着白子,细细端详着自己惨不忍睹的大龙,你是在以人力逆天,占卜只是测算天意,难道你让我问上天:我三弟想逆你,他能否成功么?许由哑然,和善卷对视一眼,苦笑不已。

不如那样。

善卷忽然道,既然是逆天,索性就做得狠些,到董茎临产那天,我和你联手下山,布下混沌盘古阵,隔绝天地。

届时莫说少丘反抗不了,便是诸神想来干涉,也破不了你我兄弟联手。

好啊!许由朗笑一声,我就是担心届时会突生变数,有了二哥相助,这个计划就有了更大的把握。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方回叹道,只可惜了少丘这个孩子……嘘——许由忽然道,甘棠来了。

话音未落,十数里外的山峰间响起一声嘹亮的龙吟,随即就看到一股云气蒸腾而起,凝化成一道巨龙的模样,只一闪,便到了百丈之外,随即空中现出一个背生双翼的曼妙身形。

那双翅膀仿佛是两片巨大的叶子般长在她的背上,轻盈地扇动,在半空中一个盘旋,轻飘飘地落在了松林之中。

哈哈。

许由望着她笑道,将体内的生命之树化解之后,她等于拥有了木元素力。

这几日她已经将风神之翼的种子植在了自己的背上,生出了风神之翼,正练得废寝忘食。

嗯,木元素力,龙力,这女孩子已经算得上大荒一等人物了,希望日后不要为祸才好。

方回叹道。

话音刚落,甘棠已经走了过来。

晶莹的双足赤裸,龙纹斑驳的短裙只遮蔽到大腿,腰上插着长中短三把莹白的三帝刃,清丽的脸上一派笑盈盈之色。

手中却提着一只陶罐。

喂,你们仨老头在这里嘀咕什么呢?甘棠斜睨着善卷,方才我煮龙肉吃,你居然没来闹腾,真是奇怪。

善卷苦笑一声,他有心少丘即将带来的天劫,哪里还有心思吃龙肉。

甘棠,龙力修炼如何了?许由笑道。

还算顺利。

甘棠笑道,那条水龙的龙丹,已经被我吸收了五六成,再多就吸收不到了。

由龙身转化到人的身上,必然有所流失。

许由道,五六成已经出乎我意料了。

才五六成,那才多少?甘棠立刻闷闷不乐,龙类的好多神通我都施展不出来。

方回忧心忡忡地望着她,叹道:甘棠,这条龙虽然幼小,但五六成的力量已经足以震骇大荒了呀!震骇大荒个什么呀!甘棠哼道,便是这条龙拥有十成的力量,在你们面前照样跟条小蛇一般。

许神仙想杀就杀,想剥皮就剥皮,想煮了吃就……咳咳,甘棠!许由肃然道,想煮了吃是你的主意。

甘棠哑然,哼了一声,却没有反对。

方回和善卷对视了一眼,善卷摇头道:甘棠,你莫要和我们比,我们修炼的是混沌力,自然有所不同。

以人类而拥有龙力,举世也无非你一人而已,这六成力量足以使你纵横大荒了。

是啊,是啊!甘棠知道这帮老家伙们乃是人世间的神,哪怕自己再杀两条龙取了它们的内丹也无法比较,听到善卷的话也颇为得意,笑道,好啦,我今天过来就是向你们辞行的。

她一提那个陶罐,递给善卷,善神仙,你不是一直问我讨要龙肉么?我要留给少丘,一直舍不得给你,嗯,今天要走了,不能不让你尝尝鲜。

这罐龙肉送你了。

善卷喜笑颜开,一把接了过来,眼睛只是盯着陶罐,喃喃道:丫头,那条龙有千斤重,你留给少丘,他得吃多久啊?喂。

甘棠脸色一寒,叉着腰道,善老头,你知道我在屠龙洞里藏有龙肉,告诉你啊,我不在的时候不能偷偷进去偷吃。

善卷闷哼一声,并不答话,暗地里却不禁怦然心动。

许由凝眉道:甘棠,你要去哪里?驯龙啊!甘棠喜笑颜开,你不是说豢龙部落里的龙任我挑选么?我这就要去豢龙城了。

三大神师默然对视,许由摇了摇头:罢了,老夫答应过你,你既然修成了龙力,那便去吧!只望你日后莫要为害大荒,若是打破了世间的平衡,老夫是必定要干涉的。

我杀十万八万人你干涉么?甘棠正色道。

呃……许由脸色一沉,不得胡闹。

甘棠咯咯一笑:知道啦!三位神师,我这就去了,日后杀多少人不敢确定,但必定要搅得炎黄联盟天翻地覆!你们就看着吧!说完轻盈地一旋身,背上的叶翅张开,扶摇而上,眨眼间已经到了百丈高空,口中一张,发出嘹亮的龙吟,身体忽然化作一道巨龙的模样,首尾一摇,消没在蓝天烈日之下。

蒲阪之卷 第四百八十七章 虞象首山的峰顶上依旧悄然无声,灵韧肢体分裂惨死当场,众人颇有些凄然之意,便是虞岐阜,望着这个平生大敌一心求死的惨相,心里也颇不是滋味。

号称一代狂魔的超级高手,最后死得如此凄惨,虞岐阜恻恻不已。

但是一想起欢兜的五万大军陈兵龙首山,他顿时心里着火,恨不得插翅飞到泾水的岐北堡垒。

这欢兜,太他妈的歹毒了。

沙无刃带着三危战士和十二名异族少女,默默地拭干了眼泪,一条胳膊一条腿地将灵韧的尸身收拾起来。

那群异族少女手里拿着一张丝帛织成的锦袋,将尸身小心地成殓进去,仍旧放在那顶软轿之中。

少丘默默地看着,握着董茎的手,一时无言。

来人,将这群三危金妖拿下,速速赶回芮丘。

虞岐阜摆了摆手。

哇啥?虞象立时眼冒金光,哈喇子刚刚断了片刻,又开始飞流直下好几尺,对对对,爹爹您真是明鉴,快快,先拿下这些小美娘,喂,别伤了她们。

说着踢了一名刚要弯弓的战士,你他妈的,有点怜香惜玉之心好不好?你真忍心在她们雪嫩的肌肤上射一箭么?那名战士急忙把弓箭挂在背上,刚抽出骨刃,又被虞象踢了一脚,这回更怒:空手上!你在她们身上割一刀,老子在你屁股上割十刀。

那群异族少女惊恐地乱叫,纷纷躲在沙无刃等人身后。

沙无刃朝众战士呵呵一笑:兄弟们,你我随少主东来,少主既死,我们也无法活着回去。

哈哈,不如咱们比赛一番,看谁砍杀的虞狗多!好——众战士齐声呼喝,杀意凛然。

这群战士一个个精挑细选,便是最差的人也达到了金刚劫上品的境界,沙无刃更是三危著名的勇士,达到幻刃劫下品的境界,比之金破天也就差了一级而已。

这实力一旦爆发,也当真不可小觑。

虞岐阜昂首向西,忧虑地望着起伏的群山和隐约的黄河,看也不看这些战士。

虞象倒被这群人吓了一跳,倒退了几步,看了看身边的寒浞,又壮起了胆子,喝道:杀光男人,抢光女人。

给我上!二百多名战士呐喊一声,刚冲上几步,却又停了下来。

有个战士愣愣地道:少君,不拿兵刃我们只怕无法杀光他们啊!虞象一愕,这才看见自己的战士竟是两手空空,什么兵器也没拿。

他大怒起来,又一脚踹过去:你们他妈的猪脑子啊?不能用兵刃对付女孩子,知道么?要怜香惜玉。

可是这群男的……你们他妈的不用兵刃,难道用屁股坐死他们啊?众战士恍然大悟,齐齐抽出兵刃,再一次呐喊着冲了过去。

双方相聚不到五十丈,刚冲了几步,眼前一花,战士们又停了下来。

虞象站在后面看不清前方的情况,怒道:又怎么了啊?还想我踹你们不成?少君,有人挡路。

一个战士道。

挡路的就杀掉……等等,男的女的?虞象急忙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众战士分开一条道,虞象一眼望去,不禁一呆,只见少丘默默地站在两队人中间,冷冷地瞥着自己。

虞象脖子一缩,仿佛觉得这个少年简直就是一把出鞘的利刃,他朝自己一望,那脖颈就凉飕飕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寒浞和老爹,胆气突起,喝道:你这小子,干嘛坏本少君的好事?灵韧已死,这群人无关大局,放他们离去吧!少丘淡淡地道。

可以,可以。

虞象知道在大伾山是少丘杀了柏妖,赶走寒浞之后,就对少丘颇为忌惮,急忙道,走吧,走吧,带着个死人尸体有什么好的。

嗯,这群小美娘给本少君留下就行了。

少丘一愕,没想到虞象白痴到了这等地步,还没来及说话,沙无刃喝道:她们乃是我家少主的女奴,少主既死,她们也须到少主的灵前以身相殉,焉能送你淫乐!这等美女,你们不好好相待,反而要杀了她们?虞象怒道,你们要走快走,不然本少君将你们统统诛杀。

他们谁也不能走!虞岐阜忽然回过头来,淡淡道。

少丘一笑:灵韧说得不错,你脑子当真笨得很,直到这时才想到要灭口。

哼。

虞岐阜大怒,老夫刚才是在筹划战事。

难道你不是这时才转过弯儿来想起灭口?少丘故作诧异道。

当然不是。

虞岐阜森然道,你们既然从头至尾都听到了灵韧的话,老夫不用脑袋想也不会放你们离去。

原来平时想问题是不用脑袋的?少丘更加诧异了。

虞岐阜怒不可遏,左眼一瞪,一股澎湃的岩浆翻滚着席卷而来。

少丘手臂一挥,玄黎之剑扫出,正斩在岩浆之上。

此时剑上充盈着澎湃无匹的元素之力,竟将那岩浆斩为两段,前面一团跌在了地上,浆水四溅。

飞溅的岩浆溅在几名虞部族战士的腿上,嗤的一声,竟然将腿部硬生生地烧出了一个窟窿,随即那窟窿慢慢阔大,整条腿都被高温的岩浆给腐蚀掉。

那几名战士痛的嘶声惨叫,虞岐阜眉头微皱,朝他们一招手,他们体内的那滴岩浆飞回虞岐阜的眼中,腐烂之势才停止下来。

这岩浆当真厉害无匹。

少丘心中悚然,看了看玄黎之剑的剑身,依旧锐若寒星,没有沾染上丝毫。

这才放下心来。

蒲阪之卷 第四百八十八章 挟持人质要与我为敌,可要想清楚后果。

虞岐阜森然道。

我便是不与你为敌,你会放我走人么?少丘笑吟吟地道。

他心里早已笃定,自己知道了虞岐阜虐杀虞墟,窃取火元素血脉的恶性之后,是绝不会让自己这些人离开的。

在老夫的面前,你休想做什么花样。

虞岐阜呵呵一笑:不如你随我到蒲阪做客如何?十七年前我见过你一次,给你的体内布下火之封印,如今再见,怎能不邀请你到蒲阪呢?少丘心里暗恨,他现在已经知道了封印自己的木系高手是东岳君姬仲了,火系高手是虞岐阜,土系和水系还不知道,这些人也算是自己的大仇人。

名为做客,只怕是到火元素之牢里做客吧。

但蒲阪自己是必须去的,因为金破天他们只怕已经随着姚重华快到蒲阪了,问题是此刻知道了虞岐阜的隐私……他忽然有了主意,笑道:久闻蒲阪的稷谷面饼口味无双,正要叨扰。

更久闻蒲阪的虞岐阜神通无双,正要去讨教。

虞岐阜也没听出他话中把自己跟稷谷面饼相提并论,呵呵大笑,洋洋自得。

就在这刹那间,猛然人影一闪,一道巨大的影子闪电般射出,二三百名虞部族战士齐声大叫,纷纷倒地。

那虞象正站在战士群中,众人一倒,他孤零零地站着无比惹眼,那团金色光芒嗖地飞过,一人探手一抓,将他抓在手中,随着电光一折,到了少丘身后。

然后扑通一声摔倒在了地上。

却是开明兽和董茎!那开明兽四蹄上带着灵韧捆缚的金链,本来无法正常奔行,不过它借势纵跃,奔行速度速度丝毫不减,连虞岐阜和寒浞这等高手都没来得及反映,人就被擒了去。

也是这虞象该着倒霉,本来在寒浞身边站着,开明兽根本没机会,不过他跑到战士群中指手画脚,寒浞以为他在二百多名战士簇拥下不会有事,就没有跟过去。

两大高手傻着眼看着开明兽掠过,董茎将他抓走,却是来不及救援。

不过开明兽纵跃一下折了回来,四蹄下的金链一绊,却站立不稳,当即摔倒在地。

少丘挥剑斩断它和董茎身上的金链,这时倒也奇了,自从获得灵韧的金丹后,斩断灵韧凝出来的金链就跟切豆腐似的。

他惊奇之中也斩掉自己脚脖子上的金链,提着虞象笑吟吟地转回身,将玄黎之剑搭在虞象脖子上,喝道:哭!何必用他说,虞象撇着嘴巴,本来就想哭出来,又怕少丘揍他,没敢哭,强忍着,这一来顿时嚎啕大哭,边哭边道:爹呀,你快救救我吧!我就你这一个儿子……不对,我就你这一个爹啊……不对,你就我这一个儿子啊!我可死不得啊……言语颠三倒四,魂儿都吓飞了。

虞岐阜又惊又怒,喝道:少丘,放了他,我让你离去!我不放他,也不离去。

少丘斜眼望着他,冷冷道,你莫要那么大声,小心吓得我手一抖,你知道这剑有多锋锐。

虞岐阜果然不敢在怒吼,天老爷,苗帝玄黎的七成神通,莫说割自己儿子的脖子,就是比儿子还粗的石柱,手一抖也能给割断。

你为何不离去?虞岐阜压抑着怒气,轻声问。

你不是邀请我去蒲阪做客么?少丘怒道,这就不算数了么?还说要请我吃稷谷面饼,卷小葱和烤虎驳肉……我手抖了啊!我……虞岐阜暗骂:老夫何曾说请你吃稷谷面饼来着?面上却不得不满脸堆欢:你既然想品尝我虞部族的稷谷面饼,这有何难?你放了象儿,老夫陪你到蒲阪,必定以上宾之礼相待。

不成啊!少丘喃喃道,我知道了你的秘密,惹得你非要杀我,可又想到你家吃稷谷面饼,这可如何是好?嗯嗯,甚好,有了这个人质,你就杀不得我,我又能吃到面饼啦!虞岐阜哑口无言。

少君,咱们到你家吃稷谷面饼好不好?少丘含笑望着虞象,柔声道。

好,好。

虞象一迭声地道,可你得先把我放了啊!我带路,我们祝融宫里非但有稷谷面饼,还有来自各地的美女……啪——话还没说完,眼前金星乱冒,却是被董茎狠狠抽了一耳光。

呃……虞象抚摸着脸颊,刚刚纳闷片刻,忽然发觉颈部发寒——这一抽之下,自己的脖子离玄黎之剑只差了毫厘。

立时呜咽一声,大腿根一热,一道小溪哗哗地流淌。

虞少君。

少丘森然道,你再敢让我放你,我的手可真要抖了。

别别别。

虞象涕泪横流,大叫道,你千万别放我!千万别放我!求你了……求你了呀……呜呜呜……爹,你也别让他放我了,我……我这样很爽,很舒服,咱们就一起回蒲阪吃面饼吧!边说边哭,把虞岐阜哭得心里发酸,但看着儿子这等没出息样,心里也实在难受,长叹一声,冷冷地望着少丘:你记住,象儿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后悔一世。

蒲阪之卷 第四百八十九章 继承人你放心。

少丘笑道,他若有个三长两短,我吃不到面饼,已然后悔一世了。

但你记住,你如果玩儿什么花样想把人夺走,我手一抖,你比我更有后悔一世。

嘿嘿,你虞部族就绝了后了。

虞岐阜怒视着他,望着这小子嬉笑之中的那股锋锐凛冽之气,心里暗暗发寒,于是一言不发。

少丘把地上的金链提起来,在虞象脖子上一绕,打个死扣,另一端系在自己左腕上,仿佛牵一只小狗。

走吧,少君。

少丘笑道,到你家吃面饼去。

虞岐阜和虞部族战士气得眼睛冒火,却是无可奈何,谁都知道这虞象是虞部族的宝贝疙瘩,当真少丘手臂抖动一下,给宰杀掉了,只怕虞岐阜非癫狂了不可。

少丘让董茎骑在开明兽上,自己和虞象步行,一手搭着他的肩膀,亲热得有如兄弟一般,朝沙无刃等人挥了挥手,哈哈一笑,就朝山下走去。

多谢血脉者救命之恩!沙无刃等三十五名战士一起下跪叩谢。

免啦,我也是救自己而已。

少丘转头道,带着灵韧的尸体回去吧!沙无刃等人默然不语,忽然那十二名异族少女齐齐跪了下来,一起道:请血脉者救命!少丘一怔,愕然道:没人要杀你们呀?他亲热地拍了拍虞象的脸蛋,道,你要杀他们么?还是你爹要杀他们?不不不。

虞象急忙摆手,脸都白了,我和我爹一向怜香惜玉,怎么舍得……住口!虞岐阜脸也气白了。

自己英雄一世,在儿子嘴里却成了沾花惹草、怜香惜玉之人,当真鼻子都气歪了。

血脉者。

跪在最前面的一名异族少女年纪稍大,身材高挑,眼睛竟是大海般的碧蓝色,操着一口流利的大荒语言道,我们都是灵韧大人的女奴,按照三危部落的传统,主人死,奴隶需要殉葬。

我们回到三危部落,就会被万刃肢解,随着灵韧大人埋入沙漠之中。

您是金系的血脉者,是三危部落的神祇,请求您救救我们。

少丘吓了一跳,望着沙无刃道:你们……她说的是真的么?确实如此。

沙无刃苦笑,莫说她们,我们保护少主来到东土,少主既死,回去埋葬了少主之后,我们也须剖丹自裁,向诸神谢罪。

呃……少丘不禁恼火,这他妈什么规矩?灵韧这王八蛋又不是什么好人,死了就死了,为何还需要这么多勇士和少女替他陪葬?虞象,你看看你爹做的好事?杀了一个灵韧,害死了这么多人。

是啊,是啊。

虞象也颇为不舍,望着这群异族少女频频摇头,责怪自己的爹爹,爹,这么多小美娘,可都因你而死啦!这是三危的族规,干老夫屁事。

虞岐阜怒道。

就是干你的事。

虞象望着十二名姿容各异的少女,一时竟然眼泪汪汪,到了蒲阪,我告娘去,就说这些小美娘因你而死啦!虞岐阜吓了一跳,喝道:象儿,不得胡说,会让你娘误会的。

打住打住打住。

少丘听得头大,摆摆手,虞象立马噤若寒蝉,他望着这群少女,道,呃……你们说吧,我怎样才能救你们?那少女连连磕头,凄然道:根据三危的族规,我们这些女奴只有主人的继承人可以接收,主人临死前将他的神丹赐予了您,您就是他的继承人。

我们愿意跟随着您,做您的奴隶,服侍你,供您鞭打。

少丘呆若木鸡,董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鼻子里微微哼了一声。

着啊!一名三危战士忽然大喜,朝着沙无刃嘀嘀咕咕地说了几句,沙无刃忽然精神一振,扑通跪倒,大叫道:对极!对极!血脉者,您是灵韧大人的继承人啊!我们这些战士也算是您的财产啊!本来这群战士只以为灵韧死后,等待着自己的只能是在灵韧坟前剖丹自杀的命运,一听可以不死,纷纷亢奋起来,一个个七嘴八舌道:是呀,非但是我们,还有灵韧大人拥有的广大河西之地也是您的财产!对啊,灵韧大人终生未娶妻子,也没有子嗣,您是他的继承人,那么灵韧大人统辖的十六个部落也是您的财产!还有目前聚集在龙首山的五万战士,起码有一万五千名精锐都是你的战士啊!灵韧大人还有三万匹战马,五百头冥火骨翼鸟,三百头獓因兽,都是您的呀!他还有三十座矿场,每年产黄金三千斤,青铜二十万斤,玉石十万方……一名异族少女插嘴:灵韧大人在我们故国的新月地带,还拥有两座大城……这些人唯恐少丘拒绝当灵韧的继承人,居然把灵韧的家底全都兜了出来,连旁边的虞岐阜等人都听得目瞪口呆,虞象一脸艳羡地望着他:你变成有钱人了,还要去我家吃面饼么?爹,你一定要派我去攻打三危……虞岐阜喃喃地道:他怎么比我还富有啊?蒲阪之卷 第四百九十章 芮丘城少丘听得头大如斗,急忙摆手制止了他们:那个沙……沙无刃。

沙无刃急忙道。

嗯,沙无刃……少丘皱眉道,我这个继承人是假冒的,你们自然知道……欢兜不会认的。

假冒的?沙无刃奇道,少主把元素丹都给了您,这可比契约更有说服力。

所有人只要一试您的元素力,就知道您所说不假了。

元素力的传承甚至比直系的血脉传承还重要。

不成,不成,再说我也不会去三危的……少丘灵机一动,振奋起来,不如这样,我修书一封,把前因后果说明白,你送给欢兜,不就可以保住你们性命了么?修书……沙无刃呆住了,旋即摇头,您虽是血脉者,在任何金系部落都拥有崇高的地位,可是毕竟无法……无法对欢兜大人下令。

少丘一想,也是,欢兜凭什么听自己的啊?哈哈哈——虞岐阜忽然大笑起来,少丘被他笑愣了,道:你笑什么?虞岐阜一脸春风,也不理他,朝沙无刃等人摆了摆手:你们都起来吧,老夫替少丘做主了,收下你们了。

嗯,你们日后就做他的守护者,这些女奴呢……还是做他的女奴吧!喂,你凭什么替我……少丘抗议道。

嘘——虞岐阜嘿嘿一笑,制止了少丘的话,怎么?你的体内难道没有流淌着老夫的元素力么?元素力?少丘愕然片刻,想起体内的四元素封印,只好点头,这倒是。

嘿嘿,这个世上,除了重华和象儿,也只有你体内有老夫的东西啦!老夫就如同你的长辈一般,替你做主收下几名守护者和女奴,难道不可以么?又不是娶妻这等大事。

虞岐阜笑道。

呃……少丘当真无言以对。

这他妈叫什么事儿啊?你留在姚重华和虞象体内的东西和留在我体内的东西一样么?话虽如此,可是要反驳却大是不易,起码需要辩论三日三夜,把元素力与血脉的不同辩个清楚……问题是大荒中的确有很多人都把二者等同,譬如这帮金系的战士们。

沙无刃等人和虞岐阜乃是生死大仇,听到他替自己求情,一个个居然不知所措,也不知该谢他还是拒绝他。

那十二名异族少女却不管这些,她们本来就不是炎黄之人,炎黄各部族的仇杀与她们无干,甚至三危部落内部的仇杀她们也见的多了,丝毫不以为意,一起向少丘拜倒:多谢主人收容。

十二名美貌少女,嘤嘤唎唎,少丘一下子就晕了。

一见这群女奴认了主,沙无刃等人立刻不再迟疑,一起磕头:多谢主人收容!少丘呆呆地看着他们,又看看董茎,看看开明兽,忽然仰天长叹:上苍,又多了三四十多人吃饭啊——认了主之后,沙无刃等人颇为兴奋,当下派了四名战士带着灵韧的尸身回三危部落报丧,并禀明少丘继承灵韧元素丹之事,其他人则跟着少丘随虞岐阜下山回芮丘。

虞岐阜这时倒不介意儿子被少丘擒住之事了,一路上居然颇为兴奋,向少丘指点着首山一带的景致,倒让少丘暗暗警惕:这老匹夫在得意什么呢?虞岐阜也不解释,到了芮丘城,有老熟人迎了过来,居然是虞无极、虞封瀚兄弟!虞封瀚身后还跟着一身鲜血的固鸠君!方才虞无极三人在芮丘城中指挥战士屠灭万兽,此时早已把所有的猛兽都捕杀驱逐殆尽,共计收获狼肉若干斤,狼皮若干张,虎皮虎肉若干,在那里逐一清点。

毕竟在这个时代,农业还无法完全满足人口日常所需,必须辅以捕猎。

这次灵韧派来的万兽虽然咬死了不少人,却也留下了数十万斤的鲜肉。

一见少丘居然来了,虞无极顿时大喜,亲热地搂着他的肩膀问东问西。

虞封瀚也颇为有礼,不过固鸠君还是冷冰冰一脸憎恨的神色。

少丘看到她就叹气,她的儿子固渠儿被自己失手所杀,乃是他心底最深的愧疚。

这个仇恨对于固鸠君而言,不共戴天。

少丘细问之下,才知道虞无极等人自从在杞都与少丘分手后,得知金天部族内乱,便和虞封瀚、偃狐、固鸠君率领虎勃军团赶回旸谷,助荀季子一臂之力,击退了康仲的数次进攻;随后又配合旸谷战士围攻东疆的斟灌堡,剿灭许叔的残余势力。

不过许叔手下的大将封督用兵如神,据守斟灌堡,屡次击败荀季子,后来更传言大荒:若是荀季子再行逼迫,就与东夷部族联手,彻底叛出炎黄联盟。

这个威胁很快被帝尧知道,帝尧最害怕的就是壮大三苗和东夷等九黎旧族的势力,立刻派人斥责荀季子,安抚封督。

荀季子怒发如狂,却不敢得罪帝尧,只好与封督形成了对峙状态。

虞无极也不好过于干涉金天部族的内乱,开了春,便率领虎勃军团回到了虞部族。

刚回到蒲阪,得知姚重华娶亲回来,立刻马不停蹄到芮丘迎接,接到公主的车队之后,安排人护送回蒲阪,自己留在这里查看城防,不料一下就涌出了几万头野兽……蒲阪之卷 第四百九十一章 大战将起姚大哥已经到蒲阪了么?少丘大喜。

此时只怕已经到了。

虞无极道,他们昨日凌晨出发,从芮丘到蒲阪,绕经风陵渡也不到二百里。

少丘兄弟,在奢比尸族你以德报怨,救了我一命,老夫一直无以为报,这次一定要到蒲阪去,借着少君大婚,老哥我好好请你喝一场。

看着虞无极亲热的样子,少丘想起初到大荒时,虞无极假扮赤精子,企图杀自己和甘棠灭口,又与戎虎士、木慎行争夺自己的往事,心里感慨万千。

虞大人,你可见到金破天、戎虎士和归言楚他们了么?少丘道。

见到戎虎士和归言楚了,却没有见到金破天。

虞无极奇道,这厮也和他们在一起么?哈哈,是否不敢到我虞部族来啊?少丘愣了,金破天没来?这是怎么回事?他心知必定出了什么事,心中忧急,恨不得飞奔到蒲阪见到戎虎士他们问个详细。

正要去找虞岐阜,没想到这狂人居然比他着急,遣人过来见少丘,传话道:立刻启程,前往蒲阪。

少丘倒怔了,沙无刃笑道:主上,欢兜大人的五万大军陈兵龙首山,这狂人能睡着觉才怪。

少丘恍然,抖了抖手里的金链,问虞象:你们的军队呢?虞部族号称大荒第一强族,难道碰上欢兜的五万大军就如此慌张么?你不知道啊?虞象奇道。

我知道什么?少丘更奇。

那我就更不知道了。

虞象苦着脸道,这些事儿又不用我管,我娘说,我爹天下无敌,一切事情自有他摆平。

少丘气得想踹他,虞象急忙抱头躲开。

虞岐阜果真睡不着觉,略略收拾了劫后的惨状,就召集虞无极、虞无奇、虞封瀚、芮丘城统领辛柏等人,并派人招来附近十多个部落之君,一起商议军情。

在满地都是虎狼尸体的统领府,虞岐阜居中而坐,大厅里圣火高燃,芮丘城的将军们和各部落之君二十多人分别跪坐两旁。

虞无奇通报了欢兜派灵韧东来,激怒虞岐阜,以自身之死换取军事进攻的大阴谋。

众人一听就呆滞了,芮丘城统领辛柏与辛亏一样,都是水系高手,出自吴林山有辛部落,因为要镇守黄河浮桥,虞岐阜才特意派他驻守芮丘城。

辛柏沉声道:君上,若是欢兜五万大军藏兵龙首山,只怕我们的岐北大营根本抵抗不住,数日间他就会扫荡河西之地。

虞岐阜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看了看虞无极。

虞无极素有智囊之称,见族君望着自己,咳嗽一声道:辛统领所言甚是,河西之地乃是我族耗费了数百年才打下的疆土,洒尽了战士的热血,绝不容有失,否则无论这场战争谁胜谁负,对我虞部族的威信都是摧毁性的打击。

问题是我们现在已经处于被动,如果劳师迎击,在欢兜蓄势待发下,恐怕难以占到便宜。

辛柏沉吟道。

虞无极哼了一声:不出去迎击,一旦敌人进占河西之地,进可攻退可守,我们经营数百年的河洛之原就成了他们面前的大街。

如果他们高兴,随时可以进攻风陵渡与芮丘城,战略优势全部丧失!辛柏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虞岐阜点了点头,并不说话,又让诸人讨论,将军们和部落之君对虞岐阜的脾气可谓摸得透透的,几乎所有人都一直要求出战,御敌于河西。

我意已决!虞岐阜摆手止住了众人的争论,淡淡道,主动迎击,御敌河西!君上圣明!数十人一起赞颂。

虞岐阜脸上生辉,朝虞无极道:无极,以火焰隼传信,将本君以下的命令迅速发送!是。

虞无极点头,手中握着一支青铜凿子,在木片上开始记录。

一,从蒲阪调集五千战士增援芮丘城,由虞封瀚统领,配合辛柏守卫黄河浮桥。

二,从蒲阪四方军团中各调集一万战士,在风陵渡集结。

由皋落统帅,虞敬、姚孟、辛亏、大棘为战将,率军直逼龙首山。

三,空阳君,你们附近的部落也征调战士,凑足一万,增援风陵渡。

众人一时肃然,知道虞岐阜是动了血本,皋落号称火之守护者第一人,兼且具有统帅才能,十年间在河西之地一口气灭掉三十多个部落,为虞部族拓疆五百里。

虞敬和姚孟也是火之守护者,排名第二第三,英雄无敌;辛亏乃是水系高手,大棘则是虞部族唯一的土系部落中的高手。

这五人率领四万战士,再加上分散在河西的数万名虞部族辖下的各部落战士,可算得上与欢兜有一战之力了。

虞无极飞快地在木片上刻好,虞岐阜又道:无极,你随我到蒲阪主持重华与两位公主的婚礼。

礼毕之后立刻赶赴河西,与欢兜这厮决一死战!虞无奇颇感失落,虞岐阜根本就没有安排过他的事,看来自己避居帝丘十年,早已让虞岐阜深怀戒心了。

蒲阪之卷 第四百九十二章 女奴,不是公主一个时辰后,虞岐阜带着大队人马离开芮丘,向东赶往风陵渡。

蒲阪在芮丘西北,两者直线距离不到百里,但中间耸立着渠猪山与历儿山,只好顺着黄河西行,先抵达黄河大拐弯处的风陵渡,再向北行百里,才到蒲阪。

向西走了三十里就是一条铺满各色卵石晶玉的小河,名曰渠猪水,直线向南流入黄河。

少丘牵着虞象,和董茎以及自己刚手下的守护者和女奴走在渠猪桥上,这帮异国女奴平时跟着灵韧,在这个杀人狂魔身边从来不敢高声说话,时时刻刻担忧着杀身之祸,刚与少丘接触了一天,就知道这个主人脾性好,宽容大度。

察言观色之后,她们立刻认定,除了对董茎这个主母需要恭敬些,其他都不打紧,一帮青春靓丽的女孩子顿时活泼起来。

那个身材高挑的异国少女名叫喀丝度,浑身充满了青春的活力,冰蓝色的眼睛有如一块透明无瑕的蓝色水晶。

望着渠猪水下游动的一种奇鱼,喀丝度惊讶道:喂,你们快来看,这是什么鱼?好奇怪呢!十二个女孩子立刻挤到桥边伏身观看,少丘侧过头,却见这水中游动着一种奇异的鱼儿,形状类似一般的鲔鱼,长着红嘴巴和带羽毛的红尾巴。

在清澈的水中游动,宛如一只鸟儿在飞翔一般。

转头问虞象,这是什么鱼?叫……虞象拍了拍脑袋,苦着脸道,吃过,但我记不住名字。

少丘朝着他脑袋重重敲了一记,怒道:你除了吃还知道什么?虞象不敢说话。

大荒之奇,当真无所不有。

少丘叹了口气,问喀丝度,想家乡么?喀丝度一呆,脸色一阵苍白,讷讷道:我早已经忘了故乡的样子了。

喀丝度姐姐是苏美尔王国阿达布城邦的公主。

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道。

哦?少丘吃了一惊,惊奇地看着喀丝度,你……居然是公主?喀丝度浑身颤抖,但脸上却现出高贵之色,冷冷道:我只是你的女奴,不是公主。

何必如此,我如何会把你们看做奴隶。

少丘叹道,转头问那名叫朵丝的少女,她既然是公主,怎么会成为灵韧的女奴?朵丝凄然看了喀丝度一眼,低声道:喀丝度姐姐十六岁那年,嫁给拉格什的王,乌鲁卡基那。

就在去拉格什的路上,遭遇三危的狂刃军团,被掳到了三危之山。

西岳君喜爱自己的弟弟,就将最漂亮的喀丝度姐姐赐给灵韧大人做女奴。

哦,喀丝度,你到三危有多久了?少丘叹了口气,温言道。

三年了。

喀丝度眼中垂泪,低声道,除了宁呼尔萨格女神仍在我心中,家乡的味道早已淡忘了。

大人,我会安心做你的女奴的。

少丘摇头:这个时间人与人生来平等,没有奴隶,也没有公主。

日后有机会,我会送你们回到故乡的,希望你的那个乌鲁……什么基……还在等待着你。

乌鲁卡基那。

喀丝度补充道。

然后呆呆地看着他,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人,您……说的是真的么?我真的还能看到自己的故乡?还能见到宁呼尔萨格女神?哦……乌鲁……卡基那。

少丘怪异地念着这个名字,笑道,能否见到你们的女神我不知道,但我一定能让你见到故乡。

众少女齐声欢呼。

哼。

董茎坐在开明兽上,望着少丘在十二名少女珠环翠绕中那种意气风发的模样,不禁心里有些发苦,两行清泪滑落脸颊。

她坐的高,少丘没有看见。

你。

董茎指了指喀丝度和朵丝,你们两个以后就跟着我吧。

别跟他整天搅混在一起。

两个少女吓了一跳,急忙收敛笑容,躬身施礼。

董茎虽然吃醋,却老大不忍,劝慰道:你们放心,我会尽快让少丘送你们回去的。

少丘这时才注意到董茎的表情,失笑道:不错,你们的董姐姐身体日渐不便,你们还是在她身边伺候着吧。

到了风陵渡之后,少丘才知道此处乃是虞部族的一座军事重镇,驻扎着五千战士,保护这座渡口。

站在渡口望去,数百只巨大的木筏覆盖了大片的河水,浩瀚的黄河流淌而过,一派苍黄之色。

虞岐阜带着虞无奇视察了渡口,命令加强修筑防御工事,并从附近部落调集了一万战士保护渡口。

少丘这时也对风陵渡的重要性略有所知,从渡口过黄河,就是良馀山、升山、蛊尾山、尸山形成的一道屏障,恰好把河洛之原与河西之地隔绝,只有从良馀山和升山间的一道谷地中间进出,可以说是扼守东西的咽喉地带。

若是三危部落西来,打通这道谷地,就可以虎视整个炎黄联盟的东部。

而如今,这一带却是控制在虞部族手中,两族的交恶,可以说是必然之事。

从风陵渡北行,进入丘陵高山起伏的峰岭地带,原始丛林遮蔽了一切,到处都是数十人合抱粗的古树,高达数十丈。

道路就在丛林间伐木开辟,一路上经过不少部落与村寨,人口繁多,物产丰富,可见其富庶。

虞部族产粮食甚少,只在风陵渡以北的平原地带种植着大片的农田,再往北进入山岭地区,都是一些粗糙的谷类作物,各部落仍旧以渔猎为主。

不过这渔猎足以养活虞部族的数十万人。

路上少丘见一个老猎人满脸笑意地扛着一只豹子归来,腰中话挂着四只野兔,边走便朝跟在身边的孙儿笑道:你看看,打猎就是这般容易,你站着不动就有兔子撞死在你腿上。

然而更使少丘惊异的是,这里的猎户所用的竟然是青铜猎叉!蒲阪之卷 第四百九十三章 蒲阪雄城你们太富有了吧?少丘问虞无极道,这在帝丘便是普通的战士也难以装备到啊!难怪你们虞部族号称大荒第一部族了。

哼,帝丘么……虞无极哼了一声道,他们倒不是没有那么多青铜装备战士,而是东部的部落祭祀太多,青铜都被巫觋拿来铸鼎、铸各种青铜器祭神了。

虞君即位后,削减向巫觋进贡的青铜数量,首要用途就是装备给渔户猎户和农户,然后装备军队。

正因如此,才惹得巫门震怒,数十年来和虞君水火不容。

数年前,虞君干脆将这些巫者逐出了部族。

哈哈,巫盼原本便是我虞部族的大祭司,如今还不是狼狈地寄居在丰沮玉门么?少丘心中一震,讶异地看着正在策马奔行的虞岐阜,此人虽然狂妄,但的确是人中之雄,足以睥睨大荒。

起码自己所认识的部族之君,无论东岳君还是苍舒,谁都不敢蔑视巫觋,而关注民生战备。

第二日午时,少丘随着虞岐阜等人终于来到了蒲阪!距离蒲阪二十里,少丘便吃了一惊——太雄伟了!蒲阪建于渠猪山与历儿山北麓,一片丘陵之上,数十丈高的丘陵纵横起伏,绵延北去。

高山的北麓,黄河的东岸,耸立着五座高大的丘陵,占地方圆近百里,仿佛一朵巨大的苍翠桃花,这便是雄城蒲阪!虞部族耗费近千年的时间修筑此城,外围的四座丘陵的外侧被削得陡峭无比,再以烈火烧灼,形成暗红色的城墙,硬若铁石,周边再以巨大的条石砌成真正的城墙将四座丘陵连接,那城墙高达三十丈,城墙下的东南西北四座城门就仿佛一个小小的嘴巴一般。

外围的丘陵上密布着碉楼和堡垒,每个丘陵的正上方都是一个巨大的椭圆形建筑,仿佛一枚巨大的鸟蛋插在丘陵上,耸立在半空。

鸟蛋上密布着密密麻麻的小孔,足有数千个,不时地喷出一股股火焰。

而正中间的丘陵比外围的丘陵高约一倍,上面却建筑着一座三角锥形的巨塔,巨塔的顶端射出一道巨大无比的火焰,直射入浩渺的天空,没入白云蓝天深处。

这五座丘陵,看起来烈火熊熊,仿若一座烈火之城!浩瀚的黄河在蒲阪城的虎视下轰然流过,碧波荡漾的涑水浩荡西来,从蒲阪城的五座丘陵间穿过,汇入黄河。

喂,象少。

少丘亲热地拍了拍虞象的脑门,指着那座三角锥形的巨塔和那四枚鸟蛋,笑道,这是什么玩意儿?虞象一呆,为难地看着少丘。

这两日两人吃也在一起,住也在一起,被一条金链系着几乎形影不离,交情颇过得去。

少丘亲热地成虞象为象少,而象少则恭敬地称他为丘哥。

丘哥。

虞象咂了咂嘴巴,为难道,这……这中间的三角塔名叫‘炼神塔’,这四个……咳咳,你说的鸟蛋,是一座凝火器。

炼神塔?凝火器?少丘奇道,这又是什么东西?沙无刃一路上为了防备虞岐阜派人夺走虞象,一直率领三十多名三危战士围在少丘和虞象身边守护,听到这两个名字也不禁悚然动容,细心静听。

丘哥。

虞象几乎要哭出来了,您老体谅体谅小弟,这……这是我族的机密,不得泄露啊!否则部族会有灭亡之虞。

哦,是吗?少丘眉毛一挑,笑道,你知不知道我有个癖好?什么癖好?虞象道。

我最喜欢魔兽与神器。

少丘笑吟吟地道,一旦碰上这两种物事,我会不择手段地打探打探。

可是……虞象喃喃地道,我爹会杀了我的……少丘一脸同情,叹道:你真可怜,说了,你爹会杀了你;不说,我会杀了你……可怜的象少,你该怎么办呢?我说!虞象浑身一紧,急忙道,既然丘哥感兴趣,小弟就是拼着被老爹扔进凝火器,也要满足丘哥的癖好。

沙无刃精神一振:快说!快说!妈的,我们三危都刺探了上百年,都没打听出来炼神塔和凝火器的功用。

虞象嘴巴一扁,几乎又要哭,转眼一看到少丘不耐烦的样子,急忙道:丘哥,您不是我们火系的,不懂火系的运行。

天上有天火,地下有地火。

天火现,则为雷电;地火升,则为火山熔岩。

平时这天地之火并不交集,而这座炼神塔,便是使这天地之火相交集的媒介。

它下吸地火,上吸天火,使天地之火在其中交融,产生另外一种无坚不摧的烈火,叫做天地炼神火。

据说这火的强度与凝聚度仅次于一种叫什么幽灵什么火的……天幽灵火?少丘不禁骇然。

对对对。

虞象满脸堆笑,巴结道,丘哥当真是无所不至无所不晓啊!这种天幽灵火据说是世上最强悍的火焰,但是这座塔里凝炼出来的天地炼神火,总量要比天幽灵火庞大的多,一旦爆发,威力也要大的多,据说可以毁灭天地。

哦。

他这样说少丘倒有些相信,他亲眼见过巫真等人在苑丘之野捕捉天幽灵火,威力虽大,数量的确是极为稀少。

若是这座塔里的火焰仅次于天幽灵火,以那么庞大的数量,完全可以产生令人恐怖的威力。

蒲阪之卷 第四百九十四章 父子之仇那四个蛋蛋呢?少丘道。

呃……虞象一脸愁苦,勉强道,这四个蛋蛋……就是凝火器了。

炼神塔里产生出庞大的火焰,靠人力根本无法汲取,于是就以火浣之布建成了这四座凝火器,将炼神塔里的火焰输入凝火器,我们再操纵凝火器发射或者汲取。

这凝火器可以发射火焰?沙无刃不禁骇然。

虞象倒不怕他,嘴脸立时一变,傲然道:当然,凝火器喷发力达到方圆五十里,哪怕你有数万大军,凝火器瞬间就可以将他们尽数变成烤肉。

呃……错了,变不成烤肉,它温度太高,远的话可以把人化为灰烬,近的话直接就把人烤灼成了气体,连灰都不会留下。

沙无刃脸色惨白,显然想起了欢兜埋伏在龙首山的五万大军——即便欢兜能顺利攻破风陵渡,又如何抗拒着凝火器的攻击呢?少丘心下也颇为震骇,望着这四座蛋蛋喃喃道:这四个蛋蛋只怕是大荒中最大、最强悍的蛋蛋了。

嗯,你刚才说什么?火浣之布?那是什么东西?虞象张口结舌,半晌才赔笑道:丘哥,这……小弟当真不晓得了。

火浣之布在我族用得太多,从小就见惯了,倒真不知是什么东西。

主人,这个火浣布属下知道,它是一种烈火无法焚烧的奇物,采自岩石之中,可以织成布匹,用来防火,再强的火焰也无法烧毁。

一旦脏了,就投入火中焚烧,拿出来一抖,仍旧像雪一样白。

因此被称为火浣布。

这个东西沙无刃倒清楚,少丘听得啧啧称奇,沙无刃笑道,您问如此深奥的问题,的确为难象少了。

咱们三危跟虞部族血拼了几百年,对虞部族的重要人物了解无比。

这位象少啊,在虞部族内号称先知:一,知道自己是男是女,乱搞的时候不会搞错;二,知道自己有个人人畏惧的老爹和一个连老爹也畏惧的老娘,虞部族内无人敢惹;三,知道自己肚子饿了就该吃东西了。

除此之外,一概不知。

少丘和董茎哈哈大笑,虞象又羞又恼,作声不得,却不敢触怒少丘,只好赔着笑。

说笑中,虞岐阜的前锋已经到了蒲阪城下,城门大开,蒲阪人仿佛过节日一般蜂拥而出,前来迎接自己的族君。

无论男女老少,脸上尽皆带着发自内心的崇拜与喜悦,抬来酒食进献。

少丘急于见到戎虎士等人询问金破天的下落,带着虞象和董茎两人挤了过去,忽然间前面一阵大哗,蒲阪的民众嘶声欢呼,朝城门内翘首张望,抛开虞岐阜,纷纷朝城门方向涌去,一个个神情狂热,仿佛有天大的喜事一般。

虞岐阜等人的面前立时冷冷清清,虞无极等人面面相觑,尴尬不已。

少丘心下大奇,提着虞象飞身上了开明兽,遥遥望去,居然是两日前已经抵达的姚重华亲自出迎!姚重华仍旧是那件浑身破洞的葛布衣袍,补满了补丁,但浆洗得甚是洁净,脚上仍旧穿着那双磨出大脚趾的草鞋,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缓步走出城门。

民众们狂热地呼喊着他的名字,不时有少女把采来的鲜花仍在他的身上,还有些抬着酒瓮赶来献酒的男子挤不到跟前,干脆就把酒舀出来,一瓢一瓢地往姚重华身上洒。

很快姚重华衣衫尽湿,酒液顺着发梢不停地流下,但脸上笑容不改,挥手朝百姓们致意。

这一幕带给少丘强烈的震撼,便是帝尧在帝丘只怕也不会受到如此狂热的拥戴,虞岐阜更是拍马都赶不上。

姚重华孤身一人,娥皇女英并没有跟着出来,他远远看到自己的父亲面色不豫,骑在马上眉头紧皱,急忙撩着衣袍一路狂奔过来。

半路上拥挤的人群太多,不少人狂热地伸手朝他乱抓,仿佛能摸一下自己部族的大英雄,也是天大的荣光。

跑着跑着,姚重华的一只鞋子都跑掉了,立时有民众翁地涌了上去疯抢。

嘈杂的人群中忽然高高地伸出一条手臂,手上赫然拎着那只破烂不堪的草鞋,一个战士模样的大个子嘶声狂笑:啊哈,我抢到了重华的鞋子……是我狂狼的啦!立时就有无数的手臂纷纷伸手去抓,很快把那名叫狂狼的汉子给淹没了。

姚重华对此毫不理会,赤着一只脚,一路奔跑过来,还没到虞岐阜的面前,隔着四五丈远就扑通跪倒,拜伏在地,哭道:父亲在上,不孝子重华……呜呜,重华终于见到您老人家了……随即伏在地上嚎啕痛哭。

姚重华身世凄惨,六岁丧母,继而虞岐阜另娶新妇。

后母刁蛮,重华的童年饱受折磨,常常连饭都吃不饱。

蒲阪城的老人都知道,三十年前,这个部族的少君有时候在蒲阪的大街上流连,望着摊贩前的烤肉和面饼长久不去。

有人怜悯这个少君,心下不忍,悄悄给他拿一些烤肉和面饼,小重华再三谢过,却坚辞不取,也从来不向任何人透露自己挨饿的事实。

后来有人拿话试探,才知道,小重华是怕辱及父亲的名誉。

到后母生下虞象,重华就开始了更惊心动魄的生活——因为后母希望自己的儿子虞象继承部族之君的宝座,屡屡设计刺杀。

也许重华是有天神护佑,刺杀屡屡失败,后母恼羞成怒,在虞岐阜面前不断中伤,虞岐阜对这个儿子的厌恶也日甚,最后甚至将自己的儿子放逐!若非重华在十年流浪中名气日盛,上达天听,被帝尧派人护送回蒲阪,他死后都没法进入蒲阪的族陵。

便是如此,虞岐阜依然对这个儿子怀恨在心,竟从来不与他见面。

说起来,此次见面,是父子二人十五年来第一次相见!蒲阪之卷 第四百九十五章 婚礼与战争(一)姚重华的凄惨身世蒲阪人无人不知,一个个沉默了下来,便连抢鞋子那帮人也平静了下来。

也不知何人呜咽了两声,围观的蒲阪人一个个鼻子发酸,人群中爆发出沉闷的哭声。

呜呜呜的哭声立时响成一片,震撼人心。

虞象被少丘拎在手中,双眼有如喷火一般死死盯着姚重华,气得浑身发抖。

虞岐阜端坐在马上,冷冷地望着跪在地上痛哭的姚重华,半晌不语。

君上。

虞无极策马立在他身边,低声道,明日重华便要举行婚礼,须得看帝尧的面子啊!虞岐阜脸上肌肉一抖,明白了虞无极的意思,独目微微一闭,点头道:重华,起来吧!父亲。

姚重华大哭道,重华枉为人子,十五年来不能侍奉膝下,孝顺父母,重华心中有愧,请父亲大人重重责罚!罢了,罢了。

虞岐阜不耐烦地摆手道,起来吧,你我父子家事,何必在人前乱说。

姚重华诺诺连声,爬起来拭干眼泪,一路小跑过来,牵住父亲的缰绳,拱起脊背跪在马前,恭声道:请父亲大人下马。

竟是要以自己的脊背做脚踏,请父亲下马。

虞岐阜怒不可遏,抬起脚就要一脚踹过去。

虞无极急忙笑道:重华孝心可嘉,当真是父慈子孝啊!君上,面前如此多的百姓,众口如川,传将出去也是一桩美谈啊!虞岐阜一愕,独目扫了扫四周的百姓,无可奈何地道:重华,何必如此,你起来吧!父亲大人,请让儿子略尽孝道吧!姚重华依旧跪着道。

起来!虞岐阜怒气难遏,低声喝道。

姚重华身子一僵,垂头站了起来,执着缰绳伺候父亲下了马。

虞岐阜看也不看他,大步朝城门走去,前面的虞无奇等十三长老率领着蒲阪的重臣纷纷迎了上来,簇拥着族君朝蒲阪城内走去。

少丘搂着虞象的脖子跟在后面,忽然感觉脑中一震,愕然一看,却见人群中一名身穿白色巫觋袍服的人正朝自己微笑。

竟是觋子幽!两人离得远,少丘奇道:象少,那不是觋子幽么?他怎么在此处?他是主祭北方的圣觋,北圣觋宫虽然在唐部族的幽都,但蒲阪也有他的行宫。

虞象道。

少丘这才恍然,四大圣觋主祭四方,觋子羽继承觋子睿的地盘,主祭东方,觋子幽是主祭北方。

自从虞岐阜驱逐了巫者之后,觋者在虞部族实力大增,颇受觋门的重视。

姚重华大婚这等大事,觋子幽当然要来主持祭祀礼。

这厮在帝丘郊外暗算我,这场子怎生讨回来才是。

少丘暗忖道。

这时虞岐阜已经过了城门,朝身边的虞无奇问道:两位公主已经安顿好了么?安顿好了。

虞无奇道,先安顿在了您的神机宫中,半月前已经将东丘宫装饰一新,等在神机宫举行完婚礼之后,就将东丘宫作为公主的寝宫。

嗯,很好。

虞岐阜点了点头,明日举行婚典,就有劳诸位长老了。

少时大家到神机宫来一下,老夫有要事商讨。

十三长老纷纷点头。

虞无奇!少丘扬声喝道,我的手下现在何处?十三长老齐齐望了过来,其中一名白须过腹的老者皱眉道:无奇,他是什么人?此人乃是十三长老之首,名叫先龙。

他的祖先六代都是虞部族的长老,地位尊崇,虞无奇不敢怠慢,急忙道:大长老,这位便是金之血脉者,少丘。

哦?先龙长老白眉一扬,皱眉思忖片刻,望着少丘淡淡道,血脉者造访蒲阪,我虞部族甚是荣幸。

先期你的朋友们已经随着重华来到了蒲阪,不过有几个品性不大好,四处惹事,因此老夫命无奇将他们安顿在了北丘的销金宫之内好好休息。

只要他们不惹是生非,我虞部族保他们安然无恙。

惹是生非?少丘对戎虎士和两位奢比尸的嗜好心知肚明,倒也不惊奇,点了点头,很好,那就委屈你家少君陪我们好好休息吧。

虞象,带路。

虞象不敢不从,扁着嘴哀怨无比地望了望自己的爹爹,带着少丘向蒲阪城北走去。

少丘回身朝姚重华抱了抱拳:姚大哥,小弟去了,有什么召唤尽管说。

姚重华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十三长老还不明白怎么回事,见一向无法无天的虞象居然对这个金之血脉者顺从无比,不禁面面相觑。

这时节众人已经走进了神机宫所在的中部山丘,此处乃是蒲阪的核心地带,平民禁止进入,周围逐渐开始寂静了下来。

虞岐阜叹道:诸位莫惊,象儿被此人挟持了。

此事回头再说,眼下大战将起,也顾不得象儿了。

是啊!先龙叹道,昨日接到君上的火焰隼传书,老夫已经按找君上的吩咐,调派了人手。

四方军团的大军已经在城外集结,即将开拔。

但是这究竟是什么原因啊?您的传书里并未说明。

这个时代文字有限,虞岐阜虽然传书调派大军,却只是告知了行动步骤,原因过于复杂,无法在书信里说明。

立刻出征!虞岐阜沉声道,大长老有所不知,欢兜率领五万大军,秘密潜伏在龙首山,只怕此刻已经开始进攻岐北堡垒了。

这一声有如天崩地裂一般,震得身边众人面面相觑。

大长老先龙惊道:难道欢兜竟敢冒着帝尧震怒的风险,率先发动大规模战争?蒲阪之卷 第四百九十六章 婚礼与战争(二)嘿!虞岐阜苦笑一声,他并不会开罪帝尧,因为他已经找到了借口。

说着把自己在首山击毙灵韧之事说了一番。

众人面面相觑,虞无极沉声道:灵韧以自己的一条命给三危找到了突袭的借口,这一招够狠,咱们猝不及防之下,泾水驻扎的人马根本无法抵挡。

那就增援啊!先龙怒道,都打了几百年了,咱们何时怕过他?调集五万大军增援岐北大营,与他们决战泾水!来不及,来不及。

皋落叹息道。

皋落乃是虞部族的第一名将,号称火之守护者第一人。

修炼火元素的人大多肤色发红,乃是体内火元素旺盛的象征,可皋落却是肤色莹白,面相儒雅,紧紧靠着他,也丝毫感受不到他体内的火元素力,竟是将火元素力修炼到了没有丝毫外泄的地步!他名气在大荒东部虽然不盛,但其威名却是震彻河西,数十年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岐北大营只有三千战士,如何能抵挡三危五万大军的突袭?皋落一开始并不知道虞岐阜调兵的原因,只是照命令行事,这时却沉思道,只怕不到一个时辰就会沦陷,在咱们集结人马的当口,便是整个河西之地恐怕也难得保全,最好的结果,就是集中兵力据守黄河,借着黄河天险与他们决战,一举击溃之。

据守黄河?先龙长老冷冷地道,难道要我们龟缩不动,眼睁睁看着三危这帮狗贼扫荡河西,打到我们家门口么?可是欢兜既然以他亲弟弟的命换取这次突袭的机会,必定筹谋已久,此时支援只怕已经来不及,极有可能落进敌人的陷阱……皋落还要再说,虞岐阜喝道:够了!难道身为大将,只知道防守么?火克金,我虞部族何时怕过他欢兜?今夜就开始集结大军,连夜渡过风陵渡。

就在龙首山的正东,数历山下扎营布防。

我要在五百里外的数历山下,彻底击溃欢兜!皋落还要再说,一旁的副将虞敬暗暗拉了他一把,两人对视一眼,皋落摇头不语。

蒲阪的四座丘陵围着中间的丘陵,形成一道环形,环形的正中间是一条宽阔的街道,街道两侧顺着坡度缓缓向上,蒲阪的民居、宫殿、作坊、兵营、墓葬就一层一层地建在坡岭之上,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整座丘陵。

蒲阪城是炎黄北部的大城,居民十多万,常备军三万人,街市上人来人往,颇为富庶。

销金宫在北丘之下的一个山坳中,是虞部族专门为各地来使修建的接待之处,宫殿并不大,占地百亩,隔成了一个个封闭的院落。

少丘带着董茎、虞象、沙无刃等三十名战士和十二名女奴来到销金宫前,已经是黄昏时分。

宫门前驻守着三百名战士,一个个持矛弯弓,神情紧张,奇的是他们的矛尖和箭镞并不对着外面,而是朝着宫门。

听到马蹄之声,数十名战士一回头,其中一人喝道:什么人?站住!少丘将虞象像一条破口袋般搭在开明兽的背上,朝他屁股一拍,笑道:报你的名号吧!虞象这几日饱受折磨,正憋了满肚子的气,使劲儿别过脸,一看到这群低下的战士,立刻找到了优越感,大骂道:瞎了你娘的狗眼,连本少君也认不出来么?大概这虞象嚣张的声音曾经令整个蒲阪颤抖,这些战士一听就发了呆,一看,见这个家伙趴在一只巨大的怪兽背上,脸朝下骂自己,不禁大奇,待看清是虞象,更呆。

一名骑尉急忙带着十多名战士迎了上来,到了虞象身边一起躬身施礼:不知是少君驾到,怀歆有失远迎,少君恕罪。

虞象横趴在开明兽的背上,肚子被开明兽的脊背硌得生疼,一肚子怒火,手脚乱舞朝怀歆劈头盖脸就是几巴掌:你们他妈的围在这里作甚?快给老子开门,我要进去。

少……少君。

怀歆捂着脸怔住了,您到销金宫作甚?老子要在这里小住几日,不可以么?说着只觉肚子被压迫,气有些喘不上来,侧头朝少丘哀求,丘哥,能否把我放直了?这……说话不便。

少丘笑着提起他的腰带,让他坐在自己前面。

怀歆奇怪地看了看少丘,一脸纳闷:少君,您……怎么会到这里住?话音未落,只听宫门前的战士一阵哗然:来啦,他们又来啦!少丘惊讶地抬起头,就看见一道魁梧的身影几乎遮蔽了宫门,随即一名战士哇哇大叫着身子呼地飞了起来,在半空中手脚乱舞,却是给人掷了出来。

怀歆脸色一沉,也未见他作势,已然到了那战士的身下,探手抓住那名战士,轻轻放了下来,朝门里喝道:戎虎士,够胆就和我拼个三百回合,欺负我的战士算什么英雄?哈哈哈——戎虎士的大笑声从宫门内传来,老子不但欺负你的战士,连你一块儿欺负,够胆你就进来和老子比拼。

躲到门外靠烈火之箭吓唬人算什么英雄?戎虎士?少丘一阵惊喜,朝那怀歆喝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何带领部队围困我的手下?你的手下?怀歆也是虞部族著名的勇士,但为人颇为滑头,他摸不准少丘的来路,一时惊疑不定。

饭桶!虞象骂道,这位乃是丘哥,本少君新认的老大,你们竟敢为难丘哥的手下,想死么?蒲阪之卷 第四百九十七章 销金宫之乱怀歆吓了一跳,心道:怎么虞象还有甘为人下的时候?在虞部族,连他老子也管不住他呀!但无论虞象对少丘如何谦逊,他可不敢得罪这位大少,急忙解释:少君您有所不知,这戎虎士等人前两日随着姚重华那厮来到蒲阪,虞无奇长老把他们安排在了销金宫,不过这厮不地道,第一天就借口我们不给他们喝酒,把伺候的下人给揍了一顿。

这倒罢了,我也不想惹事,就派人给他们送了几坛酒,问题是他们还嫌这酒不好,把酒坛砸碎,自己跑到蒲阪的大街上买酒。

虞象一脸不耐烦:他们买酒就买酒,你干涉个屁。

不干涉不行啊!怀歆叫苦道,他们怕买不到好酒,非要先尝后买,于是酿酒者就答应了。

这下子麻烦了。

买酒当然先尝后买了。

虞象看了看少丘的脸色,呵斥自己的战士,那有什么麻烦的。

可……怀歆苦笑道,可戎虎士和两个浑身罩在盔甲里的家伙,三个人光尝就尝了十二坛酒……虞象和少丘面面相觑,一时作声不得。

这帮家伙纯粹是个骗子,手里连一枚贝币都没有,尝完了也喝醉了,然后说酒不好,就回到销金宫睡了一觉,到了傍晚酒醒了又到街市上去买酒。

怀歆继续道,三个人又尝了十几坛,又说酒不好,就想走。

这下子酿酒者恼了,纠集十多人打算揍他们。

没想到被他们狂揍一顿……虞封瀚大人的战士巡逻经过,上前干涉,又被打了一顿。

因此我才封住了销金宫的门,严禁他们出去。

这不,到了黄昏,这帮家伙的酒瘾又犯了,又打算出去尝酒了。

老子尝尝咋地了?戎虎士在门内骂道,难道不能先尝后买么?你们虞部族酿的酒不好喝,老子看不上不想买,他们非要老子买,欺行霸市,老子不揍他揍谁?就是啊!就是啊!两个奢比尸也开始咋呼,酒不好赖我们么?少丘摇摇头,朝着董茎苦笑一声,催动开明兽走了过去,朝门内笑道:戎大哥,既然他们的酒不好,你何妨自己酿酒?你的百草仙酒,可有些日子没有喝到了吧?啊哈,少丘回来啦!戎虎士听到少丘的声音,大叫一声,只听轰然一声,销金宫巨大的木门碎裂成了粉末,漫天的木屑中,巨大的身子闯了出来。

门外守候的这帮战士只怕也吃够了苦头,一看见戎虎士闯出来,手中的弓箭条件反射般射了出去,上百支烈火之箭裹着幽暗的火焰嗖嗖嗖地射向戎虎士巨大的身躯。

少丘知道戎虎士的木系神通难以抵挡火系的利箭,急忙一抖手,半空中忽然光芒闪耀,近百枚细小的金属球凭空出现,叮叮叮,每一枚金属球恰好阻挡住了一支利箭。

利箭劈里啪啦落了一地,青石铺就的地面上烈火熊熊,烈火之箭上浓烈的火元素把地面烧灼出一个个坑凹。

守卫宫门的战士尽皆呆住了。

戎虎士不管这些,哈哈大笑着冲过来一把将少丘从开明兽上抱了下来:哈哈,老子以为你要呜呼哀哉了,十有八九要被灵韧那小子整死。

没想到你还能活蹦乱跳跑回来啊!咦——他一抱起少丘,顺带着一声惨叫,拴在少丘手臂上的虞象一头从开明兽上栽了下来,啪叽摔在地上,惨叫连声。

戎虎士这才醒觉。

怀歆等战士看到自己少君手臂上的金链,也顿时明白过来:少君被挟持了!一起哗啦啦地围了上来,剑拔弩张。

别别别。

虞象从地上爬起来,站在少丘身后满脸堆笑,我是和丘哥情深义重,不舍得离开。

这时,奢比烈、奢比幽、孟贲、龙钺等人也赶了过来,把少丘迎进销金宫。

到了半路,归言楚含笑迎了出来,司幽却没出来接他。

少丘知道司幽的脾气,也不以为意,问戎虎士:金破天怎么不跟你们在一起?别提了。

戎虎士叹道,我们正准备渡黄河到芮丘城的时候,却遇上三苗一名长老金叶出使三危部落归来,还陪同着几个三危部落的使者回访苗都。

那些三危使者负担着秘密使命,为了路上安全,金叶长老命金破天随行护送,赶回苗都去了。

哦?少丘奇道,三苗国怎么会和三危部落有使者来往?两大部族不是为了争夺金系正统,水火不容么?哈哈,原本如此。

戎虎士笑道,不过因为你的出现,已经改变了一切啊!蒲阪之卷 第四百九十八章 突袭青要部同一时间,五百里外的洛邑城城门即将关闭,外出劳作、打猎的青要部落族人纷纷回归,城门拥挤不堪。

驻守在城门处的青要战士不停地催促:快点,快点,君上有令,尽早关闭城门。

一个猎户奇道:怎么会比往日早关闭一个时辰?我的三个儿子打猎还没回来呢。

你有所不知,数日前接到探报,说城南百里外有大队人马潜行的痕迹,君上担心对洛邑不利,因此下令早早关闭城门。

那战士解释道。

哦,明白了。

那猎户忽然间嘿嘿一笑,其实那对人马的目标并不是洛邑,只不过路经此地而已。

咦,你怎么知道?城门口的几名战士奇道。

因为,那是我的人马。

那名猎户突然间抛下背上的猎物,嗖地抽出一把青铜剑,喝道,轩辕军团骑尉许地,奉帝尧陛下之命,接管洛邑!那几名战士一呆,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面前拥挤的人群一片静默,纷纷从身上掣出兵刃,森冷的寒气逼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随即,他们看见远处尘土飞扬,黑压压地人马覆压着地平线,朝洛邑推进。

空中,是连绵的黑点,飞进了才看清无数巨大的蛊雕几乎遮蔽了天空……洛邑的宫殿内,年方四旬的青要君将一只脚翘在女奴的肩上,正享受着这名女奴按摩小腿肌肉的快感。

旁边有另外的女奴跪在他肩膀前,拿着青铜匕切割下一块块烤好的鹿肉,喂入他的口中。

大殿中一片宁静。

忽然间大地抖动了起来,仿佛无数的战马四处奔驰,震得宫殿簌簌颤抖。

青要君身子一颤,仰身坐起,喝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启禀君上——一名战士跌跌撞撞地奔了进来,大叫道,大事不好,外面有上万的异族大军攻入了洛邑,前锋推进到了宫门了!啊?青要君大吃一惊,腾身而起,从一旁的剑架上抽出一把重达百斤的青铜巨剑,喝道,是哪个部落进攻我们?不……不知道……那名战士哭喊道,他们突然间就夺取了城门,蜂拥而入,咱们的战士只有五千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分割包围。

城中还到处是猛虎、巨象、蛊雕……青要君呆若木鸡,便在这时,大殿门轰然倒下,数百名一身甲胄的战士默不作声地冲了进来,长矛高举,弓弦张开,密密麻麻的箭镞和矛尖对准了青要君。

四周的女奴哭喊着四处奔逃,而这群战士一个个默不作声,甚至连呼吸声都低不可闻,待女奴们逃尽之后,数百人的大殿中竟然悄无声息,针落可闻,气氛极是恐怖。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进攻我们青要部落?青要君横剑而立,嘶声喝道。

青要君,好久未见,没想到保养得仍旧这么好啊!这时大殿外响起一声长笑,三个人缓步而入。

正中间一人空手而来,五旬上下,身材高大魁梧,有如一面墙壁一般;左侧那人则是个少年,左手中持着一面遍体斑纹的旋龟盾,右手则是一把青铜剑;右侧那人是个虬髯巨汉,上身赤裸,腰中围着虎皮,手中握着一把门板大小的青铜巨斧。

你……荀皋大人?青要君呆若木鸡,正中间那魁梧的老者他很熟悉,竟然是轩辕军团的首卿,荀皋!不错。

荀皋哈哈笑道,老夫未打招呼便前来拜访,实在失礼。

奈何帝君有命,不得不如此,惊扰君上了。

青要君咬牙道:荀首卿,难道帝君命你带着一万名战士造访我洛邑么?这到底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

荀皋淡淡道,洛邑这块儿宝地,不是你青要部落能吞得下的,没有这么大的能力,偏偏要占据这个重宝,迟早要为你带来灾祸。

青要君嘶声道:我青要部落占据洛邑已经有几百年了,帝尧早已承认,周边各部落也承认,有何不可?帝尧承认了么?荀皋呵呵笑道,你和高辛部族之间一直对洛邑的归属权存在争议,陛下仁慈为本,素来搁置不提。

你所谓的承认,是虞部族承认吧?那是,你每年向虞部族进贡丰厚的贡品,吹捧虞岐阜为大荒第一部族之君,他肯定投桃报李了。

嘿嘿,有了这个靠山,也难怪高辛部族奈何不了你。

青要君这时倒冷静了下来,提剑长叹:原来陛下开始对付虞部族了。

这倒没有。

荀皋急忙否认,只不过虞部族和三危的大战将起,陛下为了控制局势,需要借用你这块儿宝地而已。

怎么样?是否合作?你要我怎生合作?青要君道。

你还是青要部落之君,但西至青要山,东至洛邑,军事控制权移交给老夫。

数日内将会有三万大军络绎抵达,你负责粮草供应和疏通河洛之原的道路。

荀皋道,如此,还可保证你部落的存续,否则,陛下就开始对青要和高辛的争端予以裁决,将洛邑判决给亳都的高辛遗族了。

青要君呵呵苦笑:我有选择的余地么?没有。

荀皋断然道,速速决定,我的轩辕军团赶了几天路,都已经乏了,需要早早休息。

青要君点了点头,转头朝那名战士道:将少君带进来。

那名战士答应一声,朝后宫奔去,不多时只听一阵孩童的啼哭声传来,两名盛装的少妇抱着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儿走了进来。

一名姿容动人的少妇脸色发白,朝青要君躬身一礼,战战兢兢地道:君……君上,少君带过来了。

后宫里到处都是凶神恶煞一样的轩辕战士,少君给吓哭了。

我知道。

青要君朝那孩子招了招手,笑道,庆儿,到父亲身边来。

那男孩从少妇怀中跳了下来,惊恐地看了看周围杀气森然的战士,战战兢兢地挪到父亲身边:爹爹……蒲阪之卷 第四百九十九章 宁折不弯青要君抚摸着孩子柔软的头发,朝荀皋叹道:荀首卿,这是我的儿子,庆卿。

也是我青要部落下一任部落之君。

嗯。

荀皋诧异地看着他,却不解其意。

青要君呵呵笑道:二百年前,我的祖先率领青要部落东下,争夺这洛邑之地。

当时四邻部落环伺,我们部落虽小,但热血澎湃,誓要为部落争取一席生存之地,我的祖先纵横捭阖,付出无数族人的生命,击败了周围的部落,终于夺取了这洛邑。

呵呵,荀首卿,这个小地方你是看不在眼中的,若非为了对付虞部族,此地恰好位于要冲,你只怕连来也懒得来一趟,可是它对我部落的重要性,比天还大,比山还重,因为它是我们的生存之地。

老夫可以理解。

荀皋点点头,老夫虽然执掌轩辕军团,但出身于一个土系的小部落。

再破的家,如果是自己生存的地方,就是天底下最珍贵的。

是啊!青要君凄然笑道,二十年前,我从父亲手中继承了这个部落,在父亲的病榻前发下重誓:终我一生,保持部落之独立,保持青阳族人之自由。

不自由,毋宁死!不独立,不偷生!君上,不可!荀皋大吃一惊,就待上前阻拦。

临来之前,帝尧授命,不动刀兵为上,若是一族之君死在自己面前,那就仅次于灭其族了。

青要君横剑一指,冷冷道:首卿,我青要部落虽然小,我虽然贪图享受,但这一切都是以独立与自由为根基,我无能,不能带着青要部落独立于大荒之间,愧对供养我的族人。

不死奈何?他哈哈惨笑,抚摸着儿子的头发,庆儿,爹爹在你爷爷面前立下了誓言,如今无法办到,要以身相殉了。

你不需如此,你的使命,就是带着族人坚强地活下去。

那孩子只晓得愣愣地点头,又哇哇地哭了起来。

君上,何必如此呢?荀皋无奈道。

你身为炎黄贵胄,不知道对于我们这些小部落而言,自由的珍贵。

青要君望着儿子柔弱的模样,苦笑一声,这孩子性子柔弱,倒适合做你们的傀儡,至于我,死了也要有一个自由之魂!说罢,毫不迟疑,手中巨剑一兜,噗地切入自己的脖子。

他死意坚决,竟是活生生将自己地颈椎斩断,头颅咚地掉在了地上,颈血上冲三尺!那孩子吓得脸色惨白,双目一闭,哭也没哭出来,竟是吓昏了过去。

把他抱起来,回去休息吧!荀皋了无趣味地朝那两名吓得半死的少妇摆了摆手,叹道,青要君一向以纨绔著称,不想却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许地,命人厚葬了吧!是。

一旁的许地答应道。

藤彪。

荀皋转身命令身边那巨神般的大汉,清点青要部落的物资,把五千青要战士收编。

留下三千战士守城,明日,前锋继续向西推进,在黄河浮桥之南秘密驻扎!我要去尿尿。

你有完没完?少丘一骨碌从地铺上爬了起来,狠狠踢了虞象一脚。

今夜,这已经是虞象第五次要求尿尿了。

由于两人以金链连在一起,晚上少丘只能和虞象睡在一个房间,惹得董茎老大不高兴,气呼呼地拉着开明兽去了另一个房间。

少丘这几日过于困乏,倒也没什么色心,并不甚介意,不过这虞象太难伺候,晚上每半个时辰就要尿尿,他去了,少丘还得陪着,气得几乎想揍死他。

我也没法子啊!虞象叫苦道,晚上你让我喝那么多的酒……少丘一时无语,总不能让他在房间里随地大小便吧?只好睡眼惺忪地爬起来陪着他撒尿。

虞象估计也憋急了,一出门就急不可待地向院落的拐角走去——他也没打算跑到茅房,看样子还是要随地大小便了。

少丘被他拽着,一路喃喃地骂着。

销金宫里夜色寂静,阒无一人,重重地院落间传来巡夜战士核对口令的声音,显得无比悠远。

抬头望去,神机宫所在的方向,巨大的炼神塔喷发出浓烈的火焰,映照得四周一片橘红,甚至能够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热浪。

正走之间,少丘猛然感觉到一阵细锐的杀气扑面而来,那种感觉过于微妙,若非金系属性沉凝,根本觉察不到。

少丘大吃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叮的一声响,眼前闪耀出一团细碎的火花,系在他和虞象身上的金链竟然断为两截!少丘大吃一惊。

这可是灵韧以元素力凝出来的金链啊!便是玄黎之剑也极难斩断,一路上虞岐阜之所以没有下手夺人,也是知道这金链极难对付,没想到现在竟然这么简单就断掉了。

什么人?少丘心意动荡之间,玄黎之剑铮然跃出,闪耀出澎湃的光华。

蒲阪之卷 第五百章 旧债院落的暗影处为不可查地动了动,一个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前十丈外,手握长弓,森然的箭镞仿佛带着一股奇异的气机,锁定在了少丘的左胸。

这一刻,少丘甚至有种感觉——无论自己怎么移动,这一箭都会无可避免地射穿自己的肺部!甚至,他已经体验到了肺部穿着一枚利箭的痛楚!寒浞!少丘深深地吸了口气,沉声道。

拥有如此恐怖箭术的人,只有寒浞无疑了。

那人影呵呵一笑,果然是寒浞的声音:少丘兄,得罪了。

你在大伾山暗算我一次,这次我找回来,扯平了。

少君,请过来吧!虞象几乎喜呆了,忽然间欢呼一声,撒丫子就跑了过去。

对他而言,在少丘身边真是受尽了折磨。

边跑便望着少丘大骂:丘哥……啊呸,呸呸呸,你个王八蛋,敢惹老子,回头让我爹逮住你,让你给我洗脚!少丘心知不好,他在蒲阪城里之所以安然无恙,全赖着这个珍贵的盾牌,一旦肉盾失去,只怕自己率领的这些人全都会被虞岐阜烧成烤肉。

但这时他精神高度凝聚,对峙着寒浞,汗水顺着额头滴下,偏生不敢动弹。

哎呀!虞象正奔跑间,忽然一声惨叫,摔倒在地。

脚脖子上赫然缠着一道藤蔓。

随即寒浞弓弦一张,嘣然一声,黑暗中想起一声闷哼,戎虎士高大的身躯轰然撞在墙壁上,手足四肢上尽皆插着一枚利箭,竟被活生生地钉在了墙上。

原来院子里的声音已经吵醒了众人,戎虎士率先冲了出来,虽然以藤蔓缠住虞象,却被寒浞的利箭给射穿了四肢。

放下人来!与此同时,奢比尸兄弟各自扬手,射出七八道幽蓝的冰凌。

寒浞信手张弦,嘣蹦蹦弓弦响动之声不绝,将半空中的冰凌尽皆击碎,利箭来势不绝,向奢比尸兄弟激射而去,几乎是弓弦声刚刚响起,冰凌碎裂的同时,森然的箭镞已经出现在了奢比烈和奢比幽的额头。

两兄弟还从来没见过如此快急的利箭,奢比幽拼命侧头,利箭嗖地从耳朵根掠过,射进乌铜头胄之中,正正将左耳削下。

还没感觉出痛楚,那边奢比烈的额头已经被利箭插了进去,噗地一声轻响,从额头穿到了后脑。

奢比烈一怔,身体端端正正地栽倒!少丘看得目眦欲裂,暴喝一声,身体一弹而出,速度当真达到了他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

几乎与玄黎之剑合为一体,朝寒浞激射而去,庞大锋锐的气流将地面的青石切开一道沟壑。

寒浞急忙身子一翻,贴着地面掠到虞象身边,一把提起他的腰带,嗖地跃上了屋顶。

少丘脚尖在地面上一踢,身子诡异地折起,嗖地射了过去。

两人相距本有三丈的距离,但他将玄黎之剑的长度催到了极致,暴涨三丈,如影附形般仅仅贴着寒浞的后背。

寒浞此时一手拎着虞象,无法弯弓,只好拼命狂奔。

两人一前一后就在北丘的屋顶与密林中奔驰,寒浞的速度虽然比不上他的利箭,却也是快捷无比,宛如急电一般激射,少丘则把从甘棠那里学来的御风术发挥到了极端,体内元素丹剧烈转动,爆发出强大的能量,剑尖仅仅贴着寒浞的后背,只要他有一丝的停顿,就会一剑穿透。

两人身形太快,偶尔有路经的巡夜战士看到,也是只看到玄黎之剑的剑光一闪而没。

绕着北丘转了两圈,竟是丝毫没有惊动起蒲阪的防御力量。

少丘兄且住,小弟有话要说。

寒浞毕竟拎着一个,体内力量再强大也比不得少丘那般持久,背后又贴着剑尖,锋锐之气丝丝侵入体内,只觉有如凌迟般痛苦。

少丘冷冷道:有什么遗言尽可以留下。

你杀了我的一名兄弟,今夜我必定提着你的头颅前去祭奠他!胡说八道!寒浞叫起苦来,你当我不知道么?那个家伙是奢比尸,我怎么能杀得了他?就算把他脑袋看下来他也死不了啊!少丘一愕,这才醒觉过来,当初自己将奢比幽的头颅一剑劈裂,可这家伙用一片铜箍将脑壳镶嵌起来,照样活蹦乱跳。

他这才算放下心来,冷冷道:你怎么知道他是奢比尸?咳咳。

寒浞已经开始喘息了,小弟身负秘密的使命,自然要对各种势力调查详细了。

你虽然让奢比尸们穿着乌铜甲,但一路上他们数次出手,只要对奢比尸的历史稍有了解之人,并不难猜中。

小弟并不想与你为敌,又怎么会杀你的人呢?你看对戎虎士,我就只是射穿他的手足,难道我射不中他肝部的元素丹么?少丘半信半疑,这少年的箭术实在恐怖,他实在有了些惊惧之意。

喝道:你到底有什么目的?并无其他。

寒浞气息喘得更厉害了,少丘甚至能看到他头发梢蒸腾的汗水,我救虞象,并非虞岐阜授命。

只不过虞象答应要送我凝火灭天弓,今日我急需此弓,不得不劫了虞象,问他讨要。

蒲阪之卷 第五百零一章 偷入炼神塔少丘眼睛望着虞象,冷冷地问:是么?象少?虞象此时被寒浞夹在胳膊下,脑袋朝后,眼睫毛几乎正对着玄黎之剑,早吓得小便失禁,淋淋漓漓洒了一路。

听到少丘的问话,急忙道:是啊!是啊!我答应送他凝火灭天弓的……丘哥,饶命啊!少丘哼了一声,脚下不停,道:你将手中的长弓递给虞象,挂在我的剑上。

寒浞苦笑一声:这是生平第一次居然有人缴了我的械。

依言把手中的长弓递给虞象,虞象战战兢兢地把弓套在剑上。

那弓弦也不知是何物所制,晶莹透明,竟然没有被玄黎之剑的锋锐之气给割断。

少丘这才停下脚步,伸手将长弓拿在手里,却不确定寒浞身上是否仍旧藏着弓箭,提剑凝神戒备。

寒浞也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把虞象扔到了地上,自己大喘起来。

丘兄……寒浞道。

叫丘哥!虞象满脸堆笑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脸讨好之色,丘哥,您看,小弟跟你呆在一起多爽,日日聆听您的教诲。

偏生这家伙多事,非要将我抓走……我……我可是誓死不从啊!少丘斜着眼看了他一眼,飞起一脚将他踢到了一边,朝寒浞点点头:你说。

丘哥。

寒浞哈哈大笑,面上却充满调侃之色,过了片刻,正色道,兄弟的目的你很明白了,就是想要凝火灭天弓,并不想与你为敌。

你看今夜之事如何解决?少丘点点头:你要弓我不管,不过这个象少是我们这些人的护身符,是绝不会丢的。

他转头问虞象,象少,灭天弓放在何处?虞象哼哼叽叽地爬起来,不敢再凑过去,龇牙咧嘴道:被我爹爹放在炼神塔之中,就是在我住的神机宫内。

嗯,象少啊!少丘心中一动,笑吟吟地走过去将他扶了起来,亲热地搂着他的脖子,趁机又将金链结了起来,据说你虞部族有很多奇宝?是啊,是啊!虞象呆滞地看着金链,一脸颓丧,却强打精神道,我虞部族上千年的收藏,无论数量与质量都堪称大荒一流。

嘿嘿。

少丘眉开眼笑,望着寒浞慨然道,寒兄,你既然说出来了,小弟就带着虞象陪你走一遭。

去……去哪儿?虞象惊讶地道。

当然去神机宫,炼神塔了。

少丘拍了他脑袋一记,那里除了灭天弓,应该还有别的吧?虞象又呆滞了。

哦,明白了。

寒浞呵呵笑道,虞岐阜的东西,不拿白不拿。

放心,除了灭天弓,小弟绝不与你争。

两人就在虞象有如割肉般的痛苦中,开始了先期分赃。

计议已定,两人带着虞象大摇大摆地走到了中心丘陵之下,民居大都散布在四周的山丘上,中心丘陵地带,尽皆是虞部族的权贵住宅,岗哨密布。

山丘的正中间,是一座宏伟的宫墙,巨大的条石构建起雄浑的宫殿,在山坡上层层叠叠地错落开来,宫殿的正中央,便是那座高入云霄的三角形巨塔——炼神塔。

山丘的四个方向,各有上千级的台阶通向宫殿。

四周巡逻的战士虽多,但两人有虞象这个超级王牌,简直是大摇大摆,如入无人之境,众守卫看见,纷纷躬身施礼,连问也不敢问。

象少,你挺有面子啊!少丘打趣道。

虞象勉强打起精神,嘴角刚刚浮出些笑意,忽然想起这家伙来神机宫的目的,顿时又嗤地泄了气——若是少丘手黑,把炼神塔中的宝物席卷一空,老爹非把自己砍成肉酱不可。

有虞象带路,三人畅通无阻,径直穿过重重的宫殿,来到高大的炼神塔下。

少丘仰天一望,只见这座高塔周身到处是窟窿,向外排放着浓烈的火焰,塔身耸入夜空,直插星辰,自己就像站在一颗大树下的蚂蚁,不禁啧啧称赞。

炼神塔周围守卫严密,一共有二十多组巡逻战士往来不绝,三人来到近前,正碰上一组巡逻战士经过,立刻有人喝问:什么人?弓箭上弦之声嘎嘎响起。

虞象怒道:没看清是本少君么?你们谁当值?这组战士看清是虞象,不禁吃了一惊,一起躬身施礼,其中一名首领快步走出,躬身道:禀少君,今夜小将当值。

是姚剧呀!虞象翻了翻眼睛,我要进炼神塔。

呃……那姚剧愣了愣,道,遵命,请出示君上的龟符。

虞象怒道:本少君在这儿,还要老爹的龟符作甚?你给我取三套火浣甲。

少君。

姚剧为难道,您也知道,小将奉命守卫炼神塔,族规铁令,没有族君的龟符,任何人不得出入。

放屁!虞象跳脚大骂,这虞部族还有本少君无法去的地方么?你拿不拿?想清楚了,老爹死了后,不但龟符,就连你龟儿子的命都攥在本少君手里!姚剧呆若木鸡,一时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

少丘见这姚剧站在那里渊渟岳峙,一派高手风范,实力当不下于虞封瀚,却被这个纨绔大少给弄得失魂落魄,不禁暗暗怜悯。

姚剧苦着脸看着虞象,见他脸色铁青,只好无奈地赔笑:少君,小将怎会不让您老人家进去呢?只是担心您的贵体而已。

您稍等,小将这就让人取火浣甲。

呃……进去之后切勿久待,即使有火浣甲护身,您也无法在里面呆上一刻时间。

晓得,晓得。

虞象不耐烦地道,快去取火浣甲。

蒲阪之卷 第五百零二章 火之禁地姚剧急忙命身后的战士去取甲。

少丘低声道:象少,何谓火浣甲?虞象立刻赔笑道:丘哥您不知道,这炼神塔内到处是火焰,温度堪比岩浆,进去之后必须穿上以火浣布做成的甲胄,否则呆上片刻就会被烧成灰烬……当然,您老神通卓绝,即使不穿也奈何不了您。

得,得。

这马屁可要人命,少丘急忙道,我还是穿着吧!那姚剧一直盯着少丘,早看得出他是金系之人,但见自己的少君对此人如此恭敬,摸不清他的来历,也不敢过问。

少时,有战士捧来三副白色的甲胄,三人各自接过,才发觉这火浣甲只是轻飘飘的几层布匹做成,上面布满了纤维纹理,异常粗糙。

穿上之后,全身都套了进去,连脑袋和脖子交接处都不露一丝缝隙,偏生眼睛前方嵌着一片透明的水晶之物,并不阻碍视线。

穿上火浣甲,少丘和虞象间的金链就无法处理了,幸好这次是少丘把断口系在一起的,就解了开来,等到两人穿上火浣甲之后,在重新系到胳膊上。

看着姚剧惊奇的神色,少丘解释道:炼神塔内颇为凶险,我和你家少君系在一起,便于贴身保护他。

虞象叹气不已,姚剧却是颇为认真,沉声道:此法不错,少君就拜托给你了。

不过这金链也不知是否可以抵挡塔内的高温。

放心,这是少君特意找来的金链,烈火难熔。

少丘笑道。

姚剧这才放下了心,带着人闪开一步,露出通往炼神塔的通道。

虞象朝他道:姚剧,你就带人守在这里,任何人不准接近。

哼,更不要告诉我老爹,否则我将你姚氏一族斩尽杀绝!姚剧一个哆嗦,急忙道:少君放心,姚剧对少君的忠心,天日可鉴,便是有千军万马攻来,也不离开一步,更不会对他人说起。

虞象满意地点了点头。

少丘朝四周看了看,不禁奇道:象少,为何没有门?虞象笑道:炼神塔当然没有门,这每一个泻火口就是门。

少丘一怔:从这三尺方圆的窟窿里钻进去?这不要烤成焦炭了么?放心吧,丘哥。

寒浞笑道,这火浣甲再强的火焰也无法烧毁。

这火浣甲当真神奇,虽然套得严严实实,但说话并不受影响,不过却无法呼吸。

幸好三人都懂得内循环,便是虞象这等庸手,三两个时辰不呼吸也没有大碍。

在虞象的带领下,二人找到一个半人高的泻火口,爬了进去。

泻火口的通道内尽皆是橘红色的火焰,整个泻火口的墙壁有如烧红的生铁,便是穿着火浣甲,也只觉浑身灼热难当,肌肤仿佛给烤焦一样。

一时间,让少丘想起了在旸谷被虞无极的天火烤灼内腑时的痛苦。

不过他修炼了八阵星图力,对火焰的抵抗力超强,倒也没有太过在意。

虞象本身就是火系,虽然神通低微,抗火能力却是颇强;而寒浞根本就判断不出元素系,即使在这等烈火之内,爬行之际也如游鱼般灵巧。

泻火口的通道足有七八丈长,三人爬行良久,猛然只觉身体一轻,直坠了下去!一阵失重感传来,也不知坠了多久,三人只觉身体重重地撞在了地面之上,扑通一声,比泻火口强烈百倍的火焰立时席卷了全身。

少丘艰难地爬起来,只听叮当一声,手臂一轻,系在他和虞象之间的金链竟然软化熔断,软塌塌地掉在了地上,瞬间成了一团火红的汁液。

少丘不禁骇然,这里的高温也当真惊人,连玄黎之剑都斩不断的金链,居然也抵抗不住!由此推断,这里面的高温,便是灵韧到来,也未必能抵挡。

他抬起头来,只觉这炼神塔内的空间庞大无比,似乎无边无际,充斥着翻滚不息的火焰,就仿佛燃烧的宇宙。

只在遥远的四周,有无数个暗点,火焰呼呼朝那里泄去。

想来就是自己刚刚进来的泻火口了。

可明明自己进来时就在泻火口的边缘啊,此时看来怎么会如此遥远?少丘思忖片刻,如此看来,这炼神塔居然是一座威力庞大的封印,兼且火焰温度过高,居然把空间都烧灼得变形了。

象少,灭天弓在何处?寒浞这时正提起虞象,问道。

就在天火与地火交织的正中间。

虞象朝上望去,这个地方我也没有来过,只是听老爹说起过。

二人一起朝上望,才发现虚空之中的火焰明显分为两股,一股赤红,由地面向上卷起,直冲高空;另一股橘红,由虚空之上倒泻而下。

两股火焰在半空碰撞,爆发出漫天火星,凝成了一座巨大的火球,悬在半空中翻滚不休。

灭天弓难道在那个巨大的火球中么?少丘奇道,那岂非早就被熔化了?呵呵。

寒浞笑道,丘哥有所不知,这灭天弓是无法被火焰熔化的,它本就是一根高度凝聚,形成实体的火焰。

乃是五百年前火系一位血脉者临死前以自身的元素血脉所凝缩出来的。

道理就等同于你的玄黎之剑。

不过玄黎本身并不是血脉者,他的元素力可远远达不到如此精纯的地步。

蒲阪之卷 第五百零三章 凝火灭天弓哦?少丘下意识地动了动自己左臂中的玄黎之剑。

这把神剑居然软塌塌的,一副懊丧的样子,仿佛听到了寒浞的话一般。

少丘苦笑不已,道:这火球如此高,怕有百丈高下,怎么上去?这简单。

寒浞笑道,左手在地上一圈,喝道,起!少丘忽然身子一歪,火焰之中忽然凝聚出一团有如实质般的黑色云气,托着三人的脚底,缓缓上升。

少丘不禁骇然,这寒浞到底是属于什么元素系?他细细黙查着脚底的黑色云气,忽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但并非金木水火土五系元素。

这究竟是什么?思忖间,三人已经上升百丈,悬浮于那火球的十丈之外,此时只觉熔金烁铁的火焰扑面而来,带着狂烈的风暴,几乎欲将人撕裂一般。

便是身穿的火浣甲,外层也开始发黑,甚至开始剥落。

那火球爆发出比太阳还要炫目的光芒,逼得人眼睛有如刀割一般,根本睁不开。

这里的火焰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虞象的惨叫声不绝地传来,边叫边呻吟:寒少,寒少,您老让我下去吧!你们好好找就是了。

我元素力低微,会被烤成灰烬的。

呜呜呜,这里连我爹都不敢接近啊!他居然哭起来了。

寒浞也不敢再靠近,毫不理会他,拼命睁大眼睛盯着这刺目的火球。

少丘也不敢看这火球,斜着眼看寒浞,心里啧啧称奇,这家伙也不知是何来历,眼睛居然不怕强光。

但自己不看这火球,又如何寻宝呢?他心里一动,伸手将玄黎之剑逼出一小截,凝成薄薄的一片,遮挡在眼睛前。

光线穿透玄黎之剑,变得暗淡了一些,成了暗红色的火球。

果然看得清楚了。

不过露出来的玄黎之剑瞬间即化,少丘只好不停地催动元素力,保持着玄黎之剑的薄片状。

却见这火球在整体上缓缓地旋转,但内里却是翻滚不休,动荡无匹。

火球的边缘斑斓一片,现出各种形状,有条形的,有圆盾形的,有丝线形的……就是这里了。

寒浞兴奋地道。

什么?少丘不解。

哈哈,虞部族的宝库啊!寒浞喜笑颜开,喃喃道,哪个是灭天弓呢?少丘愣了:这里是宝库?宝贝呢?笨。

寒浞气道,你眼睛上罩个薄片,不是可以看见么?这火球上贴的奇形怪状的瘢痕,就是宝贝了。

火系至宝,都是火焰之体,譬如那灭天弓,就是在这火球中不停地受天地之火的烤灼、淬炼,越发凝聚。

喂喂,你看见那个了么?寒浞伸手一指旋转过来一根条形斑块:这是火系的九天祝融鞭啊!再强的兵刃被它一抽都会化作铁水。

喂,你看到那个圆盘形的暗影了么?那是……那是火神烈日盾啊!哇哈,发财了,这都是上古传说的神兵啊!每一件都不比你的玄黎之剑差!少丘瞠目结舌,虽然他没有甘棠那种见到宝物口水直流的贪婪,但哈喇子也不由自主地淌个不休,不过没有流出来就直接在火浣甲内汽化了。

快看!凝火灭天弓——寒浞大叫道。

少丘凝目一看,只见火球旋转之际,一根蛇形的暗影贴在其上,转了过来,细细看来,果真像一支弓的模样。

看我怎么弄到你!寒浞咬牙道,右手忽然凝聚出一团跟脚下一模一样的黑气,凝缩成长长的一根,握在手里,朝那火球递了过去。

不料立着火球还有数丈,那黑气凝成的竿状物就开始汽化,前端化作一团团飘绕的雾气,消失不见。

寒浞又气又急,喃喃道:温度太强了,到不了跟前。

气死我了。

少丘也心有同感,眼看着宝物就在手边却无法拿走,那种感觉当真难受。

不如你帮帮我吧!寒浞道。

怎么帮你?少丘苦笑,火系是金系的克星,我的元素力一出来就变成金汤玉液了。

还没有你的黑气能抗高温。

你……寒浞嘿嘿笑道,你把你的元素力借给我用用,你是血脉者,元素力精纯,我定然可以凝出更坚硬的黑气,把这个弓抓过来。

少丘吃了一惊,忽然脸色一变,喝道:你到底是什么元素系的?呃……寒浞一呆,苦笑道,也罢,现下有求于你,不得不说了。

你是整个大荒第一个将我缴械并知道我身份的人。

他回头看了眼虞象,笑道,象少,这里太热了,你到下面凉快会儿吧。

我……我快要死了。

虞象张大嘴巴呼呼喘息,你们让我先出去吧。

不行。

寒浞道,你可以到下面温度低的地方去。

走吧。

挥手一截,虞象脚下的黑气忽然和二人的断裂,托着虞象急速坠下。

一声惨叫回荡在巨大无比的空间中。

现在可以说了吧?少丘冷冷道。

嗯。

寒浞点头,直视着他道,我修炼的不是五元素力,而是反混沌力。

少丘大吃一惊,喃喃道:果然和许由有关系!寒浞摇摇头,又点点头:和许由有点关系。

四大神师修炼的是混沌力,就是将五元素化为混沌的力量,反混沌力则是将混沌化为五元素力。

就是说无论什么元素,在四大神师的面前都会变成无所不在的混沌,而在我面前,我则可以将任何元素转化为另外一种元素。

哦……少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现在你明白我的身份了吧?寒浞见他无动于衷,颇有些诧异。

不明白。

少丘坦然道。

蒲阪之卷 第五百零四章 抢劫火龙你……寒浞气道,你难道不知道后羿修炼的就是反混沌力么?我懂得反混沌力,自然便是后羿的弟子了。

你是后羿的弟子?这倒让少丘吃了一惊。

战神后羿,每个大荒中人都如雷贯耳,乃是任何一个高手都无法企及的存在,这冷酷神秘的少年竟然是他的弟子?寒浞无奈地道:你怎么这表情?难道很鄙视我么?我也不愿做他弟子,可是没办法,天底下能够修炼反混沌力的人寥寥无几,他非要收我。

好了,不说这个了,我都快被烤死了,赶紧帮帮忙吧!你帮我取到灭天弓,我就把这些火神烈日盾呀,九天祝融鞭呀什么的统统送给你。

少丘也知道耽搁不得,即使穿着火浣甲,他也感觉肌肤在嗤嗤冒油,断然道:成交!不过这东西太过于灼热,你得帮我弄出去。

成交!寒浞大喜。

两人单手相握,少丘将体内的金元素力源源不断地输入他的体内,轰隆隆地元素力仿佛一头钢铁之龙般冲入寒浞的胳膊。

寒浞讶然道:果然是血脉者,好精纯的金元素力,可比别人从虚空中吸纳的要强太多了。

金元素力在体内转化,他那反混沌力中金元素一强,那道黑气居然散发出隐隐的银光,黑白交织,嗖然延伸数丈,探向那火球。

趁着火球将灭天弓旋转过来之际,黑白之气一卷,居然硬生生将那灭天弓从火球上扯了过来!嗖!黑白之气消失,寒浞将灭天弓握在手中。

却是一根两三寸长的暗红之物,周围红焰缭绕,有如虚幻之物,就像一段火焰在寒浞掌心流转。

这么短?少丘失望道。

嘿嘿。

寒浞笑道,灭天弓乃是一股纯粹到实体地步的火元素力,在火球中时,它为了吸收天地之火,自然舒张开来,离开那个环境,就自然凝缩了。

但你若是一逼入自己的力量……他心意微动,忽然间那段火焰状之物嗖地张开,竟化作一把虚实难测的长弓!弓身上一股股的火焰在内中翻滚,展露出庞大无匹的力量。

好宝贝。

少丘啧啧称赞,越发心痒难挠,快给我取祝融鞭。

没问题,输入元素力。

寒浞道。

少丘依言输入,黑白之气一卷,将祝融鞭也硬生生从火球上拔了出来。

少丘大喜,急忙拿在手中,却并不觉得烫,知道是火元素凝成实体的征兆,这祝融鞭当真霸道,鞭身乃是一粒粒暗红的珠子连接起来。

寒浞解释道:这些珠子乃是火元素的结晶,与实体无异,内中蕴含的火元素力举世无匹,便是一条大河,一鞭抽下去,瞬息间就能将河水抽干。

少丘喜笑颜开,暗道:若是对付水系之人,倒是极妙。

再碰上苍舒的河流之龙,就不必急于逃命了。

快快,还有烈日盾。

少丘催促道。

寒浞一笑,黑白之气再次卷出,去拉扯那烈日盾,没想到一撤之下,竟没能把烈日盾扯动。

两人不禁面面相觑,这时火球转了过去,寒浞心有不甘,催动脚下的黑气跟着火球转,使劲儿拉扯,烈日盾稍微动了动,仍旧没能拉动。

这片刻间,黑白之气也被火焰烧断,少丘不甘道:这盾这么难弄,威力肯定庞大,你再拉扯拉扯。

寒浞也奇怪,两人合力,将那股黑白之气凝成胳膊般粗细,缠绕住烈日盾。

少丘叫道:催动云气,往后急退。

寒浞依言,猛地催动脚下的黑气往后一退,只听波的一声,把烈日盾活生生从火球上剥离。

异变突发!就在烈日盾剥离出来的一瞬间,那火球轰然一声,烈焰翻滚,一道庞大无匹的火焰跟着烈日盾呼地卷了过来。

哎呀!难道把火球扯破了?寒浞大叫一声,催动脚下的黑云嗖嗖急退,不料他们的黑白之气还扯着烈日盾,一大团河水般的火流奔涌而出,跟着他们在半空中漫卷。

那团洪流当真势不可当,隔着烈日盾,二人身上的火浣甲都迅速发黑发焦,扑簌簌地掉落,真不知道还能支持多久。

二人逃跑的瞬间,那道烈火洪流已经流出来近百丈,宛如巨龙般铺满了虚空。

惨了,惨了。

寒浞叫道,捅破了天了。

快放开烈日盾啊!这当口还要它作甚?少丘怒道。

寒浞如梦方醒,急忙御使黑白之气,松开了烈日盾。

说来也奇,烈日盾一松开,那道火焰洪流突然凝滞在了半空,仿佛冻结了一般,顶着前面的烈日盾一动不动。

二人远远地避开,好奇地观望。

忽然间那火焰洪流摇头摆尾,一声长嘶,砰地炸裂开来,火神盾被远远地抛开,落入地面,虚空之中,赫然竟现出一条火焰凝结的巨龙!龙眼、龙口之中喷发着炽热的火焰,竟然比火球的温度还要高出数倍,虚空之内的热度陡然上升,少丘熔金烁铁的火焰紧紧地压着自己,几欲将身体压成灰烬。

再看看寒浞,也是一脸血红,水晶口之内的肌肤上汗如雨下。

蒲阪之卷 第五百零五章 火祖句望(一)你……少丘怒视着他,你不知道这火球里有巨龙么?领着老子来抢劫一条火龙?寒浞呆了半晌,一脸苦笑:我想死么,去抢劫火龙?意外,纯粹是意外。

话音未落,那条火龙看见了少丘手中的祝融鞭,顿时怒吼一声,狂飙般射了过来,身影之快,简直有如光芒一般。

两人大骇,寒浞催动云气,堪堪逃出数丈,已经被飞卷而来的火焰卷个正着,那巨龙身子缠绕,拧麻花一般把两人卷了起来。

这等高温之下,两人谁也经受不起,身上的火浣甲终于碎裂成了粉末状。

少丘只觉身子欲爆裂开来一般,身体竟然缓缓融化,发出吱吱之声,全身焦黑,内循环之术早已无法运行,张开大口呼吸,吸入肺部的却是一团团浓烈的火焰,眼耳口鼻之中也冒出火来,体表的毛发也尽数脱落。

身上的衣衫更是一瞬间就不见了,连甘棠给他做的三帝犀皮靴也化作了飞灰。

再看寒浞,脸色欲滴出血来,偏偏浑身笼罩着一层黑气,看样子是正以反混沌力想抗,不过瞧他痛苦的模样也没法抵挡太久。

毕竟这等高温,根本不是人类所能抗拒。

少丘也不顾一切运气金元素力抵抗,庞大的元素力不断催发出来,又不断被熔化,元素力再强也有穷尽的时候,不到半盏茶的时分,他已经赶到头晕目眩,呼吸衰竭——这是肺部元素丹枯竭,停止转动的迹象!我要死了么?少丘心中一片惨然。

嘶——便在此时,那巨龙一声龙吟,龙尾一摆,砰地拍在了寒浞的背上,寒浞惊叫一声,身子像块小石子一般嗖地就不见了,竟是给拍得无影无踪!少丘奋然大吼,就待运行残余的元素力做最后一击,忽然间只觉身上一松,那巨龙嗖嗖地松开了他的身体,巨大的龙头静静地悬浮在他面前,怒焰喷张的龙目凝视着他。

少丘一愕,不料这时脚下没了寒浞的黑气支撑,嗖地就坠了下去。

少丘大喜,在半空中一个转折,就待逃之夭夭。

正下坠间身子忽然一定,居然又缓缓上升。

少丘诧异地低头,不禁又气又怒——脚下居然踩着一团火焰,被硬生生地托了起来,直飘到巨龙的面前。

少丘发了半天呆,知道这龙对自己有敌意,强忍着身体被熔化的剧痛,把祝融鞭捧了出来,勉强笑了笑:龙……龙大哥,您这鞭我还给你……咳咳,咱俩无冤无仇……你是金之血脉者?那龙忽然嘴巴一张,居然口出人言。

少丘傻了,下意识地朝龙背上瞅了瞅。

上次碰上许由的那条水龙,就对他口吐人言,不过后来才知道是甘棠和董茎骑在龙背上。

问题是这条火龙背上却没有人!少丘诧异无比,片刻间心思百转,承认好还是不承认好?承认的话若是这傻龙和金系有仇那可倒霉死了。

不过方才他以元素力抵抗巨龙的火焰,在这等通灵神兽面前,想抵赖估计也办不到,只好一横心:不错,我就是金之血脉者。

你出生至此十七年?巨龙张开嘴巴又道。

少丘这回看得清楚,确实是巨龙在说话,不禁惊疑不定,忍不住道:没错。

你怎么知道……喂,难道龙还能说人话么?说话间四肢身体已经急速销熔,整个人几乎成了一条人棍。

那巨龙眼中忽然射出炽热的光芒,口中吼地喷出一团火焰,把少丘包裹在了其中!完了。

它跟金系有仇……这是少丘唯一的念头。

不料一念未绝,身体却是一阵清凉,说是清凉,比之外面当然是炽热百倍,就是比普通的炉火也要炽热得多,但是比这炼神塔内的高温却低了许多,比方才被巨龙卷住是可怖的温度更是低了数百倍。

已经到了少丘可以承受的地步了。

终于等到了你。

那巨龙喟然长叹,震得火焰翻飞,虚空颤抖,无数的热浪轰隆隆地涌向四壁,原来人间已经过去了十七年。

少丘身体舒适了,脑子却糊涂了:喂喂,你说什么?你等我?你……你是一条龙呀,你等我作甚?少丘纳闷道。

我不是龙,谁说我是龙了?那巨龙哼了一声,不满地摆了摆尾巴,似乎在证明它不是龙。

哦哦。

少丘怕惹它发怒,急忙道,你自然不是龙,你是……一时半会儿居然想不出这条龙像什么?老夫是人!那条龙喷出一道火焰,闷闷地道。

你是人?少丘哑然,半晌才失笑道,是极,是极,谁说龙就不是人类了?或许在远古时期,人与龙是一家也未可知。

那条龙怒极:老夫不是龙,是跟你一样的人。

你小子别跟我打岔,让老夫好好说。

少丘急忙点头,火龙道,老夫是二百多年前的火之血脉者,在人间修炼了近百年,终于到了寿命完结的那一天,唉,心有不甘啊!想我人类,号称万物之灵,却只有区区百年光阴,纵是我将火元素力修炼到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地步,到头来也终究必死无疑。

那么,我的修炼所为何来?少丘这时才十七岁,从未思考过永生的问题,一时间心头茫然。

火龙道:于是我找到了几乎修成不死之身的彭祖,那老家伙是木系的,长寿倒也罢了,可他年龄比黄帝还大,居然活蹦乱跳的。

老夫当时找到他栖居的树林,讨要永生不死的秘诀,威胁他要烧掉他的树林。

彭祖无奈,跟老夫说,我乃是纯火之体,肉体是无法永生的,但是可以把纯火之体保留下来。

他让我修建了这座炼神塔,接引天火与地火,在中间碰撞,形成炽热无比的火球。

然后我临死之前,把肉体烧灭,将毕生修为的火元素力凝炼成一缕实体,进入这火球中,靠着天地之火维持生机不灭。

哦。

少丘这才明白,原来炼神塔是这么个来历!那你怎么又变成一条龙的?老夫没有变作龙!火龙怒道,仿佛龙对他而言是极大的侮辱,你当老夫困在这火球中很舒畅么?就那么屁大点的地方,闷也闷死了。

但火球外的温度低,老夫出不去……蒲阪之卷 第五百零六章 火祖句望(二)温度低?少丘暗暗骂道,老子都险些被烤焦了。

……于是想了个法子。

那条火龙得意地道,将天地之火凝聚起来,将老夫的火体裹在其中,就可以到外面晃悠晃悠。

嘿,虽然耽搁不得太长时间,也不敢跑出这座炼神塔,毕竟能不再受困于火球。

这回真是巧了。

火龙道,老夫正将头枕在烈日盾上睡觉,没想到你们进来偷宝贝,险些就和你错过了。

原来是这样。

少丘几乎想哭,想起寒浞就想破口大骂,带着我来抢劫宝贝,没想到一条火龙在里头睡大觉,这回可亏了。

但不是寒浞生死如何,心里也是暗暗惦念。

对了,你别再打岔,老夫有极要紧的话跟你说。

火龙叹了口气,沉睡的时间长了,脑子不大好,一忽闪就忘了。

少丘想到这条龙知道自己金之血脉者的身份后,就将寒浞击飞,说等待了自己十七年的话,看样子的确有极要紧的事,就不再说话,点了点头。

十七年前,你被囚禁在了空桑岛,是怎么出来的?火龙道。

你……你怎么知道我被囚禁在了空桑岛?少丘大惊。

我当然知道,因为是我创造了你!让你诞生在了炎黄联盟!那条龙哈哈大笑,浓烈的火焰喷出而出。

你……少丘大吃一惊,身体颤抖,体表被烤成焦黑的肌肤簌簌而落,你到底是什么人?寒浞被巨龙一拍,有如一颗弹丸般在炼神塔中疾飞,呼呼呼地朝地上坠了下去。

他也当真厉害,半空中强忍火焰袭体的痛楚,反混沌力一凝,将周围的火元素尽皆化为水元素,被周围强大的火焰一蒸,转瞬间化作雾气。

而寒浞就靠着这点水雾一托,稳住了身形,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寒少,救我……忽然间寒浞看见不远处躺着一个焦尸模样的人。

细细一看,却是虞象。

虞象被他丢在地上,穿着的火浣甲早已抵受不住火焰的烘烤,化为粉末,强大的火焰直接烤灼着他的身体。

幸亏他是火系的,耐火力强,才没有在瞬间化作骨灰。

寒浞不敢停留,踩着火焰向下一掠,一把提起虞象,嗖地射向了炼神塔的泻火口。

十几丈的泻火口比较起来竟是凉爽无比,两人灰头土脸地爬出来,扑通跌在了外面。

两人都是狼狈不堪,寒浞还好,只不过头发被烧焦脱落,成了亮晶晶的光头少年,身上的衣服在火浣甲的保护下还算完好。

虞象就倒霉了些,非但成了光头少年,一副也尽数化作飞灰,赤身裸体,身上的肌肤都被烧得皱裂横生,焦臭不堪。

看着漫天的繁星,呼吸着清凉的空气,虞象忽然哇哇大哭:娘啊,我终于活着出来啦!驻守在外面的姚剧等人看见虞象的狼狈样,大吃一惊,急忙把他扶了起来。

左右的战士急忙脱下自己的衣袍给他披上,姚剧则双掌贴在他心脏,将他体内乱窜的火毒尽数吸了出来,虞象身上的皮肤这才重新舒展,不过整个人火红火红的,像一只大个的龙虾。

他看了看周围,见寒浞身周裹着一团黑气,围绕着他动荡不惜,每一动,就有无数的土屑从身上落下来。

他不知道寒浞是在以反混沌力将火毒转化做土屑逼出体外,还在奇怪地问:寒少,就咱俩么?丘哥呢?陷在塔内了。

寒浞淡淡道,也许化作骨灰了吧。

虞象大吃一惊,喃喃道:哇啥?丘哥……这小王八蛋没出来?他一脸惊惧地看了看周围,果然没有少丘,顿时挺起了胸膛,嘶声狂笑,少丘这小王八蛋终于死了么?哈哈哈,老子要报仇了。

老子要他的手下统统放到火刑柱上烤死!让董小娘和那帮异族女奴统统变成老子的奴隶!随便你。

寒浞淡淡一笑,拍打拍打身上的泥土。

寒少!虞象略有些不放心,仿佛怕少丘突然出现,朝四周看了看,叮嘱道,咱这就去宰了归言楚那帮人,你得保护我。

喂,姚剧,你他妈的给本君调集一千名……不,两千名战士!就从皋落的四方军团里抽调精锐,老子非要灭掉他们不可!呃,少君。

姚剧为难道,皋落大人已经率领四方军团出征了,眼下蒲阪防务空虚,只有一万多战士分驻守各处,无兵可调。

去你妈的!虞象怒不可遏,去把守卫神机宫的两千战士给本少君调出来,让怀歆统领,攻打销金宫!少君……姚剧一脸哀求之色,为难道,君上连夜送走出征的大军,刚回到神机宫就命令蒲阪全城戒备,提防三危部落偷袭。

眼下实在无兵可调啊!况且,没有君上和十三长老的手谕,我这个炼神塔的小小看守,如何能调动神机宫的战士?我不管!虞象忽然眼泪哗哗,从一名战士的手中抢了一把骨刃就横在了自己脖子上,叫道,我不管,你不给我调兵,我就死给你看!死给我老爹老娘看!我看你怎生向他们交代!寒浞含笑看着,姚剧这一惊可非同小可,若虞象给自己逼死了,那虞岐阜还不把自己化成骨灰?他急忙摆手:少君且慢,少君息怒。

我……我豁出去了,这就和神机宫的统领朱亢商议,好歹给你出了这口气再说。

虞象顿时喜笑颜开,连连摆手:快去,快去。

但心里毕竟不踏实,转头问寒浞,少丘这王八蛋真的死了么?你……你可别骗我……死了吧?寒浞也不确定,想了想。

在那种环境下,别说少丘这个金系的人,就是火系的顶级高手只怕也熬不到现在吧?这样想着,心里倒暗暗暗叹息了一番。

蒲阪之卷 第五百零七章 销金宫之变(一)姚剧赶紧带着两人去寻找神机宫统领朱亢,朱亢也吓了一跳,本待不允,但也不敢承担逼死这个大少的罪名。

恰好此时虞岐阜在蒲阪城中调动城防,两人商议一下,干脆调出些战士,到销金宫给自己的少君出口气就算了,然后快速撤回,也不会被虞君察觉。

于是乎,神机宫的两千战士悄悄集结,在朱亢和姚剧的率领下直奔销金宫,虞象带着寒浞,兴高采烈地跟着。

一路上,蒲阪城内到处都是调防的战士,四方军团是蒲阪的常驻城防军,一走,各处城防都出现了空虚,必须调防。

恰好他们这两千人也不引人瞩目。

到了销金宫外,虞象恶狠狠地望着宫门,喝道:围起来!销金宫统领怀歆吃了一惊,急忙道:围不得,这销金宫里不但有少丘的手下,还有各族的使者。

只消围住他们所在的院落即可。

虞象倒无所谓,哼道:那好,就把他们的院落重重包围。

嗯,咱们没有空中力量,这样吧,派五百名弓箭手,一旦有人敢从空中逃走就以烈火之箭射死他。

一声号令,两千名战士呐喊一声,破开销金宫的大门,直冲进去。

这些战士平素守卫神机宫,乃是精锐中的精锐。

命令一下,根本不需要人指挥,五十人一队,五百人一营,各自占据攻防要道,将归言楚和戎虎士等人所在的院落重重包围。

两千人包围一个院落是什么概念?当真是密密麻麻,围得有如铁桶一般。

地面,屋檐,后面的北丘上都是人,虞象虽然脑残,但朱亢和姚剧却知道归言楚这些人极难对付,怕自己的战士出现死伤,甚至派人到征调了北丘凝火器中的十六根凝火管,对准了销金宫。

这时归言楚和戎虎士等人都还没有歇息,因为少丘去追寒浞迟迟不归,董茎放心不下,众人正在院落里商议对策。

猛然看到自己被虞部族的战士包围,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归言楚低声道:戎老四,你和奢比尸兄弟各自占据一个方位,一旦事机不对,就展开防守,让奢比尸兄弟做前锋,冲杀出去。

戎虎士点头答应。

沙无刃却冷笑道:让木系的人来防守?还是交给我三危战士吧!待会儿冲杀,我们做前锋,看我们怎么将这群火老鼠的阵型给撕裂开。

戎虎士大怒,正要大骂,归言楚却摆了摆手,沉声道:沙无刃说得不错,金系防守力与攻击力的确强于木系。

都不要争了!董茎见虞象和寒浞出现在对面的屋檐上,顿时心里一沉,担心少丘的安危,朝对方喝道,虞象,你这是什么意思?少丘呢?哇啥?少丘哦?虞象笑嘻嘻地道,他已经被炼成金水了。

小美娘,你守寡了呦。

董茎眼前一黑,险些从开明兽的背上掉下来,开明兽急忙发出一股精神力,凝定她的神智。

董茎颤声道:死了……你说的是真的么?本少君说过假话么?虞象笑道,小美娘,这小王八蛋欺负我这么久,我也不将你们赶尽杀绝。

这样吧,我就是喜欢这些异族美女,你送给我,我就撤军。

你呢……嗯,这样吧,反正你也守寡了,多寂寞,我也不介意你跟过少丘,勉强也收你为女奴吧。

你给我去死吧!董茎气疯了,一催开明兽,凌空掠起,扑向虞象。

寒浞冷笑一声,手中忽然现出一把暗红的长弓,只一闪,三缕火焰已经搭在了弓弦上。

却是刚刚得到的凝火灭天弓。

箭镞尚未射出,开明兽已经觉得全身火灼,吓得半空中一个转折,嗖地一声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跃回了远处。

归言楚望着寒浞,脸色冷峻,知道这人极难对付,沉声道:虞象,你擅杀金之血脉者,已经成了天下金系的公敌,看虞岐阜如何护得住你!公敌?虞象瞥了一眼寒浞,嘿嘿笑道,本少君是大荒所有美女的公敌,到如今也没见她们能奈我何。

来人!虞象笑吟吟地朝周围喝道,给我杀光他们……呃,美女不要杀!四周的战士呼喝一声,四周的弓箭手一起擎起了手中的弓箭,归言楚喝道:布防,杀出蒲阪城!两帮人马的大战一触即发。

便在此时,只听夜空中传来一声遥遥的大喝:都住手!象儿,不得胡闹!虞象浑身一抖,听那声音竟是自己老爹来了。

他转头一望,只见南面的神机宫方向,一团火影掠过长空,直射而来。

原来姚剧和朱亢调动神机宫守卫,立刻就有人禀报了虞岐阜。

虞岐阜正在调动城防,心下奇怪:我没有调动神机宫守卫啊!细细一问,却是自己的宝贝儿子胁迫二人调兵,刚刚因为儿子脱险高兴片刻,再一问,却是围攻销金宫的归言楚等人。

虞岐阜顿时怒不可遏,眼下三危部落大举进攻,宝贝儿子却要在蒲阪城给他点一把火,焉能不恼?他知道那帮人不是好对付的,若是当真开战,只怕两千战士要尽数葬送在那里,因此才急急忙忙赶了过来。

虞象一听是自己老爹的声音,立刻有些发慌,低声对姚剧道:你他妈的快命人放箭!放箭啊!姚剧和朱亢两人苦笑一声,低头不语。

蒲阪之卷 第五百零八章 销金宫之变(二)虞象立刻发了慌,喃喃道:老爹要恼了……我……我找我娘去……说着跳下屋脊。

屋脊下都是全副武装的战士,姚剧、朱亢、怀歆等人也并未在意,愁眉苦脸地望着远处射来的火影,一时心下忐忑。

就在此时,异象发生!那虞象跃下屋脊,忽然间嗖地一声竟然消失不见,地面上波纹滚动,竟仿佛是一泓水面将他吞没了一般。

怀歆一瞥眼看见,不禁就是一呆,喃喃道:少君何时学会了土系的神通?寒浞却早知不妙,大喝一声,也未见他动作,灭天弓在手,嗖地射出一缕火焰,轰——火焰射中泥土,一声剧烈的爆炸,将那片泥土硬生生掀起一个一丈多深的大坑。

可虞象却像是一粒灰尘融进了泥土,再也没有一点声息!半空中白光一闪,那片地面哗地被剖开一个三四丈深的巨大裂口,虞岐阜右眼闪耀着诡异的白光,站在了裂口边缘。

君上!周围的战士一起拜倒,一个个面如土色。

怀歆等人战战兢兢地跳了下来,姚剧满头汗水,低声道:君上,这事儿……闭嘴!虞岐阜怒不可遏,森然望着他们,大战将起,却私自带着少君涉险,以致被人掳走。

你可知罪?姚剧等人扑通跪倒,哭丧着脸道:属下……属下知罪!你本是守卫炼神塔的统领,你本是驻守神机宫的统领,却私自调兵。

虞岐阜几乎咬牙切齿,你们可知罪!属下知罪。

姚剧和朱亢颤声道。

知罪就好!虞岐阜右眼白光闪过,无声无息中,两人只觉耳朵一痛,惨叫一声,一只耳朵落在了地上。

切你们一耳,权作惩戒,若是少君无法找回来,你们就进炼神塔吧!虞岐阜转身望着归言楚等人,冷冷道,归大人,此事因你们而起,若是犬子有个三长两短,你们统统要为他陪葬!是你的儿子率人来攻打我们,他被人掳走,干我们屁事。

归言楚冷冷道。

虞岐阜哼了一声,道:在犬子找到之前,你们不得出销金宫一步,否则,就让凝火器来接待你们吧!老子爱去哪里就去哪里,干你屁事!奢比烈大骂道。

你可以试试。

虞岐阜哼道。

老子还不信邪了。

奢比烈哈哈大笑着往前走去,边走边东张西望,你的凝火器在哪儿呢?老子咋看不见?话音未落,背后北丘上的巨蛋形凝火器中,其中一个黑洞洞的口子红光一闪,瞬息间一缕五六尺粗细的火焰呼地射了过来,贯穿夜空,有如一道撕裂长空的利剑,狠狠地刺在了奢比烈的身上。

奢比烈正走之间,忽然感觉背后一股庞大无匹的火元素射来,他来不及转身,大喝一声,伸手张出一面火神之盾抵挡在自己背后。

轰——火焰激射,火神之盾刹那间碎成了漫天的星火。

奢比烈惨哼一声,被那股火焰击出去七八丈远,径直被砸进了地底。

地面上被犁出了一道一丈多深的沟壑,沟壑边缘光洁坚硬,竟是被高温烧成了陶瓷!再看奢比烈,身上的乌铜甲居然被化作了铜汁,滴答滴答淌得到处都是,全身焦黑,不成人形。

所有人都面如土色,没想到这凝火器的一击,竟然如此厉害。

归言楚等人都知道奢比烈的厉害,他身上穿的乌铜甲更是一件奇宝,没想到竟然抵挡不住这随便一击。

老烈!奢比幽大吃一惊,急忙抢过去。

他妈的,老子骨头都酥了……奢比烈呻吟着慢慢爬起来,身上仍旧有火焰在燃烧,铜汁灼入肌肤,嗤嗤地冒着焦臭味儿。

他拍打拍打,爬了起来,脸色也不禁难堪至极。

虞部族的人望着这个不死的家伙,也是骇然无比。

他们可都知道这凝火器的一击有多恐怖,那极度的高温可以熔化铜铁,射成可达百丈,便是一座山都能被烧穿,没想到这个家伙竟然混若无事。

虞岐阜深深吸了口气,哼道:不死算他走运,料来你们那么多人,未必有他这样的神通。

还是祈祷象儿快快被找到吧!虞岐阜!董茎喝道,你儿子害死了少丘,若是被我抓住这小子,非要割下他的脑袋祭奠少丘!你也祈祷吧!虞岐阜一愕:少丘死了么?胡说,他若是死了,天地间的金元素立刻凝聚,会浓烈得多。

怎么毫无异样?董茎也愕然,细细想了想许由从前跟她讲过的天劫爆发的经过,少丘一死,天地间的金元素再没有了封印之力的阻碍,会大规模凝聚,引发天劫。

她是修炼金元素力的,的确感受不到金元素有什么异常。

可是,你儿子说他在炼神塔中被烧化了。

董茎兀自不确定,怀疑地道。

炼神塔?虞岐阜脸色一变,他进了炼神塔?蒲阪之卷 第五百零九章 火祖句望(三)少丘此时正舒服地盘膝坐在那条火龙凝结的封印内,静静听着它说。

二百年前,老夫的名字叫做句望,火祖句望。

如今的火龙句望道,你的身世干涉极大,非但影响到大荒局势,更牵涉到五元素诸神的命运,你莫要再打岔,我细细对你讲来。

少丘深深吸了一口气,凝定心神,内心中不禁泛出一股恐惧——难道我的身世还有什么更隐秘之事么?此人为何说是他创造了我?你可知道,二百四十七年前,在颛顼帝时代,大荒中曾经发生了一桩震动天地的诡异之事?火祖句望道。

不知道。

少丘摇头,我对历史不大懂。

这件事与你有关。

火祖句望道,颛顼帝登基之后,五元素诸神一夜之间诡异地消失!颛顼帝之前,五元素诸神乃是天地间的最高统治者,无论玄嚣帝、少昊帝还是黄帝,都是五元素诸神在人间的代言人,黄帝更是靠着火神祝融、土神垕土和木神句芒的支持,才击败了由金神蓐收、水神共工支持的蚩尤。

后来蚩尤失败后,诸神达成和解,相约不再干涉人间界的政权,不过依旧在人间界享有至高无上的影响力。

历代帝王们躬身侍奉,不敢丝毫违逆,遇到一应事物,都求诸神裁决。

一旦触怒诸神,就会在人间降下神罚,使天地崩摧,朝代颠覆。

神罚?少丘心有所动,记得当年在高阳部族的葛邑,巫彭就是假冒神罚,摧毁葛邑的城墙,击垮了仲容军团的斗志。

后来又听说自颛顼朝之后,世间几乎不见神罚,也从未有诸神现于世间。

这里面难道有什么大秘密么?但颛顼帝弑少昊帝即位后,五元素诸神却神秘失踪!火祖句望道。

诸神失踪?少丘目瞪口呆,我小时候在空桑岛,岛上有个魔兽出没的空桑之林,有些猎人进去打猎就会失踪,因为那是被魔兽给吃掉了。

诸神也会失踪?难道还有魔兽能吃掉他们不成?嘿。

火祖句望叹道,失踪就是去向不明,找不到踪迹。

对于人类而言,要么是隐居潜伏,要么是孤身一人抵抗不了所在的环境,被困被杀。

诸神当然不会潜伏隐居,但这个世间却有他们抵抗不了的东西,因而被困,与人类隔绝。

什……什么?诸神……少丘张大了嘴巴,难道诸神还会被困不成?不错。

诸神的确是被困了。

火祖句望长叹道,老夫生前也不知道,死后进入这座炼神塔,因为它能吸取天地之火,无形中就算是沟通了天地,老夫的纯火之体在这座塔中可以上通九天,下彻九地。

有一次老夫无聊之下,顺着炼神塔接引下来的天火向上攀升,直贯九重天。

在那烈火罡风肆虐的天极之上,居然接收到一缕比我的火之血脉还要纯正的思感,却是火神祝融所发。

这才知道了真相!什么真相?少丘精神一振,诸神失踪后都跑到哪里去啦?他倒非常有兴趣看看赐给自己元素血脉的金神蓐收到底长了什么模样。

诸神哪里也没去。

火祖句望苦苦一笑,他们被封印了,被颛顼帝给封印了。

被……封印?少丘几乎呆滞了,诸神也会被封印?不是说这个世界是他们创造的么?他们神通广大,无所不能,还能被凡人给封印?是啊!诸神神通再大,可是天地间终有克制他们的东西,没有什么东西是绝对无敌的。

火祖句望道,能够可知他们的东西便是七大神器之一的封天印。

封天印我知道。

少丘急忙道,他跟这个沉睡了几百年的老家伙一比较,只觉有如井底之蛙一般,恰好曾在甘棠处听过七大神器的传说,当即喜滋滋地道,封天印是盘古开天辟地之时,一团既不属于天,也不属于地的坚不可摧的物质,后来女娲神在它身上刻下神秘的咒语,变成世间最强大的封印之器,在补天之时用它封住了崩裂的苍天。

后来就作为炎黄联盟历代帝王的印玺。

知道,知道。

火祖句望不耐烦地道,每个大荒中人都知道封天印的来历,还需要你给老夫讲课么?少丘不禁讪讪,也是,既然甘棠都知道,这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怎么会不知?颛顼即位后,此人性子刚烈,决不愿屈身侍奉诸神,做诸神的傀儡,竟借着一次五元素神大祭祀时,以封天印偷袭,将诸神尽皆封印!从此后诸神再也不能出现在人间,也再不能干涉他的政令,他就成了大荒第一人,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

火祖句望道。

少丘一时心中震骇,这世上居然还有人敢封印诸神?天哪!怪不得身为巫觋的巫彭敢假冒神罚,原来诸神已经没有力量再干涉人间的事物了,不知道在哪个角落蹲监狱呢!蒲阪之卷 第五百一十章 火祖的阴谋颛顼乃是一介凡人,居然敢封印诸神,当真十恶不赦!火祖句望森然道,老夫得知之后,就发誓要释放诸神。

可是老夫哪怕上彻九重天,也没法与火神祝融更多地交流,只不过九重天之上天火炽热,火神可以微弱地突破封天印的力量,只能让老夫得到一缕思感而已。

可叹老夫肉身已死,灵体困在这炼神塔中,丝毫无能为力。

于是,老夫就作出一个疯狂的计划!什么计划?少丘隐隐觉得这个计划与自己有关,不禁内心忐忑。

创造一个威力庞大无匹的灭世利器,摧毁封天印!火祖句望哈哈大笑,火龙的两只龙眼里烈火滚动,竟隐隐带着得意诡秘之色,这个世间,还有什么攻击力强过金系的?于是,老夫就创造出了你这个诞生在炎黄联盟的金之血脉者!少丘的大脑嗡地一声,一时间眼前发黑,喃喃地道:你……你创造了我?不错。

要知道,金之血脉者的诞生虽然毫无规律,但是毕竟是诞生在金系浓度最强的地方。

老夫上升到九天之上,将天焰烈火向南方三苗国推移,火克金,天焰烈火强度太大,硬生生把金元素逼到了炎黄联盟的境内。

天人交感之下,果然炎黄联盟诞生了有史以来的第一个金之血脉者!嘿,炎黄联盟得到金之血脉者,你说他们该怎么办呢?杀掉的话,下一个十有八九还诞生在三苗,领导着三苗人继续与他们作战。

留着吧,血脉者毕竟是金系的,长大之后与金系有血浓于水的感情,到头来还会反对炎黄。

于是炎黄联盟在帝尧的领导下,施展四元素封印,将你这个金之血脉者封住。

哈哈老夫要的就是如此啊!少丘浑身颤抖,怒不可遏,原来自己的一生的悲剧竟是这老家伙搞出来的!如果没有他搞鬼,说不定……呃,说不定怎样呢?他想了想,说不定自己会是个很普通的平民吧?或者是个渔夫,打鱼晒网,平凡度日,一旦天有饥荒,世有战乱,就是像猪狗一般被欺凌、宰杀的对象,哪里有如今这种多姿多彩、逍遥自在的生活呢?他虽然依旧憎恶大荒间的攻伐与杀戮,依旧向往着自由与平淡,却再也不能忍受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生了。

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将你封印,好让三苗国的金元素力日益淡薄,便于征服他们。

于是,天地间的金元素力无法通过你的身体交换,被修炼者吸收,天地间的金元素力就会淤积起来。

就像一个堤坝一样,你体内的四元素封印终究会抵挡不住,等到这场天劫爆发,金元素力冲垮你身上的封印,就会呼啸奔腾着涌向这个时间,将这个世界摧毁。

哈哈哈哈——火祖句望长笑道,到时候,帝尧就必定会以封天印来抵挡。

嘿嘿,我看他的封天印能否抗住这天地间最厉害的武器的轰击!哼,据老夫所推断,封天印到最后必破无疑!诸神就会重回世间!人间就会重新拥有信仰和恐惧!你……原来我就是一件武器……少丘呆呆地道。

这个真相给了他太多的震撼,他甚至没有回过味儿来。

老夫看你身上的四元素封印基本上也算是破啦!火祖句望极为畅快,哈哈笑道,来来,老夫给你再加一把力,干脆破掉就算了。

到时候诸神回归,你可算是第一大……嘿嘿,第二大功臣啊!不!少丘断然摇头,我绝对不破!哦?火祖句望道,为何?你可知道,你体内淤积的金元素力太强,比历代血脉者都要强出许多,一旦你破掉四元素封印,你就可以修炼金元素力,达到前无古人的神通!你看看你,现在虽然因为破了两道封印,可以运行元素力,却依然无法修炼,你的元素力甚至连金系二劫都算不上。

嘿,便是第一劫也可以刀枪不入呢,你呢,砍你一刀你照样皮破血流。

对不住,凭我现在的能力,要破我早就破了,还用得着你?少丘冷冷道,我不会做那肆虐大荒的罪魁祸首。

哼,你小小年纪懂得了什么?火祖句望怒道,世界是有诸神创造,便是毁灭了,还能被再创造。

届时诸神荣耀归来,你有求必应,何等光彩?可以说是天下第一人了。

老夫别无所求,到时候只求诸神给我重塑身体,让我复活重生就可以了。

不会与你争夺权势的。

少丘嘲讽地看着他:你不是龙,我不是武器。

诸神什么样子我没见过,可这世间到处都是我的亲人。

火祖句望不耐烦了,龙头一摇,喝道:你愿不愿意都不打紧,老夫杀了你也一样。

少丘虽是淳朴少年,却颇为精明,嘿嘿笑道:我虽然搞不懂你的计划,但我知道,你在此地杀了我若是能引发天劫,你早就杀了我了,还用跟我说这么多废话?火祖句望不禁一滞,说不出话来。

他心中暗骂:看来老夫选错人了,没想到这小子这么精明,嘿,这可如何是好?原来他因为需要极度高温的环境,把这寄身的炼神塔造成了一座与外界隔绝的封印。

少丘进入这座封印,在高温高热的火焰中,体内的金元素力根本就与外界失去了感应,他就算把少丘活活烧死,天地间的金元素力也感应不到。

天劫就不是哪个年月会爆发了。

火克金,世间能彻底封锁金系气息的,也只有这等天地间之强的火系封印了。

哈哈。

火祖句望活着的时候纵横大荒,那是一等一的厉害角色,当即哈哈一笑,温言道,少丘,你是老夫辛辛苦苦培育出来的最强武器,看着你老夫就像看着亲儿子一样,怎么会杀了你呢?唉,你这个小孩子啊!当真不懂事!嗯,少年人自有少年人的主张,老夫不与你争论,但是希望你能体会老夫的困境与苦衷。

少丘见他态度变得如此之快,心里立刻低估了起来:他又有什么阴谋?这火祖句望为了击破封天印,居然谋划如此之大,把整个大荒的帝王玩弄于股掌之中,让少丘不由自主地心生警惕。

蒲阪之卷 第五百一十一章 馈赠与条件无论出于哪一种目的考虑,老夫拜求你一事:迎回诸神!火祖句望道,这非但是老夫平生之愿,而且你身上的四元素封印一旦破掉,引发天劫,也只有诸神能够收拾。

你可以不主动去破掉封印,但迎回诸神,到时候化解天劫,想必你也乐意吧?这火祖句望果然是一代枭雄,立时便摸准了少丘的脾气,毫不迟疑地改变了计划。

哦?少丘不由心动,迎回诸神便可以化解天劫?说到底,他不愿破掉自己身上的封印,仅仅是不愿给大荒带来天劫与灾难,若是没有灾难,又能破掉封印,使自己可以修炼元素力,这真是太完美了。

诸神无所不能,这点小事岂在话下。

火祖句望心中得意,哈哈笑道,这样吧,少丘,老夫这就送你出去。

你去寻找彭祖,诸神究竟被封印在何处,世间只有这个老不死的知道。

知道诸神被封印之地后,你再来此处,老夫与你共同谋划解救诸神之策。

好。

少丘点了点头,这时候想的,倒不是怎么去找彭祖,而是想尽快离开这个该死的炼神塔。

自己身体已经被烧熔了许多,只怕比奢比尸还要难看了。

彭祖在哪里?少丘问。

火祖句望一时哑然,半晌才道:老夫也搞不清楚。

这老不死的在二百年前被老夫烧掉了林子,就不知道逃到哪里享清福了。

你慢慢查访吧!总之是在木元素力极为充裕之地。

少丘啊,这是大事,你可马虎不得。

他神情凝重地叮嘱道,你的神通太差,老夫再送你几样宝贝防身,虽然比不得七大神器,世间也是少有人敌。

方才那个小子偷走的灭天弓威力还算勉强,但你腰上的九天祝融鞭威力一般,没宝贝防身可不行。

少丘知道这句望是成了精的老妖怪,寒浞拼了命想拿到的凝火灭天弓在他眼里竟然是勉强,而自己这条能抽断河流的祝融鞭威力一般,心中不禁充满了期待。

这烈日盾不适合你,它可以覆盖在体外,形成火系最强的防御力,但你是金系的,没法把火系的东西覆盖在体表。

老夫再瞅瞅,这里宝贝太多,一时记不大清楚了。

他回过头朝那大火球上端详片刻,嗯,这件离卦火焰阵是必不可少的,没有他你可奈何不得彭祖那老头儿。

说着一弹龙爪,从大火球上摘下来一个手掌大小的幽暗的圆盘,却并非是火焰凝成,而是曾先出似木似玉之色,上面尽是斑驳的纹理,刻满了八卦符号。

普通的八卦盘都是四周刻着乾、兑(金)、震、巽(木)、坤、艮(土)、离(火)、坎(水)的符号,中间是阴阳鱼,象征混沌分为两仪。

不过这个圆盘倒奇特,周边只有六卦,缺了离、坎,而阴阳鱼的位置,却刻着离卦符号。

嘿,这是元素凝火阵,五元素缺火,又没有水元素的克制,天地四方的火焰都会朝此处凝聚。

你找到彭祖之后,启动八卦盘,围着彭祖绕行,四方烈火立生,形成一座火焰阵,就会将这老家伙困在其中,逼问他诸神的封印之地。

否则,你的神通在他面前屁都不是。

火祖句望将八卦盘丢给少丘,又在大火球上寻找。

这倒是好东西。

少丘欣喜地摸着这个八卦盘,我未必用来对付彭祖,不过以后碰上打不过的敌人,困住他就是了。

算了,烈日盾也给了你吧,将就着用。

火祖句望将烈日盾也丢了过来,我交给你御使之术,碰上实在打不过的敌人,将它套在身上,可以抵抗金系、木系、火系、水系的高强度攻击,但是土系不成,土系遇到这烈日盾后威力会加倍。

少丘急忙抱住,这烈日盾却是一股高强度的火元素凝缩的薄膜,一指厚,两尺方圆,入手甚轻。

火祖句望把御使口诀教给他,忽然一声龙吟,大喜道:对了,什么东西比它更好呢?来来来,老夫送你一条小火龙吧!火龙?少丘不禁呆住了。

是啊!是啊!火祖句望笑道,这几百年,老夫也没有闲着,炼了两三条小火龙。

嘿嘿,豢龙部落养的龙都是生物,老夫炼的这龙虽是死物,却不比生物差多少。

说着向大火球内一招,一声清脆的龙吟,一条细若长蛇般的三尺小龙嗖地射了出来。

这是老夫将天地之火高度凝缩炼出来,然后经历过九天烈焰的淬炼,可以说是世间最凝聚的火体了。

前后就炼出三条,都是三尺长短。

他将这条小龙抓在爪上,得意地道,然后老夫分离出一股思感,封在这小家伙的脑袋里,居然颇通人性,御使自如。

蒲阪之卷 第五百一十二章 句望之龙少丘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条小火龙,这龙几乎摆脱了火焰的外形,身体曾暗红色,鳞甲毕现,栩栩如生。

头上的两只分叉龙角,颌下的龙须,都逼真形象。

这时蜷缩着身体躲在火祖句望的龙爪上,龙头蹭着他,一副亲昵之色——毕竟这小火龙的思感是从他身上来的,就跟他自己无异。

你莫看它小,一旦喷出火焰可是天地间最强的火焰了,比我这大火球的温度还要高出数倍,比号称世上最强火焰的天幽灵火差不了多少。

火祖句望笑道,我给它找个安身地。

少丘吓了一跳,天幽灵火的威力他可知道,这龙喷出来的火焰居然不比天幽灵火差,那可当真是奇宝了。

火祖句望朝少丘望了望,忽然眉头一皱:咦,你左臂里元素力为何这么强?仿佛封印着一股金系的灵体。

少丘把玄黎之剑的事情说了一遍,火祖句望点了点头:怪不得被火焰一烧居然晶莹发亮,与你别处的皮肤迥然不同。

嗯,既然如此,我就把这条小龙寄养在你右臂吧。

啊?少丘吃了一惊。

把火龙放在我体内?这岂不是要把我烧焦了么?不料刚刚张开嘴巴,火祖句望一喝,那条小火龙竟然嗖地钻进了他的嘴巴!一瞬之间,少丘宛如吃进了一根通红的铁条,咽喉、脏腑、鼻孔、眼睛各处竟然冒出浓烈的火焰,体内就像是一片干枯的草原,被野火涤荡,烧了个一干二净。

啊——少丘嘶声长叫,嘴巴里喷出团团烈火,在火元素的刺激下,体内的金元素丹疯狂地转动,庞大的金元素力无法喷泄出来,在全身翻滚动荡,四肢忽然软得跟面条一般,扑通一跤坐了下来,胳膊竟然和腿脚缠在了一起!却是几乎被烧熔成液体般的金元素充溢了身体,硬生生把身体形状都改变了——事实上这也是少丘一直羡慕的金破天那种身体可以幻化百兵的幻刃劫!好了,龙儿不要捣乱了。

凝——火祖句望哈哈一笑,大喝一声。

说来也奇,随着这一声呼喝,少丘只觉右臂一涨,那小火龙竟然乖乖地凝成实体,变成一根筋脉粗细,盘踞在了他的右臂中。

体内的金元素渐渐凝聚,他才重新站了起来。

好了,这个小龙,就送给你玩儿吧!火祖句望道,你可以给它起个名字,当你的宠物。

又是宠物?少丘吓了一跳,想起自己的宠物开明兽那种惊人的饭量和酒量,他就不寒而栗,它……需要喂它东西吃么?吃东西?火祖句望倒愕了愕,失笑道,它吃的是天地间的火焰,世间的火焰,除了天幽灵火吃不得,其他都是它的美味。

嗯,不过若是碰上雷电劫以上的高手,可要小心了。

它的实体还未能凝聚到生出雷电的地步。

明白。

左臂中有玄黎之剑,嗯,恰好一对,这个就叫他句望之龙吧!少丘这才放下了心,右臂一甩,掌心一热,小龙凝聚在了掌心上,一道暗红色的龙体盘绕在他手臂间,那小龙还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指头。

句望之龙?火祖句望笑道,很好,很好。

少丘大是兴奋,笑道:这么可爱,平时就叫他小苟吧!小……小苟?火祖句望有些发呆。

嗯。

少丘皱眉,小狗更好,你看它火茸茸,不就是一条小狗么?我……火祖句望顿时暴怒,赶紧给老夫滚出去!龙尾一甩,恰好抽在少丘的背上,他惊呼一声,只觉身子有如一粒石子般飞了出去。

眼前尽是翻滚的烈焰,小狗则嗖地缩回了手臂内。

你小子记住承诺老夫的话!那大火球早已远在数十丈外,火祖句望的声音隆隆地传了过来,寻找诸神下落!扑通——少丘跌出了泻火口,一股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张开嘴巴,像岸上的鱼儿一样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这时再看看自己的身体,自己都不禁吓了一跳,身上的火浣甲早已不见,赤身裸体,体表的毛发也尽数被烧焦脱落,光溜溜的就像一个初生的婴儿。

本来他体内火毒肆虐,把皮肤烧灼得焦黑,甚至身体都险些被烧熔。

不过临走前火祖句望吸去了他身上的火毒,皮肤焕发出晶莹的光泽,好像火浣甲在火焰中洗过一样。

幸好驻守炼神塔的姚剧等人都去了销金宫,外面悄无一人,这才不至于让他全身走光,羞愧自杀。

不知道寒浞和虞象是出去了还是被烧死了?喘息片刻,少丘刚刚一转念,就听得炼神塔下的台阶上脚步杂沓,大批人马快速本来。

糟糕,这个样子怎生见人?少丘急忙翻身跃下台阶,躲在石栏杆外的阴影里。

君上,他们就是从这个泻火口进去的。

台阶上传来姚剧的声音,不知为何声线颤抖,仿佛含着极大的恐惧。

少丘暗暗叫苦:怎么虞岐阜这老东西也来了,有他在,想逃也逃不走啊!嗯。

虞岐阜淡淡道,你们在这里等着,老夫进去看看。

说完眼前红光一闪,虞岐阜化作一道火影,连火浣甲也没穿,射进了泻火口。

蒲阪之卷 第五百一十三章 虞夫人这老东西就是厉害,不穿火浣甲竟然能抵抗住那么强的高温。

少丘暗暗叹服。

他有心想走,但台阶上隐约传来悠长的呼吸声,一听,起码有七八个一流高手,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又过了片刻,虞岐阜从泻火口射了出来,身上连衣袍都没有烧焦,淡淡地朝着台阶下道:他没死,已经走了。

姚剧,以后不能让任何人进入炼神塔。

若是有违,你自己就跳进去再也别出来了。

遵命。

姚剧颤声道。

去吧!虞岐阜喝道。

姚剧答应一声,率领着自己手下的战士四散而去,重新开始巡逻,台阶上静悄悄的。

但少丘耳目好,依旧可以感觉到两团极强的火元素力在台阶下,应该是两名高手。

君上,再过两日就是重华大婚了。

计策该如何实行,还请君上拿主意才是。

一个苍老的声音道。

少丘脑袋里立刻浮现出先龙长老的面容,他在入城时见过此人,当时就注意到了,只怕此人的火系修为不在姚重华之下。

虞岐阜沉默了好久才道:如今时事有变啊!内有少丘近百名同党住在销金宫内,外有三危部落大军压境,难道再挑起虞部族的乱局么?哼!忽然间一个女子的声音道,我就知道你舍不得下手!是呀,那是你儿子呀,虽然悖逆不孝,把我们母子逼到了死路,到底是你亲儿子呀!那女子的声音充满了粘糯媚惑之意,算了吧,就让他一点点地把民心占尽,到时候继承虞部族之君,把我们母子逼死吧!说完那女子呜呜地哭了起来。

哎呀,夫人,老夫又没说不做嘛!虞岐阜跺脚道,你急什么呀!我不活了!不活了!那女子哭得梨花带雨,象儿被土系的人掳走,还不知是不是帝尧派人干的,也不知能不能活着回来。

就剩下我一个人了,现在死了,也省得到时候被姚重华杀死!这女子竟然是虞象的母亲!少丘心中慢慢地沉了下去,他们到底想做什么?虞岐阜心乱如麻,慢慢走下台阶,擦了擦虞夫人的眼泪,温言道:夫人说得哪里话来,象儿不会有事的。

放心,无论是谁掳走了他,都不会一杀了之。

我没死,大荒中没人敢动象儿,帝尧更不敢。

别忘了,他两个宝贝女儿现在就在我手里。

没人敢动他又怎么了?虞夫人哭道,即使救回来,象儿也要遭罪啊!你这老东西,一直称自己是天下第一,连儿子都保护不了,三番五次被人掳走……别说了!虞岐阜心烦意乱,喝道,你能不能让老夫耳根子安静些?虞夫人哭得更厉害了,虞岐阜只好温言抚慰。

一旁的先龙长老叹道:君上,少君被土系中人掳走,是否和即将举行的重华大婚有关?少丘心中一动,也不敢探出头,全身收拢,似乎化作了一块岩石、一尊金属像。

虞岐阜面色一寒:极有可能!重华此次回来,带了大批的土系高手。

哼,若非他的人,谁能潜入我蒲阪如入无人之境?随着他来到蒲阪的归言楚等人,只怕也是他的一招暗棋!是啊!事已至此,重华必须尽早诛杀了,否则一旦河西战事有变,君上不得不亲征,蒲阪就是姚重华的了。

先龙长老忧心忡忡地道。

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虞岐阜喃喃地道。

你才知道啊?虞夫人怒道,我早多少年前就跟你说过了,姚重华此人留不得,他生来就为诸神所忌。

按照虞部族的古老传统,杀长子,祭祀诸神,名正言顺,偏生你优柔寡断。

姚重华善于收买人心,你看看这蒲阪,威望比你这个当族君的还要高,再姑息他,不但我们母子,就是你也死无葬身之地!少丘怒气勃发,心里却不禁暗自为姚重华悲哀:碰上这种一心置自己于死地的父母,姚大哥心里的痛苦只怕常人难以领会吧?台阶上,虞岐阜正在不断地踱来踱去,虞夫人在一旁边哭,边絮絮叨叨地说着。

过了半晌,虞岐阜嘿然一声:也罢,桃子熟透了,终究有摘下来的那天。

老夫便是不摘,它烂了也会自己掉下来。

大长老,你去安排吧!虞夫人立时不哭了。

明白。

先龙长老道,是否调动暗影军团?不,暗影军团是老夫的秘密武器,区区一个儿子,还用不到出动它。

虞岐阜沉吟片刻,夫人不是早已安排好了么?就按她的方法办吧!你是说,让叛逃过来的三危勇士沙烈虎动手?先龙长老沉吟道。

不错。

用沙烈虎,顺便嫁祸给三危部落,老夫杀了灵韧一事,便能够抵消了。

虞岐阜冷笑道,若是三危部落的人将帝尧的女婿给杀了,我看帝尧是什么反应,若是筹划得当,甚至可以迫使帝尧下令,各部族联合攻伐三苗!蒲阪之卷 第五百一十四章 刺杀者是谁?咯咯咯。

虞夫人突然笑了起来,这么想就对啦!一不做二不休,连娥皇、女英一起杀!彻底刺激刺激帝尧!少丘心中发凉,胸口宛如要炸裂一般,但他丝毫不敢露出一丝异动,这里的三人都是顶级高手,一旦被发现,裸体走光事小,自己死在此处事情也不大,若是无法向姚重华示警,连累他死在自己父亲手里,可真是人间惨剧了。

他努力收敛心神,肌肤变得冰凉,与周围的石栏温度一般无二,就如一尊亘古存在的雕塑。

虞岐阜等人又商议片刻,定下动手的时间,却是要趁着婚礼举行之际,命三危投降过来的勇士沙烈虎率领一百多名金系高手突然刺杀,届时先龙长老的暗影军团混在观礼的人群中趁乱配合。

少丘不知道这沙烈虎是何许人也,见虞岐阜对此人如此抱有信心,也不由心中竦惕。

但奇怪的是,这三人却没有提到天火垕土弹!要说在这种场合下刺杀姚重华,天火垕土弹最好不过,在大殿的密闭空间内,三枚垕土弹一起爆发,足以将周围数十丈内的所有人都炸成碎片。

为何虞岐阜等人却不动用这等厉害武器呢?少丘忽然一惊——难道利用天火垕土弹刺杀姚重华的另有其人?娘哎!少丘哀叹一声,姚大哥到底得罪了多少人啊?怎么这么多人都想干掉他?虞岐阜等人离开后,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少丘心里开始发慌——这要到天亮还找不到衣服,难道在蒲阪的大街上裸奔回去?偏生这炼神塔周围,自从姚剧被削掉个耳朵后开始励精图治,守卫森严,少丘只能躲在栏杆下,稍微一长起身,就会被往来不断的战士发觉。

看着越来越亮的天色,他几乎想哭。

远处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一人喝道:口令!日出黄河!远处那队人答道。

耀我蒲阪!泻火口的守卫回道。

老幺,该换班了。

你们换了衣服,好好回家歇着吧!远处走来十多名战士,其中一人呵呵笑道。

泻火口旁的守卫们一起打呵欠,那名叫老幺的道:终于熬到天亮了,真他妈惊险,姚剧大人掉了个耳朵,兄弟们都诚惶诚恐的。

好了,轮到你们了。

两拨战士做了交接,守卫了一夜的战士纷纷如鸟兽散。

少丘心中一动,见那个老幺落在后面,急忙抬起手指在栏杆上一敲,轻轻叫了一声:老幺。

嗯,谁叫我?老幺一回头,没看见人,正迟疑间,听到栏杆又响了两声。

他心中诧异,嘟嘟囔囔地走了过来,刚转过栏杆,忽然看见阴影里露出个秃头。

老幺一愕,见是个面生的少年。

刚要喝问,那秃头一笑:老幺,是我啊!你……天色仍旧昏暗,老幺诧异地伸长了脖子,细细瞧那人的面孔,忽然间脖子一紧,竟被那人劈手扼住,拖进了阴影。

呃……老幺魂飞天外,拼命挣扎。

那人微微一笑,手指尖忽然涌出一团锋锐之气,老幺只觉全身有如针刺一般,立刻瘫软了下去。

完了,紧张了一夜,没想到该回家的时候送了命。

老幺心中哀叹。

他闭目待死,不料忽然间觉得裤子一松,不禁吓了一大跳,睁开眼睛一看,那秃头少年正急不可待地脱自己的裤子,老幺顿时魂飞魄散,心中狂呼道:不要啊——奈何口中呼喊不出来,眼睁睁看着战甲和裤子被脱了下来,露出光秃秃的下身。

老幺羞愤欲绝,妈的,自己造了什么孽了,死了就死了吧,还要被人先奸后杀。

这少年白净净的,怎么有这种癖好?这少年脱得一丝不挂,看样子他蓄谋已久了啊!一念未绝,那秃头少年手脚奇快,把他全身剥得光溜溜的,老幺这个铁血悍勇的战士一想到即将到来的命运,不禁流出了羞辱的泪水。

眼睛一闭,再也不看他了。

耳边尽时悉悉索索的声音,过了片刻,忽然听到那少年嘿嘿的笑声:兄台,你的腱子肉真是雄壮。

去你妈的。

老幺虽然骂不出口,却睁开眼睛怒视着他,一边瞪,眼泪一边哗哗地流。

不料一看之下却不禁一怔,这少年竟然穿上了自己的衣服!这一穿上甲胄,老幺顿时呆若木鸡——这不是随着少君一起进入炼神塔的那少年么……少丘穿上老幺的甲胄,把他拖到了栏杆角,这才松了口气,挺起腰板,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身后巡逻的战士看见他,有人叫道:老幺,不能回家里撒尿啊?这里可是圣地,逮着你两次了!少丘头也不回,摇摇挥了挥手,大步朝台阶下走去。

刚走出几步,忽然心中一凛,只觉身周盘绕着一股极为沉闷的气息!他脚步猛地听了下来,缓缓侧过头。

台阶的尽头是两座吼天兽模样的石雕,高约一丈,一左一右盘踞在炼神塔之下,面目狰狞地望着远处。

就在少丘一望之间,左侧的吼天兽石像眼珠子忽然动了动,一股凛冽的杀机一闪而逝。

少丘还没反应过来,那吼天兽石雕忽然间人立而起,在石墩上一纵身,朝他扑了过来。

少丘这一惊非同小可,难道这吼天兽石雕居然是活的么?蒲阪之卷 第五百一十五章 二嫂女英他不假思索,玄黎之剑一跃而出,凌空劈去。

噗——有如切进了一堆土块之中,吼天兽石雕几乎是无声无息地就裂为两半。

你是金系之人?那吼天兽忽然发出一句人语,就咚咚两声,砸在了地上。

老幺,什么事?泻火口平台上的战士听到响声,纷纷喝问。

没——少丘还没说完,猛然间那落在地上的两片石雕扑簌簌地化作满地石屑,石屑在地上诡异地翻滚片刻,竟然变成了一条亮铮铮的手臂,一把扣住了他的脚踝。

少丘大吃一惊,挥剑一斩,那手臂应声断裂。

玄黎之剑?你是少丘?地面下又有个声音传来,声音透过土层,也分辨不清男女,但声调却隐隐有些熟悉。

少丘这时才明了,有土系之人隐身地下操纵。

他冷冷一喝:你是何人?你认得我。

地面下那人咯咯一笑,快进来,我带你离开。

说完地面一旋,平静的地面忽然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少丘身子刚想纵起,那漩涡中忽然伸出无数双泥土手臂,抓胳膊的抓胳膊,搂大腿的搂大腿,抱腰的抱腰,硬生生地把他扯进了地底!一瞬间,少丘只觉眼前一暗,身边的泥土飞速向上翻滚,一阵窒息的感觉用来,已经深入十多丈的地下。

他想也不想,玄黎之剑出现在了左手,一扫而出,泥土仿佛冰雪般裂开,在如此深的地下,他出剑的速度竟与空气中毫无差别!那人的身体宛如游鱼般躲过长剑,劈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地底下阴沉黑暗,无尽的土层覆压着少丘的身体,他不懂土元素力,身体几乎丝毫不能动弹,但玄黎之剑强大的力量却不是这些泥土能够阻碍,他意念催动下,长剑霍然暴射,在身周织成了一道无所不摧的防护网。

地下两人谁都无法说话,那人无奈,只好远离他,土元素力催动,将少丘身周三丈范围的泥土凝成了一颗坚硬的巨球,径直拖着巨球破土而行,在无尽的黑暗中穿梭。

少丘的玄黎之剑虽利,却无法达到三丈开外,将土丘内部搅得天翻地覆,却是无法阻止那人拖着自己走。

挣扎了半晌,见那人不像有恶意的样子,也就颓然停了下来。

没有哪个元素系的人能跟土系的人在地底下交锋。

也不知过了多久,少丘只觉耳边轰然一响,这颗土丘破土而出,在半空中碎裂。

少丘扑通跌到了地上。

抹了抹脸上的泥土,睁开眼一看,满天星光,鼻子里是浓密的青草气息。

却是在一座山丘之上。

少丘,你可真累人,险些把我砍成碎片。

身边响起一阵咯咯的笑声。

少丘愕然望去,见面前十多步外,站着一个白衣女子,正含笑望着自己——竟然是女英!二……二嫂?少丘吃了一惊,方才是你在地下……当然是我啦!女英咯咯笑着,你这孩子,凶得像刺猬一样,到处都是刺,没办法,只好把你裹成泥蛋蛋了。

少丘一阵尴尬,四下看了看,远处东丘和南丘上凝火器喷发着橘红色的光芒。

如此看来,自己应该还是在中丘上了。

二嫂,你……你怎么会在炼神塔那里?还……化成了吼天兽的模样?少丘奇道。

还不是为了你?女英叹道,昨晚我与娥皇、重华在神机宫中闲谈,却飞进来一只木头雕刻的蜜蜂,上面刻着字:少丘有难,炼神塔中。

归。

哦。

少丘叫道,那是司幽的神蜂,估计是归言楚知道我进了炼神塔,担心有什么危险,让司幽用神蜂来通知你们的。

是啊!女英道,炼神塔乃是虞部族的禁地,凶险无比。

除了族君,任何人不得进入。

你大哥担心死了,但他受到虞君的监视,动弹不得,我就自告奋勇,借着土行之术,到炼神塔外查探动向。

到了炼神塔外,远远的就看见虞君和虞夫人他们在边上,我不敢妄动,就等到他们走后悄悄潜过来,化作一头吼天兽,等待机会。

没想到正好看见你这个秃……女英看着他头发眉毛尽数光溜溜的脑袋就好笑,一时忍不住咯咯咯的大笑起来。

少丘尴尬地摸了摸头皮,这才了解了原委,原来女英是特意来救自己的。

他心中感动,心道:姚大哥这个人过于忠厚仁慈,若是跟他说虞君要杀他,只怕他难过无比,连反抗也不会。

倒不如跟女英说,看看是否可以提防虞岐阜。

二嫂。

少丘计议已定,脸色凝重了起来,方才在炼神塔外,你可听到虞岐阜与虞夫人他们的谈话了么?没有呀。

女英摇头,当时我潜伏在地下不敢出来,他走后才钻进了吼天兽的体内。

他们在计议一桩大事。

少丘凝视着她,慢慢道,新婚之日,诛杀姚大哥,还有你们姐妹。

蒲阪之卷 第五百一十六章 火丹藏何处(一)女英身体一震,脸色竟无比平静:是么?虞岐阜想谋反?现在倒还未必,他们主要是担心你们与姚大哥来蒲阪,是为了帮助你父亲掌控虞部族,眼下他们的重心放在如何对付三危部落。

派投降过来的三危战士将你们刺杀之后,假货给欢兜,迫使帝尧下令讨伐三危部落。

当下将虞岐阜的计划讲述了一番。

女英脸上阴晴不定,却并不感到意外,听完之后幽幽地叹了口气,走过来按着少丘的肩膀:小弟,你可知道,我们姐妹,一开始并不想嫁给重华。

少丘一愕:为何?女英苦笑:我们的父亲和虞君之间势如水火,炎黄中无人不知,虞岐阜野心膨胀,必定会谋反,你说我们姐妹嫁给虞君的儿子,到终了如何收场?少丘不禁无语。

他印象里女英性格刚直,更胜男儿,但此时说来,眼角泪痕殷然,竟有些凄凉之意。

可是,见到重华之后,再放眼大荒,才发觉世上再无英雄。

女英苦苦一笑,是我不对,首先爱上了重华,不惧一切艰险也要与重华共度此生。

但姐姐性子柔弱,对未来充满忧惧,于是我告诉她:我们姐妹难道能忧惧祸端,而嫁给一个庸人为妻么?姐姐知道我的性子执拗,一旦决意,就再不回头。

于是她也同意陪着我一起下嫁重华。

可是……女英拉起少丘的手,叹道,姐姐的性子其实比我还要执拗,认准的事情,无论自己能否承担,也要硬扛下去,居然比我还爱得更加痴狂。

于是我就下定决心,不惜一切,扫除重华身边的危险,保护姐姐的幸福。

她默默地凝视着少丘:小弟,你能理解嫂子的心思么?少丘心中感佩,点了点头。

那好。

女英点头,嫂子求你一件事。

二嫂,你尽管说。

少丘慨然道,小弟此生只敬佩姚大哥一人,姚大哥视我如兄弟,你们就是我的亲嫂嫂。

小弟,嫂子求你……女英面色犹豫难决,嘴角却紧绷着,显得刚硬无比,慢慢道,刺杀虞岐阜!刺杀……少丘呆若木鸡。

不错。

女英直视着他,秀美的面庞露出一丝冷酷,重华至孝,哪怕他父亲要杀他也不会还手,但作为妻子,作为兄弟,你我就眼睁睁看着重华被自己的父亲杀死么?少丘汗如雨下,厚厚的皮甲内湿漉漉的。

是啊,如果虞岐阜当真要杀姚大哥,他是不会反抗的。

我就眼睁睁看着姚大哥冤屈而死么?姚大哥至孝,世人皆知。

少丘苦苦一笑,我若是杀了他的父亲,这个兄弟也做不成了,成了他一生一世的仇敌……女英神情空茫,喃喃道:我这个妻子也做不成吧?就在这永夜的风中,两人默默对视,眼中均是凄然之色。

爱一个人,为他付出生命,也许不是最痛苦的事情吧。

女英喃喃道,小弟,为了他和姐姐的未来,我是决意付出一切了,哪怕让重华误解、痛恨,也在所不惜。

少丘胸口热血燃烧,血涌喉头,慨然道:二嫂,你说的对,此事小弟来做!你莫要参与了,既然日后难免被姚大哥痛恨,就把这罪过算在小弟一人头上。

如果姚大哥要恨,恨我;要杀,杀我。

我死之后,恩怨一笔勾销,你们夫妻仍旧恩爱。

哈哈,甚好,甚好。

少丘哈哈大笑,泪水缓缓淌出。

小弟!女英忽然一把抱住他,呜呜地哭了起来。

少丘一动不动,神情木然,心里一片宁静,良久才缓缓道:我如何刺杀他?以虞岐阜的神通,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女英慢慢松开了手,整理整理凌乱的秀发,道:刺杀虞岐阜,几乎是毫无可能之事。

他已经修炼成了火焰之躯,全身都是一团燃烧的火焰,你就是斩掉他的头颅,也可以在瞬间重生。

嘿,世上可有人能将火焰斩断么?少丘回想首山之巅灵韧与虞岐阜的决战,灵韧几乎将虞岐阜的身体撕裂成了碎片,而那躯体却如火焰与沙粒般重组,金系强大的攻击力在他面前根本无能为力。

自己的神通较之灵韧差了不知多少,又如何能杀得了他?但他知道,既然女英求自己刺杀虞岐阜,就必定有刺杀之法,否则女英根本不会开口。

他这时心里涌出浓烈的悲哀,也懒得问,静静地等待着。

女英喘息片刻,又道:但是人类无论再强,也必然有弱点,否则岂不是成了不死之身了么?修炼元素力之人,最大的致命处就在元素丹。

只要元素丹受到损伤,必死无疑,尤其是像虞岐阜这等超级高手,一旦破丹,那种狂暴的力量就会猛然勃发,连诸神也救不了他。

我知道。

少丘想起当年济水之畔,甘棠破丹后,以她那点微末的丹力,居然要杀一条龙才能救,就知道虞岐阜这等高手破丹之后的凄惨。

但是……少丘沉吟道,数日前首山之战,灵韧以元素力几乎将虞岐阜的身体刺得千疮百孔,甚至把心脏的部位都射穿了,也没能击破他的火丹。

我……没能击破他的火丹,是因为灵韧根本找不到虞岐阜的火丹藏在何处。

女英道,将全身化作火焰之后,心脏当然也就不存在了,火丹便可以不受限制,游走全身。

灵韧判断不出火丹所在的部位,当然无法击破它。

蒲阪之卷 第五百一十七章 火丹藏何处(二)居然还能这样?少丘瞠目结舌,喃喃道,灵韧都找不到,我又如何能找到?灵韧找不到,是因为他离虞岐阜太远,感觉不到火元素力的来源点。

女英深深地望着他,只要你贴近虞岐阜,就会发现,他身体的温度无论再高,但总有一个点的温度是最高的。

那个点,就是火丹所在的部位,全身火元素力的来源。

少丘想了想,首山之战时,虞岐阜距离灵韧却是颇远,大约十数丈。

元素高手对决,这点距离就仿佛面对面一样,没想到居然是虞岐阜为了隐藏火丹位置刻意为之。

如此说来,我需要挨近他,细细体会火丹的部位了?少丘皱眉不已,虞岐阜如何肯让我靠近他的身体?他肯的。

女英忽然诡秘地一笑,因为他必须贴身保护你。

他要贴身保护我?少丘真正呆住了,半晌才苦笑,他保护他儿子还差不多,见到我,一巴掌就会拍死我。

他不会拍死你的。

女英悠悠地道,因为,你就是他的儿子!销金宫中,董茎忽然从噩梦中惊醒,一跃而起,刺眼的光线涌入眼帘,却是早已日光大亮。

开明兽仍趴在房间里呼呼大睡,哈喇子淌了一脖子,不知是否在梦中回味美酒与烤肉的滋味。

董茎提着长剑走到院子中,触目所及,远处的墙头屋脊上都是黑压压的虞部族战士,强弓硬弩,森寒的锋刃最准了这座小院,严阵以待。

昨夜的院中,却凭空长出了一颗大榕树,榕树的齐根垂在半空,织成一个网状,戎虎士和归言楚像两颗大粽子似的躺在树网中呼呼大睡。

碧绿的枝叶遮挡着阳光,微风徐来,空气清爽,不知名的小鸟在这棵新冒起的榕树上叽叽喳喳鸣叫,中间夹杂着戎虎士的呼噜声,一派欢腾。

听到脚步声,归言楚睁开了眼睛,淡淡道:董姑娘,为何不多睡一会儿?少丘生死未卜,我哪里睡得着。

董茎苦笑道,不满地瞥了瞥呼呼大睡的戎虎士,他倒舒服。

归言楚笑了笑:你莫要忧挂他,昨夜子时以后,开明兽不是感受到了少丘的存在么?放心,开明兽的判断不会有误,它对少丘的精神状态太熟悉了。

何况,我已经用神蜂传书给姚重华,请他帮忙了。

不会有事的。

董茎依旧秀眉紧蹙,正要说话,归言楚忽然一皱眉:有人来了。

有人来了?这不到处是人么?董茎左右看了看,周围都是监视自己这些人的虞部族战士。

两千人围住个小院,几乎像一群马蜂一般。

归言楚笑了笑,一招手,巨大的榕树忽然间化作一片尘埃,扑簌簌落了满地。

然后尘埃中响起巨大的人体坠落声——扑通!戎虎士正睡得舒服,归言楚这么一收回大榕树,顿时从半空中跌了下来,木屑与灰尘扬起两三丈高。

戎虎士惨哼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揉了揉眼睛,见大榕树无影无踪,立刻转头望着归言楚怒道:归老大,你他妈的做什么?要摔死老子么?有客来访,不知是敌是友。

归言楚淡淡道,为了让你舒服,凝出的这棵树占用了我太多的元素力。

为了不让你死,只好不让你舒服了。

戎虎士哑口无言,这时院子外响起脚步声,远远地听到怀歆恭声道:见过长老。

嗯,开门,老夫要去看看重华带回来的这些人。

一个苍老的声音淡淡道。

归言楚和董茎都熟悉,却是虞无奇。

长老,君上有命,不得让这些人走出销金宫一步。

怀歆迟疑道。

他说了不让人走进去了么?虞无奇冷冷道。

怀歆顿时愕然,这才想起,虞岐阜的命令存在着极大的漏洞,不过既然族君没有严令任何人不得进入,他怎么敢阻挡身为十三长老的虞无奇?长老……怀歆苦笑道,您就别为难属下了。

放屁!虞无奇大怒,老夫何曾为难你?君上没有命令你禁止他人进入,你居然胆敢阻止老夫,是你在为难老夫!告诉你,老夫怀疑昨夜少君失踪之事与这些人有牵连,前来查问,若是你延误时间,耽误了少君的性命,族规从事!怀歆吓了一跳,急忙道:不敢,不敢。

来人,开门!董茎在院子里听着,奇道:虞象这小子昨晚不是被寒浞救走了么?怎么又失踪了?他怎么这么喜欢失踪?谁知道。

戎虎士闷闷道,说不定这小子看到哪家大姑娘小媳妇漂亮,半夜摸人家被窝了。

董茎横了他一眼:现在还没起床,岂不是比你还懒?戎虎士怒目而视。

两人斗口间,虞无奇已经大步走进了院子,远远地朝归言楚一摆手:归兄,老夫有事询问,请到房内一叙。

归言楚笑了笑,与董茎一起陪着他走入前厅内,留下戎虎士在门外警戒。

三人在厅中跪坐,归言楚道:虞长老来此,有何见教?虞无奇左右看了看,厅中空无一人,随即一挥手,一层火焰色的薄膜罩在了三人周围,却是一层封印。

被封在别人的封印中,那是极端危险的事情,董茎和归言楚对视了一眼,见这封印强度不大,仅仅隔绝了空气流通,想破掉极为容易,便都跪坐不动。

虞无奇赞赏地看了看二人,笑道:老夫奉娥皇、女英二位公主之命,特来传信。

蒲阪之卷 第五百一十八章 刺杀谋略哦?归言楚并不知道他已经彻底投靠了帝尧,一时颇有些诧异。

公主道,少丘已经被安然救出,请诸位莫要担心。

虞无奇笑道,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副龟甲,递给归言楚。

董茎凑过来观看,却见龟甲上并无字迹,仅有一道裂痕,散发着一股锋锐逼人之气。

归言楚抚摸着那道裂纹,感悟片刻,点头道:不错,的确是少丘的玄黎之剑。

少丘现在何处?他因为闯入炼神塔禁地,盗走了几样宝贝,惹得虞君震怒,四处追杀他,因此被两位公主藏匿了起来,不方便回来。

虞无奇道。

董茎这才松了口气:少丘没事就好,哼,虞岐阜算什么,让少丘回来吧,我们合力杀出蒲阪。

看虞岐阜能奈我何!两位公主也是这么劝告的,可以秘密将他送出蒲阪,但少丘不走。

虞无奇摇头道。

哦?董茎奇道,他为何不走?因为,明日就是重华与娥皇女英的婚典,虞岐阜将会派人在婚典上刺杀他们!虞无奇叹道,少丘从炼神塔外偷听到这个消息,就决意孤身犯险,破坏虞君的计划。

什么?董茎和归言楚脸色大变,能行刺姚重华的,将是何等厉害人物,又岂是少丘可以对抗。

何况他要对抗的人是大荒第一狂人虞岐阜!归言楚脸色难看至极,喃喃道:在蒲阪城中对抗虞岐阜,便是帝尧也不敢吧?董茎也是脸色煞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啊!虞无奇苦笑,两位公主还不敢让重华知道父亲要杀他,就私下里劝解少丘速速离开。

但这孩子的性子……唉,你们也知道,执拗无比,谁也不听。

他甚至打探出来刺客的名字,打算届时将刺客狙杀,破坏虞岐阜的计划,然后逃离蒲阪。

他怎么这么傻啊?董茎恨恨地道。

刺客是谁?归言楚沉声道。

沙烈虎!虞无奇慢慢道。

归言楚倒吸了一口冷气,默然不语。

董茎急道:归大哥,这个沙烈虎你认识么?不认识,但知道他。

归言楚慢慢道,三危部落第一悍将,凶名不啻于灵韧的狂魔。

三年前,因为分配女奴之事,沙烈虎和三危的一个部落之君发生冲突,沙烈虎一人一剑,竟然将那个部落杀得鸡犬不留,无论男女老幼,统统斩下首级,堆成一座骷髅塔。

没想到这个部落乃是灵韧的私产,惹得灵韧大怒,调集大军,打算将沙烈虎的全族屠灭。

不料沙烈虎提前知道消息,整个部落连夜逃亡,自此不知所踪。

不错。

虞无奇道,沙烈虎举族逃亡后,就秘密投靠了虞岐阜,被虞岐阜作为对付三危部落的利器。

这些年皋落在河西之地无往不胜,吞灭大小部落,沙烈虎功不可没。

归言楚皱眉道:若当真是沙烈虎,这事还麻烦了,他的实力估计可以达到幻刃劫中上品的境界,比金破天还要强上许多,少丘决计难以对付。

归大哥。

董茎道,难道三危部落如此强大么?金破天号称是三苗第一守护者啊,怎么还比不上三危的一个悍将?归言楚苦笑:并不是三危太强大,而是三苗太倒霉。

尧战这十几年里,三苗的厉害人物纷纷战死,所以就金破天这样的家伙也成了第一守护者。

董茎沉默了,半晌才道:无论如何,我绝不会允许少丘犯险!唉,但是少丘非要孤身去狙杀沙烈虎啊!虞无奇叹道,两位公主劝说了一夜,但沙烈虎不死,少丘放心不下,他……董茎一摆手,昔日豢龙城头那个英姿飒爽的女战士本色重新出现:若是沙烈虎死了,少丘愿意离开么?虞无奇神色一愕,眼中却露出窃喜之色,为难道:当时少丘是这么说的,不过若是沙烈虎死了,暂时解决了重华的安危,他应该愿意走吧!未必啊!归言楚喃喃道,还有天火垕土弹呢。

虞无奇一怔,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

若是我所料不错,沙烈虎就是身怀天火垕土弹之人,否则他凭什么就有把握杀得了姚大哥?董茎决然道,虞长老,麻烦你告诉少丘,沙烈虎交给我们了,一旦解决了沙烈虎,我们立刻逃出蒲阪。

你——虞无奇和归言楚一起望着董茎,面露不可思议之色。

董茎这时因为怀孕,挺着大肚子,自己行走还困难,还能去刺杀沙烈虎?归言楚皱眉道:董姑娘,你不知道沙烈虎的厉害,若是他有天火垕土弹,将更难对付,你怎么解决他?还没想出来。

董茎坦然道,但我绝不会让少丘冒险。

两人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沙烈虎,交给我。

忽然有人道。

什么人?三人大吃一惊,尤其是虞无奇。

要知道,他们此时可是在封印之内交谈,这座封印威力不大,功效就是隔绝声音,怎么也想不到竟然有人偷听。

三人转过头一看,这才松了口气,却见司幽木然地从内厅走了出来。

虞无奇讶然道:司幽,你怎么能听到我们在封印里对话的声音?因为归大人借了我一大批机关。

司幽淡淡道,其中就有回声虫,只要我身上带一只,百丈之内,无论他说什么话,我都可以听到。

归言楚面色古怪,喃喃道:你……你只说让我把这回声虫暗中放在怀歆的身上,可以偷听他谈话,可没说我说的话你也能听到啊!蒲阪之卷 第五百一十九章 策反(一)这虫子放在谁的身上我就能听到谁说话,难道虫子认得谁是怀歆么?司幽仍旧冷漠无比,面无表情。

但归言楚却彻底崩溃掉了:天,那么说……我这些天说梦话睡觉打呼噜你都能听到?听不到。

司幽正色道,因为你没有说过梦话,也没有打过呼噜。

归言楚呻吟一声,再也说不出话来。

虞无奇心中震颤:原来他们是想监视怀歆的动向,机关术当真诡异,这种虫子可需要好好提防。

他脸上却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样,赞道:司幽的机关术果然大荒无双啊!呃……司幽,你能对付沙烈虎么?如果他身上带有天火垕土弹。

司幽慢慢道,他就是我的。

这一日,整个大荒宛如一头蛰伏的猛兽突然苏醒,寄生在它身上的虫蛇纷纷蠕动,张开了噬人的利齿与锋螯。

河西之地的荒原上,虞部族的大军已然沿着渭水向西推进数百里,四方军团的四万战士铺开黑压压的行军阵型,宛如疾风烈火般掠过茫茫原野。

二百里外,岐北大营所在的峰岭清晰可见,阵阵狼烟笼罩了岐山,宛如一道黑色的龙卷直插天际。

皋将军——一名浑身血痕的轻甲战士骑着一头虎驳兽飞速从西方本来,到了四方军团的前锋处扑通摔了下来,重大军情,快快带我去见将军!周围的一名战士飞马而来,一把抓起他放在马背上,拨转马头,驰进了中军。

人还未到,皋落已经飞马奔出,虞敬和姚孟两名副将也紧跟了过来。

皋将军。

那名轻甲战士翻身爬下了战马,顿首道,属下乃是前锋哨探,我们哨探营共五十人,奉命探查前方二百里内的军情。

一个时辰前,我们抵达岐北大营外,发觉大营已经在两日前被三危攻破!皋落面色毫无异样,淡淡点了点头。

姚孟却是按捺不住,喝道:你们居然到了岐北大营?难道欢兜没有在那里驻军?岐北大营并未见到大规模驻军。

那名战士道,整个大营遍地是我族战士的尸体,偶尔有小股三危游骑在四处逡巡。

我们归来之时,却在北方发现了成片的敌军营寨,我们潜行过去,与一队五百人的游骑遭遇,哨探营的战士尽皆战死,只有我杀出重围。

北方?皋落皱眉道,欢兜为何会放弃岐北大营,将军队驻扎在北方?大哥。

姚孟忽道,是不是欢兜设了个口袋让我们往里钻?不排除这种可能。

皋落沉声道,你们可探查到北方驻扎了多少人?他们的营寨连绵数十里,共有十座,怕不下两万人。

那战士道。

两万人?虞敬叫道,不可能啊!欢兜明明有五万大军,咱们早已搜索过南面数百里,并未有驻军,既然他们放弃了岐北大营这个战略要地,也就是说,西方只怕也不会有太多的人马驻扎。

为何仅仅在北方驻扎了两万人?皋落皱眉不语。

虞敬与姚孟对视一眼,一起看向皋落:大哥,欢兜的大军在哪里?黄河浮桥之南,敖岸之山。

古木参天的傲岸之林中,一万名褐黄色甲胄的战士静静地潜伏在这片原始丛林之中,目光中透出狂热的亢奋,凝望着北面三十里外的浩荡黄河。

烈日透过林木,斑驳地撒在战士们的身上,有如一头头伺机待发的猛虎。

噗噜噜——惊鸟飞起,振翅声在森林中显得悠远而宁静,旋即带起一大片飞鸟的应和,噗噜噜的振翅声席卷森林。

唉,每次行军,都免不了碰上这群倒霉的飞鸟。

荀皋遥望着盘旋在林梢上的飞鸟,喃喃地叹道。

荀皋的脚下,是一株七八人合抱粗的古树,高达三十多丈。

就在这棵古木的顶端,搭建者一座平台,远远望去,波浪般的树梢仿佛连绵的地面,直铺到黄河的边缘。

荀皋带着许地、藤彪等人,站在平台上,正皱着眉头喃喃咒骂:许地,告诉底下潜伏的战士,行动莫要成群结队,莫要再惊动飞鸟。

一旦守卫黄河浮桥的虞封瀚动了疑心,偷袭浮桥的计划就彻底完蛋了。

尤其是他妈的举父旅和蛊雕旅,别让那群粗笨的家伙乱跑,别让那群啥雕乱飞。

是。

许地答应一声,却没有动。

荀皋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丝严厉:难道要老夫再说一遍么?大人。

许地迟疑片刻,沉声道,有人要见您。

谁要见我。

荀皋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笑意,强大的土元素力却在五指间慢慢凝聚。

哈哈哈,荀首卿,何必与属下为难?远处的林海之上忽然响起一声长笑,随即一个白衣人影一闪,站在了十丈外的树梢上。

那人丰神俊朗,面目如雕,背负双手凌空而立,飘飘然宛如仙人一般。

是你?觋子羽——荀皋心中一震,慢慢道。

不错,正是在下。

觋子羽笑吟吟地拱了拱手。

你不是在东圣觋宫么?荀皋冷冷道,半月前听说你血洗东圣觋宫,取得了苍舒和荀季子的支持,权势熏天,却如何有暇来到此处?觋子羽笑道:东圣觋宫初定,本想多呆几天,不过蒙家师召唤,前来面见首卿,不得不两地奔波,风尘中来去。

荀皋吃了一惊,狐疑道:是……少觋神派你来见我?他老人家有何指示?家师只有一句话。

觋子羽道,——告诉荀皋,老夫让他兵不血刃拿下黄河浮桥和芮丘城,攻入蒲阪,奠定不世功绩!荀皋半晌无语,冷冷地望着觋子羽,眼中却露出一丝惧色,嘎声道:少觋神……有什么用得着老夫的地方,尽管开口。

哈哈哈!觋子羽鼓掌笑道,荀首卿当真爽快!家师预言,你此行一帆风顺,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但是当你回师之际,任务却会有所变化。

什么变化?荀皋沉声道。

根据帝尧给他的密令,他率领一万名轩辕战士、五百名举父、五百头蛊雕,抢占黄河浮桥,攻占芮丘,继而兵困蒲阪城,配合姚重华和娥皇、女英,击溃虞岐阜的势力,扶植姚重华为虞部族之君。

不过荀皋心里一直嘀咕,他所率领的战力虽强,但要凭借这区区一万战士和几只半兽人、几头笨雕就能拿下整个虞部族,也太不可思议了。

难道虞岐阜就弱智到了这种地步?虞岐阜的十万战士难道是喝稀饭的么?不过帝尧下令,他也不敢质疑,只好七上八下地率军上路,一路上悄无声息地征服了黄河南岸十多个忠于虞岐阜的小部落,到了黄河浮桥的南面,就迟迟不敢妄动了。

据他所知,目下守卫黄河浮桥和芮丘城的虞封瀚、辛柏两人,拥有一万战士,自己兵力虽然占优势,但一个守,一个攻,即使最终拿下芮丘,只怕自己的一万战士也伤亡过半了,还谈何进攻蒲阪?说不定没到蒲阪边,就被蒲阪城上的凝火器给烧成了灰烬。

可是少觋氏居然预言自己此行一切顺利,当真是不可思议。

觋子羽微笑地看了他半晌,才慢慢道:回师之后,你的任务将是扫平所过之处的巫门势力,诛杀巫者,最终兵困丰沮玉门!你——荀皋脸色一寒,森然道,你要背叛帝尧?错。

觋子羽竖起了手指,笑吟吟地道,我根本没有效忠过帝尧,何来背叛?我身为巫觋,效忠的是诸神。

可是老夫效忠的是帝尧!荀皋狞笑道,帝君爱护巫者,焉容你挑起另一场灭巫之战!他回头看了看许地,呵呵一笑,许地是你安插在老夫身边的吧?现下该这枚暗棋发生作用了,嗯?怎么杀老夫?许地上,还是你们两个一起上?觋子羽摇了摇头:你这等名将,杀了岂非暴殄天物?况且,我们两人联手,也未必能杀得了你。

你不杀老夫,老夫却要杀你了。

荀皋哈哈大笑,忽然冷冷一喝,藤彪,斩了许地!蒲阪之卷 第五百二十章 策反(二)藤彪喉咙里咕噜了一声,黝黑的脸膛上露出狂热的血色,核桃大的眼珠子瞪着许地,龇了龇白森森的牙齿,提着青铜巨斧走了过去。

巨象般的身躯所过之处,半尺厚的松木平台在他的脚下嘎吱嘎吱作响。

藤兄,你我的袍泽之谊到此为止了么?许地脸色平淡地道。

没有,袍泽,只有,命令。

藤彪喉咙里咕哝几句。

如此甚好。

许地长叹一声,眼神忽然锐利起来,伸手摘下了背上的万年旋龟盾。

他知道这藤彪脑袋不太灵活,在战场上乃是一头狂猛的野兽,强大的爆发力,加上具有石化能力的土系元素力,几乎达到了金刚不坏之身,极为可怖。

而自己的旋龟盾只对五元素免疫,面对纯力量型的攻击,照样难以抵挡,心知这一战生死难料。

荀卿,你所依靠的,便是这种蠢人么?觋子羽叹息了一声。

荀皋还未回答,忽然藤彪狂吼一声,身体忽然僵直,四肢呈大字型张开。

他的神情似乎在拼命挣扎,但强壮的四肢却纹丝不动。

你做什么?荀皋大喝道。

觋子羽不答,冷冷地望着藤彪,喝道:跪下!藤彪扑通一声跪倒在平台上,咔嚓一声,松木板在膝下裂出两个大洞。

青铜巨斧也咚地砸在了平台上。

举手!觋子羽冷冷道,双手抬起,手势虚张,五指缭乱地变幻。

藤彪就像个木偶一般麻木地举起了双臂,手臂抬起,忽然间咔吧一声,比常人大腿还要粗的手臂从肘部折为两段!藤彪疼得闷吼一声,额头汗水涔涔而下,觋子羽面目含笑,口中念念有词,藤彪就开始在平台上痛苦地舞蹈,身子翻转,扭折,庞大的身躯作出各种不可思议的姿势。

偶尔觋子羽一声断喝,藤彪的四肢咯咯吧吧寸寸折断,几乎绞成了麻花。

神化天地?你可真是受少觋氏的宠爱啊!荀皋喃喃道,但见爱将受到如此苦楚,虽然顾忌少觋氏,却也心疼欲绝,暴喝道,觋子羽,莫要逼老夫杀你!觋子羽哈哈一笑,手指虚展,将藤彪抛了出去。

咚——这巨人的身躯径直在木板上砸出个大洞,惨哼一声,顺着古木的枝叶哗啦啦地坠了下去。

你……你找死!荀皋大怒,不过他也知道,在这数十丈高的树顶平台上,自己的土元素力可发挥不了他大的作用,双拳紧握,灰暗的土元素力凝聚在手心,却不知道是否该出手。

莫急,莫急,你军中木系高手众多,这个大块头死不了。

觋子羽早已经没有了空桑岛时的那种土气和张扬之色,面容平和肃杀,淡淡地道,荀卿,你乃是识时务之人,我也不瞒你,目下觋门和巫门开战在即,像你这种手握军权的名将,非此即彼,便看你选择哪一个阵营吧!荀皋深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这个瞬间已经面临到此生最大的危急,觋子羽算不了什么,甚至觋子隐也算不了什么,问题是少觋氏他可开罪不起,一旦言语失当,只怕……他忽然淡淡一笑:如果老夫选择帝君呢?在巫觋之争中,没有帝君。

帝君和你一样,也需要选择。

觋子羽露出嘲弄的笑容,明确告诉你,帝君已经选择了巫门。

荀皋脸色变了又变,知道觋子羽这已经算是摊牌了,一旦自己选择了巫门,能否走下这座高台还是未知数。

他脸上现出刚硬之色,冷冷地盯着觋子羽,忽然间哈哈大笑:如此甚好,老夫也明确地告诉你——嘘——觋子羽忽然嘘了一声,笑吟吟地道,莫要急着作出抉择,往那边看。

说完伸手向东方一指。

荀皋一脸狐疑,慢慢地退到高台西边,抬头向东望去,忽然间浑身一震,扑通跪倒,恭声道:参见少觋神!觋子羽和许地也急忙跪倒。

只见茫茫的林海之上,百丈之外,一身葛布衣袍的少觋氏正悄然踩在一枚巴掌大的叶子之上,负手而立,空洞洞的眼眶向北眺望。

林风吹来,荡起他破烂不堪的衣袍,飘飘然凌空欲飞,就有如画中的一道虚影。

少觋氏看也不看他,只是望着北面的黄河沉思,但远隔百丈,那种庞大的精神力却笼罩天地,让荀皋心神悸动,不能自抑。

甚至整片林海都透出不安的迹象,大片的林梢竟然微微侧向东方,仿佛正在向这个人间的半神低头膜拜。

呃……臣下荀皋,拜见少觋神……荀皋额头冷汗直流。

他实在没想到少觋氏竟然会下了丰沮玉门,十年了,荀皋还是第一次在人间见到这个半神者的踪迹,那种震撼当真无以言喻。

少觋氏何等身份,他亲自来见自己,也就意味着志在必得!若是拒绝,只有死路一条!免了。

少觋氏遥遥地摆手,也不看他,悠悠然地道,人道江山如棋局,且看这黄河如带,割破山河,就知道人间的苦难永不回终结。

是……是……荀皋几乎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喃喃道,不知少觋神有何谕旨,臣下……臣下……该说的事,子羽都已经讲过了。

少觋氏声音里透着落寞之意,何必要老夫再说。

呃……荀皋知道生死荣辱就在这一瞬之间,少觋氏既然亲自出手,只要太巫氏不正面抗衡,只怕世间没有谁能抵抗得了他的影响力,心一横,朗声道,少觋神放心,这二三十年里,荀皋因为轩辕军团装备青铜一事饱受攻击,若非您老人家照拂,荀皋焉能活到今天?方才,荀皋只是难舍忠君之情,既然您老人家来了,诸神在上,再没有什么舍不舍的。

荀皋便将此残躯祭奉诸神,跟着子羽大人鞍前马后,有死而已!唉。

少觋氏脸上殊无喜意,反而叹道,神爱苍生,为何苍生不明神意,非要以兵戈相劝?荀皋,你既有护神之心,老夫便代诸神赐福你,三十年之内,诸事顺遂,无往不利。

荀皋心中一紧,急忙叩谢,道:那……三十年后呢?三皇五帝,至此终结。

诸神都看不透,何况老夫。

少觋氏幽幽一叹,身影忽然消没。

荀皋久久望着少觋氏消失的方向,喃喃道:三皇五帝,至此终结……他转头道,子羽大人,少觋神这是什么意思?你慢慢参悟吧,因为,我也不知道。

觋子羽笑道,怎么样,如今你我可算是同仇敌忾了吧?荀皋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唯子羽大人是从!蒲阪之卷 第五百二十一章 贺客盈门仲夏之月,日在东井。

其帝炎帝,其神祝融。

在东方各部族的观念中,五月俗称恶月,不吉,大凶。

像金天部族、高阳部族甚至帝丘等地,这个月祭祀频繁,以丰隆的祭礼祈求诸神护佑。

不过对于火系的虞部族而言,却是一年中火势最旺的时候,算是吉庆之月。

虞岐阜将儿子娶妻的仪式就安排在这个月。

凌晨的日光尚未跃出,蒲阪已经响成了一片,欢天喜地,锣鼓喧天,节奏古雅的节拍震动了城池。

戎虎士和归言楚两人在院中值守,两人都是呵欠连天,恼怒地骂着远处敲鼓的人。

董茎一大早就被吵醒,她怀孕五六个月,身材日渐丰腴,颇为嗜睡,虽然少丘被娥皇、女英保护起来一直见不了面,心中忧挂,但这个胎儿对她意义重大,还是必须以胎儿为重。

喀丝度和另一名女奴朵丝一直贴身照料她,为了安全,归言楚甚至让开明兽贴身保护她,连睡觉都必须枕着开明兽的肚子。

弄得开明兽怨言不断。

董茎揉着眼睛起身,将正在熟睡的开明兽揪着耳朵拽醒,赶到了院子里,问一脸睡不醒样子的戎虎士:虞岐阜干嘛将好端端的婚礼安排在恶月啊?他们所在的院落里已经灯火通明。

虞岐阜特意颁下诏令,允许四人前去神机宫观礼,依次是归言楚、司幽、戎虎士、董茎,不得携带随从。

其余人等一旦踏出宫门半步,格杀勿论。

我怎么知道?戎虎士翻了翻眼睛,老子又不是虞岐阜他老爹。

呵呵,董姑娘有所不知。

归言楚甲胄整齐走了过来,这个男人虽然相貌粗豪,胡子拉茬,不过任何时候都是甲胄整齐,随时都是备战状态,虞岐阜是要告诉娥皇、女英甚至帝尧,入乡随俗,到了我的地盘,就得听我的。

妈的,到了他的地盘我们兄弟也不听他的!奢比幽大步奔了过来,大叫道,凭什么不让我们兄弟去?虞岐阜难道想把那好酒喂狗么?到了蒲阪这么久,我们兄弟就没喝过几次酒!奢比烈也跟着嚷嚷。

归言楚皱了皱眉,手一张,众人周围布下了一道封印,隔绝外界的声音,道:如果我所料不错,此番婚礼必定风云激荡,但咱们也不掺和,击毙了沙烈虎,了了少丘的心事,就带着他逃走,人多反而不好。

奢比兄弟,咱们的普通战士都在此处,你们和沙无刃要负责保护他们逃出蒲阪,任务重大,玩玩不可造次。

直接杀出去不就得了。

奢比烈傲然道,谁能挡得住我们兄弟联手?嗤——戎虎士面露不屑之色。

奢比烈怒目而视。

归言楚苦笑:两位兄弟,若是直接杀,只怕四周的凝火器就能把你们所有人都击成粉末。

你们两人水火双修,到时候可以凝出一片大雾,让凝火器失去目标,然后再以沙无刃的三危战士为锋刃,径直冲向西门。

记住,如果我们双方未能会合,西门五十里外见,渡过了黄河,到了河西之地,就算安全了。

奢比兄弟仍旧不忿,董茎温言劝说,答应事后每人以十坛美酒犒劳,两人这才喜笑颜开。

商量已毕,司幽这才背着他那个几乎从不离身的木箱子出来,四人各自上了坐骑,向宫门走去。

怀歆已经得到命令,并不阻拦,不过看到董茎骑的开明兽却是眉头大皱,沉声道:董姑娘,对不住了,这头神兽却不能随着你一起前往。

为何?董茎恼道。

族君的诏令里之说允许你们四人前去,没有说可以让开明兽去。

怀歆冷冷道。

戎虎士怒道:开明兽是不是人?怀歆摇了摇头:不过……他的意思是这开明兽破坏力太过惊人,比得上一个精修数十年的巫觋,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不过什么?董茎也恼了,既然它不是人,难道我们违抗他命令了么?可是……怀歆哑口无言。

可是什么?董茎不依不饶,戎虎士骑着独角兕,归言楚和司幽骑着鳄龙,我为什么不能骑开明兽?怀歆心中叫苦,暗暗埋怨传达虞岐阜命令的人怎么忽略了这个问题,但此时也无可奈何,只有坚持道:不行就是不行。

董茎冷笑:虞君没说不行,偏偏你说不行?好!她低头扯着开明兽的耳朵道,阿金,这家伙不让你去婚宴上喝酒,咱们反啦!打他个唏哩哗啦,让虞君知道,这个怀歆不遵他的命令,阻止我们观礼!开明兽对人类的这些钩心斗角难以领会,但一听说不让自己去喝酒,立刻恼了,吼地一声,一团能量庞大的精神力就要喷射出来。

怀歆大吃一惊,身子嗖地急射三十丈外。

这开明兽就是虞岐阜从昆仑山弄回来的,他太清楚这家伙的威力了。

别,别。

怀歆一脸苦涩,一想也是,虞君没说不让开明兽去,若是他根本就不在意这个,自己非要曲解他的命令,阻止这些人去观礼,说不得会惹恼虞君,这可就难以收拾了。

想了半晌,终于长长一叹,哼道:随你们吧,但我警告你们,若敢在婚宴上捣乱,我让这院子里的人统统陪葬!陪葬?给谁陪葬?董茎奇道,给虞岐阜么?咦,你怎么知道虞岐阜会死?难道……啊,我知道了,你要刺杀他!怀歆脸色铁青,怒道:莫要胡说八道,赶紧走!做贼心虚!董茎哼了一声,娇喝道,走了。

四人哈哈大笑,各勒坐骑,在四十多名虞部族战士的护送下,前往神机宫。

一路所过,到处张灯结彩,蒲阪人全体出动,到处都是在举行盛大的祭祀,祈祷这次联姻能给虞部族带来和平与富足。

中丘上的神机宫,更是涌满了各部落的贺客。

六大部族中最强大的虞部族与帝尧联姻,那是何等大事,大荒中各部族、各部落,除了三危与三苗等敌对方,几乎全都派人前来道贺,甚至连西戎和北狄都派来了使者。

戎虎士和归言楚等人到了神机宫一瞧,呦喝,一大堆熟人——金天部族的荀季子派来了木渎长老和偃狐。

高阳部族的苍舒派来了蒙降。

青阳部落的姜铉则将自己的谋臣孔任也派了过来。

甚至与虞部族有所龃龉的高辛部族,也将名将季狸派了来。

帝尧看来有先见之明,派了乐圣乐夔送亲,正好和这些使者打成一片。

不少使者难得见到乐夔,纷纷要求他演奏,场面一派欢腾。

各方俚语五花八门,各地服饰耀眼生辉,神机宫这数百年来竟是从未有过的热闹。

戎虎士等人和偃狐、蒙降见面,自是一番惊喜,而这帮人和季狸在逐巫之战中杀得血流成河,此时仇人见面,则是鼻孔里哼哼,白眼珠子翻滚。

季狸为人深沉,只作没看见。

此时婚礼还未开始,神机宫的大厅与广场中涌满了贺客,都是部族长老们在招呼,虞岐阜和姚重华、娥皇、女英的主角还未出场。

戎虎士望着五月里兀自带着皮帽的戎狄使者,不断长叹,喃喃道:他妈的戎狄,为何不把我夫人戎叶派来?让老子也一家人团聚,唉,可怜我还没进洞房呢!偃狐哈哈大笑:戎老三,你老婆只怕来不了了。

啊?出了什么事?戎虎士大吃一惊。

偃狐摇头不语,戎虎士怒极,一把将他提了起来,喝道:你们他妈的整天跟戎狄打仗,消息灵通,别说不知道啊!小心我撕了你!蒲阪之卷 第五百二十二章 欢兜东来黄河外哎,哎,哎——偃狐指着他正色道,老子现在是金天部族的使者,代表了旸谷!形象问题!放下我!你放不放?戎虎士急忙满脸堆笑,悄没声地把他放了下来,殷勤地弯下腰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老四啊,你看看你,咱哥俩开个玩笑嘛!快说说,快说说,差不多有大半年没见着戎叶了,相思入骨啊!思你个屁。

偃狐骂道,好好,我给你说说吧!戎叶把那群奢比尸安全带到了戎狄,果真按照约定给他们划了方圆五百里之地。

不过你老婆真是奸诈,竟然把奢比尸的封地划在了戎狄和炎黄联盟的交界处。

他妈的!偃狐悻悻地道。

你他妈骂谁?戎虎士立刻翻脸。

好好,我不骂。

偃狐对他真是没脾气,解释道,你不懂啊,这样一来无论金天部族还是唐部族,都没法对戎狄开战了。

还开个屁,前头有三百多名奢比尸等着呢,哪个白痴愿意把自己的军队朝奢比尸的脑袋上碰?最近丹朱在帝丘,不在北方的边城幽都,结果幽都守将不知道奢比尸是啥玩意儿,傻乎乎地带着军队到戎狄去抢女人,结果五十名奢比尸消灭了他一千人,连自己也被擒获。

还是王子夜不愿搞大,割了他的耳朵放了回来。

这下子边境一下子太平了。

呃……戎虎士皱眉道,不打仗了自然好,可这关戎叶什么事?她为何就不能出使蒲阪?你小子一向粗笨,我不介意,可没想到你粗笨到了这种地步。

偃狐踮起脚尖敲着他的脑袋道,戎狄分为西戎和北狄嘛!戎叶带回来了奢比尸族,自然奢比尸族就属于西戎了,问题是奢比尸族如此强悍的力量,一下子打破了西戎和北狄的势力平衡。

现在戎狄正因为奢比尸族的归属问题吵得不可开交,已经火拼了好几场了。

你老婆能离得开么?哦,原来这样——戎虎士正想再打听打听,忽然间蒲阪城中喊声四起,汇聚成一股乱哄哄的潮水,沸反盈天。

神机宫在中丘的高处,众人还以为仪式开始了,纷纷朝下面望去,却见蒲阪的街道上老百姓四处奔逃,喊声一片,仿佛暴风雨前夕乱糟糟的蚁群。

西门方向,更是乱做一团,无数的战士从四面八方向西门涌去,而无数的百姓则从西面向各处乱窜。

这是怎么回事?各族的使者议论纷纷。

难道两位公主此时还在城外,车驾要从西门进城?不对,公主车驾即使从西门进城,老百姓为何要逃?我看是黄河发大水了。

要知道,黄河就在蒲阪西门外五十里,一发大水很快就到。

放屁!蒲阪地势如此之高,黄河的水得涨多高才能淹过来?真要涨那么大,黄河下游金天部族的人立马要喂鱼虾。

那人话音刚落,忽然看见偃狐正恶狠狠地瞅着他:你他妈说什么?谁要变鱼虾?那名使者脸色一白,咳咳一声,哧溜不见了人影。

一片猜疑与嘈杂中,虞无极急匆匆地从神机宫外奔了进来,众人注意到他脸色有些古怪,立刻把他包围了起来,七嘴八舌,问个不休。

虞无极面沉似水,沉默不语,挤开人群来到台阶之上,双手虚按,沉声道:各位静一静,在下受虞君之命,有重大军情通报!军情?众人都发了呆。

大家都知道虞部族和三危正在河西展开激战,欢兜的五万大军和皋落的四方军团只怕早已经杀得血流成河,难道虞无极是要通知最近军情进展?若是如此,看他的脸色,只怕虞部族有点不妙啊!一时间人群一片寂静,针落可闻。

各位。

虞无极道,三危金孽欢兜,不顾我蒲阪正与帝君进行联姻之喜,悍然出动三万大军,偷渡黄河,突袭蒲阪,目下已经攻到了西门外!哗——人群顿时乱做一团。

三万狂猛强悍的金系大军?我的天啊,在大荒中武力排名前三的欢兜率领下,真可谓是无坚不摧,蒲阪城能抵挡得住么?炎黄联盟各部落与三危几乎都没有很深的交情,一时间所有人都心中惴惴,脸色惨白。

蒲阪城西丘,喊杀声震动全城,烈火与狼烟滚滚升腾,两拨衣甲鲜明的战士正在城下绞杀成了一团,鲜血仿佛要燃烧一般,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映得天地通红。

无数的尸骸相互枕藉,残肢与碎肉在刀锋剑影中凌乱地飞起,惨叫与怒吼爆发出天崩地裂的声响……虞岐阜傲立于城门之上,微睁独目,表情淡漠地望着前面铺天盖地的三危军团。

三危是个巨大的游牧部落,控制了东至黄河西岸、北至大雪山的方圆百万余里土地,征服了数千个周边部落,对外统称三危部落,事实上就是一个巨大的部族。

也正因为此,三危部落人种最为庞杂,有黄皮肤的炎黄人种,有高鼻深目的高原人种,还有肤色略黑的北方西戎草原人种,甚至有金发碧眼的西方人种和来自更遥远的西方黑暗大陆的鬈发黑肤色人种。

此时从城门上望去,数十个旗帜各异的部落分散排布,每一个部落都有自己独特的攻击能力,有些以巨象突驰,有些驾驭怪鸟凌空扑击,有些用一种奇怪的容器吹出滚滚的黄沙,有些则驱赶着无数的蝎子毒虫……五里之外,隐约可见三千名精锐骑兵的簇拥中,耸立着一座造型奇异、高达三丈的黄金高台,这座高台金碧辉煌,由十六头巨大的獓因兽拉着,上面以碧玉雕饰着三危部落的图腾——白身赤首,其状如龟的蛫图案。

城上之人尽皆是高手,目光锐利,都看到高台上一名一脸刚髯、身材魁梧有如天神般的巨人昂然而立。

这名巨人手臂一摆,便有一个部落毫不迟疑地投入战场,与潮水般的虞部族战士轰然碰撞。

虞岐阜眼中直欲喷出火焰一般,这巨人他真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他曾经东进炎黄手下无一合之将,他曾经嫌蛊尾山口狭窄一剑劈裂蛊尾山,他曾经手臂一挥河西万里之地尽皆俯首……他曾经决战虞岐阜,激战三日打瞎他的一只眼睛!他就是黄河以西至高无上的存在,炎黄联盟的西岳之君,令西方数千部落恐惧慑服的西方帝王——欢兜!姚重华身穿一身大红吉袍,站在虞岐阜身侧,旁边都是蒲阪的长老和勇士,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城下的决战。

君上,眼下蒲阪兵力不足,必须速速调集人马支援啊!大长老先龙忧心忡忡地道,皋落的四方军团被诱骗离开了蒲阪,只怕眼下还在河西平原寻找欢兜的踪迹,我蒲阪只剩下一万城防军和一万四方军团的留守部队……虞岐阜哼了一声:老夫半个兵也不调,就以这两万人马,也要将欢兜大军尽数歼灭在蒲阪城下!咦,这个部落倒奇怪。

众人纷纷望过去,此时虞部族的一支千人军团正与一个脸上罩着骷髅面具的奇异部落展开血战。

那个部落也不知来自哪里,叫什么名称,一千多名战士,装束都是怪异至极,一色的白色长袍,将全身罩得密密实实,脸上都带着从人的颅骨上剥下来的骷髅面具,手中握着一面圆盾,一只白森森的臂骨,那臂骨前端还带着五根手指骨,也不知经过如何炼制,与刀剑碰撞,竟然并不断裂,一旦插入虞部族战士的胸口,那些战士立刻浑身抽搐,脸色乌黑紫涨,倒地毙命。

竟是含有剧毒!虞部族战士也是狂悍至极,虽然人数略逊,但一个个殊死拼杀,有些战士身上连遭重创,干脆一把抱住敌人,浑身爆发出猛烈的火焰,将对手烧成焦炭。

战场上尸骸遍地,焦臭的腐尸未到扑鼻而来,席卷全城。

陀震。

虞岐阜忽然淡淡地喝道,若是连这群边鄙野人都胜不了,你不如投降三危去吧!蒲阪之卷 第五百二十三章 蒲阪之战(一)陀震正是城下那支千人军团的统领,虞岐阜声音虽轻,但数里之内的人无不听得清清楚楚,便是嘈杂崩裂般的战场也遮掩不住。

陀震一听之下,羞愤之下狂吼一声:虞部族的勇士们,今日谁活着回城,就是我族的耻辱!杀——众战士都听到了族君的羞辱,一想到背后正有数万名同袍在耻笑,一个个都疯狂了,存下必死之志,奋勇冲杀,与那诡异部落绞杀在了一起。

顿时惨叫声、兵刃撞击声、怒吼声、狂笑声、濒死的呻吟声冲天而起,嘭嘭嘭无数团火焰暴射开来,却是这群火系战士纷纷引爆了自己的火元素丹,将自己的躯体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那些骷髅战士一旦沾染上点滴的火星,立刻被燎遍了全身,嘶声的惨叫中被烧成一根根焦炭。

这场激战只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战场便平静了下来,骷髅战士尽数战死,而陀震的千人军团也只剩下了三四十人,互相搀扶着屹立城下,手中青铜剑指着面前的数万大军。

城头上的观战者纷纷倒吸了口冷气,这么短的时间两千多人战死,可见战况有如何惨烈了。

前锋营的勇士们!陀震望着周围的战士哈哈狂笑,我们的兄弟都战死了,你们还有脸去面见他们的父母妻儿么?没有——三十多人异口同声吼道。

我们的选择是什么?陀震吼道。

战死!三十多人的吼声,却是震耳欲聋,骇人心魄。

陀震——姚重华眼中热泪横流,大吼道,回来!你们的任务完成了!你们胜利了!哈哈哈——陀震头也不回,吼道,用我们的死,让前锋营的荣耀永存!杀——杀——三十多人齐声狂吼,脚下发力,朝欢兜的大军狂奔而去。

那股气势直欲劈裂天地,无可抵挡。

三万铁血锤炼的大军,上百个凶残冷酷的西方部落,望着奔杀而来悍勇死士,也不禁面色凝重。

整个阵营之中竟然悄无声息。

虞岐阜,何苦让这群令人敬重的战士前来送命!黄金台上的欢兜轻轻一叹,数里之内清晰可闻,他手一摆。

嘣嘣嘣嘣,弓弦颤动声响起,密如飞蝗的箭镞铺天盖地而来,将这群战士尽数射穿,钉在了地上。

陀震身中三十多箭,早已气绝,兀自手拄长剑,屹立不倒。

哈哈哈,虞岐阜,你的精锐前锋营已经全军覆没!欢兜遥遥地轻笑道,何苦让普通战士保护你,白白送命,不如你我再次决战,反正你还有一只眼睛。

嗯,这次就以你这只眼睛做赌注如何?败了,你就自己打瞎它。

哈哈哈哈——三危部落之人尽皆哄笑,犹如一股狂潮滚滚而来。

西丘上的虞部族战士齐声喝骂,双方展开了一场骂战。

虞岐阜脸色铁青,忽然冷冷一笑:欢兜,老夫要杀你易如反掌,既然你来到蒲阪,老夫岂能不亲自招待。

不过老夫要让你眼睁睁看着你的战士死绝!给我杀!城门一开,三千头虎驳兽怒吼着奔驰而出,当先三名战将呈品字形,手握青铜巨剑,仿佛一道烈焰般激射而出。

远处的欢兜手一摆,阵营中响起一声嘹亮的象鸣,一千头巨象轰然奔出,巨大的四蹄践踏之下,大地发出沉闷的吼声,宛如一道移动的山脉,朝虎驳兽军团踩踏了过来。

欢兜又一摆手,后面的五千名步卒手握长矛紧跟在巨象之后冲杀了出来。

双方距离二百丈,速度都是奇快无比,瞬息间接近百步,嗖嗖嗖,每头巨象的背上突然出现四名箭手,弯弓搭箭,密密匝匝的箭镞雨点般朝虎驳兽军团射来。

噌噌噌,虎驳兽军团的战士立刻擎出圆盾抵挡箭雨,每人手中一根长矛,元素力运转,竟变成了烈火熊熊的火矛,手一抖,三千根火矛掷向巨响!箭镞与火矛几乎同时落在了彼此的身上,惨叫与兽吼之声轰然响起。

虎驳兽刀枪不入,箭镞射在身上立刻弹飞了出去,但有些露出破绽的战士却被利箭射中,或中咽喉,或中头颅,金系的攻击力强悍至极,便是射在甲胄之上也一穿而透,带着一蓬血雨,将那些战士硬生生掀下虎驳兽。

这一轮箭雨,宛如割草般夺去了五六百人的生命。

但象骑上的战士也不好过,这些骨矛或木矛都变成了燃烧的烈火,射在巨象的身上立时引发了战象军团的混乱。

巨象怕火,尤其是一沾上身,这些元素之火犹如跗骨之蛆一般开始燃烧,更是让象群惊慌失措。

被火矛射中的箭手更是身子直接抛射出去,硬生生被穿透。

不过双方两轮对射之后,已经绞杀在了一起,如此一来,虎驳兽军团就处在了劣势。

虎驳兽虽然强悍,喜食虎豹,嚼大象就跟嚼萝卜一样,但双方的吨位毕竟相差太远,千头巨象一冲过来,四蹄踩踏,不少虎驳兽竟给硬生生踩成了肉饼。

而巨象背上的战士居高临下,长矛乱刺,虎驳兽背上的战士纷纷惨叫着倒地。

但这群火系战士遍体烈火,一旦碰上就全身起火,这些巨象也是苦不堪言,不少巨象癫狂之下竟然把背上的战士给抛飞到十多丈的高空重重地摔在地下。

双方陷入一场苦斗之中,而此时,象阵后的五千名步卒已经涌到,虎驳兽军团立刻陷入了被屠杀的境地。

君上——城上的众人正在观战之时,忽然虞无极急匆匆地走了过来,到了虞岐阜身边,低声道,臣下刚从神机宫回来,各族的贺客希望来城上观战。

他们来做什么?虞岐阜哼道,告诉他们,为了保护他们的安危,请在神机宫等着吧!有擅自离开着,老夫不再保证他们的安全;有强行闯宫者,视如勾结三危。

呃……明白。

虞无极皱了皱眉,恭声道,那么君上,他们还问婚礼是否还正常举行?虞岐阜一愕,目光望向姚重华。

姚重华立刻躬身施礼:父亲大人,国难当头,外地入侵,重华岂能只顾一己之利?重华恳请父亲允许,我带兵出城,与欢兜一战!嘿!好儿子!虞岐阜咬牙切齿一般从牙缝里挤出一丝笑意,摇摇头,你是新郎官,怎么能投入战场?一旦有个闪失,帝君还不把你爹我斩首示众么?不过嘛,这欢兜乃是一介跳梁小丑,偷袭,嘿,让他偷袭吧!他能奈我何?虞无极,告示全城,重华的婚礼照常举行!老夫要以这沙场之声,为我儿的婚礼壮添行色!啊——城上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君上。

先龙长老皱眉道,婚事是否暂缓?眼下欢兜攻城正急……不缓!虞岐阜傲然喝道,难道要帝尧认为,老夫连给他女儿举办婚礼的能力都没有么?无极,你和重华这就回去准备,老夫片刻即到!虞无极和姚重华面面相觑,无奈地答应,顺着环形驰道下了西丘城门。

君上。

先龙长老望着姚重华的背影走远,低声道,现下重华不在,老夫还是要说,这样不妥啊!欢兜的大军一旦全军攻城,只怕我们抵挡不住啊!谁说的?虞岐阜淡淡道,好教大长老得知,皋落已经传来了火焰隼,言道在河西之原之碰上了两万三危军队,依险驻守在北方山地,阻止他向北进发。

他已经判断出了欢兜率领主力突袭蒲阪。

啊?先龙长老喜笑颜开,皋落真乃一代名将啊!他打算如何做?虞岐阜也甚为满意,道:皋落此时正全力攻击那两万三危军团,一旦打开缺口,就会率领四方军团全速挺进,攻打欢兜的后背。

嘿,老夫只消困守坚城,把欢兜拖在这里进退不得,一旦皋落到了他背后,我们前后夹击,必定可以将欢兜的大军统统吃掉!蒲阪之卷 第五百二十四章 蒲阪之战(二)啊?先龙长老喜笑颜开,皋落真乃一代名将啊!他打算如何做?虞岐阜也甚为满意,道:皋落此时正全力攻击那两万三危军团,一旦打开缺口,就会率领四方军团全速挺进,攻打欢兜的后背。

嘿,老夫只消困守坚城,把欢兜拖在这里进退不得,一旦皋落到了他背后,我们前后夹击,必定可以将欢兜的大军统统吃掉!当真是奇计啊!先龙长老一拍大腿,欢兜虽然出其不意,扫荡了我们在西门外围的十多座城堡,但蒲阪的城墙乃是丘陵所建,料他短期内难以攻下!只消皋落一到,这里就变成了他坟场!正是如此!所以老夫何必跟他死磕,只消坚守就成了。

虞岐阜哼了一声。

这时节城门外的激战渐渐平息,一千头巨象固然尸横遍地,虎驳兽军团也死伤惨重,正在三危步卒的围剿下苦苦支撑,眼看覆灭在即。

来人。

虞岐阜冷冷地道,西丘凝火器发射,给我全力喷射,将他们烤成焦炭!指令传出,耸立在西丘上的蛋形凝火器面朝西的数十个喷火口突然爆发出炫目的火焰,一道道合抱粗细的火焰摇曳数百丈,拍打在了正在浴血拼杀的战士身上。

轰——轰——轰——巨大的爆炸声震得地面颤动,连城墙上观战的人都立足不稳,战场上所有的战士更是被烈火笼罩,成了一片炼狱。

这凝火器爆发出来的威力当真是毁天灭地,一道火焰击打下来,瞬间就将地面烧灼出一道方圆数丈的巨坑,土地被瓷化,一片焦黑光莹。

直接被射中的战士更是连尸体都没有,径直被化作了灰烬。

远处耸立在神机宫最上方的炼神塔暴射出千百道橘红的光芒,与四座凝火器在半空中以火网连接,源源不断地为西丘凝火器提供能量。

数十只喷火口不间断地发射,正在交战的数千名战士,无论虞部族战士还是三危部落战士,全都被火焰吞没,连尸骨都没剩下来,地面干干净净地被清洗了一边。

城上的虞部族之人和城下的三危部落之人统统被惊呆了,这一瞬间,天地间只有凝火器呼呼的火焰喷射声,和击中地面发出的爆炸声,整个战场一片静默。

尤其是虞部族之人,没想到虞岐阜死毫不顾惜在城下血战的战士,竟然将他们连同敌人一起毁灭,心中滋味万千。

喷火口延伸!虞岐阜冷冷道。

远处的巨蛋缓缓旋转,重又喷射出数十道巨大的火焰,这下子就仿佛天神降下的雷电一般,无数的火焰从天而降,舔舐着地面,缓缓向远处推进,所过之处地面火红焦黑,树林燃烧,三危部落的战士更是瞬息就不见了踪影。

不准后退,躲在山丘之后,掘地掩藏!欢兜在黄金台上大踏几步走到边缘,振臂狂吼。

西门外都是高低起伏的山丘,三万名战士仿佛潮水一般纷纷后退,慌乱地寻找着能够藏身的土丘,军中的土系部落立刻联手施展元素力,将山丘后的地面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那些战士就仿佛鱼儿见了水一般扑通扑通地跳了进去。

手脚慢的战士逃避不及,身子被卷入烈焰之中,惨呼之中消失得渣滓不剩。

火焰喷击在山丘之上,把山丘烤灼得通红,表面成了厚厚的浮灰,却伤不到躲藏在后面的战士。

不过那些战马和猛兽却不知道躲避,在火焰的追逐下四处狂奔,乱糟糟的一团。

嘿,老夫看你能躲到哪里!虞岐阜暴喝道,给我朝欢兜射!呼——数道巨大的火柱曳过长空,喷射出五六里,朝欢兜的黄金台射去。

欢兜暴然一喝,双手一托,黄金台前竟然凝出了一道方圆数十丈的巨盾,银光闪闪,在半空中盘旋。

那些火焰拍击在巨盾之上,轰然一散,火花飞溅,将那巨盾烤得通红,宛如一张巨大的饼铛!嘿,火克金,我看你的金属盾能抵挡几时!虞岐阜笑吟吟地道。

欢兜哼了一声,口中一吹,长空之中忽然漫卷出强劲的风暴,朝火柱刮了过来。

那风暴掠空而来,所过之处竟然将密林的大树一扫两段,原来是一场金元素力形成的风暴!风暴吹到火柱上,嗤嗤嗤的竟然将火柱割断,漫空都是烟花般璀璨的光芒,火柱竟然散了满天。

连虞岐阜都震惊不已,这人的神通当真到了惊天骇地的地步,连如此强大的凝火器都奈何不了他。

不过欢兜也知道,在这恐怖强横的凝火器面前,全军攻城实在是妄想,只好摆了摆手,十六头獓因兽掉过头,拉着黄金台缓缓后退,退到了远处黄河河谷地带的高坡下,避开了凝火器的射线。

欢兜!虞岐阜哈哈大笑,今日恰逢小儿重华新婚大祭,多谢你送这么多条人命供我祭拜祝融神。

若是有暇,不妨来蒲阪吃一杯喜酒!既然虞君盛情,一定叨扰。

欢兜的声音远远地传来,数十里外就如同在对面晤语,不知虞君肯大开西门迎接乎?哈哈哈!欢兜朗声长笑,吾恐虞君之忧不在西门,而在萧墙之内也。

虞岐阜闷哼一声:只要君上敢一人前来,老夫自然大开西门迎接!哈哈,既然如此,本君自当略被薄礼,前来道贺了!欢兜哈哈大笑道。

虞岐阜一皱眉,低声朝先龙长老道:这个家伙说不定自恃神通,孤身潜入来破坏我们的防御设施。

你调集六名长老日夜守城,到炼神塔里取出威力强大的神器,他胆敢前来,一举击杀之。

先龙长老点头,自行去安排。

虞岐阜带着两名手下下了西丘城,赶回神机宫。

一路上只见蒲阪城中人心惶惶,战士们仍旧在源源不断地增援西门,老百姓一见到虞岐阜神情洒脱地出现,这才略微安定一些。

虞岐阜哈哈大笑,朝百姓们道:诸位莫慌,三危乱贼已经被我们的战士击退,蒲阪城固若金汤,今日犬子大喜,我蒲阪大宴三日,全城同欢!百姓们齐声欢呼。

蒲阪之卷 第五百二十五章 虞象的秘密虞岐阜则心事重重地回到神机宫,各族使者一见他回来,立时围拢上来纷纷询问。

虞岐阜露出畅快的笑容,摆手道:好教诸位得知,欢兜三万大军已然溃退数十里,被我族战士驱赶到了黄河河谷之中,正要一鼓作气歼灭之。

此言一出,神机宫的战士们立刻欢呼起来,而各族使者却表情各异,对他们而言,强大的虞部族与强大的三危部落火拼之后,应该两败俱伤才对,这样也才符合他们的利益,难道欢兜就这么容易败了?众人均泛出不可思议之色。

恭喜君上击败三危大敌!青阳部落的谋臣孔任先道了贺,然后道,战事正在胶着,对君上而言,一鼓作气聚而歼之,彻底除了这个世仇才好。

为何方才虞大人来通报,说还要举办婚礼?原来虞无极早已把继续举办婚礼的命令传达了过来。

虞岐阜哈哈笑道:三危的三万战士,看似铁甲金刚,在老夫看来,不过枯草刍狗,想灭之,不过弹指一挥间而已。

前方自有我虞氏小儿们奋勇杀敌,既然邀请到各位前来,焉能不喝一杯水酒便走?来来来,婚礼照常进行,你我且开怀痛饮,静待捷报传来!众人面面相觑,这虞岐阜号称狂人也当真对极,他凭什么敢视欢兜的大军如无物?不过既然他做下决定,这些使者们也无可无不可,难道当真欢兜攻下城来,还敢杀了他们不成?除非欢兜想与整个大荒为敌。

便在这时,一名女奴悄悄地走了过来,到了虞岐阜身边施了一礼,恭声道:君上,少君回来了。

什么?虞岐阜大吃一惊,沉声道,他在何处?就在宫内采芝阁,夫人找你过去。

女奴道。

虞岐阜心里一沉,象儿在围攻销金宫的时候被一名土系之人掳走,怎么会莫名其妙跑了回来?难道受了什么伤么?无极,你陪同子幽大人安排婚礼,老夫去去就来。

虞岐阜交代好,跟着那名女奴疾步朝宫内走去。

还没到采芝阁,就听到儿呀,儿呀的哭声,虞夫人哭得惊天动地,把虞岐阜吓得心惊胆战,当真连欢兜攻进城来也没有如此慌乱,身形嗖地化作一团虚影,闯进阁中。

刚进来便是一呆,却见阁中花蝶穿梭般有十多名女奴正来来去去,端来各种酒食水果,不停地往中间的榻子上放。

自己的乖儿子虞象,正翘着个脚丫子,舒服地躺在软榻上,双臂枕在脑袋后,闭着眼睛,张着嘴巴,让两旁花容月貌的女奴执着金壶往嘴里灌酒,削着梨桃一片片往嘴里塞。

而自己的夫人,正坐在一旁呜呜呜地上下抚摸着儿子的胳膊腿,在那里大哭。

这个正在享受的家伙还一脸不耐烦,感觉很别扭的样子不断扭动着身体。

娘,您烦不烦啊?儿子不就是在外面呆了几天么,也没饿着,也没苦着,哇啥?你哭个啥?虞象边喝酒边含糊不清地道。

见自己的乖儿子无恙,虞岐阜的心这才放了下来,脚步一停,远远地站着,背负双手咳嗽了一声。

虞象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瞥了老爹一眼,含含糊糊地叫了声爹,然后催促那持酒壶的女奴添酒。

象儿。

虞岐阜威严地道,你怎么突然间回来了?究竟是谁掳走了你?虞象还没说话,虞夫人忽然大骂了起来:你个老东西,儿子回来你不高兴啊?他被人掳走了,你是他爹,偏生一筹莫展,如今儿子被人救了回来,你连问都不问一声,你还有良心么?你知道他饿着没?被人打了没?睡觉睡好没?有没有人伺候?呃……虞岐阜一脸无奈,心道,这女人爱儿子爱的狠了,当真弱智。

他是被人掳走了,难道是外出享受啊?还有没有人伺候,我用得着问么?不过他见到妻儿在一起,心里也满是温馨,咳嗽一声,也不介意挨骂。

默运元素力悄悄探查了虞象的身体,不禁吓了一跳,自己这儿子体内,突然间竟多了不少凌厉锋锐的金元素气息!虽然还有些微弱的火元素力存在,但这股金元素力却隐隐盖过了火元素力。

象儿。

虞岐阜沉声道,你经过详细给为父说说,不许漏过点滴。

哇啥?虞象翻了翻眼皮,不耐烦道,说啥?虞夫人也骂道:儿子刚回来,你不让他好好休息,说些没用的废话。

哎呀,夫人,老夫让他讲述经过,就是为了看他有没有受到别人的暗算哪!虞岐阜跌足叹道。

虞夫人这才醒悟,温言对儿子道:象儿,快说说吧!你这番死里逃生,当真了不起,快说说经过,娘让虞无极他们记录下来广为宣传,你可算得上虞部族的孤胆英雄啊!虞象不耐烦地道:记录什么!那日我突然陷进地底,被一个人像破麻袋一般拖着,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了蒲阪城外。

身边到处都是三危部落的战士。

啊?虞夫人几乎了一声,虽然儿子就在眼前,仍惊得脸色煞白。

果然是欢兜在搞鬼!虞岐阜感受着虞象体内的金元素力,恨恨地道,后来呢?后来啊?虞象呷了口酒,懒懒道,后来一个名叫图锛的大个子告诉我,我已经是西岳君的俘虏了。

他们数万大军陈兵黄河,即将偷袭蒲阪,到时候会问我老爹……哦,就是你要个好价钱的,然后就把我囚禁了起来。

今早,他们大批出动前来攻城,欢兜命图锛等人押送我去城下……哎呀呀,本少君当时真是吓惨了,还以为他们要阵前杀俘。

结果出去时,图锛忽然将几名看守尽皆杀死,说想投奔虞部族,要救我出去。

这个图锛真是好人。

虞夫人插嘴道,我也见了,一表人才,忠心耿耿,君上,你要好好感谢他才是。

知道,知道。

你继续说。

虞岐阜心道,忠心耿耿?对谁忠心耿耿?他可是欢兜的人啊!不过此人的确得见见,等过了今日,就让沙烈虎去将他收归麾下也好。

继续。

虞象无精打采地道,然后嘛,那图锛就让我打扮成了三危战士的模样,穿上他们的甲胄,提着他们的刀剑。

嗯,那图锛怕人觉察到我体内的火元素力,于是就从一名战士的肺部剖出一枚元素丹让我吞下,这样我身体散发出金系的元素力了。

我们大摇大摆从军营中走了出来,绕道南门,回到蒲阪。

再继续,我就在这里了。

蒲阪之卷 第五百二十六章 铜鼎巨人杀(一)吞了一枚金元素丹?虞岐阜吓了一跳,不过方才的疑虑也消散了,皱眉道,这金元素丹如何能吞进体内?真是胡闹。

拥有这枚元素丹的战士当真了得,图锛能杀了他,看样子功力不错,嗯,回头得见见他。

这人倒是真有些神通,那金元素力按道理能将你内脏撕裂,不过你除了散发出金元素力,身子倒也安然无恙,当真奇迹。

来,为父给你检查检查。

说着就要走过来。

虞象身子一僵,急忙摆了摆手:别了,别了,本少君好好的,憋了这么长时间,您老还是让我喝酒吃肉好好爽爽吧!哼,生命大事岂能马虎!虞岐阜怒道,走过来便要把手按在他心脏上。

虞象勉强一笑,身子缩了缩,向虞夫人求助:娘……好了,乖儿子,还是让你爹看看吧!虞夫人温言道。

虞象面色惨然,瞪着虞岐阜伸过来的手,额上竟微微渗出了汗珠。

虞岐阜心事重重,倒也没注意到,手正要按住虞象的心脏,忽然间门外有人叫道:启禀君上,虞无极大人命属下来请君上前往神机宫正殿,祭祀礼马上开始。

哦。

虞岐阜皱了皱眉,缩回了手,盯着虞象道,象儿,眼下来不及了。

这样吧,整个婚礼过程中,你务必紧跟在我身边,身子一旦感觉不舒服,立刻跟为父说。

知道啦!虞象眉开眼笑,你赶紧去吧!你跟老夫一起去!虞岐阜怒道,吞了一枚金元素丹,岂能视同儿戏?一旦那元素力爆发,你小命就交代了。

虞象垂头丧气,喃喃道:知道了啦!神机宫正殿前的高台上,婚礼如期举行,甚至连时辰都没有耽搁。

方圆百丈的高台上摆满了二百多张长几,几案上放着一坛肉、一坛酒、四碟稷谷面饼之类的食物,虞部族的重臣和各族使者一人一几纷纷在长几后面的虎皮上坐下,每人身后跪坐这一名女奴,手中提着青铜酒勺,伺候众人饮食。

董茎和归言楚、司幽、戎虎士等人都不是使者,就在最后一排几案后坐着,归言楚脸色沉凝,司幽木无表情,而戎虎士和开明兽什么也不管,只是饮酒,一坛子美酒片刻间见了底。

在给老子来一坛。

他把空酒坛扔给了身后的女奴。

两坛。

开明兽用精神力轰了他一下,这坛大都是你喝的,再敢跟我抢,我轰死你。

董茎正东张西望,心内忐忑,烦恼地看了看戎虎士,低声朝开明兽喝道:你这个酒鬼,赶紧查沙烈虎的所在啊!还有你,司幽,你不是说这个人包给你了么?司幽漠然不理,仍旧一副木瓜相。

开明兽嗷嗷叫了几声,意思是说自己找不到这个刺客。

董茎也无可奈何。

高台四周,两千多名战士全副武装侍立在侧,大长老先龙这时也从西丘赶了过来,与觋子幽一起主持祭祀。

高台正中的青铜巨鼎里燃起了熊熊的火焰,鼎前摆布下三牲祭礼,十六名女奴和十六名战士各自持着旗幡及贡品,引领着姚重华和娥皇、女英从大殿内走出,开始了祭祀。

虞岐阜则站在三个新人身后,独目中不断射出寒光。

虞象缩着脖子躲在父亲身后,畏畏缩缩的样子,也不知在打着什么主意。

咚——咚咚——鼓声轰响,一队插着灭蒙鸟尾羽的觋者全身赤裸,只在腰中围着虎驳兽的皮,身上画满了纹饰,开始在鼓声中跳起了祭祀舞。

觋子幽脸上带着狰狞的面具,一身白袍,在巨鼎前膜拜,身子抖动,时而膜拜苍天,时而祭祀大地。

嘿嘿。

前排的孔任忽然回过头,朝归言楚笑道,这还是老夫第一次见到只有觋者的祭祀礼。

没法子,虞岐阜驱逐了巫者,部族内只有觋者了。

归言楚笑道,也不知道这样的祭祀被诸神知道,会不会觉得阴阳失和。

这时觋子幽正在呢喃作歌,仰首祷拜:皇皇上天,照临下土。

集地之灵,降甘风雨。

各得其所,庶物群生。

各得其所,靡今靡古。

维予一人,某敬拜皇天之祜,薄薄之土……边唱边舞,忽然一伸手朝姚重华一指:唗,祝融神降谕,重华往祭!姚重华忽然一抬手,掌心现出两团烈火,他躬身托着烈火慢慢走过去,在巨鼎前跪伏,将烈火托过头顶。

在场的好多人还是第一次看到虞部族的祭祀,目不转睛地看着,却见姚重华喃喃祈祷着,掌心的两团火焰慢慢飘起,向燃烧的巨鼎中飘去。

忽然间远处轰地一声巨响,西丘城门外喊杀连天,众人骇然色变,只觉头顶处一片灼热,仰头望去,只见炼神塔四周的泻火口喷发出浓烈的火焰,和四周的凝火器在半空中织成了一片火网,支持着西丘凝火器朝外喷射。

西方的天空都给烧红了,纵然相隔了数里远,也能感觉到灼人的热浪传来。

欢兜又开始攻城了。

众人不约而同想道。

方才那一声巨响,使姚重华也愕了一下,略一分神,就在这刹那间,眼前那座三丈高的巨鼎忽然活动了起来,前面的两只鼎足竟平伸而出,宛如两只臂膀般牢牢抱住了姚重华的腰!啊?众人失声惊呼。

谁能想得到这巨鼎竟活了呢?呼声未落,只见那巨鼎忽然咔嚓嚓长出无数的手臂和尖刺,向前一搂,噗噗噗,数枚尖刺刺入了姚重华的体内!姚重华乍然遇袭,铜刺与铜臂刚刚及体,便暴喝一声,全身火元素力迸发,那些铜刺、铜臂瞬息间化作铜汁,淌了一地。

饶是如此,也有几枚插进了体内,痛楚难当,不过也旋即被他体内的高温熔化。

这时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青铜巨鼎猛然裂开,呼地一下,竟然将姚重华包裹了进去,随即凝成一个巨大的铜球。

耳边听到一声哈哈的长笑,一个满面虬髯、高鼻深目的巨汉凭空从铜球内钻了出来,巨掌砰地拍在了铜球之上,那球体立时凹进去一大块!看这一掌的力度,只怕铜球内的姚重华要生生被拍扁了!蒲阪之卷 第五百二十七章 铜鼎巨人杀(二)他第二掌又拍了下去,不料刚挨着铜球,忽然啊地一声惨叫,如遭雷亟,连头发都竖了起来。

那铜球的表面竟然电光缭绕,强烈的电力劈里啪啦直响。

原来姚重华危急之中,以雷电遍布铜球表面。

那巨汉怒喝一声,手中凭空多出无数跟金属长矛,噗噗噗地刺入了铜球内。

刺了几下,忽觉有异,抽出一根一看,前端竟然被熔化!这时众人也才反映了过来,有人刺杀!呜呜。

开明兽嘴里含着酒坛,一脸颓丧,朝董茎道,原来他藏在青铜里,外面还裹着火,怪不得我发现不了浓郁的金元素力。

场面立刻乱了起来,周围的虞部族高手纷纷抢上,那巨汉看也不看,身周忽然凭空凝出成千上万根一尺长的金属短矛,嗖嗖嗖朝四面八方射去,这下子周围乱了套,一些高手各施神通格挡短矛,一些神通低微的战士和贺客则纷纷被射中,身体一下子洞穿,惨呼着倒地毙命。

顿时奔逃声、惨叫声、怒吼声乱成了一团。

这时节,高台周围的地面突然间噗噗噗地翻起,数十道身影一跃而出,脸上戴着狰狞的面具,手中握着奇形弯刀,从背后朝那些支援姚重华的战士杀去。

竟然是早已埋伏在地面下的杀手!虞岐阜面色沉凝,护着虞象站在台阶上,淡淡地望着面前发生的一切。

沙烈虎!董茎叫道,司幽,是你的了!司幽依旧端坐不动,慢慢点了点头:就等着他出现了。

说着从身上取出一个圆筒,一扣一掰,飞速组合,那圆筒竟然变成了一直一尺多宽的机关大鸟。

一扬手,那只机关鸟飞上了半空,朝沙烈虎疾飞而去。

司幽这才站了起来,从背上取下木箱,奇快如飞地组合成木金刚,一拍它的脑袋,木金刚大踏步朝沙烈虎走去,司幽则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场面杂乱,一路上到处都是人,有金系的刺客,有虞部族高手,有与虞部族交好的使者,正杀成了一团激战不休。

司幽也不管,一旦碰上人挡路,木金刚毫不客气,双臂急速舞动,嘭嘭嘭地将他们打了出去。

一人一机械就这样大模大样地朝沙烈虎走去。

这时沙烈虎正在和铜球内的姚重华搏杀,他忌惮雷电劫,不敢再拍击铜球,凝出巨锤悬浮在半空遥控着击打铜球,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半空中还不断有金属矛射下来刺入铜球。

那铜球内被姚重华弄得烈火熊熊,几乎就要熔化,但这铜球被沙烈虎以金元素力凝缩,足以抵抗高温高热,一时竟是融化不了。

不过奇的是沙烈虎自己用金属矛来刺,却如戳豆腐一般容易,球体一旦被刺出一个口子,烈火立刻宣泄出来,宛如一个火球一般。

娥皇、女英这时也加入攻击,不顾一切地想击杀沙烈虎,把夫君解救出来,不过沙烈虎以自身元素力在周围布下了十多面金属巨盾,四处飞舞,像一面铜墙铁壁般抵挡着四周的攻击,还不时有金属矛刺从盾牌后射出来,攻击他们。

虞部族的十多名高手和娥皇、女英围成了一圈,却兀自攻不破沙烈虎的防御圈。

金系的防御力,当真强悍得变态!这时司幽和他的木金刚走了过来,啜唇呼哨一声,半空中那只木鸟忽然掠到沙烈虎的头顶,鸟嘴张开,哗地喷下来一大团亮晶晶地液体,朝沙烈虎罩了下来。

好大一泡尿!戎虎士喃喃地赞道。

沙烈虎正在不亦乐乎地砸着青铜球,誓要把姚重华砸成肉饼,浑没注意到脑袋上多了只木鸟,那木鸟又喷出好大一团液体。

若是这液体带有元素力,他早就会觉察,这时他心里正亢奋,也没注意到那团液体散成了薄雾笼罩了自己全身。

忽然间脸上一凉,他以为是周围人的鲜血,也不在意,直到全身都觉得潮湿,才感到不对劲儿,百忙里伸手一摸,手上却是黏糊糊的。

咦,鲜血哪里有如此粘稠的?沙烈虎一看,自己手上竟然扯出一道黏黏的细丝。

那细丝竟然快速凝结,瞬间就变得极有韧性,扯之不断。

沙烈虎这一惊非同小可,只觉抬腿扬臂都极其困难,那些粘稠的细丝将他牢牢的缚着,而头顶还有大片大片的液体喷下来。

沙烈虎仰头一看,见一只丑陋的怪鸟正在半空中朝自己喷唾沫,一喷就是一大片,把自己重重地包裹了起来。

他气怒交加,元素力运转,一枚金属矛激射而上,啪地将那木鸟击碎。

不碎还好,这一碎,那木鸟体内没喷出完的液体兜头浇了一身,沙烈虎的身体就像结了一层透明的薄膜,行动更加困难。

妈的,什么怪东西!沙烈虎顿时惊慌了起来,身体四周涌出无数的刀锋,去切割这些薄膜,那薄膜竟然粘稠到了极点,针刺可以穿出,但刀锋竟无法割开,有如陷在了无穷无尽的污泥中一般。

你是我的俘虏了。

不要挣扎,越挣扎你越痛苦。

忽然间一个声音道。

沙烈虎拼命扭过脖子,却见自己身后站着一个黑衣少年,这少年身边还站着个难看的木头人,四四方方的脑袋,脑袋上密密麻麻到处是蜂巢般的孔洞。

你是什么人?沙烈虎嘶声喝道。

司幽。

黑衣少年答道,这是东海蚕鲸喷出的口涎,落在海水中可以化成岛屿,如果你不懂火元素力,对它是无可奈何的。

忽然间砰的一声,一边的青铜球猛然爆裂,铜片乱飞中,一道人影冲天而起,旋即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却是姚重华借着这个机会破球而出。

周围的金系战士眼见得姚重华逃出,也顾不得救自己的领袖,分出十多人朝姚重华冲杀过来。

娥皇、女英等人也急忙奔过来保护姚重华,又是一场乱战。

沙烈虎惊怒交加,看着司幽道:我听说过你,你与炎黄联盟仇深似海,跟姚重华没什么交情。

你放了我,日后必有重谢。

这时归言楚留下戎虎士保护董茎,自己飞掠了过来,急道:司幽,杀了他速速逃走!司幽看也不看归言楚,望着沙烈虎点头道:可以。

交出天火垕土弹,我立刻放了你。

天火垕土弹?沙烈虎奇道,那是什么东西?司幽脸色一变,森然道:为了你的天火垕土弹,我筹谋这么久,才以东海蚕鲸困住你,莫跟我装蒜。

反正你的天火垕土弹也引爆不了了,不如给我,我另有大用。

莫名其妙!沙烈虎嘶声道,你这个王八蛋,老子连这个名字都没听说过,哪里去给你找?快快放了我,否则——归大人,搜身!司幽喝道。

蒲阪之卷 第五百二十八章 火系巅峰:光暗劫归言楚无可奈何,他也不敢接近沙烈虎,远远地凝出七八根细长的藤蔓当作手臂,在沙烈虎身上翻来翻去。

沙烈虎暴跳如雷,身子却是动弹不得,这蚕鲸的分泌物可以将大海中的岩石细沙凝成岛屿,那是何等力量,又岂是人类可以抗拒?没有。

这些触须就跟归言楚的手指一般无二,很快便搜索完毕了,皱眉道。

司幽露出愕然之色,正在此时,忽然远处白光一闪,一股无可抵御的死亡之力扑面而来。

小心!归言楚大喝一声,抱着司幽翻身跃出。

无声无息中,两人方才站立的地面被白光射入,诡异地剖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口!两人身形一定,抬头望去,只见台阶上的虞岐阜双目中射出诡异的光芒,一黑一白,正灼灼地望着二人。

两人虽然不知道这是光暗劫的恐怖威力,却也知道虞岐阜终于撕破脸皮出手了。

嗖——又是一道白光射来,归言楚抱着司幽飞速躲过,却不见有白光射到。

定睛一看,却见被牢牢困住的沙烈虎不知何时人头已消失不见!杀人灭口!归言楚恨恨地道。

就见虞岐阜双目中黑白光芒闪动,追逐着那群金系战士,只要光芒及身,遇见白光则消融,遇见黑光则断裂,无论那些金系战士使用什么神通抵挡都无济于事。

弯刀遇之则无声无息折断,圆盾碰到化作一蓬灰尘,甚至有些人的上半身已经在白光中消失不见,下半身还奔跑不已。

情形当真诡异至极。

在场之人早已被骇呆了,光暗劫的威力很多人只是听说过,还没见过大荒中有人修炼成功,而虞岐阜一施展,与虞部族有龃龉之人竟然汗流浃背,惊恐不安。

这时沙烈虎已死,他带来的金系战士也纷纷被杀掉,娥皇、女英已经与姚重华会合,只见自己的夫君遍身伤痕,惨不忍睹,胸腹之处四五个伤口汩汩地冒着鲜血。

女英怒气勃发,恶狠狠地望向虞岐阜。

虞岐阜也知道,自己设计的谋杀再一次失败了,他心中狂怒,傲然迎着她的目光,双目中黑白光芒闪烁,似乎在犹豫不定,是否该将这两位公主和自己的儿子趁机诛杀。

便在此时,异变突生,一直躲在虞岐阜背后的虞象忽然慢慢站直了身子,目光中露出一丝犹豫,随即手掌猛地插进了自己父亲的腰腹之间!啊——虞岐阜爆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叫,猛地转回头,不可思议地望着虞象。

虞象脸上一阵痛楚,急忙抽出手臂,手腕以下,竟然被虞岐阜体内的高温尽数熔化!虞岐阜方才运行光暗劫,虞象方才早已判断出了他元素丹所在的位置,将手臂插了进去,直击元素丹,猛击之下,元素丹固然裂开几丝缝隙,他的手臂也被丹力的高温熔化。

虞象一击之下,飞身就要逃出去。

你——虞岐阜面色惨变,忽然咬牙切齿道,你不是象儿!手掌重重拍出,击在了虞象的后背,那虞象惨哼一声,身子凌空飞起,扑通落在平台之上,半晌爬不起来。

哗——周围的人全惊呆了。

虞象刺杀虞岐阜本来就是一奇,更奇的是此人居然不是虞象!不是虞象又是谁?难道还有人易容能瞒得过虞岐阜的眼睛,令他连儿子也认不清了么?众人纷纷朝地上的虞象望过去,目光都直了,却见这虞象挣扎着爬起来,面孔上忽然劈劈啪啪落下无数土块似的东西,身体也开始哗啦啦地落下无数的土片。

一个瘦弱、清秀、目光澄澈的面孔展露了出来。

少丘——远处的董茎惊呼一声,飞步跑了过来。

这扮作虞象的少年,赫然是被娥皇、女英保护起来的少丘!原来那日少丘被女英救走,祈求他刺杀虞岐阜,说你就是他的儿子,他必定会随身保护你。

少丘还懵懂不明,女英便带着他到了一处隐秘的宅院之中,在一间幽暗的地下室内,他见到了虞象。

这小子正苦闷地坐在地上哇哇哭泣。

那日,你被困在炼神塔中,虞象逃出来后便率人去攻打销金宫。

女英解释道,我担心董妹妹他们的安全,便趁人不备,从地下潜行过去,掳走了虞象。

算是给你们一个人质。

少丘感激不已,然后便问自己怎么会是虞岐阜的儿子。

女英含笑不语,带他回到地面之上,将计划详细解释。

原来,按照女英的计划,要刺杀虞岐阜,必须贴近他的身体才能从他元素力运行中判断出他元素丹的所在位置。

能贴身的,虞象最适合不过。

于是女英就策划出一个大胆的计划——派人假冒虞象。

少丘和虞象身材相仿佛,最近这段时间几乎没日没夜都和他在一起,对这家伙的脾性、说话的口吻也都清楚得很,金系的攻击力又强悍,便是虞岐阜这等高手,一旦被玄黎之剑直接刺到元素丹也抵受不住,可谓再适合不过的人选。

可是……少丘迟疑道,我没法变成虞象啊?我们两个相貌差别也太大了。

不妨。

女英笑道,我们土系秘传一种神通,可以塑人相貌,叫做女娲修神术。

传说中人类便是女娲神以泥土所造,捏成人的模样,然后输入生命,便成了一个个的活人。

当然,我的神通是达不到这个地步的,不过以女娲修神术来塑造你的相貌身体,倒是没有太大的难处。

当下女英又带着少丘回到密室,击昏了虞象,比照着他的相貌详细给少丘休整。

在少丘的脸上以土元素力凝成薄薄的一张皮,连肤色毛孔都与虞象一般无二,再将少丘和虞象浑身脱得精光……不过在少丘强烈要求下,只乐意脱了自己的上身,说虞岐阜不会脱光了自己查看。

女英也勉强同意。

虞象比少丘略胖,就在少丘身体上以土元素力弥补,鼻梁、眼皮、下颌、锁骨,甚至四肢的粗细,身材的高低都被她修饰得一般无二。

少丘看得也啧啧称奇。

然后就是最关键的问题——虞象是火元素力,我体内是金元素力,怎生掩盖?少丘道。

不妨。

女英道,我已经给你编了一个失踪的理由,就说被欢兜给掳走了……欢兜给掳走了?少丘奇道,欢兜远在数千里之外,怎么又扯到他身上?虞岐阜会相信么?蒲阪之卷 第五百二十九章 立体刺杀:化形很快他就会信的。

女英咯咯笑道,因为此时欢兜率领三万大军已经潜伏在了黄河岸边,很快就会出现在蒲阪城下。

你被他掳走,简直是顺理成章,再也没有如此完美了。

说着女英将他被掳走的经过讲述了一番。

少丘听得目瞪口呆,心里隐隐泛起不妥之感,感觉这个计划为何会如此天衣无缝,处处都弥合?这是突然间能想到的计划么?这样一来,你体内的金元素力就有了理由。

当然,你不能让虞岐阜探查你的身体,否则他会发现你根本没有火元素力,而是纯正的金元素力。

女英说到这里,忽然皱眉道,不对,少丘,为何你体内还有火元素力?哦。

少丘笑了笑,手臂一展,一道张牙舞爪的小火龙从他手掌心跃了出来,这是我在炼神塔内搞到的东西,以火元素力凝成,威力极大。

至于火祖句望的事情,因为句望交代过,所以略去不说。

女英瞠目结舌地望着他,喃喃道:天意,天意。

我本来还想让你随身携带着一种火系的神器,以迷惑虞岐阜。

但就担心虞岐阜能分辨出这火元素力来自你体外,一时还想不到好的方法,没想到……少丘也觉得巧合无比,只觉冥冥中竟仿佛有一种定数。

不过,少丘。

女英道,这样一来,你体内的火元素力和金元素力都是太强,而虞象这笨蛋不勤于修炼,根本没这么强的力量。

需要想法子暂时压制才成。

后来女英以土元素力将那条小火龙给包裹了起来,虽然没法完全覆盖,好歹火系的能量弱了许多,达到虞象的水准了。

至于金元素力,土元素力就极难压制了。

只好让少丘尽量收敛,莫要外泄出丝毫。

二人忙乱了一整天,才算差强人意。

按照女英的计划,婚礼之时他直接出现,接近虞岐阜,不料少丘穿着斗篷混进神机宫之时,恰好被虞夫人的侍女看到,惊喜之下报告了虞夫人,这才先到虞夫人面前表演了一番。

险些被虞岐阜识破。

这些念头一闪而没,少丘刚刚站起身来,虞岐阜怒喝一声:原来又是你这小子!虞岐阜的元素丹已经被刺出了裂痕,全身元素力紊乱,面色潮红,身体表面蒸腾着丝丝缕缕的火焰,分明是散功前的征兆。

他恶毒地望着姚重华与娥皇、女英,森然道:好!好!好!好手段,好心机!为了杀我,你们当真是不择手段了,既然如此,咱们就同归于尽吧!父亲——姚重华满面血痕,跌跌撞撞地朝他奔了过来,不关儿子的事啊!这少丘……这少丘……女英急忙死死拉住他,低声喝道:你要去送死么?姚重华大哭不已,霍然回头,狠狠地盯着少丘,指着他怒喝道:你……少丘!为何要刺杀我父亲?少丘一脸惨然,慢慢地直起身来,苦苦一笑:姚大哥,你我兄弟一场,屡次救我性命,而我却恩将仇报,杀你父亲。

实在是……他心中悲哀难言,他最担心的就是为姚重华扫除威胁却不被理解,而今心中最大的担忧终于出现了,但他可以解释么?若说出是女英指使,那跟姚重华指使又有什么区别?姚大哥,你杀了我吧!少丘微微地笑道,脸上却是热泪奔涌。

你以为我吓不了手么?姚重华目眦欲裂,一把甩开女英,大踏步走到他面前,重瞳之中泪如泉涌,喃喃道,小弟哦,小弟哦,你为何要杀我父亲?你知不知道,重华在这个世上,只有这一个亲人啦!无论父亲对我如何,重华身为人子,又岂能对他有半丝不敬!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偏偏要逼我走上这条路?姚大哥。

少丘挺直了腰身,凄然叹道,你身世坎坷,定然知道这世上有许多事情,根本由不得你选择。

你杀了我吧,别的就不要问了。

我只有一句话:我引你为此生知己,愿意替你承担一切,乃至生命。

啊——姚重华猛然跪倒在地上嘶声狂啸,直如野兽一般。

少丘静静地望着他,猛然间姚重华霍然抬头,露出一丝狰狞之色,双手一推,砰地击在了少丘的小腹!这一击蕴含着雷电劫无上的力道,少丘闷哼一声,眼耳口鼻之中鲜血狂喷,身子倒撞而出,抛飞十多丈。

周围的人同时惊呼。

董茎惊叫一声,和戎虎士双双抢上,将少丘抱在怀里。

姚重华一掌拍出,随即露出呆滞之色,慢慢地低下头,望着自己的手掌,一脸惨然。

就在这时,身后猛地传来一股庞大无匹的力量,随即响起娥皇的一声惊叫,姚重华猛地回头,就见大红色的吉袍一闪,娥皇应声倒跌而出,虞岐阜凶悍凌厉的面孔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孽子,拿命来!虞岐阜怒喝一声,一掌朝姚重华的顶门拍下。

姚重华惨然一笑,并不躲闪。

虞君,忘了在下乎?忽然间远处响起一声懒洋洋的笑声,随即众人眼前一暗,一支贯天彻地的长箭出现在虞岐阜的眼前,那箭镞竟然比整个平台还要粗大,仿佛一座山峰朝平台射了过来。

这长箭来势毫无征兆,仿佛笑声刚起,箭镞已经到了虞岐阜身前要害!众人失声惊呼,纷纷躲避,有些人干脆就跳了下来,一些不通元素力的使者半空中发出一声惨叫,忽然想起这平台有数十丈高……虞岐阜来不及躲闪,右眼一瞪,一道黑光射出,笼罩了巨箭。

那巨箭竟然慢慢缩小,最终化入他的瞳孔,消失不见。

虞岐阜睁大了眼睛,这才看见远处的炼神塔上,一个少年迎风而立,手握长弓。

寒浞!虞岐阜怒道,你原来是奸细!不错啊!寒浞笑道,之所以给你儿子卖命,就是为了骗这把灭天弓来刺杀你。

嘿,这弓真是不错,来尝尝你们虞部族的神器吧!原来是连环刺杀!你才是主角!虞岐阜怒不可遏,疯狂地大笑道,哈哈哈,我虞岐阜纵横大荒五十年,历经三帝,谁能奈何老夫!你们这些跳梁小丑,只管统统上来吧!我不是主角。

寒浞呵呵一笑,忽然间灭天弓一振,连绵的箭镞激射而来。

顿时,一场大荒中精彩绝伦的箭技呈现在众人眼前。

蒲阪之卷 第五百三十章 立体刺杀:箭技在众人的眼中,这些利箭超越了速度、超越了时间、超越了空间,虚空中没有箭的影子,箭镞却已凭空出现在了虞岐阜的睫毛之前,甚至在旁观者的眼里,这时候寒浞的手还未松开弓弦。

而射来的利箭或如充斥天地的山峰、或如细若毛发的青丝、或如空气中为不可查的一道颤动。

自从被尊为箭术天下第一的战神后羿归隐以来,众人还从未听闻或者目睹过如此神奇的箭技,一个个骇得唇青色白,望着这个卓然立于塔巅的少年,不约而同泛起一个念头——后羿之后的又一个战神出世了!不过寒浞箭术虽然可怖,想要击破虞岐阜的防御却也困难。

对于修炼到光暗劫的人而言,这世上万物无不是阴阳所化,无不被光暗笼罩。

虞岐阜双目中忽明忽灭,盯着漫空飞舞的箭矢,只要他目光所及之处,一切箭矢无不粉碎或者消失,更多的干脆就旋转着被吸入他的眸子里。

这种奇景当真难得一见:远处四处喷火的炼神塔上,傲立着一个弯弓少年,激射出密密匝匝的利箭,在半空中几乎凝成了一座箭之桥梁,而桥梁的另一头,却连接着一个眇目老者的双眸……众人几乎看呆了,便是受伤的少丘和姚重华也目瞪口呆地望着这场别开生面的决战。

激战了半炷香时分,寒浞的功力毕竟要逊了许多,那座箭桥连接着虞岐阜的一端慢慢被光暗劫所摧毁,黑白光芒交织,迅速朝寒浞推去……蓦然间,虞岐阜一声怒吼:寒浞,你……你这箭上到底是什么东西?他浑身颤抖,仿佛遇到了极为恐怖的一件事,光暗劫暴涨,迅速摧毁箭桥。

哈哈哈哈。

寒浞笑道,可笑,你连我是使用的是什么能量都不清楚,却敢妄自托大,吸走我的箭矢。

混沌力……虞岐阜呻吟一声,身躯猛然涨大了许多,裸露出来的肌肤青筋崩裂,似乎有无数的虫蛇在他体内乱窜。

反混沌力。

寒浞冷冷一笑,如今你吸入的反混沌力已经将你体内的火元素力化为水元素力。

死到临头,犹自不知。

他一声长笑,我的任务完成,告辞!告辞!莫要走!虞岐阜暴喝一声,双目猛然张合,一道黑光射向寒浞。

唰地一声,黑光掠过塔尖,寒浞的身影却消失不见。

你们竟然如此狠毒!虞岐阜怒目圆睁,瞪着娥皇、女英和姚重华,一道白光射到。

姚重华双臂一夹,间不容发间避开了白光,嘶声叫道:父亲,不干儿子的事情!虞岐阜双目血红,躯体已经膨胀了一倍,露出癫狂之态,也不知听到没有,双目乱眨,光暗劫四面射出。

这下子高台上的众人倒了霉,无论再强的高手,也抵挡不了这恐怖的光暗劫,无声无息中要么身子一折为二,要么就彻底消失。

前来贺喜的使者们发一声喊,谁也不愿触这霉头,各施神通,眨眼间四散无踪。

唯一苦的就是虞部族的战士和高手们,眼看自己的族君和少君打成一团,逃也不是,帮又不知帮哪一边,犹豫中便有数十人惨死在光暗劫之下。

癫狂之中,虞岐阜早已分不清谁是敌人谁是自己人,拳打脚踢,势若疯虎。

归言楚喝道:姚重华,虞大人,先制住虞君为好,否则我们尽数要死在他手中!姚重华呆滞地朝他望了望,女英率先道:好,就这么办!姐姐,你照顾夫君!归言楚说的是。

觋子幽淡淡地道,否则我们都要死。

虞无极和先龙长老对视了一眼,一起摇头叹息,但身子却丝毫不敢停顿,扑向虞岐阜。

火奴、辛亏、姬互、朱亢、姚剧,甚至戎虎士也加入战团,十大高手围战虞岐阜!董茎在一旁照顾着少丘,开明兽也忌惮这光暗劫,释放出最强大的精神力罩在两人身前。

二人目不转睛地望着战团,心都提得高高的。

司幽却丝毫不关心眼前的惊天之战,一直皱着眉毛,喃喃道:奇怪,天火垕土弹到底在谁的手里?这时十大高手已经进入了生死立判的危急关头,如此强悍的阵容,兀自战不倒虞岐阜!他早已神智混乱,光暗劫四面八方射来,本身元素力又强悍,搏击术乃是一等一的造诣,拳脚之中夹杂着激烈澎湃的烈火与雷电,一个不小心碰到就是骨断筋折的命运。

激斗之中,朱亢忽然一声惨叫,当胸中了一拳,顿时浑身焦黑,身子被击得凌空飞起,落到高台之下。

半空中已然不活了。

觋子幽在远处以精神力遥制,奈何虞岐阜神智混乱,他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一个不小心一道黑光闪过,觋子幽魂飞魄散,匆忙低头,头顶的发髻已经消失不见!他意念一动,嗖地隐没在了高台之外。

啊——不到片刻,又是一声惨叫,辛亏的身子在黑光中断为两截。

吼——戎虎士情急之下,抛开龙骨刃,双手凝出一个合抱粗的巨木,狂吼一声朝虞岐阜撞了过来。

还未到他身前,猛然眼前白光一闪,巨木竟然不受控制,拖着他朝虞岐阜的眼中吸去。

戎虎士寒毛发偧,只觉身子不由自主也跟着巨木被吸走,情急之下急忙松开巨木。

整个人已经到了虞岐阜身前,还没反应过来,当胸挨了一脚,巨大的身子抛飞了出去……十大高手顷刻间被打得唏哩哗啦。

激战之中,女英忽然借机抽身,低声朝虞无极道:虞公,后退——虞无极何等机警,身子化作一道火线,嗖地到了高台边缘。

归言楚恰好听见,不禁一愕,心中泛起浓浓的不安,脑子里还未转念,只见眼前忽然闪过一道橘红色的光芒……这种光芒归言楚可太熟悉了——从司幽口中听得耳朵都磨出茧子了——天火垕土弹!蒲阪之卷 第五百三十一章 立体刺杀:终结者他顿时魂飞魄散,想也不想,身子化作一根藤蔓,嗖地钻进了高台的石缝中。

还没完全钻进去,就听到惊天动地一声巨响,仿佛苍天崩裂山岳倒塌一般。

归言楚只觉脑袋巨震,残留最后一丝清明,将身子钻入十丈深的地下……高台上,橘红色的光芒将所有人都笼罩在了其中,司幽和少丘、董茎远远地望着,只见似乎能穿透一切的光芒中,激战的人影瞬间停滞,有些人似乎能看得清五脏六腑,然后身体一片一片地分裂开来……先龙长老和火奴、辛亏、姬互、姚剧四大高手,在这瞬间解体,连片骨骼都没有留下来。

外围的三十多名虞部族战士也是肢体横飞,血肉模糊地摊了一地。

少丘和董茎、司幽离得虽远,也被冲击波震得一阵眩晕。

我的天火垕土弹……司幽张大了嘴巴再也合不拢。

怎么会在女英的手上?董茎也呆若木鸡。

少丘脸色惨白,一丝巨大的恐惧笼罩了心头。

尘埃与硝烟散尽之后,高台上寂静无声,空空荡荡,除了少丘等人和姚重华等人,方才的贺客与使者死的死逃的逃,那喧嚣欢闹的喜宴,仿佛成了昨日云烟。

战场上现出一座方圆十余丈,深达五丈的巨坑,高台表面厚厚的岩石已经彻底被粉碎,翻涌的泥土仿佛一道道凝固的波纹般向四外扩展,涌出了一大堆残肢碎肉,而方才的位置,只有一个魔神般的身影孤独地站着,身上的衣衫、毛发已经尽数消失,迎着爆炸冲击波的胸腹上,皮肉硬生生被撕去了一层。

——虞岐阜!他居然硬生生抗过了天火垕土弹的爆炸!少丘等人面面相觑,心中骇然,这还是人么?被刺裂了元素丹之后,又遭到反混沌力灌入体内,激战十大高手之后再遭天火垕土弹正面轰炸,竟然仍旧不倒!一念未绝,却见女英从远处的地面冒出头来。

司幽一跃而起,大叫道:给我留下——话音未落,女英劈手一掷,轰——强烈的橘红色光芒之后,剧烈的爆炸震聋了人的耳鼓,高台几乎被掏空,硬生生轰塌了半边,而远处的神机宫正殿也哗啦啦被冲击波给掀飞了半边,成了残墙断壁。

司幽奔到一半就被冲击波给撞了回来,正撞到一瘸一拐走回来的戎虎士身上,两人咕噜噜翻滚出去七八丈远。

少丘这次有了防备,凝成一颗水系的五元素星挡在身边,才堪堪阻隔了冲击波的光临。

再看爆炸之处,虞岐阜魁梧的身子仍旧站立在巨坑的边缘,身体的骨骼与内脏都露了出来,脸上的肌肉也被尽数剥落,露出白森森的牙床,瞧上去恐怖无比。

众人越发骇异,难道这么狂猛的爆炸竟然无法摧毁他么?这人当真修炼成了不死之身?正在震骇间,虞岐阜忽然牙齿张合,慢慢道:重华,你过来。

姚重华早已呆滞了,木木地站了起来,就要走过去。

娥皇下意识地拉住他,姚重华摇摇头,挣脱了她的手,一步步朝自己的父亲走了过去。

父子儿子隔着巨坑,沉默不言。

重华,你赢了。

虞岐阜忽然道。

父亲,我——姚重华欲言又止。

赢了便是赢了,无论用什么手段。

虞岐阜牙床咯咯碰撞,仿佛在笑,输了便是输了,无论因为什么理由。

为了今天,你已经等待了二十年了吧?姚重华露出失神之色,喃喃道:等待了二十年,恐惧了二十年。

真正到了这一天,却又无比害怕。

害怕我么?你从小都怕我,你隐忍了这么多年,今天终于勇敢地站了出来,连我都佩服你的勇气。

虞岐阜笑道。

我不是怕你。

姚重华摇摇头,露出哀伤之色,我是怕父亲,我怕的是弑父的大罪。

我最大的敌人不是你,而是我自己。

你无数次杀我,每一次逃生后我都会充满了恐惧,不是怕死,而是怕……怕你我父子在诸神与天下人的面前犯下不可饶恕的罪孽。

他泪如泉涌,喃喃道,我知道,最终的结果,不是我杀你,就是你杀我。

我逃避了十多年,奈何……奈何还是被帝尧推上了这条不归之路。

好儿子!好儿子!虞岐阜也不知是赞是讽,喉咙里冒出呼呼之声,帝尧不是你的对手,因为你比他能忍,你比他够狠。

好儿子,知道为父为什么必须要杀了你么?不知道!姚重华忽然脸色狰狞,脸上火焰蒸腾,愤声喝道,我一直不明白,我的德行有哪些亏欠?我的才能有哪些缺憾?我这个儿子,究竟有哪些让你如此憎恶?为何你非要杀我而后快?这些话在你心里憋了二十多年了吧?虞岐阜黑洞洞的眼眶中忽然淌出一丝鲜血,方才的剧烈爆炸,竟然将他的眼珠都炸成了粉碎,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我虞部族的秘密。

知道了这个秘密,你就是虞部族的主人,同时也要承担这个秘密所带来的痛苦!我听着呢!姚重华冷冷地道。

关于一个契约。

一个与诸神立下的契约。

虞岐阜喃喃道,以头生子献祭!每一任部族之君都必须以自己的头生子祭祀诸神,诸神则护佑我虞部族绵延不绝,永世昌隆!姚重华霎时呆住了,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来。

你是我的头生子,按照远古的契约,我必须杀你献祭诸神。

可是……你的生母死活不让,不惜以死抗争,求我放过你。

虞岐阜喉咙里发出仿佛哀哭的声音,我与你的母亲情深似海,她以死相求,我如何能不允?可是我又如何能违背与诸神的契约,置整个虞部族于不顾!就在一日日的犹豫挣扎中,你一天天长大,我一天天与诸神背道而驰。

我母亲竟是因我而死……姚重华扑通跪倒在地,发出一声惨烈的嘶吼,血泪崩流。

他自幼失母,受到父亲和继母虐待时最大的幻想就是母亲能在自己身边,让他体会到母爱。

这个飘渺虚无的母亲,才真正是他一生里最温馨的幻想。

而今,忽然得知,母亲竟是因自己而死!这几十年来,我违背诸神意志,虞部族表面看似风光,实则危急重重。

北面的唐部族伊放勋成了炎黄之帝,西面的宿敌三危东进,这是诸神给我的报应啊!虞岐阜身上的血肉一片片剥落,却兀自不觉,喃喃道,于是我必须杀了你了。

你我父子的命运就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然而,我却败给了你。

少丘等人听着,心中惨然,谁料得到虞岐阜和姚重华父子相残的背后,竟有如此血泪与挣扎。

蒲阪之卷 第五百三十二章 谢幕听着!姚重华——虞岐阜忽然大喝道,你既然击败了我,这虞部族之君自然便是你的了,炼神塔中,有我虞部族千百年传承的神祇。

他会认同你的。

可是,你将面临与我相同的命运——杀头生子祭神!哈哈哈,你苦心孤诣,图谋十数年,到头来也躲不过与我相同的命运!姚重华慢慢地站起来,脸上忽然一片冰冷,就如一个陌生之人,凝望着自己的父亲,沉默不语。

你身上流着虞氏的血液,你的使命就是要带着虞部族称霸大荒,扫平天下!虞岐阜忽然间哈哈大笑。

父亲,你放心,你的使命,我继续承担。

但你的命运,我绝不会重复!姚重华漠然道。

好!好!好!你比我够狠,够忍,我就是锋芒太盛,惹得群起攻之。

唉——虞岐阜幽幽一叹,忽然露出祈求的语气,喃喃道,象儿在何处?他很好。

姚重华垂眉道,我没有杀他。

放过他!虞岐阜厉声道,包括你的继母!如果你不愿善待他们,就将他们远远放逐。

只是……留他们一条命吧!儿子自然会好好待他们。

姚重华冰冷地道,但不是你想像中的方式。

虞岐阜黑洞洞的眼眶内鲜血崩流,怒喝道:你敢对他们不恭,我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姚重华不再说话,默默地转回身。

好儿子——虞岐阜白森森的牙齿张开,仿佛还要说话,身体却不受控制地片片碎裂,忽然一道炫目的白光闪过,他的身体悄无声息地爆裂,炫目的火焰从身体内部喷涌而出,瞬息间将身体化作一团粉尘,被高台上的风一吹,消失不见。

一代狂人,终于谢幕而去。

封印之卷 第五百三十三章 善后事,情爱劫帝丘,炎黄神殿。

帝尧站在青铜铸造的大荒山河图之前,眉头紧皱,露出心神不宁之色。

龙言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身后:帝君,神巫来了。

哦?帝尧手一抖,沉声道,宣!一身八龙墨袍的巫咸宛如足不沾尘般飘入大殿,在帝尧面前轻轻一礼:陛下,虞岐阜死了。

什么?帝尧露出狂喜之色,喃喃道,他终于死了么?娥皇女英的计划成功了?应该是成功了。

巫咸面色无波,平静地道,今日是蒲阪大典之日,方才下使黙查西北方火元素力的波动,一团极为凝聚,几乎凝成实体的火元素忽然散去。

那处拥有如此神通的只有虞岐阜一人,瞧来应该是已经死了。

那么,姚重华呢?帝尧沉声道,按计划,三枚天火垕土弹爆炸,虞岐阜与姚重华尽皆难逃,却不知娥皇女英生死如何,若是她们身亡,老夫安排在蒲阪城内的人马也应该已经控制了蒲阪。

料来如此吧!巫咸沉吟不语,显然不敢贸然作出判断。

甚好,甚好。

帝尧鼓掌而笑,终于解决了这个狂人!此时欢兜大军应该已经在蒲阪城外了,虞部族自然不会让他入城,且不管他。

嗯,神巫,借你的精神力,你立刻和潜伏在唐虞部界的唐敬大军沟通,命他们以肃乱为名,火速朝蒲阪进发;还有,命荀皋火速拿下芮丘城,百里急行,务必连夜赶到蒲阪。

三路大军压境,老夫就不信虞部族不屈服!虞岐阜死了。

觋子羽淡淡地道。

难道帝君的计划成功了?荀皋望着面前茫茫的林海,和林海外奔涌的黄河,一时手脚冰凉。

未必。

觋子羽凝眉道,姚重华何等样人,焉能不知道帝尧除他之心?嘿,说到底,对帝尧而言,直接控制虞部族,比找姚重华这种危险的代理人要舒坦得多。

荀皋一声哀叹,苦笑道:想想老夫自己,也真为帝君悲哀。

帝君将一切变数都掌控在手心,本来还期待着老夫挥军蒲阪,只怕他怎么也料不到,我这个轩辕军团的首卿竟会变节。

何谓变节?觋子羽冷冷地道,你这种思想很危险。

你忠于帝尧,而帝尧忠于诸神,现在是你抛开帝尧直接向诸神效忠。

好了,咱们该发兵了。

帝尧既然在芮丘城内埋伏好了暗桩,咱们就用他这个暗桩尽快拿下芮丘吧!姚重华,只怕等急了。

蒲阪西城门外,三危部落阵中的黄金台上,欢兜巨神一般耸立,遥望着面前杀戮正酣的战场。

这时他正将一百架抛石机架在丘陵之后,巨大的弹袋兜起千斤重物,化作弧形朝蒲阪城墙砸去。

抛出去的除了巨石,还有巨大的沙袋,里面的粗沙都淬有剧毒,一旦砸到城墙上,沙袋裂开,黄沙溅到守城战士的身上,就会全身溃烂。

不过他的军队依旧不得寸进,因为强大的凝火器几乎封锁了数里方圆的空地,人马根本无法推进。

有时候凝火器直接轰击在抛石机周围,巨大的爆炸与烈火将抛石机阵地尽数笼罩,所有人都化作焦炭。

两族此时完全是在进行一场消耗战。

虞岐阜死了!欢兜正遥望着蒲阪城,忽然浑身一震,喃喃道。

君上,您说虞岐阜死了?黄金台上的一名长老诧异道,他有没有出战,据说在给儿子娶亲,怎么会死掉?欢兜摇了摇头,沉声道:我感觉得到,他已经死了……哼,死了也好,我看这蒲阪城还有谁能挡得住我!姚重华这时还没有理清头绪,站在巨坑边长久不语,脸上热泪滚滚。

夫君——女英这时从远处的地面下钻了出来,一看战场,顿时惊喜交加,踉踉跄跄地奔了过来,欢呼道,我们成功了!你们还没有成功!姚重华面色可怖,冷冷地望着她。

女英一愕,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看正凄然走过来的娥皇,露出落寞之色。

我还没有死。

姚重华哈哈惨笑,帝君的计划还没有成功。

你们姐妹为了帝尧的不世基业,屈身事我,当真委屈得很了。

如今大敌已出,再杀了我,就可以快快乐乐地向你们的父亲复命了。

夫君——娥皇凄然道,你……你还不明白我们的心么?不明白。

姚重华冷酷地道,我只明白你们的意。

动手吧,我身受重伤,恐怕不是你们姐妹的对手。

更何况。

他嘲讽地望着女英,你身上还有一枚天火垕土弹,我决计抵挡不了。

从一开始,你就知道天火垕土弹在我身上?女英脸色一变再变,凄然一笑,慢慢从身上掏出最后一枚天火垕土弹。

姚重华瞥了远处的少丘一眼,嘿然道:还多亏了少丘。

他告诉我,巫真参与了制作天火垕土弹,你要知道,巫真乃是直属于太巫氏的隐巫,除了太巫氏,谁能指使得动她?太巫氏和帝尧休戚与共,自然与帝尧逃不掉干系。

这么重要的武器,除了你们这两个女儿,帝尧又怎么会放心让别人来拿着?哼,少丘虽然探听到天火垕土弹是为了对付我,但我既然知道是帝尧指使,以他的魄力,又怎么会舍得用这等宝贝对付我一人?他最理想的,就是我和我父亲一起死在天火垕土弹之下,虞部族空虚,趁机掌控。

少丘在一旁听得肌骨生寒,原来自己一告诉姚重华,他就判断出了天火垕土弹的所在和目标。

而自己,还傻傻地和司幽商讨如何夺取天火垕土弹,救他的命!这种炎黄权贵的心机,当真是深不可测。

——他这时已经不自觉地把姚重华也归并为炎黄权贵了。

不错。

女英默然无语,娥皇却含着泪笑道,我父亲是这样打算的,可是我不是,女英也不是。

哦?是么?姚重华露出嘲讽之色。

女英怒道:此时局势已经尽在我们姐妹掌握中,要你生要你死,取决于一念之间而已,何必骗你?姚重华愕然,眉头微蹙。

封印之卷 第五百三十四章 枭雄(一)夫君,无论你信不信……娥皇清丽的脸上泪水横流,哽咽道,我们……我们姐妹,今生已经认定你是我们的夫君了。

我么姐妹从小就约定,今生共嫁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与他白头偕老,厮守终生。

父亲将我们许给了你,你在炎黄神殿一招击败了我们的联手。

当时我们就想,天下英雄,谁能强过姚重华者?从此后我们就心有所属啦!姚重华脸上的戾气慢慢消失,却仍旧露出半信半疑之色。

不料,我们在帝丘成婚前的一晚,父亲召我们夜谈,命我们借着到蒲阪成亲为名,携带天火垕土弹,将你和虞君一起轰炸,然后控制蒲阪。

为此,他还派出了寒浞作为刺客,先行耗费虞岐阜的功力。

女英也道,当时,我们姐妹入坠冰窟。

然而父亲又说了一句话,让我们对他彻底失望。

什么话?姚重华道。

若是你们姐妹侥幸活下来,自然有人与你们接头,蒲阪城中暗藏着我五千秘密军团,和他们一道控制蒲阪;如果你们不幸身死……女英露出愤恨之色,大声道,父亲说,你们将是我伊放勋最值得骄傲的儿女!姚重华露出不可思议之色,随即想到自己和父亲的父子相残,不禁面露苦笑。

夫君,还记得在青要山中碰上那个老者么?娥皇眼中露出温柔之色,他想杀你,你当时身受重伤,我们姐妹护在你身前,可你却不让人伤我们,自己挺身而出,迎接那老者的一击……那时候,我们姐妹就决定了,此生与你厮守,再也不分离。

她慢慢地走到女英的面前,从她手上拿过天火垕土弹,凄楚地笑着,走到姚重华的身边,双手捧起天火垕土弹:夫君,选择权在你。

姚重华脸色复杂,茫然接过这枚足以改变大荒局势的超级武器,仿佛傻了一般。

女英目露紧张之色,娥皇却毫不在意,一脸深情地望着自己的夫君。

半晌,姚重华忽然呵呵惨笑,喃喃道:难道家破人亡之后,上天真的送给我两位挚爱的妻子么?随即呜咽一声,伸出双臂紧紧地抱着娥皇,失声痛哭。

女英则是一声欢呼,飞奔而来,三个人搂抱在了一起,放声哭泣。

也不知是悲伤还是喜悦。

此时,日已黄昏,残阳西挂,宛如铺血。

而西门处激战正酣,杀声与爆炸声惊天动地,隔得数里远,仿佛能听见冰冷的刀锋砍入骨头的脆响。

少丘小弟,你都明白了?姚重华执着娥皇的手,慢慢转身望着仆坐在地上的少丘。

少丘仿佛傻了一般,浑身鲜血,痴痴地坐在地上。

董茎横着长剑,半跪在他身前护着,但日益臃肿的身躯却毫无丝毫杀机。

戎虎士则和司幽慢慢地走了过来,司幽盯着姚重华手中最后一枚天火垕土弹,眼睛里闪耀着幽宓的光芒。

姚重华暗暗叹了一声,指了指远处的地面:归言楚正在三尺的地下昏迷不醒,若是不救他出来,只怕片刻就要被闷死了。

戎虎士横了他一眼,大踏步走了过去,左手化作藤蔓,噗地插进地面,一抓,泥土裂开,果然将一身泥土的归言楚给拽了出来。

归老大?归老大?戎虎士叫了一声,伸手在他肝脏一拍,输入一股木元素力,归言楚咳咳咳了几声,慢慢地睁开了眼,眼皮还没撩开,先喃喃地骂了起来:妈的,这天火垕土弹……真他妈强悍……戎虎士大喜,抱着他到了少丘身边。

少丘缓缓移过头瞥了瞥归言楚。

归言楚苦苦一笑:少丘,咱们上当啦!真他妈冤,居然上了这个恶当。

对不起。

少丘失神地道,很多人告诉我,大荒狰狞,人心诡诈,我却从来不信,连累你们了。

戎虎士哈哈大笑:说什么连累,自己兄弟,命送给你都无妨,上个当算得什么?他瞥了姚重华一眼,喃喃道,老子怎么觉得,吃了这个亏,认清了姚重华的真面目,倒是很划算之事?众人面面相觑,少丘忽然长剑在手,仰天嘶吼,声音之凄厉悲怆,宛如濒死的孤狼,一股金戈杀伐之气激荡高台!小弟……姚重华皱了皱眉,道。

莫要叫我小弟!少丘忽然厉声道,在下承担不起!姚重华苦笑不已。

我只问你三件事!少丘一字一句地道,如果你还有半点廉耻之心,就老老实实回答我!姚重华闭目凝思,缓缓道:你说。

女英授意我刺杀虞岐阜,是不是与你合谋?少丘长剑一指,喝道。

是。

姚重华坦然点头,帝尧将娥皇、女英嫁给我,就是想借我除掉父亲。

他已经有了完备的计划,当然,他只告诉我刺客是寒浞。

我……他淡淡地道,我也久有除掉父亲之心,却在内心之中挣扎了十多年,于是……唉,也算是借了帝尧之手实行这个计划吧!帝尧并未告诉我女英身上有天火垕土弹,但我深知父亲的神通,寒浞虽然是后羿的徒弟,箭术惊人,却没有多大把握。

于是我就利用了你对我的爱护之心,先行重创父亲,给寒浞制造机会。

掳走虞象,以女娲修神术塑造你的身体,都是我的策划。

毕竟,除了我,又有谁知道窃取血脉者之人的元素丹是可以在体内游走?很好!很好!少丘欲哭无泪,双眼血红,冰冷地道,方才女英引爆天火垕土弹时,特意嘱咐虞无极避开,如此说来,他也是你的人了?当年虞无极率领虎勃军团谋变大荒,其实也是出于你的授意?不错。

姚重华脸上露出一丝讶然,点头道,这二十年里,我既然存了谋夺虞部族之心,焉能不有所策划。

虞无极乃是父亲身边的谋臣,自然是我争取的对象。

非但虞无极,虞无奇,虞封瀚,都是我的人——夫君——女英忽然打断了他的话,露出不可思议之色,难道说……虞无奇投靠我父亲,也是你指使的?姚重华脸上没有丝毫尴尬,笑道:自然。

虞无奇不受我父亲重视,避祸帝丘,他要投靠帝尧乃是再正常不过之事。

如此,帝尧通过虞无奇做什么事,我便了如指掌。

封印之卷 第五百三十五章 枭雄(二)女英望着他诚恳得有些憨厚的脸,心里阵阵发寒,喃喃道:那么新婚之夜,父亲命我们姐妹和虞无奇鼓动你前往蒲阪夺位,你……你早就知道?知道。

父亲杀了上一任火之血脉者,是我让虞无奇向帝尧报告的。

姚重华含笑道,目的就是鼓动他们尽快冲突,然后才有我的机会。

女英顿时无语,看了看娥皇。

娥皇轻轻搂着她,柔声道:妹妹,大荒贵胄,如果没有权谋心机,他又能活到几时?夫君自幼坎坷,也是被逼迫熬炼出来的。

女英叹了口气,默然不语。

小弟。

姚重华望着少丘诚恳地道,父亲要杀我由来已久了,我若是不用权谋,如果能活到现在?我身为人子,自当向父亲尽孝,然而我能么?我的才华、武功、品格,在虞部族乃至整个大荒之中,何人能在我之上?我所到之处,百姓弃家追随,箪食壶浆,视我如兄如父,各大部族无不奉为上宾。

然而父亲却要将我驱逐,诛杀?我心中的不平之气,又向何人诉说?姚重华压抑了三十年,今日愿望终成,可以敞开诉说自己的襟怀,心中之快意难以想象,越说越激愤,脸色涨得通红,神情亢奋:而他却四处树敌,将虞部族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我身为虞氏的子孙,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父亲这样折腾,然后再由虞象继承族君之位,将虞部族彻底毁灭么?父亲本来就因为驱逐了巫者引发了与巫门的冲突,于是我就更进一步,让虞无极在父亲身边献策,谋变大荒,挑战帝尧容忍的底线。

我们策划完备,如何杀东岳君,如何扶植荀季子掌权,拿下金天部族;如何扶植苍舒叛乱,诛杀熊牧野,掌控高阳部族。

嘿,父亲一听说可以将两大部族囊括掌中,比我还急不可待,立刻派虞无极和虞封瀚率领虎驳军团东进。

最终,我的计划一一实现,不但和两大部族歃血结盟,还挑起了逐巫之战。

而觋门被压抑了数百年,眼看如此肥肉,少觋氏更是急不可待,秘密与我达成契约,共同灭巫。

哈哈,如此,我不但有了高阳、金天两大部族,还有整个觋门在背后支持,今日计划彻底成功,此时即便与帝尧翻脸,他也奈何我不得!姚重华亢奋之际,说到痛快处,正欲放声大笑,忽然脸色一变,笑吟吟地嘘了一声:我险些忘了,这高台之下,还有无数的使者和战士们,可不能让他们听见了。

他目光迷醉,极度想放生狂笑,偏又生生压抑,瞧起来竟是无比诡异。

芮丘城,统领府。

虞封瀚正在庭院之中烦躁地踱着步子,甲胄上的青铜片碰撞,发出叮当的响声。

芮丘城统领辛柏则端坐在前厅里,面容沉凝,手中拄着一把青铜巨剑,含笑望着他。

辛柏年约六旬,功力虽然算不得超一流的高手,但深通谋略,驻守芮丘三十年,功勋卓著,虞部族之南黄河沿线可谓固若金汤,无人敢觊觎。

虞封瀚见辛柏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不由咚咚咚地大步走过来,大声道:辛统领,您怎么就不急呢?火焰隼传书,说欢兜已经在攻打蒲阪城了呀!咱们坐拥大军在此,却眼睁睁看着那帮金妖肆虐……虞统领,何必为蒲阪担忧?辛柏淡淡地笑道,四方军团虽然出征,但蒲阪仍旧有一两万的战士,有族君坐镇,兼且四座凝火器守城,你以为欢兜真能攻得下来么?你我使芮丘稳定,外敌不敢趁乱谋变,就是对蒲阪最大的支持。

虞封瀚一愕,摇头叹息,心中却道:这老东西,当真不好对付。

按照少君的谋划,潜伏在黄河以南的荀皋大军,此时应该已经被觋门给收服,该要进军芮丘了。

可我若拿不下这老东西,荀皋冒冒然杀过来,他一旦斩断黄河浮桥,荀皋面临这滔滔黄河,还进军个屁。

既然调不走他,也只有按照第二方案,就地刺杀了。

一想到这,虞封瀚又发起愁来,这辛柏神通不在我之下,他娘的又是水系,老子可不容易下手啊!正在发愁,忽然院门外甲胄声响,固鸠君一身青铜衣甲,大步走了过来。

这半年多来她跟随虞封瀚南征北战,虽然自己的固鸠部落战士早死了个七七八八,可却尝到了统帅数千大军的瘾,在虞封瀚的滋润下,身材虽然略显丰腴,脸上却更增添肃杀之色,英气勃勃。

封瀚,我方才视察了一下,眼下军中人心不稳,都担忧着蒲阪的战事。

固鸠君急道,咱们是否增援蒲阪?你——虞封瀚虽然对她的肉体无比痴迷,却见不得她如男人般强势的模样,喝道,别跟我添乱!军中谋划,干你女人何事?我好像警告你无数次了,不要干预军事,不要身穿甲胄,不要整天舞刀弄剑。

我虞部族跟你固鸠部落不一样,不是没有开化的母系氏族!固鸠君勃然大怒,冷冷道:我自然知道虞部族和固鸠部落不同,可我乃是固鸠部落之君!我身上带着固鸠的血!在我固鸠,女人更胜男儿!虞封瀚气得说不出话来,怒视着她,半晌才道:你难道就不能改改?在我虞部族,老子的事情若是被一个女人指手画脚,那是天大的耻辱!你他妈好好在老子府里呆着,生孩子,管家事,缝皮甲,就行了,还他妈跑到老子的队伍中吆五喝六……你是什么身份?就是老子的露水夫妻,连正妻都不是!辛柏在旁边看得连连摇头,苦笑不已。

这两人倒也是对绝配,男的粗豪,女的强硬,恩爱时好到了天上,掐架时又掐到了天上,也不知道他们日子是怎么过的。

不过也难怪,固鸠君乃是母系氏族的族君,在部落中女人地位至高无上,而虞封瀚却受到男权的熏陶,认为女人就是男人的战利品和生育机器。

不起争端才怪。

正思忖间,却见固鸠君的脸色慢慢地变了,待虞封瀚说完,她忽然冷冷地道:虞封瀚,你知道么?我在固鸠部落有六个男壻,几乎就是我的男奴。

在我心里面,男人天生就是为了供养女人而辛劳,而存在。

你在我心中,也不过是第七个男壻!你……虞封瀚怒不可遏,上前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喝道,你竟然有六个男壻?你他妈的怎么没跟老子提过?却是醋意滔天,按捺不住了。

封印之卷 第五百三十六章 攻下你的城池放开我!固鸠君嘶声喝道,唰地抽出长剑,横在了虞封瀚的脖子上。

虞封瀚怒吼一声,从身后摘下巨斧,举了起来,喝道:老子爱你爱得如此之深,你要什么我不给?你哪怕干预老子的军政都睁只眼闭只眼,我为你做的还不够么?你为何不能为我改掉你这臭毛病?老老实实做个女奴?哎,哎,别别别,别动刀子。

辛柏一见两人竟然亮出了凶器,吓了一跳,急忙过去劝解。

两人谁也不理他,固鸠君凄然道:虞封瀚,难道你和我在一起,就是为了要把我改造成你的女奴么?虞封瀚愕了愕,忽然发觉她这种凄凉的柔弱样倒有些楚楚动人,心下立时一软:别说傻话,我府中的女奴有上百,可是自从有了你之后,我何曾正眼看过她们?可是你也要柔顺些才是啊!每日都是杀伐决断,甲胄不离身的样子,如何能好好地伺候男人?原来如此。

固鸠君眼中慢慢淌下了泪,我抛弃族人的情意,抛弃部落之君的高位,抛弃我的几个孩子,跟随你在大荒中南征北战,难道就是为了表现柔顺,伺候你这个男人么?那你要怎的?虞封瀚喝道。

我爱你,是因为你是个英雄,我要跟着你轰轰烈烈做出一番大事!固鸠君也大声道。

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好了,好了。

封瀚啊,都是家事,何必恼道这种地步呢?辛柏开始当和事佬,插在两人中间,去劝解固鸠君,君上啊,封瀚的确是有英雄气概,可是你们两个呀,碰上事情要好好的……话音未落,忽然间脖颈一热,随即是一股撕心裂肺的痛苦。

他愕然转头,却发觉自己的视线已经飞在了半空,下面,虞封瀚恶狠狠地提着鲜血淋漓的巨斧,自己断头的尸身,颈血上冲三尺……噗——辛柏的血冲了固鸠君一脸,她傻傻地望着凶神恶煞般的虞封瀚,彻底呆滞了。

虞封瀚哈哈大笑:正愁杀不了这老家伙,没想到他竟然背对着我!嘿嘿!你……你为何杀他?固鸠君怔怔地道。

这事儿我没跟你说过。

虞封瀚嘿嘿笑着在辛柏的身上将斧刃拭干,头也不抬地道,因为他是虞岐阜的人!虞……虞岐阜的人?固鸠君下意识地擦了擦脸上的鲜血,不解道,他是芮丘城统领,当然是虞君的人了。

你是虎驳军团的统领,不也是虞君的人么?错了。

虞封瀚将巨斧插回后背的牛皮扣带上,笑道,老子是重华少君的人!唉,你们女人爱多嘴,我一直没跟你说过。

如今重华少君和虞君几乎誓不两立,我们从十多年前就开始谋划,要助少君夺位了。

这老家伙。

他踢了踢辛柏的尸身,不杀他,我如何夺取芮丘的控制权?嘿,这里可有一万战士啊!原来如此。

固鸠君喃喃地道,忽然道,重华少君若是继承虞君之位,下一个目标只怕就是帝尧了吧?自然。

虞岐阜哈哈笑着,双手喷出一团烈火,瞬息间将辛柏的尸体化作飞灰,转身搂着她的腰肢朝前厅走去,我跟你讲,日后少君必定能夺取炎黄之帝,到时候我就会裂土封君,你呀,就不用四处征战,老老实实地在家里给我生儿子吧!很好。

固鸠君被他强壮的臂膀搂着,一脸呆滞之色,忽然脸色一寒,手中多了一把锋锐无比的匕首,噗地刺进了虞封瀚的心脏之内!元素丹一击即破,登时狂猛的火元素力涌遍全身,虞封瀚身体火红!你——虞封瀚愕然捂着胸口,倒退数步,不可思议地望着固鸠君。

固鸠君呆滞地看着自己手中的短匕,喃喃地道:你是少君的人,我却是帝尧的人!帝尧的人?虞封瀚还没明白过来,这时居然还没忘了吃醋,喝道,你……你居然跟帝尧有一腿!没有!固鸠君大叫道,自从跟了你之后,我就只有你这个男人!你知道我多爱你么?可是……你知道我有多恨你么?她身躯一软,跪倒在地上嚎啕痛哭:我恨你,我身为部落之君,地位多么崇高,可是却在固鸠部落的郊外被你击败,硬生生逼降,和你发生苟且之事。

这是我生平的奇耻大辱,居然被一个男人俘虏!我当时就立下心愿,我一定要击败你!我爱你越深,就越要向你证明!你不是瞧不起女人么?你不是女人只配给你生育么?我就要让你看看……噗——虞封瀚喷出了一口血。

他元素丹既破,体内狂猛的火元素几乎遏制不住,连吐出的血都是火焰。

固鸠君忽然呆了一呆,哭喊一声,扑过去抱住他:封瀚,封瀚,我……我没有想杀死你!你……你……虞封瀚望着这个曾经让自己爱入骨髓,却始终无法彻底征服的女人,脸上现出苦笑之色。

咳嗽了两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嘴里涌出的血沫化作火焰飘散在了空中。

我只是想击败你,让你对我平等看待,和你有尊严地在一起生活……固鸠君失神地望着他,木元素力疯狂地望他体内涌,可是木生火,虞封瀚体内的火焰更加浓烈起来,吓得她赶紧住手。

帝尧早就有了攻伐虞部族之心,数日前就派遣荀皋率领大军秘密埋伏在黄河浮桥南部的密林中。

固鸠君知道他必死无疑,心中哀痛,喃喃道,纲言牧龙言的密探无孔不入,早知道咱们间的裂痕,就派人持着帝尧亲书的帛书来找我,要我助荀皋拿下芮丘。

帝尧势力之庞大,大荒间无人与抗,于是我便向龙言要求,芮丘城破之后,我要带着你远走高飞。

他答应了……——天……天意!虞封瀚咳咳笑了几声,忽然睁大眼睛,握着她的手,挣扎道,荀皋……入城后,切不可告诉他……我……我死于你手!固鸠君怔了一怔。

却见虞封瀚的脸上浮出一丝微笑:也许……无法征服的性格……才是……才是最让我深爱的……固鸠君忽然热泪滂沱,忽然手臂间一热,虞封瀚的眼耳口鼻之中窜出了大团的火焰,他终于控制不住元素丹的崩裂,熊熊的火焰立时将他全身吞没,片刻间化为灰烬。

生以烈火横行大荒,死以烈火净化其躯。

也许这就是火系之人的宿命吧。

固鸠君失神地望着手臂间的火焰,皮肤被灼得吱吱响也毫无感觉,人仿佛痴傻了一般。

她一动不动地保持着抱住他的姿势,直到手臂间只剩下滚烫的甲胄叶片……那个让她痴爱一生的男人,就在她手臂间化作一团黑色的人形灰烬。

也不知过了多久,固鸠君仿佛木偶般站起身来,脱下从不离身的铠甲,将衣袍脱下,默默地兜起那团灰烬,缠裹在腰间。

灰烬中是虞封瀚留下的军中令牌,火焰无法熔化。

她拾了起来,又捡起辛柏留下的那块令牌,持在手中,默默地走出统领府,走出芮丘城。

开城。

到了城门边,她说道。

守卫看见两位统领的令牌,丝毫不敢怠慢,打开城门,长达四五里的黄河浮桥铺展在眼前。

她默默地走在浮桥上,滔滔的黄河之水从脚下流过,卷走了生命,又重生了世界。

守卫南岸堡垒的战士看见令牌,立时施礼,她就站在堡垒之上,从身上抽出火焰信号,摇曳的烟花直上长空。

顿时,河对岸的密林中沸腾了起来,无数的灰色洪流轰隆隆地震动地面,横矛驰马的战士,额上卯着青铜片的飞虎,飞翔在半空中的蛊雕,蜂拥而来……固鸠君,这是怎么回事?堡垒上的守卫者脸色惨白,喝道。

回答他的是一根带着尖刺的藤蔓,噗地一声从他心脏穿过。

其他战士还没反应过来,无数的藤蔓从固鸠君的双手间射出,数十个强壮的身体被穿透,鲜血激洒,血洗高台。

密密麻麻的轩辕战士驰上浮桥,宛如一把巨型的长剑,射向芮丘城。

封瀚,我终于攻下了你驻守的城池!固鸠君喃喃道,轻轻地搂住怀中的骨灰,手中的长剑噗地刺进了自己的肺部,元素丹轰然破裂的瞬间,她和那个心爱的男人相拥着,轻盈地栽入无尽的黄河……封印之卷 第五百三十七章 做戏蒲阪城,神机台上一片死寂。

姚重华站在血泊之中,凝望着眼前的少丘,幽幽叹道:小弟,你现下明白了么?大荒间,任何一个英雄人物的崛起,都要伴随着满地的尸骨与鲜血。

少丘心中厌恶,低头不看他,冷冷道:还有权谋和欺诈!虚伪和卑劣!我这时才知道,我初入大荒之时,帝尧命你诛杀魔兽九婴,想必也正中你的下怀吧?恰好可以将九婴赶到金天部族去。

然后巫真再以神术吸引九婴到旸谷制造混乱,才一举杀了东岳君。

自然哦。

姚重华咧嘴想笑,又强行忍住,一脸正经道,我这个计划覆盖大荒,细处筹备了数年,每一个环节都不容有失。

最后一个问题。

少丘猛地抬头,冷冷地望着他,你当初在旸谷救我,帮我打通四元素封印的木印,又赠我九婴肾水救人,而后又在帝丘救我,也都是有计划的了?姚重华愕然片刻,这回想了半晌才摇头:这倒没有,你的出现完全是在我计划之外的。

当时知道你是金之血脉者,觉得可以做些文章,才从旸谷顺手救了你。

打通封印么……坦白说,当时只是想跟帝尧作对,别的倒也没想,我还没妄想到凭借一人之力可以尽破四元素封印的地步。

至于赠你肾水……他忽然露出了微笑,巫真本就是替我做事的,我怎么能让她死掉?到了后来,你出现在帝丘,已经是拥有一股极强势力的领袖,乃是我的有利臂助,我自然不能让帝尧剿杀了你。

都是利益。

少丘默默地听着,心中泛起一股酸楚之意。

也并非都是利益。

姚重华静静地望着他,居然叹息了一声,你知道么?我的每一个行动,都有极远的谋划在内,包括救你。

可是……和你在一起时,我却很放松,很开心,因为在你身上,我看到了十多年前的我,单纯、天真、执拗还有朴实。

可是,我已经变了,那个时候永不再来。

少丘,你也变了,没感觉到么?其实你还会变的,如果你今天不死,终究有一天你会和我一样。

因为,除此之外,你无法在大荒中生存。

我也变了么?少丘失神地想。

究竟有什么变化,他也感觉不到,可是昔日空桑岛上那个调皮天真的少年心态,却几乎再也感触不到了。

他茫然地望着四周,董茎、戎虎士、司幽、归言楚……他们也在望着他。

董茎说:少丘,我期待着你变,因为你终于能担起一个金之血脉者的责任了。

戎虎士说:妈的,老子早在成侯山就跟你讲过,不狠,不杀人怎么能在大荒中生存。

偏生你他妈的把老子也给熏陶的像娘们儿了。

归言楚说:少丘,在大荒之中,你永远没有属于自己的东西,啸傲大荒,无拘无碍,只不过是梦中的一个记忆。

司幽只是微笑地望着他,什么话也不说。

但少丘却从他眼里看出了期待。

他们都期待着自己变化,不再犯傻,不再逃避,也不再把情谊与义气放在心头。

因为他们已经把命交给了他,他发傻,会连累着他们送命;他们也不愿意再跟着他执拗地像别人的口袋里钻。

少丘心中一时茫然如云涛明灭,双脚似乎不是踏在地面。

他慢慢转回头,望着姚重华,点点头:我问完了。

你想杀我,就来吧!但是我会反抗的,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我杀你作甚?姚重华露出诧异之色,失笑摇头,你还是不懂权谋。

他忽然尖声叫道,来人!来人啊——然后闷哼一声,扑通倒在了巨坑边,作出一副伤势惨重的样子。

他本就浑身鲜血,倒在地上倒也颇为真实。

娥皇、女英还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他。

躺下来啊!傻傻地站着干嘛?姚重华恼道。

两女面面相觑,依言躺了下来。

姚重华又瞥着站在远处的虞无极,催促:你还杵着干嘛?难道这么多人都死了伤了,就只有你安然无恙?你武功强过我父亲么?虞无极如梦方醒,这人也会表演,扑通栽倒,居然呻吟不已。

不过一边呻吟一边偷笑。

卑鄙!归言楚到底是帅才,立时明白了过来。

忽然之间,高台的石阶上呼啦啦地冲上来无数的战士,后面跟着孔任、蒙降、季狸等各族使者,还有乐夔这等帝丘高官。

方才虞岐阜露出癫狂之态,以光暗劫横扫全场,这些人为了避免误伤,都奔下了高台,隔了片刻就听到两声剧烈的爆炸,有些高手打算上去看看,却被虞部族的高手拦住,说是族君定然能诛杀刺客,为了他们的安全,还是请在此等候。

众人也真是怕极了虞岐阜的光暗劫,谁也没兴趣去领教。

等到高台上寂静了下来,又等待了好久,那些虞部族高手还是不让上去。

说是没有族君命令,实不敢让这些贵客冒险。

直到姚重华高声呼救,众人顿时按捺不住,纷纷闯了上来,奇的是虞部族的人居然也不再阻拦。

到了高台之上,众人不禁呆若木鸡,眼前尸横遍地,惨不忍睹,脏污的鲜血、翻滚的泥土,残肢断臂铺了一地。

方才还是上百人的高台,此时只剩下寥寥几人,姚重华等人浑身浴血倒在地上,虞无极更是昏迷不醒。

公主——乐夔这老实人可吓呆了,踉踉跄跄地奔过去,却被脚下一颗头颅一绊,扑通摔倒,公主……你们怎么样?娥皇于心不忍,挣扎着爬起来,黯然摇了摇头:典乐牧,我没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名身着火红色长袍的老者大踏步走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一名满脸枯皱的黑衣老者。

那红袍老者目瞪口呆地望着一片狼藉的现场:少君,族君呢?先龙长老呢?娥皇和女英都认得,这红袍老者乃是虞部族的第二长老逢鸠,更加苍老的那个黑衣老者乃是第三长老虞叔子。

方才决战时,先龙长老让他们到高台下保护那群使者,两人觉着虞岐阜神通盖世,有先龙、虞无极等这么多高手在侧,丝毫不用担心,没想到上来之后却不见了自己的君上。

女英慢慢爬起来,挣扎着搀起了姚重华,苦笑道:二长老,虞君已经……化作飞灰了。

先龙长老……他的头颅就在典乐牧的脚底下。

两人一呆,转头看了看方才绊倒乐夔的那颗头颅,须发贲张,露出一丝惊恐骇异之色,不正是先龙长老么?两人浑身颤抖,一时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其他人一脸骇然,人群里鸦雀无声——大荒第一狂人虞岐阜竟然死了?这个消息也实在过于震撼。

封印之卷 第五百三十八章 面具之后到底怎么回事?逢鸠脾气火爆,一把揪住姚重华大声喝道,虞君神通盖世,谁能杀得了他!姚重华忽然间泪水横流,失声痛哭:二长老,重华不孝,父亲……父亲是被……少丘他们刺杀的!此言一出,立时群情汹涌。

方才少丘化作虞象刺了虞岐阜一剑,他们尽皆在场,当时姚重华激怒,击了少丘一掌。

直到后来虞岐阜以光暗劫对付寒浞的时候,他们抵挡不住四处乱飞的光暗劫,才慌乱地逃了下去。

说少丘刺杀了虞岐阜,根本没有一个人怀疑。

你胡说!董茎嘶声喝道,明明是——少丘挥手止住了她,淡淡道:继续听他说。

此人欺世盗名,已成道德楷模,你说了也没用。

董茎恨恨地闭了嘴。

望着周围围上来的虞部族战士,一脸鄙视。

姚重华声情并茂地讲道:寒浞被父亲击败逃走之后,父亲因为陷入癫狂状态,分不清敌我,以光暗劫四处杀人。

然后先龙长老和虞无极、子幽大人、火奴、辛亏、姬互、朱亢、姚剧等人企图先行制住父亲,免得他胡乱杀人……这时候觋子幽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淡淡道:确实如此,可惜,下使当时中了一记光暗劫,被迫退下高台。

觋子幽方才狼狈地跌下高台,大伙儿都看在眼里,丝毫没有怀疑。

正当他们和父亲激战正酣之时,却不料……姚重华回身一指少丘,怒道,这厮身上竟然藏着几枚天火垕土弹,他连续引爆两枚,将先龙长老他们炸得粉身碎骨,我父亲虽然神通无敌,却也禁不住两枚天火垕土弹的轰炸,最终元素丹崩裂,烈火焚身而亡。

他还要引爆一枚,在下出手夺了过来,各位看,就是这东西!他手掌朝上,握着那枚天火垕土弹。

众人还从未见过这种传说中的绝世武器,纷纷围过来观看,苑丘属于高辛部族,季狸自然不算陌生,当即点头道:不错,这是以土元素力封住天幽灵火制成,威力强悍无匹。

当时少丘和司幽的确前往苑丘盗窃天幽灵火。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虞部族战士更是怒喝不已,各持刀剑就要将少丘等人乱刃分尸。

要知道季狸乃是高阳部族之人,与虞部族可以说龃龉不浅,自然不会帮着虞部族指证少丘。

既然他都说了,还有假么?他们却不知,季狸此生最恨的人就是少丘。

葛邑战败,乃是他平生的奇耻大辱。

奇了,请问季狸大人,金系和木系的人如何制作天火垕土弹?偃狐冷笑一声,难道是你高辛的人帮他们造的么?这其中的法门季狸大人还是动动脑筋编造出来吧!季狸冷笑不语。

木渎长老横了偃狐一眼,低声喝道:人家族内的纷争,咱们不要干预。

偃狐愤愤地闭了嘴。

蒙降张口欲言,又叹息了一声,没有说话。

土系和火系的放逐者到处都是,想找人制作天火垕土弹有何难事?逢鸠早已怒火攻心,喝道,来人,给我将这小子挫骨扬灰!从一名战士手中夺过一把青铜巨剑,大踏步朝少丘走去。

少丘看也不看他,提着剑,朝姚重华嘲弄地一笑:你身为大孝子,不亲自替你父亲报仇么?姚重华悲哀地摇了摇头,一脸哀悯之色:重华此心天日可表,我对你从来如兄弟一般。

你身世凄惨,重华念及己身,怎能不哀悯逾恒?你说吧,是谁指使你的?如果你说出来,我可以让你平安离开。

不行!逢鸠怒道,重华,你算什么东西?怎能私自放走刺杀族君的凶手?老夫一定要斩下他的头颅祭奠君上!呃……虞无极此时也不装昏迷了,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低声道,二长老,君上临终前言道,象儿失踪未归,强敌环伺,无奈之下已经将族君之位传给重华了。

姚重华一听,眉眼一跳,几欲笑出来,心道:妙,这虞无极不愧是智囊,居然情急之下想出这么好的理由!逢鸠和虞叔子顿时面面相觑,心道,虽然族君厌恶重华至深,不过虞象被人掳走,后继无人,也只能将君位传给重华了。

唉——两人一声长叹,齐齐向姚重华施礼:臣下鲁莽,拜见族君!姚重华大喜,急忙将两人搀扶起来,他知道虞岐阜在虞部族的势力可谓根深蒂固,若想将父亲的亲信斩草除根,只怕会将虞部族的人杀个大半,能收拢人心那是最好不过。

而这两位长老在部族之内可谓位尊望隆,收复了他们几乎就等于收复了整个部族。

扑通!姚重华当即跪倒在二人面前,哭道,求二位长老为重华主持公道!两位长老热泪盈眶,逢鸠一跺脚,将姚重华搀扶起来,正色道:君上,老夫非是驳您的面子,这少年杀了故君,若不杀他为故君报仇,我虞部族有何面目立足于大荒之间?姚重华喟然长叹,垂泪道:但凭长老做主吧!逢鸠脸色一寒,望着少丘大喝道:给我杀——少丘心中喟叹,知道今日必定要死于此地了。

他本就受了不轻的伤,归言楚更是伤重,董茎身怀有孕,戎虎士中了虞岐阜一脚,这个巨人几乎被踢散了架,能战的就只剩下司幽了。

靠他是万万逃不住去这成千上万高手的围杀的。

眼看着数百名虞部族战士弯弓搭箭,箭镞上闪耀着团团的暗火对准了自己,少丘忽然旋风般转身,将董茎和司幽劈手抓起抛在开明兽的背上,大喝道:阿金,带着他们与奢比兄弟会合,逃出蒲阪!少丘,我不走——董茎身在半空,挣扎着叫了一声。

喊声未绝,司幽当机立断,劈手抓住她,两人一起落在开明兽的背上。

射——逢鸠怒喝一声。

嘣嘣嘣弓弦响动,数百支箭矢闪耀着火焰激射而来,开明兽不待少丘吩咐,背脊一拱,嗖地一声如闪电般掠起,化作一道金黄的光影掠过了重重的屋脊。

那速度,当真比箭矢还要快得几分。

逢鸠气得眼中冒火,指着少丘三人喝道:射!我要将他们变成焦炭!抽箭,上弦,弯弓,弦惊。

嗡——少丘眼看着密密麻麻的箭矢,眼睛眨也不眨,含笑望着归言楚和戎虎士:二位兄长,又要连累你们陪我送命了。

归言楚有气无力,苦笑不语。

戎虎士却骂道:这是你他妈说得第几遭了?每次都吓唬老子——少丘苦笑:这是最后一遭了——话音未落,箭矢已经到了面前。

三人谁也没有抵挡,抵挡过了箭雨又如何?凭三人之力可以杀得出数千名高手的包围么?便在此时,唰——一道锋锐的气流掠过长空,数百枚箭矢飞掠半空,竟然齐齐断为两截,哗啦啦地仿佛下了一场雨。

箭杆呼呼地在地上燃烧出数百个火苗。

众人大吃一惊,一起望着少丘,难道这少年居然可以将金元素力笼罩十多丈方圆么?不是我。

少丘苦笑。

是我!忽然一人答道。

那人似乎在极远处,但声音却轰隆隆地激荡在每个人的耳畔。

众人愕然望去,却见远处那座炼神塔的塔尖上,站着一个巨神般威猛的汉子。

此人脸上罩着黄金面具,遍身金甲,披着一件白色丝绸的外袍。

背负双手凌空而立。

眼光透过面具,射出凛凛的寒光。

封印之卷 第五百三十九章 枭雄对决欢兜!高台之上的众人尽皆失声惊呼。

谁也没想到,正在城外挥军攻城的欢兜,竟敢孤身一人潜入蒲阪!这下子虞部族的高手立时紧张起来,说到底,少丘实在无关痛痒,想杀他易如反掌,而这个西方世界里神一般的存在,才是他们真正的大敌!数千只箭镞立时转向,对准了欢兜,虞叔子则悄然吩咐东南西北四座凝火器全力开动,对准了欢兜。

虞岐阜真的死了么?欢兜宛如巨神降临般傲视着脚下之人,微微叹道,举目大荒,还有可堪一战的英雄乎?姚重华慢慢挺直了身躯,淡淡道:世间英雄,正如四时代谢,云卷云舒,我父已死,西岳君,你的时代也终将凋零了。

说得好。

欢兜哈哈大笑,抚掌道,重华,看来是你继承了虞君之位吧?嗯,虎父龙子,你我二族,以后的日子倒会更加精彩!唉,为了他日计,今日是否该将你击毙在此呢?重华乐意代我父与你再度一决。

姚重华笑道。

你不是我的对手。

欢兜呵呵笑道,还是一起上吧!你们在场的人,火元素力超过三劫的,有一百二十一人,战士两千三百名,嗯,再加上瞄本君的四座凝火器,虽然没有了虞岐阜,倒也可堪一战了。

其他各族来客,有为虞部族出头者,不妨一起上;有不愿趟浑水者,可速速退开。

四周的使者们面面相觑,没想到这欢兜竟然打算大开杀戒,以一人之力挑了虞部族。

想帮忙的胆寒,不想帮的又不远错开这场激战,竟是不知所措。

姚重华脸上虽然淡定,甚至还带着微笑,心中却是叫苦不迭。

这欢兜的神通传闻中还在父亲之上,金系的攻击力更是以恐怖著称,此处聚集了虞部族的所有精锐,一旦混战,哪怕击毙了欢兜,也会死个七七八八,那虞部族就算彻底完蛋了。

自己还拿什么去跟帝尧争锋?阁下算错了,还有我手中的天火垕土弹。

姚重华心里思忖,脸上却一笑,掌心一弹,土黄色的弹丸滚动在手中。

欢兜面色一凛,不过他戴着面具,谁也瞧不清他的脸色。

顿了顿,他哈哈大笑:原来你居然有这等宝贝,不错,值得一战了。

姚重华呵呵一笑:不错,数百年的恩怨,今日一战而定,岂不快哉?将阁下击杀在此地之后,皋落的四方军团恰好渡过黄河,我们前后夹攻,将三危大军消灭于坚城之下。

哦?欢兜也笑道,皋落能来得这么快么?这我就不知道了。

姚重华一摊手,坦白道,三日前皋落看到你部署在河西之原北部的人马,就判断出了你要出奇兵突袭蒲阪,想必他不会慢悠悠地在荒原上游荡吧?欢兜心里也是一沉,却笑道:这皋落倒是个人才。

不过你们今日尽数死于此地,本君城外的大军,一个时辰即可攻破蒲阪。

嘿,蒲阪这坚城很好啊,让皋落来攻打他自家的城池倒也不错。

这时所有人都听了出来,两人竟是在以谋略相斗。

一个时辰?嗯,不错,不错。

姚重华哈哈大笑,皋落率领的轩辕军团早就过了风陵渡,一个时辰内,只怕足以抵达三危军团的腹部了。

可笑。

欢兜哼道,帝尧派轩辕军团是为了吃掉蒲阪,到我三危军团侧后方作甚!姚重华微微叹息道:好教君上得知,荀皋大人已经决定向少觋氏效忠,而在下恰好和少觋氏结成了盟约。

你说什么?欢兜怒喝一声,两双铁拳愤然握紧。

他之所以大胆出奇兵突袭蒲阪,就是因为和帝尧达成了秘密协议,和轩辕军团两面夹攻,拿下蒲阪。

如果荀皋当真背叛,那自己可就是危险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前有蒲阪坚城,后有皋落的四方军团,侧面有荀皋的轩辕军团,全军覆没绝对不是开玩笑。

高台上的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各族使者们不约而同心道:帝尧此生最强劲的对手终于出现了。

虞部族的战士们则是欣喜若狂,谁也料想不到,这个新任的虞君,竟然不动声色间破解了帝尧和三危的两路夹攻的灭族大计,还收复了荀皋这样的名将。

我虞部族终于要振兴了!战士们纷纷以崇拜的目光望着姚重华。

呵呵,西岳君。

觋子幽忽然缓步走了出来,仰头笑道,您不妨多呆片刻,稍后下使的师弟觋子羽就会和荀皋大人一起来拜访您。

欢兜木然无语。

他知道荀皋这几十年在帝丘到处受夹板气,若不是少觋氏保护,他只怕早已死了多少遍了。

若是觋门出马劝说他投降,只怕他当真不敢拒绝。

一场谋略之战,自己竟是彻底被眼前这个新任的虞部族之君击败?欢兜恼怒地想着,全身元素力弥散开来,锋锐的力量有如漩涡一般笼罩了整个神机宫。

数千人无不感觉到肌肤凛冽生寒,甚至阵阵刺痛,就如同皮肤上有无形的刀刃在刮着一般。

姚重华心道不好,若是这厮气急败坏,胡乱厮杀一场,那就得不偿失了。

西岳君。

他指了指少丘,呵呵笑道,在下忘了一件事,待会儿您出手之前,在下一定会将这枚天火垕土弹送给这个金之血脉者。

唉,他诞生在炎黄真是一个错误,不如早死早托生,还是让三苗再生一个算了。

欢兜哼了一声,这几百年来,金之血脉者一直诞生在三苗,本就是三危心中最大的刺。

这次灵韧东来赴死,他手下的战士带回他的尸身之后,说起灵韧大人遇见了金之血脉者,沙无刃等人追随着血脉者已经到了蒲阪,打算请血脉者回到三危。

整个三危部落立时沸腾,欢兜也心中畅快,如果有了金之血脉者,谁敢说三危不是金系正统?他此次孤身潜入蒲阪,最大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回金之血脉者,只不过因为虞岐阜这个强敌死了,而虞部族的精锐又集中在一起,故此想一劳永逸尽数击杀罢了。

欢兜的目光缓缓移到了少丘的身上,面具后的眼光闪烁不已,显然心念转动。

姚重华一脸平和地微笑着,内心却是忐忑不安。

如果欢兜不在意少丘的生死,虞部族的这场劫难,只怕难以避免了。

好!欢兜忽然喝道,我带走少丘,今日别过,来日再战!姚重华暗暗松了口气,脸上却哼道:你要走便走,我们也拦不住。

不过少丘是我的杀父仇人,岂能白白送给你。

说你的条件。

欢兜哼道。

姚重华笑道:你可以带着他离开蒲阪。

不过战场上休战一日,后日凌晨,决战城下!此言一出,众人顿时议论纷纷。

逢鸠长老叫道:这算什么条件?欢兜已经知道咱们的部署,到时他还不逃之夭夭?姚重华慢慢摇了摇头,目注欢兜:西岳君何等人物,岂会逃走?欢兜冷冷地望着他,忽然笑道:好手段,好心机!本君应了!两人仿佛打哑谜一样,众人竟是茫然不解。

事后,逢鸠长老追问,姚重华才解释道:当时我们部族内的精英尽皆在神机宫,绝不能和欢兜开战,否则必定死伤惨重,我虞部族就算是废了。

所以,我本意就是拿少丘做礼物,逼迫欢兜退去。

至于休战一日云云,纯粹是面子。

难道我说你只要离开,我毫无条件么?呵呵,眼下三路大军夹击,欢兜绝不会在城下呆上一日眼睁睁看着我们围困他。

无论他是否答应不逃走,都会逃走的。

至于怎么保存尊严地逃走,就看他的智慧吧!算是我给他出了道难题。

封印之卷 第五百四十章 西海流沙,夸父归来此时,面对着和平解决的局面,大家伙儿倒还是松了口气,说到底,谁也不愿与欢兜这等大荒中的半神级高手比拼。

不料就在此时,少丘忽然冷冷道:虞君,西岳君,不好意思了。

本人刚刚决定,我的选择,从此后绝不再允许任何人干涉。

姚重华愕然,叹道:你我兄弟一场,我实在不愿杀你。

你还是走吧,重华父仇不得不报,日后相逢,再做一了断。

不必。

少丘冷冷道,你我已无情意,要断则断。

生与死本来并无痛苦,痛的是被人玩弄于股掌的悲哀。

你这小子倒挺倔强。

欢兜哼道,赶紧跟本君走,你的什么奢比兄弟、鳄龙战士、独角兕战士已经统统被本君扣押在军中。

本君一恼,砍掉他们脑袋,看他们痛不痛。

什么?少丘吃了一惊,他们怎么会在你的军中?本君怎么知道?欢兜哼道,城外激战正酣之时,这帮家伙从山丘上翻下蒲阪城,向西而来,本君自然要拿住他们了。

本来以为是奸细,要一刀斩了,没想到沙无刃等人竟然也在一起,这才暂时留他们一命。

他们怎么会跑到两军阵前了?少丘正发愣,归言楚忽然苦笑:惭愧。

我们来神机宫赴宴之前,打算破坏掉刺杀姚重华的计划就逃出蒲阪。

当时三危还没有开始攻城,我们就和孟贲他们约定在西门外五十里处会合,到时候一起渡过黄河躲开追兵。

是啊!戎虎士也痛心疾首,没想到他妈的三危突袭蒲阪,西门外成了战场,这帮家伙还傻乎乎地朝那里奔……少丘呵呵苦笑:原来,即使抱了必死之心,这个世间也由不得我选择。

蒲阪西门外,战场早已平息。

踏着满地的尸骸和血泊,少丘带着归言楚和戎虎士缓缓走出蒲阪,姚重华站在城门上默然凝望。

就在少丘的身影即将离开视线,姚重华忽然大声喊道:小弟,一路珍重!少丘没有回头,默默地走着。

姚重华忽然潸然泪下,迷蒙的泪眼中,这个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倔强少年,终于失去了身影……少丘慢慢地走下一座河谷,数里宽的河谷之中,密密麻麻布满了战阵,数万名三危战士排成数百座方阵,凝立在他的眼前。

金戈映着余晖,甲胄反射日光,仿佛一条金色的河流。

恭迎血脉者——数万名战士一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

那吼声直如天崩地裂一般,震得河谷之中土层崩裂,大地震颤,阵阵声浪从面前一推而过。

少丘呆呆地站着,目光空洞,仿佛在望着面前这个强大而恭顺的军队,又仿佛在凝望着西方辽阔荒芜的世界。

传说,那里是金系的发源地,有着古怪的习俗,野蛮的部落,遍布着雪山与草原,大漠与绿洲。

那里,还连接着更遥远的西方世界,有高度文明的新月地带,有更加蛮荒的黑暗大陆,还有大荒传说中主宰着昆仑神山的西王母……西海流沙,天地凝固。

一望无际的沙漠覆盖了天与地的界限,也吸干了零落孤旅的泪水。

这个孤单的哨所已经是大荒西处的极限,三危部落最西部的边疆。

说是哨所,其实也就是方圆数里的小小绿洲的湖岸上以砂浆和碎枝筑来一座两人高的围墙,以抵挡暴袭的风沙。

沙墙内耸立着三五座牛皮帐篷,底下挖出来深深的沙坑,三危部落的三十多名战士就常年驻守在此。

千里之内荒无人烟,别说敌人,有时候能见到个人影就是很令人兴奋的事情,他们的任务,是为每年送到新月地带修炼的部落少年们提供沿途的饮水食粮,以及押送各地送回来的奴隶之类。

这一日的凌晨,太阳刚刚跃出地平线,沙粒已经滚烫难当,金晃晃的世界扑面而来。

一个外号叫沙鼠的战士一脸睡意地从帐篷里钻出来,打着呵欠走上垛墙,刚想撒一泡尿,忽然满脸的风沙扑面而来。

阿嚏——沙鼠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喃喃骂道:大清早的,风沙就这么大。

难道沙暴要来了……他叹着气,抬头看去,忽然便是一呆。

只见连绵的沙漠之上,忽然卷起了一道黄色的沙尘,有如一条吞噬着黄沙的巨龙,朝哨所的方向席卷而来。

沙暴?沙鼠睁大了眼睛,哪里有这么细长的沙暴?忽然他明白了,那是一队人马在沙漠中急速奔行!呜——号角声响彻绿洲。

三危战士们纷纷从帐篷中奔了出来,一个个赤裸着身子,手中却提着刀剑。

还有几个战士匆忙间提着牛皮靴子,以为是头胄,挂在脑袋上就钻了出来。

紧急示警?这个哨所大概有十年没有这样的示警了。

众人站在垛墙上,呆呆地望着远处那道飞速卷来的沙尘,一个个默然不语。

嗨,你们都紧张甚么!一个叫沙虎的战士不以为意地道,估计是从新月地带修炼归来的少年们。

嘿,说不定还带着无数的财宝和女奴呢!哼。

哨长沙天怒道,你他妈仔细看看,你见过什么东西能在沙漠里奔跑得这么快么?呃……沙虎不禁语塞。

能在沙漠中奔行的坐骑无非就是战马、骆驼、沙蜥蜴、獓因兽等寥寥几种。

前三种绝对无法快速奔行,獓因兽虽然速度快,但整个三危部落才有多少,若是绵延成如此长,看样子,起码有三四百人的队伍,若是都骑着獓因兽,那就太可怕了。

众人默默地望着,沙卷逼近,卷起的黄沙直冲数十丈,沙尘中隐隐约约透出一群正在奔跑人影——没有骑着任何坐骑,只是用两条腿在奔跑的人影!那人影时而显露,时而隐没在黄沙之中,偶尔显露出来,地面上是一截粗壮的腿脚,头颅却在三丈的高处显现出来。

战士们的身体开始颤抖,沙鼠喃喃地道:是神么……怎会如此巨大……那群人奔跑的速度当真匪夷所思,瞬息间已经到了二里之外,他们清楚地看到,那竟是一群通天彻地的巨人!他们身高足有三丈开外,面目狰狞,眼睛足有鹅卵大小,巴掌大的耳朵上,左右挂着两条盘绕灵动的黄蛇。

虽然在烈日的烤灼下,却每个人都赤裸胸膛,只在腰间围着一张以整块牛皮做成的围裙,巨大的脚丫子上,也包裹着一整块的牛皮。

一脚踏下,黄沙噗地就飞起八九尺高。

更显眼的是,每个人的手中,都拄着一根碧绿的木杖,足有半尺粗细,就如同一根椽檩一般。

是夸父族!沙天嘶声惊呼,他们回来啦——所有人都呆若木鸡:夸父族!四百年前,夸父族因为被黄帝驱逐,举族西迁,当时三危授命狙杀,并且一直追踪他们到了西方的新月地带。

双方结下了血海深仇。

这几百年来,虽然再也没有了夸父族的音讯,可三危仍旧每年都像新月地带派出人马,一则为了锻炼族中的少年,更重要的,还是为了防备夸父族卷土重来。

……噩梦终于成真了。

封印之卷 第五百四十一章 夸父东来大荒乱那群夸父到了一里之外,停步不前。

巨神般的身躯站在沙漠之上,纵使隔着如此远的距离,三危战士仍旧有一种需要仰视的感觉。

密密麻麻的夸父带来的威压,早已将这群千锤百炼的战士的斗志压垮。

那数百名夸父默默地望着眼前的哨所,忽然露出一股亢奋的表情。

为首一名最高大的夸父忽然仰天吼叫一声,数百名夸父齐声应和,吼吼之声震动沙漠。

就在这吼声里,夸父们一起将手中的拐杖朝地上一顿,轰然一声,整片沙漠都震颤起来,以夸父所在地为圆心,无边的沙漠居然翻卷起来,惊人的黄沙之墙冲起四五丈高,有如滔天的洪水般朝四面八方卷了过来。

沙天等人呆呆地望着,数丈高的沙墙一波波推了过来,隔绝了夸父们的身影,然而他们却不晓得如何防御,眼睁睁看着哨所的垛墙被黄沙冲击,唏哩哗啦地倒塌,自己的身体瞬间埋入沙漠之中……噗——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沙鼠重新见到了光明。

他只觉头皮剧痛,像萝卜一样被人从沙底下拔了出来。

他吐出嘴里的沙粒,呆呆地看了看,面前是一副巨大的身躯,庞大的面孔和耳朵上挂着的黄蛇在眼前晃动。

他居然被一名夸父提在手中,离地一丈有余。

我问,你答。

不要有一句谎言。

面前那个比别人更魁梧的夸父盯着他,淡淡道。

声音有些闷,就如同从一个巨大的容器里发出的闷音。

沙鼠看了看四周,方才夸父的一击,竟然将周围的地势改变,哨所的垛墙早已无影无踪,帐篷也早被覆盖在了沙漠之下,甚至面前的小湖也被覆盖了大半,成了一弯池水。

战友们一个不见,估计都埋在了沙漠中。

沙鼠傻傻地点头。

此处离三危之山还有多远?为首的夸父道。

一千……一千二百里。

三危部落如今谁当政?……西岳君欢兜。

这一代的金之血脉者叫什么名字?少……少丘。

他如今在哪里?就在三危部落……什么?在三危部落?那个夸父吃惊地道。

周围的夸父也发出嗡嗡之声,话音沉闷,有如一群巨大的牯牛在哼哼。

为首的夸父面色凝重了起来,沉声道:那个少丘具体住在什么地方?这……这小人真的不知。

沙鼠为难道,少丘大人地位尊崇,三个月前才受到西岳君邀请,来到我族。

据说他还要离开我族,只因他一个妻子怀孕待产,才无法走脱……这还是两个月前听一队从三危之山来的狂刃少年们说的。

现在到底如何,小人就真不清楚了。

夸父们开始议论纷纷,一名裸露着硕大胸乳的夸父估计是名女夸父,声音尖细,沙鼠倒能听得懂她的话:儋耳,没想到咱们此次东来,居然如此顺利。

看来诸神护佑,此事大有可为!为首那名夸父慢慢点头:时间紧迫,必须尽快找到那个叫少丘的人。

他既然在三危部落,也胜得咱们跋涉大荒,四处寻找了。

夸父虎,这个小小的战士,就放了他吧。

沙鼠只觉头皮一松,扑通跌在了沙地上。

那名叫儋耳的夸父低头道:很抱歉,当时我们不知道你们这里有多少人马,力道大了些,坏了你战友们的性命。

那个小湖里还有几头骆驼和战马,你就逃命去吧。

沙鼠呆了呆:你放我走?不怕我告诉西岳君,你们夸父大举入侵么?儋耳摇了摇头:我们已经永别故土,在西方生活得很好,没想过再回来。

此次回来,是为了一桩大事,你尽管去宣扬,越早让大荒所有人知道越好。

夸父族东来的消息,仿佛长了翅膀般传遍大荒,非但炎黄震动,便连南方的三苗,北方的戎狄都听闻此事,一个个心态复杂地关注着,纷纷派来使者到三危打探消息。

对夸父消息最关注的,还是西岳君欢兜。

这几日他心中冒火,连连大骂手下的重将。

因为夸父们的足迹几乎踏遍了三危部落的数千里疆土,所过之处,几乎无人可以抵挡,强悍的三危战士面对这群可怕的巨人,连半点便宜也讨不了。

饭桶!一群饭桶!欢兜正在三危之山的宫殿中大骂,七个部落,七名族君,被那群粗笨的大个子打残了三对半!明知道会遭遇夸父,为何不严密防范?三危部落的重臣和各族族君们都一个个垂头丧气地跪坐在大殿中,四壁上长明的圣火照耀着他们的神情,一个个脸色灰白。

君上。

最上首一个彪悍的猛汉叩首道,臣猎齿有下情回禀。

讲!欢兜看了看这个手下的头号猛将,心情稍微好了些,喝道。

这七个族君有三个乃是臣的臣属。

猎齿道,被夸父们扫荡之后,立刻就将详情汇报了给我。

这些夸父们力大无穷,奔跑起来飞快倒也罢了,咱们秘制的寒铁破甲锥倒还是可以对他们造成伤害。

问题在于,他们手中有一根怪异的碧绿木杖,那木杖的威力实在强大,难以抵挡。

一杖拍下来,就能够将地面抽出数丈深的巨坑。

委实……非人力可以抵挡。

那是夸父杖。

欢兜哼了一声,世间七大神器之一,当年曾经把木神句芒打得屁滚尿流,凡人自然难以抵挡了。

七大神器?众人脸色骇然,议论纷纷。

既然是神器……那该如何抵挡?猎齿皱眉道。

无妨。

欢兜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傲然道,三百名夸父一起上,当然谁也无法抵挡。

嘿,若是一对一,一对二,难道本君还怕他们不成?速速撒下游骑,探查夸父们的行动路线。

本君到时候给他们惨烈的一击,让他们有来无回。

君上,不用查了。

猎齿下首一个身穿青色丝衣的老者忽然笑了笑。

哦?木先生,你知道他们的下落?欢兜讶然道。

这位木先生双目空洞,竟与少觋氏一般,眼珠子硬生生抠了出来。

不过他可不是自己抠的,乃是被仇家以利刃挖去。

此人名叫木扶桑,并非是三危部落之人,乃是东方一个木系部落的族君,其智计谋略在北方部落中与孔任、虞无极并称三智囊。

只因与帝丘一位贵胄结下仇怨,整个部落被诛灭,自己的眼睛也为挖去。

后来他设计逃走,只身逃到了三危部落,被欢兜收留,他虽然没有了眼睛,但欢兜却多了双眼睛和大脑。

数年后灵韧东下,挑战帝丘高手,顺便帮他击毙了仇人。

木扶桑从此对欢兜和灵韧死心塌地,他对炎黄内部熟悉至极,为人多谋善断,久而久之,就成了三危第一流的谋臣。

君上。

木扶桑恭声道,臣下已经找那个名叫沙鼠的逃生者询问了详情,若属下判断无误,这群夸父来到我族,乃是为了寻找少丘大人。

哦?欢兜讶然道,他们找少丘作甚?八竿子打不着。

具体原因属下不知道,但从他们追问沙鼠的情况看,的确是为了找到少丘。

但他们只知道少丘在我三危部落,却不知道在何处,唯一的方法只有一个部落一个部落地找。

夸父们属于木系,属下对他们的性格略知一二,性情豪迈执拗,不达目的死不罢休。

从当年他们不服木神句芒,居然与木神开战,可想而知了。

所以他们必定会翻遍我们三危部落,直到找到少丘为止。

欢兜脸上的黄金面具闪耀着幽幽的光芒,慢慢点头:那么说,本君想要狙杀他们,只消埋伏在少丘的身边即可?或者悄悄放出点风,透露出一个假地址,引夸父们前往。

咱们埋伏重兵。

一举围歼了他们。

木扶桑笑道。

甚好!甚好!欢兜点头大笑,少丘既然猫在那个小绿洲里不愿出来,咱们也不打搅他。

嗯,就在那座绿洲东面三百里,便是不周山,周围地势险要,适宜设伏,就把那里圈定为战场吧!封印之卷 第五百四十二章 不周山不周山,在大荒释义中,就是不完整的山。

这座山位于三危山之西八百里,在大荒传说中意味着灾难和不详。

自从颛顼时代,共工神怒触不周山,崩坏天极之后,这座山就成了大荒中一片死寂苍凉的场所,人类禁足,只有无数的野狼在荒草覆盖的尸骨间嚎叫。

就在这宛如被宇宙弃置的荒芜中,两名白袍高冠的老者袍袖轻拂,正在枯黄的地上缓步西行。

破旧的布鞋踏过之处,地面仿佛镀了一层青翠之色,无数的野草争先恐后地钻出来,一派欢欣喜悦。

四弟,是否有些不妥啊!一名面色古拙的老者皱眉道,这里就是不周山了,但我却没有感受到丝毫的金元素力。

善卷师兄,那是因为这不周山有些特殊,自从共工神怒触不周山撞坏天极之后,天火最早就是倾泻在此处。

这里火元素力浓烈,火克金,你自然感受不到金元素力的存在了。

另一名神情高迈,身躯修长的老者笑道,三危部落的贵胄说少丘躲在不周山,我看未必。

董茎的体内早已种下了我的混沌力,无论距离多远我都能感受得到。

若是我判断不错,他们里这里还有三四百里。

这两人却是大荒四大神师的善卷和许由!许由掐算董茎临产之期将临,他胸中盘旋着一桩前无古人的逆天之策,虽然以他的力量在大荒间可谓没有敌手,但这个计策太过骇人,他唯恐势单力薄,因此便邀了善卷同来。

到茫茫西域寻找少丘和董茎的踪迹。

少丘自从数月前在蒲阪刺杀了虞岐阜之后,就随着欢兜来到三危,隐居在一个从来没有人知道的地方。

不过许由一开始就在董茎身上埋下了混沌力,能与自身感应,从理论上说,无论董茎躲在哪里都逃不过他的追踪。

不料来到三危之后一打听,从几个三危贵胄口中却得知少丘隐居在不周山。

问题是许由掐算地理方位,董茎所在的地方明明距此还有数百里远,这究竟是什么问题?难道两人分开了么?许由疑惑难解,便同善卷先到不周山看看。

两人脚步轻缓,宛如闲庭信步一般,但如果周边有人观看,他们一定会惊得目瞪口呆——这两大神师每跨一步,身边的景色就会彻底变化,已经是数十里外的场景!两人有走了几步,已经到了不周山嶙峋狰狞、遍体通红的山谷之中,忽然同时收住神通,彼此对视一眼。

善卷道:我明白了。

嗯。

许由点头,有埋伏。

有一团庞大的金元素力被这座山的火元素力给埋藏着。

不是针对咱们的。

善卷摇头,只是些寻常士兵,也有几百名强大的金系力量存在。

估计是欢兜的手下。

嘿,若是欢兜打算用这些人来伏击神师,那他智力也太低龄了。

许由皱眉打量这周围高耸如削的山峰与峡谷,点头道:但是这股力量绝对不可小觑,欢兜要对付的人只怕极为厉害,不如咱们先欣赏一番。

善卷哈哈一笑:你呀,好奇心真大。

说完双手在面前的空气中一撕,空间仿佛裂开了一般,现出一道黑漆漆的通道。

两人施施然地走了进去,那道空间随即闭合。

下一刻出现时,两人已经站在了不周山的山巅。

这么往下一看,二人顿时倒吸了口冷气。

只见半山腰的山崖上,密密麻麻,绵延数里,到处都是身穿灰色皮甲、缀着青铜叶片的三危战士,怕不下两三千人。

每人手中都是长达五尺的巨型青铜刀,背上挂着弓箭,悬崖的平地上还固定着十多座小型的抛石机和三十多座机械箭塔。

如此大的阵仗,究竟是要对付谁?两人面面相觑。

善卷闭目黙查这群战士的势力,赫然发觉其中达到金系幻刃劫的高手竟有十七八人,而达到第二劫百兵劫的次级高手也有三四百人,剩下的普通战士中达到第一劫金刚劫的竟有一千多人。

可谓是超豪华的军团,一座无坚不摧的死亡锋刃。

这样的一个军团一旦放到炎黄,只怕足以横扫绝大多数部落。

天。

善卷喃喃道,欢兜怎会花费如此大的心血?整个西方世界,难道还有能够威胁他的人?许由也摇了摇头。

便在这时,两人只觉脚下轰轰震荡,整座山都似乎在摇晃,似乎有数十万的大军正跨马疾驰,震动大地。

两人越发不解,所幸撕开空间,将身形落在峡谷北面的山顶,向下观望。

这一看,顿时瞠目结舌,原来这震得整座山都摇晃的大军,只有寥寥三四百人!并且没有骑着任何马匹,只是靠两条腿在地上奔跑。

——只是,那些人的体躯为何如此庞大?便是从山巅望去,也能感觉到他们比巨象还要高大魁梧,粗大的腿脚踏在地面上,震起了漫天的黄尘,以比烈马疾驰还要快的速度向不周山奔了过来。

是夸父族!许由脸上变了颜色。

夸父族什么时候又回到炎黄了?善卷也喃喃地道。

原来两人这段时日一直呆在姑射之山,对于轰动大荒的夸父族东归之事,还从未听闻。

惊疑不定中,两人站在山顶默默地观看。

夸父族人有如一道巨大的狂飙,席卷着直奔山谷而来。

这座山谷乃是当年共工神碰撞不周山,硬生生将大山震裂所致,宽有二里,两侧峭壁如削,石质褐红,不生草木。

峡谷内阴暗无比,只有正午时分才有一隙天光倾洒进来。

此时乃是黄昏,峡谷间只有西斜的落日照在东面的石壁上反射出来的微光,一派血色。

小心戒备,通过山谷。

一个身材比其他人更加高大的夸父喝道。

随即夸父们分为三拨,间隔半里,陆陆续续进入山谷之中。

阴暗的山谷很快将三四百名夸父吞没,脚步践踏引起的轰鸣声在山谷中震动,两侧大山似乎都在摇动。

忽然间半空响起一声尖锐的厉啸,最前一个夸父正奔驰间,忽然眼前一闪,一道快如电闪的锋芒直铺眼前。

他一声怒吼,手中夸父杖忽然间膨胀如巨椽粗细,竟然将他巨大的身躯尽皆挡住。

咔——利箭射在夸父杖上,啪地一声连箭头都碎裂,竟是如中铁石。

嗡——四面八方响起群蝇振翅般的鸣响,密密麻麻的箭镞激射而来,峡谷中顿时一暗,漫天都是飞蝗般的箭雨,连天光都遮挡住了。

防御——为首的夸父大喝一声,所有的夸父立时背对背而立,将手中的夸父杖竖在身前。

那夸父杖当真是神器,竟然一瞬间长成合抱粗细,高达十余丈!每一百名夸父挤在一起,手中的夸父杖密密麻麻耸立,竟形成了一座密集的丛林,把他们遮挡得严严实实。

嗖嗖嗖嗖,箭矢射在夸父杖上,大部分都撞得粉碎掉在了地上,也有些竟然夺地一声刺入木杖。

不过箭雨过于密集,丛林里响起几声粗大的闷哼声,不少夸父被从缝隙里射进来的箭镞射伤。

为首的夸父正是儋耳,他知道中伏,忽然呼哨一声,所有的夸父提起夸父杖,怒吼声中朝地上一顿,轰然一声沉闷的巨响,不周山摇晃,翻滚的地面朝四面八方推去。

轰隆隆之声不绝于耳,也不知道这一顿有多么大的力量,竟然像引发了一场地震一般,两片山峰硬生生分裂开来,这座山谷居然扩开了数十丈!封印之卷 第五百四十三章 半神与巨人山顶上岩石崩飞,轰隆隆地坠了下来。

隐伏在山坡上的战士立足不稳,纷纷惨叫着摔了下来,一时间就像是山体滑坡一样,土石倾泻。

抛——山崖上指挥的乃是欢兜手下的猛将猎齿,他一看不好,果断下令。

轰轰轰——尚未损坏的抛石机嗖地弹射出数百斤的岩石,朝山谷中砸了下去。

那群夸父挥动夸父杖,像是砸土块一般,砰砰砰将巨大的岩石砸了个稀巴烂。

山谷中灰尘漫天,碎石乱飞,一下子什么也看不见了。

猎齿咬着牙,手一挥,机械箭塔嘎嘎地绞上弦,每一座箭塔都绷起来三十多支强弓。

本来以三危的机关技术最多绷上十多把强弓,但最近天才机关师司幽跟随少丘到了三危,欢兜礼遇至极,赠送了他数十头冥火骨翼鸟。

司幽投桃报李,把箭塔给他们改造了一下,威力激增数倍。

这些箭塔的绷弦由一个总闸控制,战士手一扳动,嘣嘣嘣响声不断,每座箭塔三十支箭,三十多座箭塔同时射出上百支强弩,加上近三千名战士手中的弓箭,这一轮箭雨几乎覆盖了整座山谷,呼啸着朝夸父们射去。

这时不少夸父都在挥舞夸父杖击打抛下来的巨石,到处都是飞溅的尘土,视线受到影响,夸父杖摆布的防守力也不如方才严密。

顿时闷吼之声大作,竟有数十名夸父被利箭射中。

所幸他们皮糙肉厚,箭镞刚一入体,就被护身的木元素力给崩了出来。

不过这些金系箭镞上都附带着强悍的元素力,也是受伤不轻。

呼——儋耳怒叫一声,忽然挥舞夸父杖朝着对面的山峰重重地砸了下去。

轰——这下子顿时天崩地裂,整座山猛地一颤,随即从中间凹了下去,竟被这一杖给砸成了两半!三危战士的惨叫之声不觉,正当夸父杖的,被活生生砸成了肉泥,与山体融成了一块。

无论抛石机还是箭塔,无不被震得分裂开来,成了一地木屑。

众夸父也发了狂,一起吆喝,声震山谷,挥舞起夸父杖轰轰轰地乱砸,这下子三危军团乱了手脚,随着山崩,他们的埋伏也彻底暴露,一边躲避崩飞的山石,一边还要躲避夸父杖。

那些高手们倒是无碍,有些甚至被夸父杖砸入地面,还能再钻出来,而普通战士却死伤无数,惨不忍睹。

善卷和许由看得心惊不已,只知道夸父杖身为七大神器之一,威力强悍,没想到竟强悍至此,能轰塌一座山!师弟,要不要出手?善卷脸现哀悯之色。

出手作甚?许由脸上却古井无波,平淡至极。

唉。

善卷微微叹了一声,夸父族与炎黄的恩怨,随着蚩尤的死去已经过去四百年了。

难道那点仇恨真能让人千年万年一直念念不忘,一见面就杀戮不休么?呵呵,师兄又动了仁念了。

许由淡淡道,你我的使命是什么?平衡大荒。

善卷诧异道,这又如何?正是。

许由笑道,在我眼中,这些凡人的杀戮无非就是雨打顽石,风吹罅隙,乃是自然万物中不可更替的常态。

只要它不足以使整个大荒发生突变,你我何必去更改自然?话虽如此……善卷拍了拍脑门,一脸颓丧之色,我还是要管。

做神师真累,我参透了自己的生死,却看不得他人的生死。

许由露出神往之色:若是连他人的生死也看破了,我们就与天地无异了,以万物为刍狗。

他哈哈大笑,师兄,随你了。

善卷愤愤地道:不管了。

修为不到家,莫要怪爹妈。

既然看不破,我也不死撑面子了。

去也——一掌划开空间,身影已经到了战场的正中。

各位且住,各位且住,有话好好说,唉,别打架了,气大伤身。

善卷只顾埋着头向四面八方作揖,却无人理会,耳边尽时轰隆隆的巨响和撕心裂肺的惨叫。

唉,这噪音太大了。

善卷喃喃叹道,忽一抬头,面前咚地杵着一条腿。

他吃了一惊,抬头向上望,脖子几乎仰断了,才看见一张巨大的面孔正在头顶两丈处挂着。

善卷一拍高隆的脑门,这才知道。

——不是他声音小,而是这帮夸父根本就看不见他!思忖间,面前那条巨大的腿抬了起来,磨盘大的脚丫子朝他头顶踩了下来。

善卷摇摇头,忽然劈手抓住脚踝——他根本抓不住,也就是五指在脚踝上一搭,微一用力,居然将那名夸父给托了起来,随手朝远处一掷。

嗖,那名夸父庞大的身躯居然如一片落叶般飞了出去。

这么大的块头扔出去,不但三危战士,连夸父们都看见了,立时惊诧莫名:夸父虎怎会飞起来了呢?我们夸父族不会飞啊,这家伙何时修炼到如此厉害的神通?夸父们还没回过神,知道这要摔下来估计会伤筋动骨,正等着他落下来时接。

不料这夸父虎飞出七八丈高之后呼的一声不见了,就像是溶解在了空气中一般!咦——咦——哎——有些夸父刚发出一声惊呼,随即发现自己的身体也飞了起来,然后同夸父虎一样,呼地消失在了半空中。

猎齿站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皱眉望着,隐约中看见战场上一道灰白色的身影出没其中,所过之处,无论三危战士还是夸父,纷纷朝天上飞起,刚飞出一截就消失不见。

他数了数,只这片刻间,就有四十名夸父和二百名战士神秘失踪。

猎齿额头忽然渗出了冷汗,锐利的目光慢慢锁定了那道身影。

那是个白衣高冠的老者,在岩石崩飞的山谷中,只看见他的额头高隆铮亮,眼睛里闪耀着笑眯眯的神色。

像一条游鱼般在巨人和普通人的战阵中闪现,每每伸出手一搭,一个巨人或者战士就飞翔起来,消失在空中。

这人是谁?猎齿喃喃地道,不周山怎会出现这种神级的人物?这时善卷正嘻嘻哈哈笑着将人抛飞起来,正闪动间,眼前忽然出现一道巨大的身影,他只看得见膝盖以下的部分,毫不在意地伸手一搭,不料手指却碰上一团坚硬之物——夸父杖!善卷吃了一惊,还没来得及缩手,那根夸父杖忽然变得流水一般柔软,宛如一条巨蛇般缠绕在了他的手臂上,继而身子盘绕直上,竟然将他的身体一圈圈地缠绕起来。

浑身骨骼立时被勒得咯咯直响。

你是什么人?为何伤我族人?一个巨大的面孔出现在眼前,却是一个夸父弓下腰朝他怒喝。

善卷挣扎了一下,那根化作蛇形的夸父杖如同有感应一般立时收紧,将他缠绕得有如粽子一般。

善卷不胜惊叹,奇道:你是什么人?夸父族长,儋耳。

那巨人冷冷道。

哦,勒死老夫也。

善卷惨叫一声,身体竟然爆裂开来,犹如一个皮球般噗地瘪了。

儋耳吃了一惊,忽然间听到不远处响起呵呵的笑声:好神器!险些勒出老夫的肠子。

他愕然回头,却见方才那老者正站在不远处一块岩石上苦笑摇头。

儋耳眉头一皱,伸手召回夸父杖。

这时夸父们和三危战士也停止了搏杀,各自救援自己的伤员,以那老者为中心,互相对峙。

你究竟是什么人?儋耳皱眉道。

你莫管老夫是什么人。

善卷笑了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你们身为刍狗,还要拼个你死我活,突然给苍天留下笑柄。

在西方世界呆了四百年,我看你们真是没有一点长进。

封印之卷 第五百四十四章 三方约战儋耳脸上露出无奈之色,哼道:我夸父族此次东来,并没有想挑起战争,至今伤人不过数十,却遭到近百次伏击围攻,究竟是炎黄没有长进还是我族没有长进?善卷奇道:你们既然不是来复仇,万里迢迢地跑过来作甚?当初传说你们逐日西走,难道太阳又倒着回来了?我们此来的目的本就想让更多的人知道。

儋耳淡淡道,说出你的名号吧,看是否值得说给你听。

善卷越发好奇:是么?老夫的名字……咳咳,现在说不大妥当。

嗯,你且说说看吧,方才老夫出手,你也可以判断一二。

判断不出。

儋耳坦然道,你神通之强,在我之上,若要击败你,起码需要三十根夸父杖。

可以说是除木神之外,我族遇见过的最强大的敌人。

但我离开炎黄四百年,人事代谢,早已陌生,还是你自己说说吧。

善卷一听他们与木神句芒作战之事,不禁兴致勃勃:对了,当年你们击败木神,用了多少根夸父杖?我们没有击败木神。

儋耳摇头道,以一百二十根夸父杖布下阵势,将木神困在其中,最后木神受了重伤,却也摧毁了一百二十根夸父杖,算是平手吧。

那我才需要用三十根?善卷一阵颓丧。

哼,三十根夸父杖,够看得起你了!忽然间远处响起一声闷哼,声音如金铁交鸣,带着狂烈的锋锐之气,刺入所有人的耳鼓,善卷神师,我三危对你们四大神师向来尊重,从不缺礼数。

你却擅入我族,杀我如此多的战士,欺我三危无人耶?那些三危战士一听到这个声音,立时山呼:西岳君!西岳君!西岳君——竟是西岳君欢兜到了。

猎齿一听到这老者竟然是四大神师中的善卷,不禁心头震颤,天,跟神师动手,貌似大荒有史以来还没有几个人有这等待遇。

但见到自己的主君到了,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气。

他站得高,四处望去,却看不见欢兜的影子。

善卷听到欢兜叫破自己的名号,露出尴尬之色,他们地位之尊崇,不比炎黄之帝稍逊,却来跟这些普通战士动手,也实在有些掉价。

西岳君。

善卷笑道,老夫此来此来,对三危并无恶意,只是想见见少丘,不过知道你铁定不允,只好打算私下造访。

嗯,到了此处恰好遇上这场大战,老夫见不得血肉模糊的场面,才斗胆化解,实无伤人之心。

哼。

欢兜的声音遥遥传来,我自劫杀夸父族,干神师何事?不劳费心。

至于少丘么,他正是不愿见人,这才隐居在我三危部落,神师还是请回吧!善卷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一摆手,半空中忽然现出一道黑色的空间之门,劈里啪啦掉下无数的身影,有夸父巨人,有三危战士,纷纷从两三丈的高处跌落下来。

这个高度无论对夸父还是金系战士,都跟跌个跟头差不多,身上连伤痕也没有,只是爬起来之后无比茫然。

好半晌才分清形势,一声呐喊,各自回到各自的阵营。

你看看,老夫并没有伤及一人。

善卷一摊手,笑道,至于少丘,老夫是非见不可的,还望西岳君通融。

欢兜沉默片刻,忽然道:既然如此,还是请神师赐教吧!若是你能击败本君,三危无人能阻挡,你自可为所欲为。

否则,还是回山静修吧!一定要打架么?善卷皱眉苦笑,拍了拍亮铮铮的额头,老夫见不得血啊!你我相搏,何必见血。

欢兜淡淡道,久闻神师乃人间半神,本君久欲一试,还是请吧!好吧!善卷无奈地摇头,忽然伸手一撕,一道空间之门出现在眼前,他一步跨进,黑门闭合,身影消失不见。

夸父们愕然不已。

但三危战士听到自己的主君竟然要对决神师,顿时亢奋起来,纷纷朝四处乱望,却看不到一个人影。

便在这时,西边的落日忽然一颤,一道巨大的光焰从烈日之中喷射而出,凝成一道通天彻地的巨型矛刺,朝东面的空中遥遥射去。

东面的空中却陡然变暗,虚空之中现出一道漆黑无比的漩涡。

巨型矛刺悄无声息地没入漩涡,顿时东面的天空一片炫目,竟又出现了一个烈日!就在众人的瞩目中,烈日翻滚起来,天地间彻底变了颜色,所有人都有一种宇宙即将爆炸的错觉。

哈哈哈,西岳君,老夫也来凑凑兴如何?便在此时,不周山的山巅忽然现出另一道白衣高官的人影,望着那道烈日呵呵笑道。

咳咳。

烈日中忽然响起一声咳嗽,欢兜恼怒的声音传了过来,原来竟是两位神师大驾光临!好,今日这笔账,本君暂且记下了!猎齿,收兵!话音刚落,东方天空的烈日瞬息消散,漫天飘舞起璀璨的烟花。

却是金元素力燃烧后的征兆。

人影一晃,善卷又出现在了儋耳面前,脸色微微有些惨白,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恢复过来。

原来他方才和欢兜在半空中决斗,正僵持间,许由担心师兄有失,于是向欢兜搦战。

欢兜一见居然来了两位神师,立刻判断出了形势,主动撤离——这世上还没有人敢同时迎战两大神师,战神后羿也不能。

那些三危战士在猎齿的率领下,也背负着战友的尸体,霎时间哗啦啦地撤离了山谷。

说到底,欢兜在两大神师的面前知难而退,也是虽退尤荣。

原来,你们便是当代的神师。

儋耳弯下腰,俯视着面前这个小小的老头儿,脸上露出讶异之色。

当代的神师?善卷愕然,随即哈哈大笑,对极,对极。

你们有四百年没有踏入大荒了。

是啊!儋耳无限的感慨,四百年前,神师还是后卿,蚩尤神失败之后,他也被五元素神联手封印了,然后我们就再没听说过神师的消息。

他目注善卷,沉声道,当年后卿神师辅助蚩尤神,那你们这一代神师又是站在哪一方?我们站在天与地的一方。

善卷摇头,对于神师而言,使命就是维护天地间的平衡,以免引起大动荡,使万民遭劫。

嘿,我说大块头啊,蚩尤和黄帝早已变成了历史,恩怨也早已在大荒消散。

你们既然走了,何必回来?儋耳默然不答,直起身,看了看狼藉一片的战场。

方才的战争时间虽短,却颇为激烈,三危战士死伤六七百人,而夸父也死了三人,重伤七人。

不过对于他们这种木系的怪物而言,再重的伤也无非意味着多消耗点元素力而已。

立刻有人给受伤者医治。

夸父族人,所剩不到千人,来到这里的,已经是我们一半的力量了。

儋耳不由伤感起来,他们的父母妻子还在万里外的黑暗大陆等待盼望着他们归来,能回去的,也不知道有几人。

这时许由也出现在了眼前,负手缓步而来,皱眉道:你们夸父族东来,究竟所为何事?莫非还是那四百年前的旧恩怨么?儋耳打量了一番面前这个神采飘逸的神师,露出忌惮之色,他能感觉得到,此人要比善卷危险得多。

想了想,沉声道:旧恩怨我们早就忘却了,虽然黄帝几乎将我们夸父灭族,可是我们杀死的炎黄联盟中人更多,如今我们在西方的黑暗大陆生活得很好,那处的土地虽然炽热,但辽阔无限,所有的人口加起来只怕还抵不上炎黄的一个部族。

我们没有人想回到这个伤心之地。

封印之卷 第五百四十五章 末日景象可你们毕竟回来了。

许由淡淡道,还带着一支足以威胁到任何一个部族的夸父军团。

你想,炎黄六部族会对你们没有戒心和敌意么?儋耳愕然,看了看自己的手下宛如一座座山峰般的夸父,苦笑道:这次事态过于重大,如果只派一两个夸父来,只怕还没见到炎黄之帝,就被人给宰杀了。

我们必须拥有一支足以震慑炎黄的力量,说出的话才有分量。

善卷把光脑门拍得啪啪响,急不可待道:你倒是说啊,到底所为何时!老夫的名号你也知道了,值不值得说给我们听啊?哈哈。

儋耳哈哈大笑,声音如闷雷般震动山谷,说笑了,刚入炎黄就能见到当代神师,乃是我族的幸运。

快说,快说。

善卷忽然一跃,身子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儋耳的胳膊上,两条腿在他比自己大腿还要粗的小臂上一搭,骑坐在肘骨间,仰望着他道,跟你说话仰得脖子疼,这样好。

儋耳有些发呆,不过随即也笑了,把手臂平放,让他躺得更舒服些:呵呵,我也有同感,弯着腰低着头,腰都难受。

他望了望许由,神师,不如你也上来吧。

臂上、肩上皆可,小心别让我耳朵上的黄蛇咬着你就行。

许由哈哈大笑:天下间还没有喜欢咬混沌的蛇吧?说完也未见他作势,身形已经坐在了儋耳的左肩上。

儋耳的肩膀有如门板一般宽阔,许由坐上去,便如同卧着一只小猫,舒服至极。

善卷哑然地瞥了瞥许由,喃喃道:好像肩膀上更稳当些。

嗖——也坐在了他右肩。

这下子儋耳的饰品多了一对神师。

耳朵上挂着黄蛇,肩膀上坐着神师,他也算古往今来夸父第一人了。

两位神师。

儋耳正色道,脸庞左看看右看看,各自看了两位神师一眼,在下等人此来,乃是为了大荒中即将发生的一桩大事。

什么事?善卷道。

天劫!儋耳沉声道。

天——两位神师心里同时一震,下意识朝对方看了看,却只看到儋耳巨大的耳朵上挂着的黄蛇。

天劫?许由的身形忽然从儋耳肩头消没,凭空漂浮在他的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凝声道,说明白些!儋耳凝望着他,叹道:看来神师也注意到了大荒中元素力的异常了?你们在万里之外,又是如何得知?许由皱了皱眉,道。

儋耳道:神师想必知道我们手中的夸父杖的来历吧?七大神器之一。

善卷插嘴道,据说是从你们故乡……成都载天之山所生长的一棵巨大无比的扶桑树上所砍伐来的。

不错。

儋耳佩服道,不愧神师,对神器的来历了如指掌。

这棵扶桑树乃是盘古神撑开天地之时,天上地下所最先成长起来的一种生物,当时天地间的灵气它全部吸收,盘古神将天地撑开一分,它便成长一分,到最后直长了万里高下,上接天,下彻地,感知天地气机,乃是宇宙间的第一灵物。

后来伏羲氏嫌它过于霸道,独占天地灵气,便将其砍伐,我们夸父族取其精华部分,共制成一千零一根夸父杖。

这夸父杖最能感知天地间的阴阳变化,元素浓淡。

原来如此。

善卷哈哈大笑,我说欢兜怎么找这个地方来伏击你们呢!这不周山火元素力浓郁,一则掩盖金系的力量,二则你们的夸父杖属于木系,你们一进来,感受到的火元素力更强,便难以发现潜伏的金系战士了。

是啊!儋耳露出愧色,我们有些心急了,没有好好分析这座山的特征就往里闯。

哦,你继续说。

许由摆手道,师兄,你莫打岔。

善卷讪讪地闭了嘴。

孟春之月,其神句芒。

儋耳露出伤感之色,显然想起了自己氏族与木神句芒的冲突,喃喃道,我们在炎热的黑暗大陆,每年依然保持春祭习俗,便是与句芒神关系破裂,也仍旧保持。

但这一年的春祭,我们将一根夸父杖幻化成扶桑树的旧貌进行祭祀时,忽然发生了异变——什么异变?善卷急忙问道。

它断裂了!儋耳沉声道,拿出自己的夸父杖指给他们看。

这时周围的夸父们也表情凝重,露出恐惧之色凝望着自己手里的夸父杖。

善卷和许由皱眉看过去,果然见到儋耳手中的夸父杖,最前端竟有一个崭新的断口。

这夸父杖外色是黑色,透过断口,里面曾白、绿、黑、赤、黄五色之状,显然是那棵巨大的扶桑树吸取天地间五元素力所凝成。

这无坚不摧的夸父杖的前端被一种不知名的力量削断了一截,虽然只有尺把长,但这可是千年来从未出现过的征兆。

当时举族震骇,便集合了八百六十一根夸父杖,利用它对天地元素的敏锐感知力来测算真相。

最后,在一种玄妙的境界中,我们看到了天劫来临的景象……儋耳粗糙的大脸忽然有些惨白,连厚厚的嘴唇也颤抖起来。

你们看到了什么?许由急声道。

天劫究竟会以何种方式到来,一直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我们看到了一个少年……儋耳喃喃道,他的身体引来了毁灭世界的力量。

那股毁灭的力量席卷了大荒,炎黄联盟在瞬息间被彻底摧毁,它接着向西而来,扫平了雪山和大漠,辉煌的苏美尔城邦崩裂成了废墟,印度河畔的哈拉帕城邦联盟吞没在了洪水与烈火中,地中海上伟大的克里特岛则沉入海水中,而我们黑暗大陆中实力最强大的底比斯王朝,那座宏伟的百门之都也彻底被摧毁,伟大的尼罗河连河水都被蒸干……整个世界,死掉了三分之二的人口,荒芜的大地上,到处都是浮尸与废墟……许由和善卷虽然很多年前就开始研究天劫的影响,却从未能像夸父族一般看到如此逼真景象。

两人一时间都呆滞了,他们久在大荒,并不晓得大荒以西的世界还有如此多的人类文明。

但能从夸父的口中听到伟大、辉煌这些字眼,就可以想象到那些西方世界的先进程度。

这场天劫,竟然能自从东到西毁灭整个世界么?那么你们此来……许由慢慢道。

我们此来,就是要找到天劫的源头,将它从萌芽中化解!儋耳沉声道,所以,我们要联合炎黄中每一个拥有实力的部族,找到那个引发天劫的少年,研究出破劫之策!那个少年便是少丘么?我们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是这一代的金之血脉者。

轰——啊——一声凄厉的惨叫,戎虎士巨大的身子抛出十多丈外,重重地砸在沙地上。

周围的人一起欢呼。

啊哈!少丘从虎皮垫子上一跃而起,一把将司幽抱住,喜笑颜开,恭喜啊!你这冒牌的天火垕土弹终于研制成功了!归言楚、沙无刃、奢比尸兄弟、孟贲、龙钺等人更是齐声欢呼,连挺着大肚子慵懒地倚在虎皮垫子上的董茎也拍手交好。

这是一座沙漠环绕的绿洲,绿洲以东是凝聚着大荒神话的不周山,西面便是神秘浩大的西海流沙。

绿洲只有十多里方圆,袖珍的湖泊密布在碧绿的长草之下,四周拥着连绵的沙山,隔绝了沙漠吹来的热风,鸟啼兽走,几乎算得上沙漠中的仙境了。

封印之卷 第五百四十六章 军火试验(一)几个月前,少丘被欢兜迎回三危之山,他为了不给别人自己归附三危的印象,屡次请辞,弄得欢兜大为郁闷。

后来还是他的智囊木扶桑有办法,说,血脉者,即使您不愿留在三危之山,但尊夫人眼看产期将至,您忍心带着她颠簸大荒么?少丘对董茎的怀孕一直怀着一股惧怕心理,根本是毫无经验,眼看着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居然要生孩子,这下子慌了手脚,彻底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结果被木扶桑这个老狐狸给掐住了七寸。

木扶桑就建议在三危之山以外给他令找福地,让董茎生孩子。

少丘几乎处于一种崩溃的状态,浑浑噩噩就答应了。

欢兜大喜,绞尽脑汁想安顿之地,忽然灵韧属下的一个长沙部落之君献策,流沙边缘有个名曰伊支的绿洲,那处远离炎黄联盟,乃是三危的腹地。

安顿在那里保证算是与世隔绝。

于是少丘一行就西行千里,来到了这个水草丰茂的伊支绿洲。

少丘和归言楚、戎虎士这帮东方的乡巴佬还真没见过大沙漠,望着远处沙海变幻,日色迷离,朝暮之间寒热交集,当真新鲜不已。

伊支绿洲周围有数十个部落,在阔大的西海流沙周边游牧,一听说血脉者驾临伊支绿洲,顿时如朝圣般前来拜见,上千人齐聚绿洲,搭帐篷,筑堡垒,灵韧属下的部落甚至不远千里前来觐见,进贡各种珍稀的兽类和奇宝,把个荒凉的绿洲装点得有如人间仙境一般。

——到了这时候,少丘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地成了灵韧的继承人!三危部落就地域而论,可以说是炎黄最大的部落,有近百个部落向三危效忠,它其实也就是部落的集合体——部族。

按照三危的传统,每个部落都可以选择一个神圣的人作为自己的保护者,因为三危内部,部落之间的杀戮抢掠非常严重,经常因为争夺水源、牲畜和女人而发生大规模杀伐。

灵韧在三危位高权重,不可一世,先后竟有十六个部落向他效忠。

在沙无刃等人声嘶力竭的宣传舆论下,几乎所有三危人都知道金之血脉者继承了灵韧的元素丹,成为他的继承人。

那十六个部落几乎高兴得癫狂了——金神啊,金之血脉者加灵韧的继承人,居然成了自己的保护者,那自己岂非在三危内可以横着膀子走路了?像沙无刃等人在首山诱惑少丘时说的,灵韧有三万匹战马,五百头冥火骨翼鸟,三百头獓因兽,三十座矿场,每年产黄金三千斤、青铜二十万斤、玉石十万方……根本不是夸张。

随着他来到三危,这些全变成了他的了。

眼睛一眨,他居然从一个流浪大荒、一文不名的穷小子,成了富甲大荒的财东了!少丘哭笑不得,连推带攘把这群部落之君统统赶了出去。

不过自己属下的十六个族君却死活不走,跪在地上,以弯刀划胸,誓死保护领主大人!少丘命戎虎士驱逐,自己躲进大帐不见。

过了两日,戎虎士笑呵呵地来了,说都赶走了。

少丘大喜,到帐篷外一看,顿时呆了,那十六个族君走了,面前却耸立着一支三千多人的军团!这是怎么回事?少丘愕然。

嘿嘿。

戎虎士笑道,族君是走了,不过为了保护领主大人和领主夫人,每人留下了二百名精锐战士……加起来是三千二百人……少丘顿时崩溃,骂道:你他妈的,我不是让你赶走他们么?怎么越赶越多了?戎虎士理直气壮:你只说让我把这些族君赶走,人家要留下战士,你没说不要啊!这时奢比尸兄弟出卖了他:少丘,知道不,戎虎士的帐篷里藏着一百六十坛三危的美酒!是那些族君偷偷向他行贿的……少丘顿时崩溃。

于是,寂静幽宓的伊支绿洲,成了个操练场。

这段时日,少丘除了陪董茎,剩下的时间就被迫和司幽泡在一起。

司幽这几个月无精打采,惦念了大半年的天火垕土弹被娥皇、女英给轰轰地引爆了两枚,最后一枚成了姚重华的宝贝,他简直心灰若死。

后来少丘无意中展示火祖句望送给自己的那条小火龙,司幽突然精神大作,也难为这个孤僻的少年,居然学会软磨硬泡的手段,硬生生把那条名为小狗的火龙给骗到了手。

少丘也不知道他做什么,他生性豪爽,火龙小狗虽然是神物,他也不以为意,干脆就送给了司幽,结果一连几个月,连司幽的面儿都瞧不到了。

这天,司幽兴高采烈地召集了所有人,说请各位欣赏自己的新发明!少丘一听大为惊喜,他嗜好不多,就喜欢神器,对司幽层出不穷的机关也兴趣十足,便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一起,命十二名女奴在一座小湖旁铺下兽皮褥子,张开帐篷,大家一起欣赏试爆新研制的天火垕土弹。

喀丝度带领着女奴们端来了沙漠部族盛产的各种蔬果,摆了长长一列。

董茎慵懒地依偎着少丘坐下,最近董茎迷上了一种从未见过的水果——葡萄。

这种原产于新月地带的奇异水果只有拇指般大小,酸甜可口,二百多年前才被三危人从苏美尔城邦引进过来,恰好合了她孕期的口味。

朵丝等女奴就在一旁伺候着她吃葡萄,大家一边吃喝,一边猜测司幽到底又弄了什么新发明。

这时候就看到孟贲等人吭呦吭呦地扛着几个沙柳编织的大筐子走了过来,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在沙漠的烈日下汗水蒸腾,远远地放在数十丈远的地方。

戎四哥,麻烦你站到三十丈外,面朝大家。

司幽道。

戎虎士纳闷不已,当即站了起来大步走到三十丈外,叫道:站好啦!很好,很好。

司幽脸上一副遏抑不住的狂喜,走到大筐子旁,从里面拣出一枚大如鹅卵的灰褐色弹丸,朝戎虎士道,四哥,这是小弟新研制的天火垕土弹,还不知道威力如何,你神通强悍,且来亲身感受一下。

啊?戎虎士呆若木鸡,额头汗水涔涔而下。

少丘等人也呆住了——他居然研制出了天火垕土弹?这玩意儿谁敢亲身感受,这些人亲眼在蒲阪见过天火垕土弹的威力,能把虞岐阜炸得魂飞魄散,他戎虎士算老几?哪怕这新研制的有原版的十分之一的力量,也能将他炸得魂不守舍。

不干!不干!老子不干!戎虎士连连大叫,干嘛让我来试?那谁谁谁,他们几个都比老子厉害……归老大……嗖,归言楚化作藤蔓钻进了地下,沙无刃……沙无刃嗤的一声割破帐篷,不见了人影,还有……奢比尸兄弟……对,就找奢比烈!他比我能抗打,当年虞岐阜那样暴揍都打不死他……奢比尸兄弟彼此对视一眼,呼地化作一道水雾飘进了湖水中。

戎虎士点了半天名,比他厉害的高手们纷纷作鸟兽散,他瞅了半晌居然看不到一个人,不禁目瞪口呆,心中更是不安。

呃……少丘也有些不安,毕竟这司幽乃是机关狂人,若真把戎虎士炸个粉身碎骨,那可后悔也来不及了。

但此时有不便驳了司幽的兴致。

想了想,他站了起来走到戎虎士的面前。

啊哈!戎虎士涕泪交流,抱着少丘感激涕零,我就知道咱兄弟关系好,你宁愿自己死了也不忍心见我归西。

嗯,你小心啊,我先走一步。

封印之卷 第五百四十七章 军火试验(二)说完撒腿就跑。

少丘急忙拉住他:你走甚?我没说过要替你啊!戎虎士傻了眼:你不替我挨炸,跑来作甚?我给你个好东西。

少丘神秘兮兮地从衣襟内掏出一张火红色的薄膜,放在他的手上,这可是虞部族的神器,烈日盾!可以抵挡火系高强度的攻击!戎虎士早知道少丘身上有这宝贝,但一想天火垕土弹的威力,仍觉头皮发炸,迟疑不接。

少丘不耐烦地道:要不要?不要我走了啊!要,要!戎虎士一把夺了过来,哭丧着脸道,反正要死,起码能留下些骨头渣吧?结果……一颗高仿弹轰将过去,炫目的白光闪耀,轰然的爆炸声震撼绿洲,浓烈的烟雾向上卷起,戎虎士便是有烈日盾在手,也当场抛飞,身体埋进了炸出来的浮土中。

十丈内的几块坚硬的沙山石被轰成了粉末状,地面上被掀开一个两三丈方圆的巨坑,周围的沙粒甚至也变成了粉末。

奢比尸兄弟这时候终于出现了,急忙把戎虎士给架了回来,这可怜的家伙,几乎被炸得昏迷过去,略略一动,身上的衣衫和皮甲簌簌而落,成了碎片。

头发也烧焦了一大片,满脸黑漆漆的,却是被火灼的痕迹。

只有那张烈日盾,仍旧透出暗红的光泽,内中光芒隐隐流动。

所有人都知道,司幽真的研制出了高仿版天火垕土弹。

司幽脸上却毫无喜色,慢慢地走到那个大坑前,捏着沙土皱眉思索,喃喃道:威力还是差一些,只能达到真正的天火垕土弹三分之一的力量。

司幽,你到底怎么做到的?少丘惊愕不已。

三分之一的力量?天,那足以把一流元素高手炸得粉身碎骨了。

还得感谢你的……呃,我的那条小狗。

司幽站起身,从手臂中逼出那条小火龙,任它在自己的身前环绕撒欢,这条火龙乃是火祖以炼神塔大火球中的火系精元所炼制出来的神物,最喜喷火吃火。

第一次看到它,我就想,既然它喷出出来的火焰不必天幽灵火差多少,为何我不能让它吐出火焰,然后以土元素封起来呢?这样岂非也算是天火垕土弹么?这样也行……少丘张大了嘴巴,这才知道司幽为何非问自己要火龙小狗。

咱们这里没有人懂土元素力,于是我就命人到三危山去找木扶桑,欢兜养了很多在炎黄闯祸,逃亡过来的各系高手,我就让木扶桑给我找了两名土系高手带过来。

司幽道,这段时日我们一直在研究如何仿制天火垕土弹。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我成功了!我为它命名——灭巫弹!他眼睛里冒出狂热的光芒,显然想起了母亲的惨死,随即长长一叹,不过小狗吐出的火元素力有限,前后只制成了二十一枚。

二十一枚!少丘呆呆地想,这威力就算三比一,也及得上七枚天火垕土弹了。

足以毁灭一座山峰了。

夫君。

董茎忽然道,有了司幽的灭……灭巫弹,你岂非就可以横行大荒了么?少丘望着司幽手中的灭巫弹和眼中喷出的仇恨,心中阵阵发凉,望着她柔声道:我横行大荒作甚?我与帝尧的仇恨已经解开了,看到司幽的凄惨身世,我反而觉得帝尧对我还蛮不错的,起码让我度过了一段无忧无虑的美好童年。

董茎抚摸着自己的大肚子,微微叹道:夫君,这几个月咱们生活在这个天堂般的绿洲,不知道为什么,我争胜大荒的心居然淡了很多。

现在只是想,金神能保佑我安安稳稳地生下孩子,咱们一家人逍遥自在,当真比四处征战杀伐要好的多。

嘿。

少丘喂了她一粒葡萄,笑道,若是半年前,你定然还要闹我生性淡泊,不率领着金系履行自己的天职。

董茎柔媚地瞥了他一眼,满足地依偎到他怀里:现在啊,我只期望我的孩子和我的夫君能够平平安安的,其他甚么都不求啦!少丘勉强露出一丝笑意,对这个即将来到这个世界的孩子,他一直有一种惧意。

但面子上却不能让董茎难过,想了想,笑道:归言楚说,最迟下个月,你就要生产了。

不知道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董茎脸色一白,身体慢慢颤抖了起来。

她不敢看少丘的神情,低垂着双目,只在心里喃喃道:男孩!一定是男孩!因为这一切,神师早已经设计好了……沙漠中真正喧嚣的时候是夜间,明月走在沙地与湖水上,光芒澄澈,散步在四周沙山上的各族战士们开始高唱雄浑豪迈的部落歌谣,金戈敲击盾甲的声音和着节拍,绿洲上星星点点,到处是烧烤牛羊肉的篝火。

醉酒的喧闹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少丘寂寞地坐在湖岸边,手里拿着一个平底鹅卵型的陶器,正对着吹孔吹奏。

这是盛行于东部大荒各部族的一种乐器,名曰埙,上面有一个吹孔,变幻口唇的气流,可以吹出苍凉寂寞的曲子。

这是几个月前去蒲阪的路上,姚重华教给他的。

姚重华曾经在历山制陶,非常擅长制作这种陶器,当时还可惜地道,没有亲手制作一个埙给他。

呜呜咽咽的曲子寂寞地响起,周围的喧嚣渐渐平息了下来,少丘也渐渐沉浸在乐曲的意境中,熟悉的歌谣随着曲调在心中涌出: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

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

主上,又在想那个卑鄙无耻的家伙了?沙无刃忽然走了过来,躬身叹道。

少丘默然无言,摆了摆手,沙无刃跪坐在湖水边的兽皮上。

无刃。

少丘幽幽地道,这几句诗歌说的多好啊:南方和煦的风呀,吹散人民的愁苦吧!南风及时吹来呀,增加百姓的财富吧!你说,能够写出这样一首诗歌的人,为何会实施如此可怕的阴谋,弑父夺权?沙无刃久与虞部族打交道,自然知道这首诗歌的来历,乃是姚重华在大荒游历时,为万民之苦所悲,写出来的歌谣。

据说帝尧看到后泪水涟涟,不胜凄楚。

主上。

沙无刃想了想,道,姚重华写这诗歌,目的无非是邀买人心而已,你看他隐忍十多年,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大贤人,可到头来呢,手段之毒辣,更甚那些恶名昭彰之人……少丘苦笑一番,叹道:不说他了,道不同不相为谋,自打他一见到我,就知道我永远不会跟他走同一条路,利用我也是理所当然了。

嗯,你来找我何事?呃……沙无刃面色一僵,忽然肃容道,主上,属下有一事,心里觉得大大的不妥。

少丘奇怪地望着他:你说。

不知主上有没有发觉,这几个月来,您身上的锋锐之气……逾来愈淡薄了?沙无刃脸上露出紧张之色。

锋锐之气?少丘奇道。

哦,就是金元素力释放出来的气息。

我体内的金元素力并无衰减,你怎么会如此感觉呢?少丘试了试自己的元素丹,讶然道。

属下也说不明白。

沙无刃皱眉道,只是属下刚见到您的时候,您身上外泄出来的锋锐之气凌厉无匹,很明显就带着血脉者的征兆。

您还记得么,在首山之上,您的玄黎之剑能将虞岐阜的岩浆斩为两段。

封印之卷 第五百四十八章 神师的计划自然记得。

少丘微微一动念,玄黎之剑从左臂中涌出,依旧光芒四射,不可直视。

他端详着这把与自己身体融为一体的利剑,响起苗帝玄黎,无由来的一阵伤感,把剑身浸入湖水,喃喃道:玄黎,你也来品尝一下西海流沙的水吧……忽然间两人同时一呆,只见这把剑竟然直接浸泡在了水中!少丘忽然汗如雨下,喃喃道:这是怎么回事?以玄黎之剑的锋锐,正常情况下,湖水根本无法侵入到它周边的三尺之内。

少丘刚入大荒时,在旸谷,东岳君曾经以酒祭剑,美酒一到剑身周围,便分流而去,根本碰不到剑身!想想也是,这把剑连岩浆都能斩断,酒水如何能贴近它的表面?可是今夜,它竟然完全浸泡在了湖水中!到底怎么回事?我身上的元素力丝毫未少啊!少丘慢慢提起长剑,剑依然夺目,充满了傲气,但少丘却明显得感觉到这把剑的气质与以往有所不同了。

他说不上来,只不过对这把剑实在太熟悉,下意识地感觉到了而已。

主上!沙无刃沉声道,属下觉得还是请西岳君前来,共同参详。

您毕竟是血脉者,关系到我金系的兴衰,万万不可大意。

欢兜……少丘一阵烦恼,摆了摆手,暂时不要告诉西岳君了,我自己思考一番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沙无刃仍有些不安,少丘也心情大坏,摆手让他退下。

沙无刃无奈,告退而去。

夜风吹动长草,荡漾着湖波,响动着,跳跃着,让少丘心乱如麻。

远处战士们醉酒喧闹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三千战士将周围的沙山保护得密不透风,星星点点的火光绕遍周匝。

少年人的锋锐更胜天地间一切元素力,你又何必执着。

忽然间一个淡漠的声音在周边的虚空中响起。

少丘大吃一惊,这声音有些陌生,却又有些熟悉。

他豁然而立,喝道:谁?湖水荡漾开来,湖波上忽然现出一道白袍高冠的人影,他就那么凭空站在湖水之上,衣袂临风,飘然若神——事实上,他也正是大荒之神!少丘的瞳孔陡然收缩,沉声道:神师!正是神师许由。

许由抚掌长笑:看来你对老夫的恨意至今未消啊!少丘心中一阵动荡,随即沉静下来,淡淡道:我不过是蝼蚁众生,你是天上神祇,恨也好,不恨也好,在你眼中根本毫无二致。

许由露出赞赏的神色,呵呵笑道:你倒是深通我神师的处世之道。

不错,蝼蚁与众生在老夫眼中毫无二致,当一介蝼蚁涉及大荒平衡的时候,它甚至比千人万人的性命更要紧。

神师,神师,果真是神的思维。

少丘苦笑道,你既然千里迢迢找到我,必定又有什么平衡啊,终生啊之类的惊天大事吧?说吧,是要拆散我老婆,还是要我的小命?许由一愕,老脸居然略有些尴尬,喃喃道:难道老夫的名声就是这样的么?不是拆散人姻缘就是夺人性命……呃……他略略一思忖,不由苦笑,还当真如此,真是奇怪,怎么每次我遇到你都会干这事儿。

少丘一呆,随即捧腹大笑:你果然是来杀我的!真是习性难改啊!算不得杀。

许由被少丘总结出了规律,颇有些闷闷不乐,我答应过别人,不伤你性命。

不过其间分寸极难把握,看你的造化吧!说吧!少丘懒得跟他聊天,冷冷道,涡水一战,侥幸没死在你手里,那就再次决一生死吧!许由目光灼灼地望着他,忽然道:少丘,我为什么来此,其实你方才已经有所觉察了吧?方才?少丘脸色忽然一变,我身上金元素之气转淡,难道是你……不错。

许由笑道,这便是老夫破解天劫的大计划——培精换脉,疏渎入海!培精换脉,疏渎入海?少丘皱眉道,这是什么计划?他的目光从许由脸上掠过,空茫茫的沙山与绿洲,覆盖在明月之下,夜深人静,战士们早已歇了,周围草虫鸣唱,沸腾着一股生命之力。

他和董茎所住的帐篷离此地有四五十丈远,里面的灯火还未熄灭,显然董茎还在等待着他回来。

说来话长,此时如果能得你的配合那是最好,老夫就细细说与你听。

许由道,你也只到了,因为帝尧封印了你体内的金元素血脉,结果使得天地间的金元素力无法交换,淤积于天地之间。

你就像是一口井,地下水通过你这个管道往外涌,大荒间的修炼者从井里打水供自己修炼。

问题是四元素封印将你这口井的井口一封,金系的修炼者自然无法打水了,而地下的水流也无法宣泄。

时间一长,地下水越聚越多,力量越来越大,必定会将整个地面掀开,直接喷发出来。

你这口井已经被封印了十七八年,那股可怕的力量一旦爆发,冲决出来,就会对大荒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这就是天劫。

他说的这些少丘早已知道,此时以他的元素力而论,完全可以彻底破掉体内残缺不全的封印,可以一劫一劫地修炼元素七重劫,而不像现在,除了仗着体内元素力的浑厚、玄黎之剑的锋锐以及自己领悟的八阵星图力,就别无是处。

但他宅心仁厚,为人诚朴,一直以来就是顾虑这传闻中的天劫,才硬生生压制自己的渴望,小心翼翼地不去触动体内的封印。

事实上,封印对他而言,更多的是一种心理上的象征——他的人生仍旧被炎黄联盟禁锢着。

这些我早已知道,拣重要的说。

少丘不愿提及此事,冷冷地道。

许由静静地望着他,负手在湖水上行走了几步,一圈圈涟漪荡漾开来。

他似乎在措辞,半晌才道:老夫为了破劫天劫,已经思忖了十多年,却并未有妥当之策。

但你身上的四元素封印已经破了两道,剩下两道也是支离破碎,逼不得已,只好想了个法子,就是培精换脉,疏渎入海!简单地说,就是让你令一名女子受孕,然后老夫改变这女子的体质,使她极易吸收金元素力。

那么,她只要长久在你身边,而你的精血又在她体内培育,你身上的金系血脉,就会不知不觉中向她体内的婴儿身上传递!少丘忽然脸色煞白。

许由正皱着眉头在湖水上踱步,也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叹道:这也是逆天之举啊!本来元素血脉由诸神赐予,凡人不得干涉,老夫却要硬生生地将你的金之血脉度入另一个人的身上,若是诸神知道,只怕会给老夫降下天罚。

唉,大荒之灾迫在眉睫,也顾不得了。

传闻虞岐阜便是夺取了上一任火之血脉者的血脉,老夫在姑射之山与他交过手,试过他体内的血脉,并不纯正,但道理与老夫所想的大差不差,他既然能成功,老夫的计划料来是可行的。

你……你说的那女子……便是茎儿?少丘嗓音沙哑,浑身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不错,不错。

许由有些心不在焉,学习善卷,不停地拍打着自己的脑门,显然这等逆天之举也让他很有一股压力,这个计划的关键,就是茎儿。

等到她怀胎足月,婴儿彻底成型,就几乎吸收了你大部分的血脉。

然后老夫再封闭空间,令元素力无法逃逸,将你体内的残余血脉硬生生逼入这个婴儿的体内,这世上,就算换了一代金之血脉者啦!少丘彻底呆滞了,嘴里喃喃地念叨着,嘴唇颤抖,也不知说些什么。

封印之卷 第五百四十九章 移胎夺脉许由越推算越兴奋,一边思索,一边频频点头:嗯,如此一来,血脉流转间,天地间凝聚的金元素力大部分会在这个过程中消耗掉,剩余的部分,即使带来天劫,威力也会小得多了。

这场灾劫,就会化解掉了。

忽然间,少丘冷冷道:神师,恭喜你化解天劫,解了大荒之难!好说,好说。

许由笑道,希望计划能够成功吧!少丘呵呵惨笑,瞳仁泛红,沙哑着嗓子道:可是神师,你有没有在意过我的感受?你的感受?许由一怔,他还真没想过,皱眉道,我自然知道,这个过程极端危险,一个不慎……呃,九成以上你会一命呜呼。

不过老夫会尽力保证你的安危——我不是说这!少丘嘶声大喝,怒视着他,生也罢,死也罢,我贱命一条,在你们这群神的眼中连狗都算不上,哪敢让您劳烦?可是你们身为神师,有没有在意过我的感受……我身为一个人的感受!他热泪崩流,脸上扭曲,大声吼叫道,我是个人,不是没有感情的树木,也不是任人屠宰的牲畜,我有爱,也有恨,我有自己的悲欢喜乐,有自己的生活。

我就是再卑微,也有尊严,也无法容你拿我的女人,拿我的孩子作为工具!安排他们的命运,拆散我们的亲情,任你们摆布,任你们支配!许由目光怜悯地望着他,他看得出眼前这个孩子正处于激动与愤怒之中,但他无法理解他的情绪。

神师需要考虑亲情么?需要考虑爱情么?需要在意人间的悲欢离合么?在他们眼里,这个大荒无非是一块精致的碧玉,有无数蝼蚁般的庶民在其中繁衍生息,他们对其中的每一个个体都一视同仁,没有偏颇,没有感情,他们所需要维护的,只是使这块碧玉完整无缺,让一代一代的蚁民在生活繁衍下去。

一旦有一个蚁民危及到这块碧玉的完整与完美,他们的职责就是——像拂掉一粒灰尘般抹去他!周围帐篷里的灯火纷纷点亮,少丘这番怒吼吵醒了附近的人,众人骚动了一番,又寂静下来,也许是以为他在和谁争吵吧!湖水边寂静无边,连虫鸣都停歇了。

夫君……身后忽然想起一个柔婉的声音,却透着难言的凄楚。

董茎在喀丝度和朵丝的搀扶下出现在他的身后,她脸色惨白如纸,目光中透着恐惧,臃肿的身躯上罩着一件雪白的狐裘,悄立在沙漠的夜风中,瑟瑟发抖。

你……少丘转回身,陌生地望着她,忽然惨笑道,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局。

对么?从一开始,这不是一个局。

董茎的泪水晶莹地滑落,捂着嘴呜咽道,从苑丘之野那一夜,局才开始。

然后,真正的开始,却是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

少丘的眼睛也迷蒙了起来,他忽然回想起初见董茎的那一刻,那时候,他背着身受重伤的甘棠,逃亡在大荒东部的荒野中,被熊弼子率军围困。

然后,董茎率领这三百名鳄龙战士直冲而来,她穿着黑色的甲胄,大大的眼睛露在头胄之外,长腿夹着鳄龙的腹部,那种飒爽的英姿让整个战场黯然失色……那时候,我就爱上了这个傻傻的,像邻家小哥哥一般的少年。

董茎泪中含笑,柔柔地望着他道,可是我也知道,此生已然无缘,你背上那个叫甘棠的少女,就是你一生的牵绊。

你离开豢龙城,也带走了我的魂魄,我知道,自己的一生已经注定,那就是在战场上厮杀,然后死在战场上,能够在临死前呼喊一声你的名字就是我最大的慰藉。

她抹了抹泪,目光幽幽地望着湖上的许由,直到神师来了之后,和我父亲说起这个计划,我才有了一丝生机。

父亲知道我的心思,他问我,你愿不愿意把自己一声的幸福毁在那个少年身上?董茎忽然失声痛哭,喃喃地道:我说,我愿意。

神师对我说,你和这个少年之间,只会有十个月的欢愉。

你会拥有他的孩子,但你将眼睁睁看着他死在你面前。

董茎慢慢地坐倒在地上,两名女奴急忙扶住她,她失神地凝望着自己的肚子,慢慢道,我说,十个月的厮守,总好过一生的孤独。

若是能拥有他的孩子,我也满足了。

后来神师答应我,会以最大的努力护住你的性命,我还考虑什么?于是,神师拆散你和甘棠之后,就有了苑丘之野那一夜的欢愉和这十个月的厮守……唉,痴儿女。

许由忽然叹了口气,老夫之说尽力。

当整个地面都被地下的水流掀起,那口井……还能存在么?难啊!董茎忽然昏厥在地。

茎儿……少丘下意识地走了两步,又茫然地停了下来。

喀丝度和朵丝急忙将董茎扶起来,轻轻揉搓她的胸口。

许由叹息一声,袍袖一拂,董茎嘤咛一声,缓缓苏醒,只是痴痴地望着少丘,泪水奔流。

时间仿佛就这样凝滞。

不知不觉中,周围多了数道人影,归言楚、司幽、戎虎士、奢比兄弟……还有豢龙部落的龙钺等人。

所有人都默不作声,悄然站在远处,凝望着湖边的一幕。

茎儿……少丘的嘴唇哆嗦着,慢慢抬起手,却又放了下去。

一股凄凉之意慢慢涌上心头,巨大的悲哀攫住了他的喉咙,他无法出声。

在这个大荒世界,他一无奢求,财富、权位、名声、女人……甚至衣食住行,他只希望能找到一种感情的寄托,朋友间的肝胆相照,兄弟间的手足情深,情侣间的相濡以沫,可是,姚重华将他玩弄股掌,桑冥羽视他如生死寇仇,甘棠义无反顾决然离去……到如今,董茎也不过是将他看做一个傻瓜。

强敌与权威他可以横眉冷对,可杀人于无形的背叛与愚弄却又如何应对?他不知道。

这时候,绿洲之外轰然震响,大地颤动,连面前的湖水都在月光下摇曳起来。

什么人?远处的战士惊恐地大吼,哗啦啦的战甲砰响之声和杂沓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守卫的三千二百名战士倾巢出动,二百人一队,迅速占据制高点,向沙山上奔去。

湖边的众人愕然望去,就见轰隆隆的震动声越来越沉,也不知道有多少人马正在开进。

忽然间,那群战士鸦雀无声,呆呆地望着自己的头顶,只见月光下的沙山顶上,忽然露出无数巨大的身躯,足有三丈高下,手持粗大的黑色木杖,仿佛洪荒巨神一般,低矮的沙山被他们踏在脚下,就像一个小土包。

娘哎,这世上居然有比老子还巨大的动物。

戎虎士喃喃地道。

是夸父族!奢比幽忽然冷冷道,这群家伙不是早被赶跑了么?传说逐日而走,全族渴死在大漠之中了。

夸父族?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这等巨人实在是大荒有史以来的奇迹,击败木神的辉煌更是令他们成了一段传奇,纵使数百年后也在大荒流传不息。

封印之卷 第五百五十章 爱之尽头,混沌绝阵(一)夸父们站在山顶默然不动,那种威压使所有人的心底都如同坠了沉重的巨石,便是奢比尸这等天不怕地不怕的不死怪物,看见三百名夸父,也不禁有些七上八下。

当年他们同在蚩尤旗下共事,对这群巨人的厉害当然清楚。

若是三四百个奢比尸一拥而上还行,他哥俩嘛……奢比兄弟干脆不想了。

这群夸父是你召过来的?少丘忽然望着许由冷冷道。

非也。

许由摇头,他们自一年前就从西方跋涉而来,目的和老夫一致,都是为了破解天劫,于是我们就一起来了。

好!好!好!少丘忽然哈哈惨笑,为了我,你们当真是煞费苦心啊!外有夸父,内有神师,看来我这条命,你们真是想杀就杀,想宰就宰了。

告诉你——少丘忽然瞠目大喝,老子宁死不屈!管他妈的天劫与大荒,管他妈的众生与万民,老子拔剑和你们斗到底!他彻底被激出了叛逆之心,双目赤红,怒发上冲,玄黎之剑铮然出现在手中,虽然锋锐之气大减,但那种悲郁狂烈之意却让人心中战栗。

许由微微一笑,摇头叹息,一副天地皆在掌中的模样,看着少丘就仿佛在看一个在草丛里蹦跶的蚂蚱。

夫君——董茎忽然跌跌撞撞地奔了过来,满面泪痕。

少丘牙关紧咬,长剑一指,冷冷地望着董茎。

董茎凄然望着他,慢慢挺直了身体。

少丘一眼看到她高耸的肚子,闭目长叹一声,垂下了长剑:你满意了么?配合神师盗走我的血脉之后,你就是炎黄第一大功臣了。

你的族人会受到礼遇,你的部落会繁荣昌盛,你跟我这么久,虽然委屈你为我生了个孩子,却也换得了你毕生的志向。

不!不——董茎慌乱地摇头,撕心裂肺地叫道,我没想过……没想过……我和你在一起,只是因为我爱你!我没有想过荣耀,没有想过族人,我心里只有你。

我知道无法拥有你,无法和你厮守一生,我最渴望的就是为你生一个孩子,让他陪伴着我,就像你陪伴着我……少丘紧紧地闭着眼睛不看她,泪水却止不住地流淌,喃喃道:我不想再深究啦!这段感情是真的也好,是骗局也好,对我没有什么意义了。

我感谢你替我生下这个孩子,我死之后,希望你能够给他一个快乐的生活,别让人骗他,也别让他太傻,遭人愚弄。

神师。

他静静地转过身,含笑望着许由,你出手吧!妈的!远处的戎虎士恼了,拔出背上的龙骨刃,就要走过来。

刚走出几步,忽然想起一事,转身看着旁边的龙钺,喝道:龙钺,你他妈的和老子称兄道弟这么久,是不是也是假的?等时机成熟率领你的鳄龙战士围杀少丘?龙钺一愕,慢慢摇头:我受族君委派,只有一个任务,保护董少君。

老子不信!戎虎士扬起龙骨刃喝道,你们这帮人心眼太多,喜欢玩儿阴谋诡计,老子跟你称兄道弟这么久,真是大意失算。

奢比尸兄弟也斜睨着龙钺,一脸不屑的表情。

龙钺乃是豢龙部落的勇士,生性豪爽,这近一年的相处,早和戎虎士、孟贲、奢比兄弟等人情同手足,肝胆相照,但此时受董茎连累,也受到了怀疑。

龙钺苦笑一声,望着戎虎士等人道:兄弟之心,日月昭昭!他忽然朝着董茎扑通跪下,喝道,少君,你的夫妻之情令人怀疑,我的兄弟之情令人怀疑,我豢龙部落何曾有如此大辱!龙钺愿以死明志,少君保重!说罢右臂兜转,手掌倏然化作金黄色,噗地插入了自己的肺部。

元素丹在这一击之下轰然爆裂,他哈哈大笑,转头道:戎兄,小弟先行一步,希望你百年之后和我九泉相见,能将我当兄弟看待……龙钺,不要——董茎惊叫一声,疾步跑过来,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忽然间眉头一皱,抱着肚子呻吟不已。

少丘怔怔地望着,身体剧烈地颤抖。

啊——戎虎士目眦欲裂,抛下龙骨刃,和奢比烈双双抢上,将龙钺抱在怀里。

兄弟!兄弟——何必如此啊!戎虎士嚎哭不已,拼命捶打着自己的头,放声痛哭。

龙钺坦然一笑,口中忽然涌出大团的鲜血,头一歪,就此而死。

龙小弟!奢比烈大叫着,摸了摸他肺部,一时呆若木鸡。

我逼死了自己的兄弟,我算什么东西啊!戎虎士大哭着,手一招,龙骨刃跳到手上,反手便往自己脑袋上砍去。

疯了你!奢比烈劈手夺了过来,你他妈的死了,龙钺就能活了么?老子不死,他就能活了么?戎虎士双眼通红,使劲夺那龙骨刃,但奢比烈神通比他强得太多,又如何能夺得动。

众人傻了一般看着这幕惨剧,都失去了反应。

老子宰了你!戎虎士血贯瞳仁,一跃而起,风一般朝许由扑了过去。

他认定许由是这场阴谋的元凶,一腔郁愤无处发作,半空中凝出一根巨大的圆木,双臂一展,朝许由恶狠狠地撞了过来。

他速度颇快,眨眼间已经离许由三十丈之外,忽然间眼前的虚空中波纹般抖动,一股巨大无匹的凌厉之气扑面而来,他手中的圆木被切割得片片粉碎。

那狂猛的劲气山岳一般砍削过来,戎虎士怒吼一声,圆木碎裂的同时,手中又凝出一面木盾,重重地拍了过去。

咔——木盾粉碎,他巨大的身体则被撞飞十多丈远,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仅仅这瞬间的接触,胸腹臂膊之间已是伤痕累累,皮肉翻卷,瞧上去像是被千万把利刃给砍伤一般。

奢比幽和归言楚闪电般扑来,将他扶了起来。

归言楚伸手在他肝脏部位输入一团元素力,愈合着伤口,沉声道:究竟怎么回事?封印——戎虎士喃喃道,那死老头布下了一道封印……那不是封印,是阵法。

许由摇头道,老夫现身之前,已经在湖边布下了混沌盘古阵,方圆三十丈,已经与这个世界彻底隔绝,另成宇宙。

除了少丘和董茎,任何人都无法进入。

混沌盘古阵?奢比幽脸色大变,扯着嗓子叫道,你个老东西……呃,不对,你比老子年轻得多。

你个小家伙,居然用这等毒辣的古阵对付少丘,忒也无耻!这盘古阵到底是什么东西?归言楚沉声道。

他知道奢比尸这种活了千年的老怪物见多识广。

是一种极为可怕的阵法与封印的混合体。

奢比幽哭丧着脸道,有两层意思,混沌,是说这外部的封印是以混沌力凝成,反是混沌生化之物,都会受到反制。

天地万物包括五元素在内,哪个不是从混沌中生化出来?你以木元素力攻击,它就会以金元素克制你,方才戎老大就是榜样;你以金元素攻击,它就会以火元素克制你……精神力更不行,因为还有另一层意思,盘古。

它一旦凝成,就算是隔绝了天地,独立于这个宇宙空间之外,连诸神都无法进入,算是不受诸神辖制了。

归言楚等人的脸色变了:难道就没有法子破掉么?奢比幽长吁短叹:破个屁!即使能破,也轮不到咱们来破,四百年前,他们的上一代神师后卿帮助蚩尤,和咱们算是一伙儿的。

后卿比这个许由还厉害,硬生生凝出混沌盘古阵,把黄帝和炎帝一起困了进去,二帝那是何等神通,竟死活出不来。

他们手下的一万大军束手无策,后来还是火神、土神联手,才算破了此阵,你……他挠了挠头皮,怀疑地看了看周围,好像咱们这帮人加起来也比不上一个神祇吧?归言楚等人面面相觑,不说话了。

封印之卷 第五百五十一章 爱之尽头,混沌绝阵(二)就是死,也要破了此阵!司幽咬牙道,我从那地底黑牢中出来,就发誓再也不受炎黄贵胄的摆布,也不会允许我的兄弟受他们摆布!混沌盘古阵中,少丘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他失神片刻,忽然苦笑一声,慢慢地走过去,将董茎抱了起来,柔声道:不要再伤心啦!小心动了胎气。

董茎一呆,难以置信地凝望着他:你……你原谅我了么?少丘苦苦一笑:你愿意替我生个孩子,我感激还来不及。

便是不论你我之间的情意,你为我生下孩子,延续我的血脉,就是对我的大恩。

区区一场欺骗,又算得了什么?我既然连帝尧都能原谅,何况你呢!董茎听他说得柔情,却全然是一副交易的逻辑,昔日款款的情意荡然无存,不禁毛骨悚然,望着少丘浑身颤抖。

他眼里闪耀着沉凝的光芒,昔日的诚朴与天真再也不见了,脸上虽然在笑,却潜藏着深深的痛苦。

他虽然在搂着她,但心灵却已彻底将她隔绝,他是那种只要看一眼,就能被看得透透那种人,她再也感受不到昔日那彻底开放的心灵。

他学会伪饰了……她泪如泉涌。

在感情上失去一个人,比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到底哪个更痛苦?少丘呵呵地笑着,转身望着许由,眼神中暴射出狂暴之气。

他觉得自己就要垮了,当甘棠离开他时,是一种无所凭依的茫然和屈辱,而如今,他的精气神仿佛被彻底抽离,对这个世界所有的憧憬土崩瓦解,从他身上硬生生地抽离剥裂。

他所能做的,只有这一个人,一把剑,面对这个大荒中的半神。

神师,出手吧!少丘笑着,人世与我已无可留恋,你也不必保我的命了。

看看是你能将我封印、禁锢,还是我能破开这天、这地,这宇宙空间与世上的一切。

许由有些愕然,他从这个少年身上看到了一种从未见识过的力量。

那是什么?在他眼里,世上众生还从未有过与天抗争的勇气与意志。

他们其实就是一群在苍天的意志下苟且偷生的物种。

虽然外形与自己一样,但他们太弱小了……好吧!许由不愿多想,袖子一拂,董茎忽然飘然而起,平平地躺在了半空中,雪白的丝衣紧贴着滚圆的肚子。

她挣扎了一下,却发现身体根本无法动弹,无言地叹息了一声,轻轻将手护着自己肚子,泪水不停地滑落。

你是金系,剩下的,老夫就要以天雷劫火将你体内残留的血脉硬生生轰出来了,逼入茎儿子宫内的婴儿体内了。

反正你们是父子,不排斥,料来应该比虞岐阜做的更加完美。

许由笑道。

这种惨绝人寰之事,在他看来竟是那般合情合理,合乎天道。

你无法将我的命运掌控在手中!少丘冷冷道,任何人都不能掌控我!包括诸神!你见过一棵草可以刺破苍天么?再自由的鸟儿,也是飞翔在天空之下。

许由摇摇头,他似乎也有些闷闷不乐,不再说话,袍袖一拂,伸出食指在虚空中勾画数道,忽然间封印中天雷轰鸣,闪电纵横,密密麻麻的闪电触须充斥了所有空间。

在这种情势下,玄黎之剑根本没有用武之地,强大的天地之力也不是这把长剑能够抵挡的,少丘仅仅斩断了三条闪电,剑身就被天雷轰成粉碎。

他爱惜长剑,急忙缩回体内,双手一抓,随意扭住两条闪电,劈里啪啦地在掌中崩个粉碎。

咦!许由惊咦了一声,没想到少丘竟然修炼到了这等神通,不惧闪电。

他却不知,少丘当日在风后八阵图中枯坐三日三夜,那三百六十五颗星辰撞击出来的闪电硬生生轰击了他三日,早已把闪电的特性摸得一清二楚。

这里的闪电虽然厉害,也并不见得比风后八阵图中的强。

少丘也不管不顾,只要看到闪电近身,就一把扭住,分辨好属性,阴撞阳,阳撞阴,闪电轰隆隆地在他手中湮灭。

许由眉头大皱,伸张一划,异变发生,那些闪电密密麻麻地交织在虚空,闪过之后却并不消失,竟然就这般凝固,奇形怪状,枝杈蔓延。

少丘沉凝地打量着这另类的闪电,心里暗暗称奇:怎么跟藤蔓一般?只见闪电虽然凝固,但内中却流转着炫目的光芒,显然能量极大。

他小心翼翼地抓住一支,刚要扭断,忽然那闪电受到刺激,竟然如灵蛇一般攀援而上,嗤嗤嗤地盘绕全身。

顿时霹雳声响起,少丘浑身衣衫尽裂,皮肉翻卷,整个人如同被无数根通红的铜条捆缚一般——不过这闪电的温度可比铜条高得太多了。

闪电怎么是活的?少丘惊骇之下,体内运行八阵星图力,一颗颗五元素星球笼罩全身,三百六十五颗五色小球循着一种神秘的轨迹盘旋飞舞,也撞击出无数的闪电,与那些凝固的闪电略一触及,立刻同时湮灭。

又是五元素星?好神通!许由也衷心赞道,你这金系倒也是异端,耐火能力超强。

不过金系啊,太脆弱……他微微一叹,轻声喝道,混沌归一!忽然间古阵内的闪电有如落花般消散,漫天都是缤纷之雨,少丘心知不好,刚要催动八阵星图力,身边的五元素球忽然扑簌簌尽数爆裂,五颜六色的尘埃飘绕不散,笼罩了全身。

说来也奇,这些元素尘埃竟然慢慢弥合为一体,带着无比的粘稠之力,颜色也慢慢变黑。

少丘暴喝一声,一拳击出,玄黎之剑化成的手臂多么大的威力,此时却连那层尘埃都无法穿透。

瞬息间被那黑色的尘埃给笼罩,少丘只觉身子一轻,仿佛身体也和这些尘埃融合一般,没有重量,没有形态,身体内外空空荡荡,无所凭依。

他骇然望着自己的身体,才发觉那黑色的尘埃不知何时已经化作了一团巨大的球体,将他包裹在其中,而自己的身体也完全看不见了,四肢、躯干、头颅,全都不见,仿佛也化作了这球体的一部分。

混沌之力……少丘苦苦一笑。

知道这一团虚无之物便是四大神师的本源力量——混沌力。

碰上这种生化万物的混沌力,再强的元素力都得甘拜下风。

此时少丘已经彻底被制,许由见元素拾掇不了他,竟是以混沌力将他裹住,把他的身体也化为了混沌。

好了。

许由笑道,开始第二步骤,疏渎入海。

他左手虚按混沌球,右手遥遥对着悬躺在半空中的董茎,手掌一番,董茎头上脚下立在了虚空之中。

然后左手一握,右手一张,异象发生,混沌球,许由,董茎三人之间竟然现出了一条黑色的管道!这条管道一头插入混沌球之中,一头插入董茎的肚脐之内。

许由左手一张一握间,混沌球之内封住的金元素血脉便被硬生生地从少丘体内抽了出来,向董茎的肚脐之内灌输进去。

黑色的管道内银光耀眼,仿佛有无数的水银在流淌,迅速朝前涌去,嗤——一股狂猛的金元素力射入董茎体内!封印之卷 第五百五十二章 封印,神师,灭巫弹董茎惨哼一声,忽然睁开了眼睛,不禁呆住了,强忍着血脉贯体的痛苦,失声道:神师,少丘呢?暂时将他融化在这混沌球之内了。

许由指了指虚空中漂浮着的黑色球体,笑道。

不——董茎嘶声叫道,你说过要保住他性命的!许由眉头大皱:茎儿,混沌可以融化所有的力量,却不会把人肉变成肉浆,待到血脉疏导完,老夫自然会撤到混沌力。

他全身上下连根汗毛也不会少,至于他能否活下来,听天由命吧!况且,他即使活着,也会失去所有的力量,成为废人。

茎儿,这些情况执行计划前我已经跟你讲过了。

董茎呆若木鸡,只觉肚腹之间灼热异常,她知道,那是少丘的精,少丘的气,少丘的生命和一切……这时,混沌盘古阵之外也乱成了一团。

龙钺的死激起了所有人的愤怒,大家把矛头全对准了阵内的许由,奢比尸和戎虎士等猛汉更是嚷嚷个不停,要破开大阵,把少丘救出来,把神师捏出卵蛋。

戎虎士说干就干,手握龙骨刃朝着大阵连砍数十下,亢亢亢,每砍一下就被阵中的金元素反击,割得遍体鳞伤,最后龙骨刃也断成了七八段。

戎虎士心疼得要命。

奢比尸兄弟对视一眼,两人齐声吆喝,凝出四条水系和火系的元素之龙,巨大的龙头咆哮着扑向大阵。

轰然一声巨响,大阵居然起了一丝波纹。

就像一个小石子扔在池塘里那样。

结局是——水龙被大阵发出的火元素蒸发成了雾气,火龙则被大阵中的水元素熄灭。

归言楚也使出了自己最强的神通,双手一招,地面的沙土中突然隆起十多棵巨大的古木,硬生生挤压过去。

喀喀喀,和戎虎士一样,大阵散发出来的金元素力无坚不摧,古木被切割得七零八落。

我来!司幽眼睛血红,提着那个大筐子走了过来,伸手拿出一颗灭巫弹,劈手掷了过去。

众人骇得急忙后退,轰——天崩地裂的巨响,白光闪过之后,大阵波纹抖动,却丝毫无损。

司幽怒极,双手各执一枚,不间断地抛掷过去,轰隆隆的响声震动荒漠,整个绿洲都地面翻滚,附近的湖水简直沸腾了一般,巨大的水浪铺天盖地的涌起。

那座大阵被轰击得光彩闪耀,却仍旧不破。

哎呀呀!孟贲忽然大叫道,阿金,你他妈过来!吼——开明兽一直蹲在远处,眼看着少丘和董茎一起走进那个隔绝世界的奇阵之中,虽然能朦胧看到,却失去了精神联系。

人家兽类也搞不懂人间的恩怨情仇,颇有些莫名其妙之感。

见到司幽他们疯了一样攻击混沌盘古阵,也有些奇怪,纳闷不已。

听到孟贲喊它,开明兽颠颠地奔了过来,蹲坐在孟贲旁边,仰头发出一股精神力:作甚?孟贲朝着开明兽脑袋一敲,喝道:没看见么?你的主人被困在阵中了。

用你的精神风暴给老子轰,把里面的那老头轰死!归言楚苦笑:没用。

奢比兄弟都说了,精神力更没用。

人家这阵法隔绝了天地,另成宇宙……开明兽试探着发出一股精神力,朝大阵触了过去,随即脑袋一寒,立刻缩起了脖子。

怎么了?孟贲奇道。

开明兽发出一股脑波:呜呜,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眼睛可以看见这座大阵,精神力却感触不到……孟贲望了望归言楚,抱着脑袋蹲了下去。

轰——轰——轰——司幽就像疯了一样,咬着牙,眼睛里似乎要滴出血来,灭巫弹一个接一个朝混沌盘古阵砸了过去。

巨大的爆炸气浪把众人远远地推开,谁也靠近不得。

爆炸的威力强极,那片无名的小湖给整座掀到了天上,化成团团的雨幕。

但混沌盘古阵,仍旧毫无损伤。

远处沙山上的夸父们只是冷冷地看着,毫无动静,仿佛笃定他们根本破不了阵。

喂,太过分了吧?当我死了么?忽然,夸父族的方向传来一个不满的声音。

那声音很清淡,仿佛就是随意的咕哝,然而却穿透人的鼓膜,甚至连惊天动地的爆炸都无法遮蔽。

众人讶然望去,却见月光之下,一个最魁梧、最高大的夸父的肩膀上,坐着一个人。

距离太远,月色和水雾蒸发在一起,也看不大清楚。

那人摇了摇头,嘴里咕哝着,身形也未见动作,忽然便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却是一个高鼻深目,额头宽大光洁的老者。

身上穿着与许由一模一样的白袍,高冠。

不过他头发稀少,高冠也戴不正,歪歪斜斜的。

你是什么人?归言楚冷冷道。

那老者现出愕然之色:你不知道我是谁?他拍拍脑门,轻叹道,许由在大荒混了这么多年,我以为他很出名呢,没想到还有人不认识神师。

所有人都变了颜色,戎虎士喃喃道:你是神师?方回?那老者恼了,大声道:不是!归言楚倒吸了口冷气,小心翼翼地道:难道是披衣神师?那老者顿时暴怒起来,跳着脚道:不是!归言楚立刻道:那一定是善卷了。

老夫当然是善卷!善卷恼得不得了,老夫排行第二,为何你到最后才猜出来?归言楚和戎虎士等人面面相觑。

这倒怪不得他们,神师之中,许由入世,纵横大荒,名气自然最大;方回是神师之首,虽然一百年也难得下姑射之山一次,却是人所共知;至于披衣,这几十年来他的名字一直和战神后羿联系在一起,大荒中早有传闻,说后羿之所以隐居,就是披衣所迫,所以披衣的名气不次于许由。

至于善卷嘛,那三人各司其职,只有他每日啸傲云霞,下棋为乐,当然名声不彰了。

众人心中叫苦不迭,单单许由和夸父族他们就无法对付,又来了个神师,便是真格的金神蓐收来帮场,也未必能赢啊!擒住这老头儿,迫许由放人!司幽忽然冷冷道,双手各抓一枚灭巫弹,作势欲掷。

众人吓了一跳,脑袋里刚一闪:他想擒神师?随即看见灭巫弹,立刻哗啦啦地散了开去。

善卷恼了,使劲儿拍着自己的额头:你……你也太藐视人了吧?认不出老夫就算了,还想擒住我?许由在大荒跑了这么多年,怎没听说有人想擒他?若是你让许由放人,我就认你是神师,不然,你便是诸神,我也要搏一搏!司幽冷冷道。

善卷彻底无奈了:好吧,好吧,你想擒就擒吧!不过这混沌盘古阵你肯定破不掉,因为它是老夫和许由联手布下的,比许由自己布阵强上了一倍。

当初主要是为了防范欢兜,你们嘛,嘿,许由一个人布下的阵就够了。

司幽一言不发,灭巫弹劈手掷了出去。

善卷啧啧称奇:你这孩子也聪明,竟能研制出威力如此大的武器。

呵呵,不过元素所造的东西嘛……哎呦!他话未说完,灭巫弹已经到了他面门。

善卷稀罕地看着这物事,忽然一张口,咕嘟一声吞了进去,然后咽喉一动,竟然给硬生生地咽进了肚子里。

所有人都傻了眼,司幽也呆住了。

封印之卷 第五百五十三章 巨人、巨龙、少女忽然间善卷的肚子里传来咕嘟嘟的雷鸣之声,肚腹猛然膨胀出七八倍,像充了气的皮球般鼓了起来。

眼看就是肠穿肚裂之祸,忽然那肚子有瘪了下去。

随即又鼓起来,如此三次,肚腹平平,再无动静。

善卷满意地拍了拍肚皮,叹道:好厉害的爆炸之力。

没想到火元素经土元素压缩后一封,竟然能爆发出数十倍的威力。

还好,老夫修的是混沌力,若是碰上元素高手,哪怕神通再强,也抵受不住。

司幽面色如纸,手中紧紧握着另一枚灭巫弹,却再也掷不出去。

死老头!奢比烈大怒,与奢比幽对视一眼,两人双双抢上,两人一个凝出火系的雷电劫力,一个凝出水系的滴水成山,大片的水珠和蜿蜒的闪电一起朝善卷攻了过去。

好家伙!善卷吃了一惊,没想到会碰上如此强的元素高手,手臂一挥,混沌力将闪电和水滴尽皆化去。

奢比尸的恐怖就在于战斗力强得出奇,两人当年双战虞岐阜,虽然招架不住,也占了三五成的攻势,善卷虽然神通强大,比虞岐阜却也强不了太多,唯一的问题在于,这混沌力算是元素力的克星,奢比尸们无论施展什么神通都被轻易破去,被打得哇哇大叫。

但善卷想短时间内拿下他们,却也不易。

归言楚当机立断,喝道:沙无刃,我们缠住善卷,你率领三危战士攻打大阵!立时就是一场混战。

归言楚、戎虎士、奢比尸等人团团围住善卷,疯狂地发动攻击。

司幽的灭巫弹对善卷没用,反而容易误伤自己人,于是便和沙无刃等人开始攻击混沌盘古阵。

守卫沙山的三危战士想撤回来帮忙,但眼前耸立着大山一般的夸父,顿时陷入两难境地。

而此时的阵中,少丘困在混沌球内,体内的血脉正源源不断地通过管道往董茎身体内输送。

儋耳带领着夸父们默然望着脚下的激战,忽然眉头一皱,喝道:神师,血脉即将输送完毕,还是不要跟他们玩了,待会儿还要帮助许由神师。

善卷遥遥地叹息道:问题是老夫不想伤了他们呀……儋耳摇了摇头,吩咐道:把周围的威胁尽数解决……尽量不要伤人。

周围的夸父一起应诺,同时举起夸父杖,嗬嗬嘶吼着在地上一顿,轰隆一阵巨响,整个大地顿时翻腾起来,沙山崩溃,地面如潮水般起伏,数十里方圆的沙山在刹那间坍塌。

正在激战的众人立足不稳,纷纷栽倒。

更倒霉是守卫在沙山附近的战士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崩塌的沙山悉数掩埋。

这些战士也修炼有元素力,体格强韧的,很快就从沙地里钻了出来,不料刚探出头,黑影笼罩,一只大脚丫子踩了过来,噗嗤,又被踩了进去……三丈高的夸父们手提木杖,大踏步走了过来。

戎虎士一看见比自己高大的人心里就不爽,也不和善卷打架了,提着一把巨斧走了过来,喝道:个子大就了不起么?老子来会你一会!说完一跃而起,挥起巨斧狂劈下来。

他虽然体格巨大,却也仅仅及到夸父们腰间,这一跃,倒跃到了一名夸父的头顶。

那名夸父诧异地看了看他,一时间有些疑惑:人类哪有这么高的?难道是我夸父族的哪个小孩?一念未绝,巨斧劈到。

那名夸父醒悟过来他不是小孩了,于是扬起夸父杖兜头砸下。

戎虎士横斧一档,咚的一声,只觉仿佛是一座大山撞在了自己身上,身子嗖地激坠下来,噗地插进了地面之中。

这时他上半身还露在外面,脑袋眩晕中,感觉又一座山峰砸了下来,朦朦胧胧地抬起巨斧一挡,轰,这下子竟被砸进地底三四丈深,整个人都不见了。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战场呈现一边倒的战况。

善卷根本插不上手,夸父们东一杖,西一杖,无论谁碰上,都免不了身体消失的下场——不是被砸进了地底,就是被击飞到无限的远方不见了身影。

连奢比尸这种超级强悍的家伙,挡了儋耳一杖之后也是同时被抽得到天空中飞翔去了。

唯一难对付的是归言楚,他不敢硬挡,化身藤蔓,时而钻进地底,布下根须,接连绊倒了好几名夸父;时而凝出大树,趁夸父们去砸书的时候抽冷子在他们脑袋后面来一记,片刻工夫,竟有四五名夸父伤在他手下。

夸父们虽然凶悍,但面对这个只及到自己大腿的强悍小人,一时倒有些无奈,气得儋耳暴跳如雷。

孟贲一直率领着独角兕战士顽强斗争,龙钺已死,鳄龙战士也归他率领,他们骑着猛兽,在夸父们之间穿来插去。

鳄龙还好,跳跃能力强,夸父们一时半会儿逮不到,但独角兕就傻笨了许多,只晓得挺起独角朝夸父们腿上撞。

在夸父们眼里,这独角兕就跟山羊差不多大小,随便飞起一脚,就能把它踢飞。

孟贲也倒霉,冲杀之间一不小心撞到了一名夸父的腿上。

那夸父一脚踹在独角兕的下颚,把它踢得骨骼尽裂。

孟贲受到撞击,只觉身子腾云驾雾般飞起,一瞬间地面上的人影就变成了几寸大小,耳边是高空呼啸的寒风……我要死了。

孟贲只觉身子还在往上升,知道一旦摔下去,必定粉身碎骨。

他连金系第一劫的金刚劫都没有炼成,什么体如金刚,百刃不伤与他彻底无缘,这时才晓得:还是多练功好啊……就在身体开始急速坠落的时候,他仿佛听见呼啸的风声中,隐隐传来一声异鸣,嘹亮的清唳响彻夜空。

忽然间月光下一条庞大的阴影凌空而来,探臂一抓,孟贲只觉天旋地转,双脚却落在了实处。

他大声惊叫,那只手一松开他,便是一个趔趄,他慌得伸手一抓,却抓到一团冰凉坚硬、却带着一股肉感。

睁开眼睛吧!竟胆小成这个样子,我黄夷部落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耳边忽然传来一个悦耳的声音。

孟贲一呆,小心翼翼地睁开眼,不禁目瞪口呆,面前背棘起伏,一片苍黑——自己竟然坐在了一条龙的背上!龙背上,俏立着一个身穿红色丝衣,裸露着长腿的美丽少女,却是甘棠!甘棠?孟贲大叫一声,刚要扑过去抱住她,忽然脚下一滑,险些摔下龙背。

他急忙抓住龙棘,朝下一看,月光下的沙漠泛着苍黄之色,自己所在的那片绿洲小得如同一个陶盘。

顿时惊出了一头冷汗。

你啊!甘棠脸色发寒,眼睛里却现出一股温暖之色,哼道,你是我长辈,为何非要我督促你才行?方才多险?若非我恰好赶到,你就要摔成了肉饼。

我……只不过有些喜好吃喝,怕吃苦。

孟贲尴尬地笑道,忽然脸色一变,甘棠,快去救少丘!他快要死了!我知道,我就是为此而来。

甘棠眼睛里露出一股煞气,想谋害少丘,你们还嫩着呢!随即扬声朝龙头方向喝道,西岳君,看你的了。

好。

随着一声淡淡的声音,一个魁梧的身影从龙首上站了起来,方面钢髯,神色威严,赫然是三危部落之君——欢兜!小妮子,善卷那老儿交给本君了,你以巨龙扫荡夸父吧!咱们待会儿见!说完长啸一声,身体在月光下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芒,凌空之下,宛如闪电般射向绿洲。

欢兜……孟贲心中大喜,欢兜一来,少丘有救了!甘棠,你不是在姑射之山么?怎么来这里?还和他一道?封印之卷 第五百五十四章 破阵甘棠啜唇命巨龙在半空盘旋片刻,悄悄地悬浮,口中道:我吸收完龙力,就离开了姑射之山,到豢龙城驯化龙去了。

唉,废了大半年的工夫,才驯化了三条,太慢了……半年驯化三条……还慢?孟贲哑然。

他可知道,当年许由为了驯化一条龙,可耗费了好几年的时间。

甘棠注目地面上的绿洲,神情严峻,继续道:于是我就跑回姑射之山,想问神师们再找些快速驯龙的法子,没想到就方回一个老头儿在山上。

我问许由他们去哪儿了,他死活不说,后来我扬言要把他种植的一株仙草给他拔了,那老头儿才说实话,许由和善卷为了破解天劫,去三危找少丘了。

我一听大急……大急?孟贲哈哈大笑,眨了眨眼睛。

甘棠傲然哼了一声:我可不是与少丘那小子藕断丝连,只不过……她蹙眉想了想,一时也想不出借口,哼了一声岔过去,反正我就骑着巨龙来到三危,恰好就碰上欢兜垂头丧气地带着人从不周山回来。

他一听说我要找少丘,立刻就带着我来这里了。

孟贲并不知道欢兜在不周山打了败仗,碰上两大神师自觉难惹,才垂头丧气。

欢兜为人孤傲,知道打不过两大神师联手,但眼睁睁看着神师们带着夸父族去擒拿少丘,实在不甘。

恰在此时遇见了甘棠,他早听说过少丘背负甘棠横行千里挑战炎黄高手之事,见甘棠身具龙力,且带着一条神龙,知道是强力臂助,于是两人合在一处,来找神师的晦气。

这时候,欢兜已然扑了下来。

善卷见少丘手下的高手纷纷被打败,正觉郁闷无聊,忽然间一股强烈的杀气直冲脑门。

他下意识地拍了拍脑门,猛一抬头,只见一道霹雳闪电般的光芒冲向自己。

善卷知道不好,大喝一声,混沌力源源不断地向上拍出,一波一波,有如怒卷的海潮。

那道光芒忽然一凝,化作遍体银光的巨龙,轰地撞上了混沌力。

无声无息的爆裂与湮灭在虚空中上演。

混沌力虽强,想瞬间湮灭完欢兜如此强大的元素力也不可能,黑色的混沌力和银色的元素力相碰撞,中间爆发出五颜六色的光芒,元素之龙的龙头立刻被毁,而混沌力也被压下了一截。

两人一个在上,一个在下,就这样较起了劲儿,一下子就进入比拼自身修为的凶险阶段,若是混沌力湮灭不完所有的金元素力,善卷就会被庞大的力量砸得尸骨不存,而欢兜的元素力若是消耗殆尽,混沌力就会把他彻底吞没。

甘棠在天上看去,只见上白下黑中间璀璨,一道奇异的光柱通天彻地。

知道善卷已经被牵制住了。

她冷冷一笑:龙儿,该咱们了,把那群不开化的野蛮人给我烤成木炭!感情这是一条火龙。

火龙一声长吟,在半空中一个翻卷,数十丈长的身躯忽然腾起团团烈焰,凌空扑下。

这时夸父们已经扫荡完战场,牢牢把持在混沌盘古阵的周围,忽然间眼前火光耀眼,一道巨大的火柱朝自己扫了过来。

夸父们大吃一惊,他们虽然强悍,但到底是木系,对火这种东西很排斥,当下就有几个夸父挥杖击去。

砰地一声大响。

谁也没料到,这火焰竟是实物,而且力量出奇得大,夸父们即使用夸父杖也抵敌不住,当下就有七八条巨大的身躯闷哼一声,被砸得飞向了半空。

所有的夸父都傻了眼——他们有生以来,总是把敌人砸得不见了踪影,自己的身体还从来没有离开过地面!是火龙!儋耳大吼一声,布阵!夸父们都知道,碰上对头了。

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凭借自身体力进行物理攻击,巨大的力量连元素高手都无法抵挡,可这世上,还有一种力量绝对超过单个夸父——龙力。

那些巨龙身躯庞大,一旦恼怒起来甚至能一尾巴抽裂一座山,远远不是单个的夸父能抵挡。

而这些龙里,木系的夸父最忌惮的就是火龙,因为他们不敢发出自身的木元素力,碰上火,纯粹是给火元素增加威力。

夸父们立刻布阵,若是以百八十根夸父杖排下大阵,莫说一条龙,十条八条也困得住了。

问题是这条龙已经进入了他们中间,纵横盘绕,龙尾乱抽,夸父们一旦硬抗,就惨不堪言,整个夸父族乱作一团,哪里还能从容布阵。

当下就是一场混战。

见巨龙已经把夸父们赶开,甘棠拉着孟贲跳下龙背,来到大阵之前。

孟贲知道这阵的厉害,可以生发五元素力反击,告诫她不可靠近。

甘棠眉头大皱,远远地站着,只见许由站在中间,左侧是一团巨大的混沌球,右侧虚空中漂浮着董茎,中间以一条黑色的管道连接,团团银光向一条河一般顺着管道向董茎注入。

这个死女人!甘棠骂道,顿了顿,跺脚道,臭男人!死少丘!我几天不在,他居然……他居然把这个女人的肚子搞这么大了!姑奶奶!孟贲不停作揖,你赶快想法子救少丘吧!眼看他就要死了!甘棠妒火中烧,喝道:救什么救!让他们死好了!死少丘,破少丘,你有什么好?我一不在,你就去和别的女人鬼混,死了活该!她眼中忽然沁出了泪水,胸中怒气难平,拔下背上的三帝刃,劈手朝大阵射了过去。

噗——大阵一个荡漾,三帝刃给弹了回来。

原来它并不属于五元素中任何一种,没有引起反制。

甘棠急忙接住,却也呆住了。

她以龙力掷出,这三帝刃又穿铜破铁,极为锋锐,没想到竟然丝毫损害不了这座大阵。

她慢慢明白了情势的严峻,少丘这回,只怕当真凶多吉少了。

你个死女人,董茎,都是你害得!甘棠忽然破口大骂,挥舞着三帝刃不停地朝大阵激射,强大的龙力爆发出来,激得大阵荡漾不已。

大阵内,董茎也看到了甘棠。

她看见自己情敌发了疯一般攻击大阵,却徒劳无功,心中不禁悲苦难言。

从心底论,她对甘棠颇有愧疚之意,当年正是自己和许由设计拆散了他们,把她从少丘的背上活生生地剥离,然后自己靠了上去。

如今,自己却要亲手将所爱之人送入死亡的地狱了。

少丘的身影慢慢从混沌球中浮现,他已然全身赤裸,身体表面都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血管,无数的银色光芒正从全身的血管和经脉中涌到肺部,然后又从肺部抽了出来,进入黑色管道。

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显然他体内的血脉已经接近枯竭。

他就要死了。

董茎想。

轰——善卷和欢兜之间的决战终于分出了胜负。

半空中的黑白光柱猛然间爆炸,化作漫天璀璨的烟花。

强大力量从两人中间狂涌而出,欢兜一声闷哼,被涌回来金元素一撞,只觉四肢麻痹,身子仿佛一颗弹丸般抛起,嗖地一声射入了云天深处。

明月之下,一道黯淡的光芒一闪而逝,竟不知飞向了何处。

善卷更是倒霉,混沌力倒灌过来,嗤的一声竟然将他压入了地下。

那混沌力何等了得,土元素都不堪一击,何况地面的泥土。

善卷身上裹着混沌力砸入地面,就像一块通红的铁块向积雪中沉下去一般,在地面上坠出了一条深不可测的人形黑洞,直入地底百余丈……这一战,两人竟是谁也没占得了便宜,两败俱伤。

巨龙仍旧在和夸父族缠斗,龙族乃是灵异之物,在半空中飞舞盘旋,不时喷出浓烈的火焰,搞得夸父们焦头烂额,却是捉不到,摸不着。

封印之卷 第五百五十五章 预定来生甘棠不管不顾,继续向大阵攻击着,她身上金系的力量已经毁去,成了木元素力和龙力的混合体,所以这头火龙才最容易被驯化。

但碰上这座大阵的反制,就是火焰了,稍一靠近,火焰滚滚,电闪雷鸣,朝她身上猛击。

片刻间甘棠已经身体焦黑,面色凄厉,已然以强大的龙力轰击着大阵。

这时节少丘身上的血脉已经渐渐被排空,混沌球也没必要浪费,许由撤去了很多维护输送管道。

少丘这才看到了阵外的甘棠,他无法动弹,声音也无法传递,只有双目流泪,悲哀地望着她,喃喃地道:野梨子,何苦,何苦……董茎见他此时仍旧在为甘棠动情,不禁泪如雨下。

少丘忽然凄然望着她:茎儿,我已经必死无疑了。

如果你能念及我这一年来的点滴之情,就快快让许由杀了我吧!不要再让他人为我牺牲了。

董茎失声痛哭,泪眼中,痴痴地望着他道:你为了她,连自己的性命也不顾了么?为了你,我同样可以不顾自己的性命。

少丘喃喃道。

董茎浑身一颤,呆呆地看着他,目光中透出无限的柔情,忽然道:少丘,如果让你选择,你愿意是刹那的相爱相守,还是一辈子的追悔与记忆?爱情,也许那一瞬间就够了吧!少丘叹道,就如同我这一生,匆匆地划过大荒,有幸遇到了你和甘棠,虽然短暂,瞬间死去。

我已经没有遗憾了。

如果让我重新换得空桑岛上那平凡的少年生活,我对自己的今日绝不后悔。

董茎泪眼中忽然闪耀起一抹笑容,柔声道:我明白了。

少丘,记住我。

她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腹部,含笑道,孩子,咱们一起去等待你的父亲吧!少丘一愕,尚未反应过来,忽然董茎竖掌成刀,金元素力运转,那手掌瞬间快如利刃,噗地一声刺入了自己的肺部!茎儿——少丘大叫一声,魂魄飞散。

阵外的甘棠也呆住了,焦黑的手中握着三帝刃,呆呆地看着她。

许由正闭目维持金元素力的输送,忽觉不对,睁目一看,顿时呆若木鸡。

就见董茎含笑望着少丘,手掌一剖,喀地一声撕裂筋脉,将自己的元素丹硬生生从肺部掏了出来,绿豆大小的银色丹粒在血肉模糊的手掌中闪耀。

少丘,记住我。

董茎强忍剧痛,将元素丹抛给了少丘。

少丘身子挣扎,却丝毫无法动弹,他目眦欲裂,疯狂地大吼着,眼睁睁看着那粒元素丹落在了尘埃之中。

不——许由嘶声大喝,额头汗如雨下。

董茎看也不看他,脸色惨白如纸,慢慢转头望着阵外的甘棠,喃喃道:甘棠姐姐,我把他还给你了……说完,鲜血噗地从肺部的创口激射而出。

少丘……我好爱你……来生……来生……你愿意借给我么?董茎眼中泪珠滚滚,慢慢地伸出手,仿佛想握着他,却离得如此遥远,远得如同一次轮回,一场梦幻……茎儿,别走!少丘泪如泉涌,身上筋脉暴涨,却挣扎不出,别走……别走……这辈子我永远陪着你……不用等来生!董茎脸上荡漾起一丝幸福的笑意,眼中的光芒却慢慢黯淡,喃喃道:今生……你好好活着吧,你的下辈子……是我的……谁也抢不走了……少丘痴痴地望着她。

少丘,我好快乐,好幸福……董茎温柔地望着他,手臂忽然垂了下去。

少女的一生,就在这笑与泪中终结。

怎么会这样!许由大汗淋漓,身体剧烈地颤抖。

董茎一死,她体内的胎儿顿时失去了依存的母体,正在朝胎儿体内涌的金元素力仿佛碰到墙壁,倒撞而回,而胎儿体内的金元素力也失去了逼压它们的力量,顿时爆裂开来!轰——只听大阵之内天崩地裂一声巨响,高度凝缩在婴儿体内的金元素力爆炸开来,胎儿、董茎,尽数在这场爆炸中烟消云散。

黑色的管道也轰轰轰地炸裂,许由更是被远远地抛飞了出去,狂烈的金元素力切割着大阵内的一切,许由衣衫尽裂,高冠被削成了粉末,身上伤痕累累。

他强行运气混沌力将自己包裹起来,抵抗着狂猛的锋锐之气。

这时,阵外的人都发现了异变,夸父族和巨龙也不打架了,目瞪口呆地看着大阵内天翻地覆,无数的银色气流席卷奔突。

戎虎士也从地底下钻了出来,归言楚、司幽等人全都罢了手,呆呆地望着。

大阵内乃是个封闭的空间,狂暴无匹的金元素力冲突片刻,逐渐凝成了一股瀑布般的洪流,仿佛长着眼睛一般,受到少丘这个元素血脉的吸引,轰地就冲了过去。

包裹着少丘的混沌力本来就减弱许多,哪挡得住这等狂猛地冲击,轰然一下爆裂,元素瀑布轰隆隆地就冲进了少丘的肺部。

少丘一声惨叫,只觉全身嘎嘎作响,一股比巨木还要粗大的钢铁洪流刹那间冲荡全身,什么二元素封印、灵韧送的元素丹、统统破裂,便是玄黎之剑也挡不住这等冲击,化作了其中的一部分,消失不见。

少丘嘶声大吼,奋力张开手臂,头发上冲,躯干膨胀,牙齿都突了出来,宛如一个神魔一般。

那股狂暴的元素洪流疯狂地在他体内寻找着寄托、肌肉、骨骼、血脉……甚至牙齿与毛发都不放过,逮着个东西就牢牢占据。

直到把少丘的全身都化作金元素之物,兀自有绝大多数的力量没有容身之处,就像撒了缰绳的野马般奔突不息,更从少丘体内溢出来,在密闭的空间内寻找一切可以寄身之物。

围观的人也发现了不妙,夸父们、归言楚和戎虎士都是木系的,甘棠体内也带着生命之树的能量,众人只觉眼前暴涌着一团无可抗拒的锋锐之气,自己体内的木元素力甚至在簌簌颤抖,一副崩溃前的征兆!甘棠见机快,喝道:快逃!布阵!儋耳嘶声大吼。

……就在众人魂飞魄散之际,异变发生。

少丘这个身体本就是金元素最佳的母体,这大阵内空空荡荡,庞大的力量无处可去,于是越聚越多,猛烈地冲击切割着混沌盘古阵。

也不知这股力量有多么庞大,只听轰然一声天崩地裂的爆响,整座大阵竟然四分五裂,一道数十丈粗细的银色光芒直冲天地!天似穹庐,竟被这道光芒灼烧得宛如起火一般,正中心,裂开一个黑色的窟窿……周围围观的人算倒了霉,好奇害死猫,也害死人,这等爆炸力可比司幽的灭巫弹要强得多,比天火垕土弹还要强大,金元素力迸射而出,向四面八方逸去,那股锋锐之气将无数的人体切割成了碎片,连地面都犁出了成千上万道深深的沟壑…………一切都平静了。

明月朗照大地,沙漠中不息的风吹来,残肢与鲜血铺满绿洲,坍塌的沙山沟壑纵横,到处是被锋锐之气剖出来的痕迹。

也不知过了多久,日色渐渐涌起,大漠的风回复了炽热的气息。

绿洲已然不见了,支离破碎的草根暴露在沙地里,经受着日光的烤灼。

封印之卷 第五百五十六章 不生不灭,白发如雪喂,有人没有?沙漠中现出两条人影,正一个个地翻动尸体。

却是奢比尸兄弟。

他们两人被夸父杖抽飞,奢比烈的脑袋甚至被砸扁了一半,若非戴着乌铜胄,只怕就会被砸碎。

奢比幽给他处理了一番,两人咬牙切齿要回来找夸父们复仇,不料刚走了一半路,就碰上了大阵爆炸,两人又稀里糊涂被震得飞了出去。

好容易回来,就看见了这副场景。

两人惊骇不已,瞪大眼睛瞅着,看看死者中有没有熟悉的人。

一条手腕粗的沙蛇被斩成了两段,正在沙地上扭曲挣扎,染得黄沙血红。

忽然地面一阵耸动,一颗脑袋从沙底下钻了出来,看见那条蛇,愣了愣,随即一只手伸了出来,掐起蛇的七寸远远地抛开。

呼——整个人从地面下钻了出来。

满头灰土,黄沙扑簌簌从身上落下,却是归言楚。

归老大,你没事吧?奢比幽一眼看到这人,顿时大喜,跑了过来。

归言楚脸色铁青,也顾不上答话,骇然看着浩劫后的场景,左手化作一条藤蔓插进黄沙,将戎虎士巨大的身躯卷住,拔了出来。

戎虎士一上来连咳嗽带咒骂,两人瞠目结舌地望着周围,遍地残尸,其中竟有十多个巨大的夸父。

他们即使被一剖两段,身躯也是高大无比,仿佛一座断头的肉山。

嘿,这群龟儿子……奢比烈骂道,死了活该。

轰——话音未落,旁边一座沙丘抖动片刻,黄沙惊起,那沙丘竟然活动了起来。

随即一根根巨大的夸父杖伸了出来,一个接一个的夸父从沙堆中走了出来,灰头土脸。

却是在大阵爆炸前的一刻,儋耳集合夸父们布下了夸父十方阵,以数百根夸父杖形成的阵法抵挡住了金元素力的砍斫。

不过仍旧有十多名夸父反映稍慢,惨死当场。

接下来,沙无刃等幸存的三危战士也一脸呆滞地走了过来,后面跟着哼哼叽叽的独角兕战士、鳄龙战士。

三千二百名三危战士,如今只剩下一千余人,死伤大半;独角兕战士和鳄龙战士更是只剩下二十多人。

呼,半空中巨影一闪,一条庞大的火龙出现在了虚空之中,甘棠提着孟贲的胳膊从龙背上跳了下来,看着这满目疮痍的场景,也是呆若木鸡。

娘哎,幸亏老子一直坐在龙背上……孟贲一阵后怕。

甘棠见自己的独角兕战士只剩下寥寥几人,心疼不已,狠狠地踢了孟贲一脚,喝道:快去找少丘!不用找了,少丘没事。

忽然一个微弱的声音道。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方才混沌盘古阵的中心地带,一条身影慢慢地站了起来,竟是许由!许由再没有了昨夜里飘然如仙的气概,浑身白袍上血痕纵横,连头发都断了大半,披散在肩上。

他闭目长叹,忽然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到了一处沙地前,伸手在地上一划,沙地涌动,向喷发的泉水一般向上冒。

众人看得诧异,对此人又极端忌惮,都是一言不发。

过了片刻,忽然沙地之中冒起一个人来,浑身是土,四肢蜷缩,宛如婴儿在母体中一般,却是满脸胡须、苍老无比。

居然是善卷。

师兄,醒来。

许由叹息着在善卷身上一拍。

善卷咳咳咳嗽了一声,慢慢睁开了眼睛,还没看清人影,就喃喃地骂道:欢兜这厮也忒狠。

老夫不想要他的命,他居然想要老夫的命,若非老夫见机快,这世上就少了个神师,少了个西岳君了……咦——这时瞪大眼睛看清楚了,顿时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道:师弟,咱这是到哪儿了?许由苦笑不已,把昨夜的异变讲述了一番。

善卷顿时呆若木鸡,晶亮的额头上汗如雨下,喃喃道:失败了?失败了?不错。

许由颓然不语。

两人面面相觑,一起叹息。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的尘沙中,慢慢涌上来一条人影。

他浑身赤裸,长发雪白,皮肤上闪耀着一种诡异的银光。

身边的灰尘在他周围形成一个罩子,连半点都不敢朝他身边飘飞。

少丘!甘棠惊喜地大叫一声,长腿用力一跃,奔了过去。

少丘默默地朝她看了一眼,伸手从一条尸体身上解下一副袍子披在自己身上,然后左手平伸,三丈外的沙地一阵涌动,一粒绿豆大小的珠子从地面下飞出,缓缓落在了他的手上。

银光流转,晶莹剔透。

这是什么?甘棠奇道。

这是茎儿的元素丹。

少丘淡淡道,他眼中射出无尽的柔情,望着这粒丹丸,她预约了我的来生,今生,就留下这粒元素丹来陪我了。

甘棠忽然木立,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呆呆地看着这个让自己痴爱难忘的少年,觉得他仿佛发生了一种奇异的变化,整个人散发出璀璨夺目的光彩,肌肤莹白如玉,甚至连披散的长发都曾银色的光泽,面容中再也没有了那种淳朴之色,眉目如剑,锋芒迫人,带着一股洒脱不羁的疏狂之态,不可一世。

他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连头发都变成银色的了。

甘棠心中疑惑不解,呆呆地看着他晶亮雪白的银发。

少丘忽然喃喃地笑道:既然如此,我就把你贴身藏着吧,我陪你来生,也陪你今生,好么?他抬起手,轻轻地把那粒元素丹按在自己的心脏部位,无声无息中,元素丹竟然没入了他的体内。

远处的善卷奇道:咦,金系的内丹在肺部呀,他怎么……心脏也能吸取元素丹?师兄。

许由苦笑,你还不晓得么?方才在混沌盘古阵内,金元素力已经彻底将他的体质改变了。

他现在已经不是血肉之躯了,身体乃是金元素力所化成。

啊……善卷张大了嘴巴。

这事怪我。

许由低声道,我以混沌力将他的身体融入混沌之中,没想到最后金元素力反冲,一股脑地朝他体内涌,这时他还没有形体,于是金元素力就化作了他的形体,占据了他身体。

这么说……他已经成了不生不灭的怪物?善卷喃喃道。

料来如此。

许由叹道,等于我无意中,把他送入了灭身劫的地步,以微小的金元素粒子生化人体,成就了有史以来大荒金系第一人。

两人相对无言,他们说话声音极小,但周围都是什么人,耳朵敏锐至极,一时间都呆在了那里。

灭身劫!这个名字甚至大多数人都没有听说过,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通竟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当今金系第一高手欢兜,也不过修炼到了幻刃劫的最高境界,虽然只差一步就突破到灭身劫,但修炼了二十年却毫无寸进。

有史以来,也只听说过蚩尤仿佛修炼到了这种境界,不过也有人怀疑他只是初堪灭身劫的门槛而已。

野梨子。

少丘忽然道,谢谢你来救我。

甘棠凝望着他的脸,默默摇头,闭目道:我救得了你的人,却救不回你的心。

少丘回视着她,两人目光交流,彼此都看到了一股悲哀。

对少丘而言,昨夜之前甘棠还让他日夜惦念,可是董茎一死,却让他的心里变得空空荡荡,再没有了丝毫的重量。

我的心,已经在那场爆炸中化为乌有。

少丘忽然伸手一划,胸膛竟裂为两半,露出了胸腔。

他凝望着甘棠,含笑道:你看,它现在是一团金属了。

甘棠吓了一跳,却见他胸腔剖开后并不流血,内中竟是团团的银色暗流,心脏还有,与枝杈蔓延的血管筋脉连接在一起,不过也是银白色的,嘭嘭嘭地起搏着。

封印之卷 第五百五十七章 血肉同袍!共破天劫!你什么意思?甘棠心中涌起一股愤懑之意,难道那个女人为你死了,你就心如铁石了么?不是因为她死了,而是因为这个世界死了。

少丘慢慢地抬起头,望向东方,天劫就要来了。

甘棠转头望去,却看到鲜红的朝阳,天边涌荡着大团大团的暗云,凝成一块一块,在朝阳的映照下散发出火红之色,乍一看去,仿佛一下子升起了十多个太阳。

这……甘棠还要再问,却见少丘慢慢地向远处一座沙丘走去。

到了近前,少丘伸手一托,那片沙丘离地而起,完完整整地掀飞到了天空,沙丘之下,却现出十多个合掌跪坐的白衣少女。

竟是喀丝度等十二名女奴!众人大奇,见这十二人呈圆形跪坐,将喀丝度围在中间,尽皆闭目合掌,嘴里不停地念着不知名的语言。

而在她们周围,笼罩着一层金色的罩子,虽然稀薄,却将她们守护在其中。

方才如此狂烈的爆炸,竟没有损伤她们丝毫。

起来吧,你们安全了。

少丘道。

十二名女奴睁开了眼睛,那层金色的光罩刹那间消失。

喀丝度一眼看到了,急忙伏地跪拜:主上,您安然无恙么?嗯,我没事。

少丘略感好奇地道,你们是怎么躲过那场大爆炸的?方才的金色光罩又是怎么回事?禀主上。

喀丝度恭恭敬敬地磕头,这是我们的祈祷术。

祈祷术?少丘奇道。

是的。

喀丝度道,宁呼尔萨格女神是我们阿达布城邦的守护神,她是至善之神,本体形象是环绕着天空与大地的巨大奶牛,天上的雨滴就是她的乳汁,滋润大地,供养万物。

她心地善良,只要听到我们的祈祷,就会以无上的神力来帮助我们。

祈祷术?少丘悠然神往,大荒之外,还有如此多的奇异之事。

说着,让喀丝度她们都起来,四下里聚拢人手,三危战士、独角兕战士、鳄龙战士,所有的战士加起来只剩下一千七百人。

而儋耳一统计自己的族人,也剩了二百八十一名。

这场损失可谓惨重。

众人各自掩埋尸体,救治伤员。

孟贲,你过来。

甘棠冷冷地道。

孟贲颠颠地跑了过来:有事?带上咱们的族人,走!甘棠道。

……走?孟贲呆了,去哪儿?甘棠露出一股忧伤之色,淡淡道:去寻找我们的梦想,拓宽我们的天地。

我早就发下过誓言,要毁灭金天部族。

如今,我龙力修成,是实现我诺言的时候了。

孟贲望了望戎虎士和归言楚等人,试探道:不和他们一起么?就咱几个?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甘棠忽然背过身倔强地擦了擦眼泪,哼道,天涯海角,永不相见!我说过的话,我永远记得!孟贲无言,默默地看了一眼少丘,低着头走过去牵自己的独角兕。

那群黄夷战士见甘棠征召,也无可奈何地和相处近两年的战友们道别,场面凄凉无比。

别唧唧歪歪了,也别骑独角兕了,日后你们会以巨龙为坐骑,我要组建我的飞龙军团!甘棠哼了一声,啜唇一啸,那条巨龙缓缓落在了地上,伏下了身躯。

甘棠跃起,骑在龙颈之上。

孟贲等人也纷纷爬上龙背。

这时,豢龙部落剩下的几个战士走到了少丘面前,其中一个名叫董葵的战士道:少丘,我们也要走了。

为何要走?茎儿已死,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们,回到豢龙城。

少丘低声道。

董葵等人苦笑一声:是董少君暗算你在先,无论是什么理由吧,我们和龙钺大哥的想法一样,心中有愧。

当初我们被派来,是为了保护董少君,她已经死了,我们自当回去向族君请罪,还是告辞了。

少丘无言,忽然握住左手的食指,咔的一声折断。

董葵吓了一跳,却见他断指之后并不流血,身体内自然而然地涌出一股银色的光团,瞬息间又长出一根手指。

少丘把断指放在董葵手中,叹道:我欠你们豢龙部落的情,这辈子是还不清啦!这根手指你带给豢龙君,日后部落有难,可拿着它来找我。

只要我在这个大荒一日,就保你们部落长盛不衰。

董葵呆呆地望着这根手指,说来也奇,离开少丘的身体后,这根手指居然变成了莹白的金属,非金非铁,也分辨不出是何物,入手沉甸甸的,含着凛冽的锋锐之气。

虽然没有锋刃,却几乎割破了他的手掌。

在下记下了。

董葵小心翼翼地将手指用卷裹青铜剑的兽皮包裹起来,背在背上,朝少丘一抱拳,告辞!少丘默然点头。

董葵带着十多个战士到了巨龙旁边,仰头朝甘棠道:甘棠,我们的鳄龙都死光啦,人也快死光啦,能够借你的巨龙坐一程?当年龙钺率领五十名鳄龙战士保护董茎与少丘,一路厮杀到现在,只剩下了寥寥十二人。

甘棠心中也颇为难过,点头道:上来吧,我这龙大,坐五六十人也没问题。

少丘望着离别的众兄弟,眼眶中缓缓渗出了泪水,他转回头,望着戎虎士等人笑道:你们还有要走的么?这里是沙漠,坐着巨龙快捷方便。

戎虎士等人纷纷摇头,司幽道:走了的就走了吧!你如果想走,也赶紧走,我早嫌你拖累了,我孤身一人纵横大荒倒更方便。

这话虽然刻薄,眼中却含着浓浓的情谊。

少丘涌出了一股温暖之意,呵呵笑道:我偏不让你方便。

就在说话声中,龙吟响起,巨龙呼地腾空而起,嘹亮的龙吟响彻天际,在虚空中一个盘旋,消失在了万里云天之下。

少丘默默地望着,长久不语。

少丘,你看到了么?许由指着天边道。

少丘默默地点头,望着东方那一团团沉重地坠在空中的暗红色云朵,叹道:你说的是对的,天劫就要来了。

许由苦笑不已:老夫这十多年来一心破解天劫,没想到到头来却弄巧成拙,提前引发了天劫。

斯时也,命也,运也?该来的终究会来。

少丘忽然哈哈大笑,神师,曾经,我一直茫然,走在这大荒中就像走在迷宫一样,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想做什么,被别人的阴谋牵着鼻子走,被情势的压迫推着双脚走,那都不是我自己要走的路。

现在,我有路可走了。

哦?许由诧异地望着他。

天劫既然是我引发,该当由我去阻止。

少丘沉声道,自从它们从我身上逃逸,散入虚空,这个世上就再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天劫了。

血脉者!儋耳忽然大踏步走了过来。

他其实不用大步,三两步就到跟前了,我们虽然已经在西方安居乐业,却也不愿见到大荒浩劫,如果您决意阻止天劫,我们夸父族愿全体追随,与天劫决一死战,哪怕举族覆灭,也在所不惜!儋耳瞪着巨大的眼睛一蹲身,伸出手臂,把那个比少丘脑袋还要大的拳头伸到了他的面前,一脸期待之色。

少丘对这些粗大的巨人忽然充满了钦佩,毫不迟疑地握拳在儋耳的拳头上重重一砸:从此你我血肉同袍!血肉同袍!共破天劫!二百八十名夸父一起举杖大叫,轰隆隆的声音震得众人脚下动荡,沙粒翻卷。

血肉同袍!共破天劫——一千多名三危战士心中激荡,也一起大叫。

昨夜还拼死厮杀的仇敌,转瞬间成了生死的战友。

天劫,你来了,我也来了。

天崩地裂的吼声中,少丘遥望东方,喃喃地道。

封印之卷 第五百五十八章 十日并出帝尧还是第一次来到丰沮玉门。

他站在高耸入云的玉门峰上,抬头东望。

天象已经完全改变,日出旸谷,然而站在大荒的任何一个角落,向东方望去,旸谷方向的天空却挂着十个太阳!那处的天空似乎在沸腾,熔化着无数团炽热的岩浆聚集在天空,烧红了半边的苍天。

而那洪流漫卷的岩浆中,却又围绕着十个炫目的白色光团形成旋涡状,凝聚得宛如爆炸的烈日,又像是五双诡异的眼睛森然地注视着下界。

在十日的边缘,一股股风暴般的触须不停地爆发出来,轰地消失在天空之间。

这种元素风暴上个月已经爆发了六场,据帝丘接到的金天部族、高阳部族、女娲氏族等东方部落的报告称,这种元素粒子形成的风暴横扫东部沿海地区,所过之处人畜均被硬生生地刮去了皮肤血肉,只留下一具血肉模糊的骨架。

而树木被风暴一吹,看似完好,但轻轻一碰,就化成了粉末。

哪怕是高山巨石,在粒子风暴的吹袭之下,表面也化成三尺厚的浮土。

据三大部族报告,整个东方部落,死者加起来已经超过万人。

无数部落已经彻底覆灭,消失在了风暴之中……帝尧一言不发地注视着,脸色铁青,甚至身体都在簌簌发抖。

太巫氏、少觋氏分立在他左右,身后跟着巫咸和觋子隐两大系统的高位巫觋。

每个人都如同看到世界末日一般,神情呆滞。

他一动不动地站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十日之中,一个烈日缓缓升高,循着往日的轨迹升上半空,与那九个太阳脱离。

而其余的九日依旧一动不动地挂在旸谷的天空,只是五双眼睛少了一只,看去略微黯淡了一些,却显得更加诡异。

这……是五元素神降下的神罚么?帝尧喃喃地道。

陛下。

太巫氏叹道,这不是神罚,而是天劫!陛下也看到了,太阳依旧只有一个,东升西落,但那挂在东方之物却不是太阳,而是金元素爆发的征兆。

金元素爆发?帝尧的嘴唇抖动了一下,八彩眉毛黯淡了下来。

不错。

少觋氏忽然道,从金之血脉者少丘被封印,到如今已经快十八年了。

这十八年来,金系之人无法吸收金元素力,天地间的金元素越聚越多,却找不到血脉,因而散在四面八方,看不见,也摸不着。

但前段时间四元素封印彻底被破,整个天地间的金元素力忽然凝聚,就形成了这种异象。

那九颗太阳,其实便是凝聚成团的金元素。

它们在天上越凝越多,聚集成团,一旦重量达到天地之力无法承载的地步,就会坠落下来。

他虽然看不见,但对精神力笼罩天地,对这种庞大的元素力凝聚感受极深。

说话间,颇有些指责帝尧当年封印少丘的意味,言下之意就是,今日这个局面,可是你帝尧一手造成的啊!帝尧此时也顾不得思考他话中的攻击味道,急道:坠落下来又如何?少觋氏顿时闭了嘴。

太巫氏苦笑道:陛下,太阳坠落会如何,那便会如何了。

啊……帝尧彻底呆住了。

帝尧这段时日可谓是霉运连连,策划周密的消灭虞部族计划彻底失败,让他大乱阵脚。

原本计划周密,借着送亲之机,命娥皇、女英携带天火垕土弹入蒲阪,利用姚重华和虞岐阜之间的矛盾,将两人一起炸死,即使炸不死姚重华,到头来也可以将弑父的罪名推在他身上,到时候轩辕军团和唐部族两路大军入蒲阪,彻底控制虞部族。

但他万万想不到,自己的宝贝女儿竟会临阵背叛,与姚重华沆瀣一气。

虽然炸死了虞岐阜,却被姚重华将罪名推到了少丘身上,登上了虞部族之君的宝座。

非但三言两语迫退了西岳君欢兜的三万大军,还策反了自己的轩辕军团,势力之强盛一时无双。

帝尧还没从挫败中复苏,接着天空现出了异常天象,十日并出!元素风暴倒还罢了,部族之间的争斗,炎黄高层的角逐,跟老百姓没什么关系,死个成千上万人,炎黄联盟的根基也不至于动摇,但这种十日并出这种异象就太可怕了,任何一个老百姓都能够看到,还以为是天降神罚,末日来临。

信仰危机一旦崩溃,局面便再也不可收拾。

更严重的是,舆论所指,都指向了帝尧执政不善,惹来神怒。

数日前东疆更是传来更令人不安的消息,在元素风暴肆虐之中,一个少女骑着四条巨龙抵达东夷,以天象来蛊惑东夷二族,说:金神震怒,天劫将至;炎黄不灭,神罚不去。

据说那名叫甘棠的少女所在的黄夷部落本就是金系,与东夷二族都是四百年前的蚩尤余孽,双方一拍即合,联合在一起攻打斟灌堡。

斟灌堡本来就因为与荀季子为敌腹背受敌,在四条巨龙的庞大压力下,连战也不战就举旗投降。

于是甘棠在斟灌堡祭祀金神、追祭蚩尤,三个部落合兵,重组九黎部族,更组建了一支三千人的大军,号为九黎龙骑,开始扫荡东疆,灭族无数,直接威胁到金天部族。

荀季子的告急奏章雪片般往帝丘飞……据龙言侦查,散布于炎黄联盟各处的金系部落不敢在风暴袭击的当口跑到东疆,去投奔新的九黎部族,但已现人心不稳的局面……世界也许不会有末日,但帝尧知道,他的统治绝对会有末日。

此时此刻,再也没有比稳定民心更重要的事情了,因此帝尧才亲上丰沮玉门,将早已撕破脸皮的巫门觋门众首脑召集在一起,商讨对策。

巫门和觋门斗了数十年,更兼春天时觋子隐公布巫礼奸情之事彻底决裂,巫门死忠帝尧,而觋门则找到了姚重华这个代理人,从神权与政权两方面展开激烈争夺。

但帝尧毕竟还是炎黄之帝,掌控大荒,而姚重华的势力相对要弱了许多。

见他亲自前来,少觋氏也不得不给几分面子,况且天劫可不论你是巫者还是觋者,一旦来临双方都是毁灭的下场,少觋氏思忖再三,还是无奈地表示配合。

如何破解天劫?帝尧沉声道,愤然一指天上的四对半巨眼,喝道,老夫定然要让这天劫消失,还我大荒万里晴空!太巫氏皱眉不语,少觋氏却是一笑:陛下,对付这等金系之物,也只有金系之人了。

嗯,少丘、三危、三苗不都是金系么?陛下还是向他们问策吧!帝尧一滞,作声不得。

三危就不必说了,属于炎黄的一大部族,欢兜好歹还算听命。

问题是三苗……自己发动尧战,几乎把他们灭绝,现在要问策于他们?那不等于完全否定了自己发动尧战的决策么?少丘更不行,这少年本来就是自己下令封印的,天下皆知……帝尧一阵烦恼:太巫神,您有何良策?陛下,如今只怕唯有请云师牧出山了。

太巫氏淡淡道。

帝尧一惊,少觋氏也是悚然动容,心里油然生出一股寒意。

云师牧后羿!这个人间的传奇!他拥有世上最强大的军队,拥有天上地下最强大的武功,还拥有人间仙界最漂亮的妻子。

黄帝之后的四百多年来,如果唯一有人能称得上战神,那就是后羿。

十年前因为迷恋大荒第一美女姮娥,惹出了滔天大祸,惹得四大神师联袂而至,向帝尧施压。

后羿对帝尧忠心耿耿,自愿隐居颖水不出,以平息神师之怒。

从此与美丽的妻子姮娥花前月下,笑傲人间。

封印之卷 第五百五十九章 少丘东来?请后羿出山?帝尧沉吟道,这……妥不妥?太巫氏神情漠然:妥不妥请陛下决断,本座只知道,如果陛下征召,云师牧便是断了两条腿也会爬到帝丘。

呃。

帝尧苦笑,老夫当然知道后羿的忠心。

问题是……后羿能破这天劫么?繁弱之弓,毁天灭地。

有云师牧和他的神弓在,本座虽不知天劫能否破去,却知道这大荒之中再无一人敢蠢蠢欲动。

太巫氏道。

少觋氏脸上平静无波,大脑中的精神风暴却纠缠不休,知道这是太巫氏向自己发出的致命一击。

帝尧不禁怦然心动,破解天劫,稳定炎黄,是他当务之急。

无论天劫是否能破解,只要后羿在帝丘一坐,这纷乱的炎黄瞬息间就会平静下来。

然后自己再腾出手来慢慢收拾残局,倒当真是一招妙棋。

帝尧忽然想起一事,沉吟道:如今披衣也在颖水盯着后羿,老夫征召他,披衣神师是否会阻挠?这就要看陛下的智慧了。

太巫氏道,如果云师牧执意出山,又岂是披衣一人能阻挡?眼下许由和善卷都在三危,方回坐镇姑射之山不出,若是陛下行动快,四大神师也徒唤奈何了。

许由和善卷两大神师在三危?帝尧吃了一惊,他们在那里作甚?两大神师齐出,炎黄有史以来从未有过啊!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了?这个本座就不知道了。

太巫氏摇头,本座只是感觉到他们的力量在西方而已。

帝尧惊疑不定。

正这时,龙言仿佛雾气一样现在了他背后。

这个人就像帝尧的影子一样,无论帝尧在哪里,身边再空旷,他都会悄无声息地出现。

甚至连太巫氏和少觋氏一开始都没有觉察到他的存在。

陛下。

龙言躬身道,臣的纲言卫刚刚收到消息,两大神师确实在三危,具体原因不明。

但半月前,已经随着少丘东来了。

目前已经抵达龙首山。

什么?帝尧更是诧异,他们随着少丘东来?少丘东来作甚?他不是刺杀了虞岐阜之后逃到三危躲起来了么?这个臣下就不清楚了。

龙言恭敬道,咱们在三危的力量薄弱,难以探查详情。

帝尧皱眉不语。

陛下。

觋子羽忽然走过来躬身施礼,下使刚从西北回来,倒略知一二。

帝尧沉默地看着他,他当然知道觋子羽去西北作甚,就是此人策反了他的爱将荀皋,还有一万轩辕战士。

这个少年刚入帝丘之时,若是愿为我所用,多好。

帝尧心中叹道,随即慢慢点头:说。

少丘率领着一万名三危战士东来,队伍之中还有三个月前出现在西方的夸父族,大约三百名左右。

两位神师就随着他的军团。

不过他们尚未出三危地界,因此东方各部落尚且不知。

觋子羽淡淡道,据报,少丘打出的旗号是:统合各族,共破天劫。

帝尧不禁骇然:少丘率领万人军团东来?还有夸父部落……嘿,统合各族甚好,却难道由他来统合么?他脸色冷峻起来,三危出动了一万战士,如此看来,欢兜是要叛乱了?众人面面相觑,不禁骇然。

若是欢兜叛乱,那可是惊天动地的一桩大事。

龙言皱眉道:陛下,此事臣下立刻去查。

帝尧思忖片刻,沉声喝道,龙言,传老夫旨意,命河洛之原各部落全力戒备,闭门不出,任其通过。

命荀……刚要说荀皋,忽然想起荀皋早率领一万轩辕战士投了姚重华,脸上顿时闪过浓浓的青气,命季狸暂代轩辕军团首卿,调拨轩辕军团两万人,驻扎大伾城……就让黄河之岸,变成大荒的战场吧!众人脸色沉凝,一个个默不作声。

看来,少丘的东进,已经触动了帝尧的底线了。

遵命。

龙言慢慢地退了下去,身形宛如雾气般消没在光天化日之下。

后羿不出山也不行了。

帝尧悠悠地叹道,快二十年了。

老夫快二十年没有见他了……帝尧再也无心在丰沮玉门长留,又说了些团结齐心的话,率领重臣们离去。

太巫氏和少觋氏更没多少话好说,率领各自门人回各自的神殿。

过了伏羲桥,就是觋门的地盘,少觋氏摆手命门人继续前行,自己却站在桥上,望着脚下瀑布奔涌不息的水声,神色幽宓。

觋子羽正跟着众人走,忽然脑海里传来少觋氏的声音:子羽,你且留步。

觋子羽急忙停步回来,躬身施礼,也以精神力发问:师尊何事相召?少觋氏挥手在周围布下一道封印,笼罩了整座伏羲桥,然后淡淡地道:你在蒲阪做得很好,完成了我觋门的既定计划,回来之后却为何闷闷不乐?一切都瞒不过世尊的体察。

觋子羽顿了顿,道,策反荀皋,刺杀虞岐阜,扶姚重华即位,我觋门的目的确实达到了,但弟子的心愿并未达到。

因为少丘没死?少觋氏笑道。

觋子羽露出讶然之色,心中竦惕,沉着道:是。

少觋氏叹了口气:毁掉一棵树,不是砍断它的树干;填平一条河流,不是填满它的河床。

你与少丘之争,不在判出生死,而在于谁能看淡胜败。

你虽然修炼精神力,在境界上,已经落了下乘。

觋子羽悚然一惊,恭恭敬敬地道:师尊说得不错,弟子的确执着于皮相了。

然而,除了杀之,弟子没有胜过他的标准。

何为标?和为准?心中一把尺而已。

若是你放眼个人之恩怨,你永远胜不过他。

因为老夫虽未见过少丘,却知道,此人对自己的恩怨看得极淡。

他若放眼大荒,你便也放眼大荒;他若放眼万民,你便也放眼万民。

你立刻就会知道,何为胜,何为败。

少觋氏道。

觋子羽一时呆住了,忽觉眼前如拨云见日,灵海顿悟。

子羽呀。

少觋氏转换话题道,你可知道,老夫寿元将至?觋子羽大吃一惊:师尊,您这是什么话?您神通无敌,与天地同寿……少觋氏哈哈大笑:神通无敌老夫绝对不是,天地同寿也绝不可能。

老夫判断,一年之内,必死无疑。

为什么?觋子羽心中冰凉,喃喃道。

他在这个世上最大的靠山便是少觋氏,若是少觋氏死了,他还有什么资本实现胸中的抱负?因为不久之后,太巫氏就要死了。

少觋氏呵呵苦笑,这个女人啊,她若死了,又怎么会让老夫活着?觋子羽更加吃惊,这可是天崩地裂的惊人消息,太巫氏和少觋氏要双双死去?这话传出去,大荒非震得一塌糊涂不可。

太巫氏为什么会死,老夫也不知道。

但她自己知道,因为巫门有一种神术,可以预言未来。

老夫平素跟她不见面,各自以封印保护着自己的神殿不让对方精神力进入,因此也不知晓。

不过今日老夫与她见面,却察觉到了这个秘密。

少觋氏哈哈笑道,太巫氏有眼睛,她可以看到未来;老夫是瞎子,却洞察事态人心。

看到未来有什么用?这未来,还不是千人万人在一桩桩一件件地实现?因此,我觋者透视人心事态,才是王道!他到了这时还念念不忘巫门与觋门的理念之争。

封印之卷 第五百六十章 艾桑的婚姻(一)可是师尊。

觋子羽道,既然知道太巫氏要拉您一起死,咱们可以早做防范哪!难道她要杀您,便如此容易么?她要杀老夫自然不易,不过她要一命换一命,老夫可是没有丝毫的法子。

她取我性命的法子,老夫已经猜到了,却没有破解之策。

嘿,其实老夫根本不想破解。

少觋氏畅快地大笑道,好了,子羽,太巫氏既然能预言未来,此事就无可改变。

预言术乃巫门第一神术,其博大精深,号称预言术第一人的巫彭连个皮毛都没学到。

老夫今日找你来,便是为了问你,我死之后,谁堪继承觋门大统?觋子羽心中一颤,顿时呆住了。

只觉这话凶险无比,竟隐含着阵阵杀气。

少觋氏何等人物,对人心透彻通明,当即微微一笑:子羽不必慌张。

所能继承我觋门大统之人,无非你们四个圣觋而已。

四圣觋各有所长,子隐根基最深,精神力最强,野心也最大;子缺为人诚厚,古板方正,将这个世界看得太简单,因此老夫就给他个最简单的任务,帮助夏鲧征伐三苗;子幽沉迷于寻找诸神,胸中丘壑太深,有如万里悬崖,看不到尽头;子睿已死,你成功地继承了他的位置,正待大展宏图,一展胸中抱负。

觋子羽听得汗如雨下,心中惴惴不安,只觉成功地这三个字宛如一把匕首插进了自己胸膛:难道他知道我处心积虑杀了觋子睿,谋夺圣觋之事?呵呵,你不必慌乱。

少年人,有野心,有魄力,有何不好?少觋氏咧开干巴巴的嘴笑道,老夫对于下一任少觋氏的人选,也是难以判断。

子缺自然是不适合的,老夫不会找一个悲天悯人的少觋氏来对敌人怜悯;子幽……他沉吟片刻,道,资历、威望、神通均是上上之选,含蓄内敛,颇能聚拢人心。

问题在于,以老夫透彻通明的精神力,竟然也看不透他!这就很可怕了。

因为你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会做什么,对他主政之后的发展无法预料。

老夫用人,不怕野心大,也不怕心肠狠,只怕你不知道他要把这艘船驶往何方。

那么……觋子羽小心翼翼地道,唯一人选自然是大师兄莫属了。

少觋氏哈哈大笑:野心大很好,因为咱们敌人太强,巫门上千年的积累,可不是一个守成者所能打破的。

但老夫的理想继承者,不仅仅要野心大,还要有雄才大略,忍、狠、准、无情!我觋门的宗旨是教化百姓,爱护万民,但那要等我们在大荒中的地位牢不可破之时,现下么,如果连生存下去都不能,你怜悯世人,却没有人怜悯你。

觋子羽的心霍霍乱跳。

排除了觋子隐么?难道……少觋氏黑洞洞的眼睛凝望着他:子隐的问题就在于,他要达到目的,更多的是以阴谋诡计来实现,而不是靠捭阖天下的雄才!这种玩弄人心的技巧再精密,终究格局太小,一个阴差阳错,便全盘颠覆。

这也就是为师要让你放眼大荒、放眼天下的原因。

你明白么?弟子……弟子明白!觋子羽这时已完全明白了少觋氏对自己的期望,心中狂跳,连嗓音都颤抖了。

哈哈哈哈。

少觋氏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既然如此,就去弥补你的破绽吧!我的破绽?觋子羽诧异道。

艾桑!少觋氏冷冷地望着他,你对天下之人皆可冷酷无情,难道对她也可以么?如果不能,这就是你最大的破绽!觋子羽脸色忽然惨白。

老夫对此事最大的失算,就是落入太巫氏谋算之中,为报答她赠衣之恩,让她做了公主。

少觋氏嘿然道,脸上一副懊恼之色,预言术当真神奇,当年太巫氏和老夫赌这个少女的命运,老夫还不信,没想到亲手把你的破绽送到了帝尧的手上。

能看到未来……真好。

少觋氏悻悻地道。

帝尧赶回帝丘黄帝宫,立刻命人准备六龙銮车,要亲自赶往颖水鹿台。

帝尧离开帝丘可是一件大事,他也没打算瞒着,就是要以召后羿出山的消息来震慑大荒,宫中立刻忙乱起来。

散宜氏和艾桑亲自给他准备行装,无数女奴穿花般来往忙碌。

帝尧坐在寝殿之中静静地思考着,看到艾桑正在打理自己的日用之物,忽然道:桑儿,你过来。

艾桑急忙奔了过来,施礼道:君父,找桑儿有何吩咐?帝尧慈祥地摸着她的秀发,脸上一副浓浓的慈父之色:这些日子,为父忙于政务,也顾不上照顾你,苦了你了。

艾桑的眼圈红了,她父母兄弟皆亡,自从认了帝尧和散宜氏为父母,便找到了失去的父母之爱,早把眼前的老者当成了亲人。

低头道:孩儿很高兴,每日和母亲在一起,非常开心。

这样就好啊。

帝尧叹道,想起与自己决裂的娥皇、女英,心中伤感,你的两位姐姐嫁人之后,关山路远,与为父的亲情便如被那绵延的山河斩断了一般,为父时常夜中惊醒,垂泪不已,悔不该将她们远嫁。

艾桑也流泪不已,她也隐隐听说娥皇、女英与帝尧间仿佛出了什么隔阂,却不明内情,劝道:君父莫要忧伤,两位姐姐孝心甚重,待得她们腾出空闲,自然回来看望您的。

看望我?她们敢来么?帝尧心中郁闷,勉强笑道,桑儿,为父决定,以后给你找夫君,可不会让你远嫁了。

你呀,就在为父身边守着就是。

艾桑脸一红,讷讷道:桑儿不愿嫁人,一辈子伺候君父和娘亲。

这可不行。

男女婚嫁乃人伦天理,为父身为帝君,岂能因为舍不得女儿,便耽误她一生的幸福?帝尧哈哈大笑,慈祥地望着她道,你知道,在这些子女中,为父最疼的便是丹朱和娥皇、女英,两个女儿如今关山路远,音讯难通,这个儿子呀……帝尧苦笑,你这个哥哥虽然聪明,但我和你娘多宠坏了他,管束不住。

他姬妾虽多,但我迟迟不让他成婚,就是因为没有一个好女孩可以做他的正妻,替我们管束住他。

艾桑笑道:丹朱哥哥心底不坏,您大可不必这么忧心。

怎能不忧心啊!帝尧眼中掉泪,悠悠地叹道,我和你娘亲年纪已是这般大了,为了这炎黄之事日夜劳心,连儿子都疏于管教。

我们还能活到几时?若是丹朱身边无人管束,一旦我们去后……帝尧喉头哽咽,垂泪不已。

艾桑嘴唇嗫喏,心下惊骇:君父,您怎么这般说话?您老人家乃炎黄之帝,诸神护佑,怎么会……怎么会……她再也说不下去了。

炎黄之帝又如何?老夫仍是一介凡人,土系之人的寿命又不像木系那般长久。

老夫若一旦撒手,追随黄帝陛下而去,这唯一舍不下的,便是你和丹朱啊!帝尧说得动情不已,艾桑心中悲戚,伏在他的膝头上痛苦不已。

正在这时,散宜氏听到哭声走了过来,诧异道:你们父女怎么了?哭甚?帝尧苦笑,拍拍艾桑的头,朝妻子笑道:夫人啊,老夫心中有个计较,正想与你商量。

你看,咱们把桑儿许配给丹朱如何?艾桑心中一震,猛然抬头,骇然道:君父……封印之卷 第五百六十一章 艾桑的婚姻(二)散宜氏也怔住了。

桑儿。

帝尧试了试泪,含笑道,你不愿意么?我……艾桑心中纷乱,她有心拒绝这老者,却实在开不了口,但要让她答应却又万难办到。

心中忽然就浮现出少丘那懒洋洋的,调皮的笑容,还有昔日在空桑岛上时巫谢问自己的话:你们婚后,我会命人在岛屿西畔的海滩旁,给你们建一座漂亮的房子,门前有一望无际的大海和金色的沙滩,门后就是连绵的桑林与翠竹。

你可以养蚕制丝,少丘可以出海捕鱼,你们夫妻恩爱,在岛上幸福宁静地度过一生。

好么?然后又想起自己的五哥在少丘铁拳下胸腔碎裂的惨象……心中茫然,一时竟痴了。

桑儿。

帝尧温言叹道,你是个很有孝心的孩子,可惜,丹朱不成器,我与你母亲虽死难安啊!他老泪纵横,喃喃道,为父也知道,这实在难为了你,可是一则为父不忍再将你远嫁,二则,除了你,这个世上又有谁肯真心对丹朱好?说罢帝尧失声痛苦。

唬得散宜氏和艾桑急忙劝解,又谈了半晌,艾桑心下踌躇,虽然万分哀怜这个老人,却始终不愿亲口说出一个是字。

散宜氏不明情由,便让艾桑先行离去,自己接着劝解。

陛下,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想把桑儿嫁给丹朱呢?散宜氏不解道,咱家的孩子你还不了解么?桑儿性子弱,哪里能管束住他?帝尧见艾桑出了寝殿,忽然一笑:夫人啊,你难道还不明白?帝王家的儿女婚配,哪里有自己情感的抉择?无非是实力的联姻罢了。

这我明白。

当初你让娥皇、女英嫁给重华,不就给我说的这大道理么?散宜氏皱眉道,可是你要把桑儿嫁给丹朱,这里有什么联姻?都是自家人……你不明白。

帝尧摇头,你可知道,如今炎黄联盟的权力更迭牵系在谁的身上?如今么……散宜氏沉吟道,夏鲧在南方受三苗牵制动弹不得;欢兜是金系,地处西北,受东方部族的猜忌;高辛君无德,苍舒刚登上高阳君宝座,还背负着弑君的恶名;能与我唐部族争夺帝位的,此时无非就是重华而已。

不错。

帝尧脸色阴沉下来,姚重华是他心中永远的痛,拉拢不成,想杀他反而成全了他,一提到重华他就心中烦躁,但你可知道,老夫与重华之争,胜负牵系在谁的身上?散宜氏沉吟良久,终于摇头。

巫门与觋门!帝尧沉声道,若巫门胜,老夫帝位稳如泰山,甚至日后丹朱即位也不是问题;若觋门胜,重华势力大增,就可以拥有与老夫叫板的资本,丹朱更不是他的对手。

这个倒是。

散宜氏点头同意,觋门这些年发展的好生兴旺,虞部族、金天部族、高阳部族,三大部族联合逐巫,觋门趁机而入,早已不是原来只有虚名没有实权的了。

是啊!帝尧叹息道,那你可知道,巫觋之争,胜负系于谁的身上么?这个散宜氏是当真不知了。

她久在深宫,以逗弄儿孙为乐,虽然对大势略知一二,更细微之处却不甚了了。

就在觋子羽的身上!帝尧咬牙道,这个少年,当年初来帝丘之时老夫当真看走了眼,谁能想得到短短一年之内,他竟然从一个普通少年变成了四大圣觋之一!散宜氏讶然:便是和桑儿一起来帝丘的那个少年?他又如何能影响到巫觋之争的成败?他要让觋门赢了巫门,自然没有这个能力,但要让巫门赢了觋门,却可以做到。

帝尧道,他乃四大圣觋之一,处于觋门的核心,若是他反水,觋门必败无疑。

这个倒是,蛀虫无法击退刀斧,却可以蛀空大树。

散宜氏点头道,那你又怎么让觋子羽投靠过来呢?帝尧笑了:你这做母亲的可当真失败,连自家女儿的心思都不知道。

难道你还不明白么?这桑儿与觋子羽之间情深意重,当年觋子羽不在帝丘,为了保护桑儿,连七日幽悬这等绝阵都施展了出来。

若老夫判断不错,他为了桑儿,什么都肯做。

此人心细胆大,智计深沉,唯有桑儿,是他绕不过去的牵挂。

散宜氏骇然:你……那你将桑儿许配给丹朱,岂不是故意要激怒他么?不是要激怒他,而是要让他明白,桑儿的命运掌握在谁的手里。

帝尧哈哈大笑,你这就去告诉丹朱,说老夫要将桑儿许配给他……不不,这样少觋氏很容易猜测出老夫的用意。

嗯,还是让龙言想办法让觋子羽知道吧!若老夫所料不错,觋子羽很快就会找上门来了。

哈哈!散宜氏露出呆滞之色,喃喃道:陛下,你这岂非拿桑儿做交易么?帝尧叹息不语。

散宜氏眼中忽然淌出了泪痕,慢慢道:陛下,我也知道你不易。

但是,希望你能为桑儿的幸福着想,丹朱固然不是她的良配,巫觋无法成婚,这场游戏也不会有美好的结局。

桑儿既然叫我们爹娘,我们就需将她当作亲生女儿看待……她忽然想起远嫁的娥皇、女英,心中不胜凄楚,我们已经赔了两个女儿了,难道做我们的女儿,就没有人能够拥有幸福么?帝尧默然不语,忽然道:夫人放心,老夫自有计较。

这样吧,这番去颖水,你随我一起去,带着桑儿,路上好好规劝她。

散宜氏试了试泪,叹道:规劝什么?劝她嫁给咱们的儿子?不错。

帝尧冰冷地道,老夫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咱们的儿子。

在老夫有生之年,定要扫除一切障碍,将咱们的儿子推上炎黄之帝的宝座!散宜氏幽幽地道:陛下,其实在我一生里,最快乐的,还是和你在平阳城的日子。

率领着百姓斩恶龙,挖沟渠,烧山垦荒,修筑道路。

我们的儿子喜欢什么,谁又知道呢?渭水河谷,一条黑压压如长蛇般的队伍正在蜿蜒东来。

这个庞大的军团几乎覆盖了整个渭水河谷,骑步混杂,中间还奔行着各种各样的巨兽。

战士们着装怪异,身上披着皮质甲胄,脸上戴着五颜六色的皮质面具,涂抹着三色纹饰,瞧起来狰狞恐怖。

每人都标配着一把青铜刃的长矛、长达三尺的青铜弯刀,背上皮囊里插着箭矢。

这就是少丘从灵韧手中继承下来的私人武装,他命名为铁刃军团。

他决意破解天劫,召集两大神师和儋耳等商议。

面对这大荒中从未出现过的劫数,非但儋耳等人不知所措,连许由和善卷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许由推断了三日,也仅仅判断出天劫爆发的迹象可能是:天地间大量的金元素力聚合,因为金属之物易凝聚,会形成大批的金属粒子甚至流星坠落,从而对大荒造成致命性的扫荡。

但究竟如何破解,却想不出什么计划。

最后司幽提议:既然是金元素成灾,那么按照五元素相克的远离,咱们应该联合金系和火系的人一起探讨。

对火元素了解最深的自然是虞部族了,而对金系了解最深的,却非三危,而是三苗。

因为这四百年来金之血脉者总是出现在三苗,想必三苗人对金系血脉变化的了解要深刻得多。

封印之卷 第五百六十二章 铁刃军团:东进!(一)少丘忽然醒悟:不错。

血脉者降生在哪里本来是随机的选择,但三苗人既然能使每一任血脉者都降生在三苗,我看未必是三苗金元素浓郁的原因。

他们说不定有法子干涉到天地间金元素的运行。

此言一出,连许由都露出深思之色:不错。

这四百年来,火、土、木、水四元素的血脉者毫无规律,甚至一个几十人的火系小部落,都可能诞生火之血脉者,为何金之血脉者总是诞生在三苗?奇哉!他们定然有法子干预!少丘点头,沉声道:既然如此,咱们就前往三苗。

他们能干预天地间金元素的运行,就有可能想出破解天劫的方法。

起码,他们对天劫的理解会被别人深刻。

众人一致同意——前往三苗!但要破解天劫,没有人手只怕不成。

而且从三危到三苗,万里迢迢,中间隔着炎黄联盟,若少丘自己孤身去,只怕走不了十步就会被乱刀砍死。

在归言楚的提议下,少丘召集自己辖下的十六名部落之君,说了自己要东进炎黄,破解天劫的消息。

却故意隐瞒了要去三苗的消息,因为三危和三苗的金系正统之争演绎了数百年,三危人普遍对三苗有极强的抵触感,只把这个内情派人汇报给欢兜。

这群部落之君一听去东方,立刻疯狂拥护,倒弄得少丘大为不解。

后来一问才知道,原来自己身上的封印破掉之后,大荒之中金元素力陡然浓郁,金系人熬了十几年的苦日子,忽然感觉修炼起金元素力就像大碗喝水一般,几乎高兴得癫狂了。

在这大荒之中,元素力的提升意味着活命系数、意味着部落的战斗力、意味着诸神的青睐。

于是在整个三危部落,少丘这个金之血脉者的威望几乎达到无与伦比的高度,堪堪与欢兜平起平坐。

这些部落之君的自信心大肆膨胀,一听说要跟着血脉者去东方各部族,那种抢劫和掠夺的部落劣根性立刻显露无疑,献人的献人,献马的献马,盛产青铜的更是直接扬言要以十万斤青铜打造兵刃供血脉者使用。

少丘见这帮人以为是自己带着他们去东方部族抢掠,立时哭笑不得,但也深知,这种乌合之众是绝对难以打胜仗的,更别说抵敌强大的云师六旅和轩辕军团了。

后来与归言楚商议,归言楚统帅过金天部族的数万战士,对少丘的担忧深以为然,后来两人决定,每个部落精选五百战士,各备坐骑兵刃,另行组合成军团,部落之君们一律不得跟随。

十六个族君顿时如丧考妣,他们绝大多数都没去过东方,只听说那里富庶无比,气候宜人,姑娘们嫩得可以掐出水来,比大漠上久经风沙的少女的皮肤不知好几百倍,一个个早淌出了八尺长的哈喇子。

本以为这次可以跟着少丘大肆抢掠一番,过过瘾,没想到……心里虽然失落,但谁也不敢违抗。

各自挑出五百名勇士,交给少丘。

这时欢兜收到了少丘的信函,见少丘要去三苗,居然大为赞同,回函言道:金系本是一家,为一虚名纷争五百年,诚可笑也。

半年前三苗景烈长老造访,洽谈甚欢,本君已派两名长老回访三苗,至今未归。

血脉者此去,若能弥合金系,使三危、三苗从此一家,金神幸甚,金系幸甚,实乃不世之功也。

欢兜对少丘此行甚是看重,他与善卷一决之后伤势未愈,便派了木扶桑来做少丘的智囊,还带来了三危之山的两千名神蛫战士贴身保护少丘。

木扶桑一来,这群部落之君们更知道了欢兜对少丘的态度,谁也不敢再说什么。

少丘。

归言楚看着欢兜的回信,皱眉道,欢兜居然对咱们去三苗如此热心,他只怕另有打算啊!少丘淡淡一笑:对这种大荒贵胄,我早已看得透了。

欢兜最大的渴望就是入主炎黄称帝,不过炎黄强手如林,姚重华、夏鲧,哪个都不是好惹的,更莫说帝尧了。

半年前,他就开始和三苗沟通,如果能借着我这个血脉者去三苗的机会,使两大金系联合,他实力膨胀何止一倍?一西一南相呼应,炎黄中谁敢说个不字?归言楚不禁讶然:看来又是想利用咱们了。

不。

少丘脸上掠过一丝痛苦,缓缓摇头,我发誓,从今以后,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利用。

哼,他有这个打算,但究竟怎么做,却掌握在咱们的手上。

归言楚静静地望着他,感觉自从破掉封印之后,少丘就像变了一个人,思路敏捷,眼光锐利通透。

他哈哈大笑:少丘啊,你只要心里有数就行,我们跟了你这么久,一直被人像面团一般捏着,那滋味绝不好受啊!少丘诚恳地望着他:归大哥,相信我。

少丘对这个世界没什么奢求,只求我的兄弟们能够在这个大荒坦坦荡荡地活下去。

两人双目对视,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激越之色。

少丘托归言楚作为统帅,负责训练整合队伍。

归言楚将这八千战士按所属部落分为十六个营,四个旅,而两千名神蛫战士分为少丘的直属近卫营。

戎虎士见猎心喜,找少丘嚷嚷要带兵,少丘和归言楚、木扶桑商议之后,委任他为前锋旅统领,率领两千战士作为前锋,推进百里开路。

戎虎士兴高采烈,两个奢比尸一见自己的老大当了官,也眼热了。

少丘无奈,也觉得戎虎士有些单薄,便让这哥俩作为副统领,辅佐戎虎士。

归言楚本打算好好训练一下自己的这群手下,夸父们等得不耐烦了,连连催促,归言楚只好终止训练,开赴东方。

三危战士以彪悍凶残著称,个体战斗力冠绝大荒,在东方部落的眼里,他们几乎就是一群残忍好杀的野蛮人。

一万战士,这等实力足可以横扫大荒。

尤其是少丘那两千近卫营战士,几乎个个都达到了金系一劫以上,体如金刚,百刃不伤,不用穿甲胄就可以在战场上横着走。

何况加上近三百名夸父,这等实力便是六大部族也难以硬抗。

军团顺着渭水东进,归言楚命戎虎士放出一个营的哨探,前哨放出三百里,左右两翼也放出百余里,大部队分成三截,相隔十里,首尾呼应。

五百只冥火骨翼鸟飞翔于四周,在空中护卫。

半个月之后,进入虞部族地界,他们也看见了东方天空中诡异的十日并出异象,许由和善卷终日眉头紧皱,不时地推演、计算,脸色颇为难看。

众人经过商议,许由道:少丘,老夫和师兄这便告辞吧!你径直去三苗,而我们也到大荒各处寻找破劫之策。

据老夫推算,天地间的金元素力将在三个月之后达到巅峰,估计,那就是天劫爆发之日。

它积累的周期比预估的要长很多,也便是说,爆发的威力要超出老夫的预测。

眉目之间忧虑不已。

少丘望着许由含笑不语,许由奇道:你如何这种表情?少丘呵呵笑道:神师应当还有一层用意吧?你我如果一起出现在炎黄各族的面前,倒会让人怀疑神师的立场,咱们分头行事,互相呼应,倒是事半功倍。

许由和善卷面面相觑,作声不得,好半晌,善卷才拍着光洁的额头,喃喃道:你这小子,猜测人的心理居然比那些巫觋还要厉害。

封印之卷 第五百六十三章 铁刃军团:东进!(二)哪里。

少丘叹道,我只不过受骗多了而已。

以前凡事不晓得从对方的立场考虑,故而对方说什么我便信什么……呵呵,这些便不说了吧!神师有这种顾虑也是理所应当,但少丘必须明言,你我对于破劫必须竭诚以待,互不相负!这个自然。

许由慨然道,你既然知道我神师的立场,就应当知道我们对于这场天劫的态度。

少丘点头,许由与善卷说走便走,在虚空中微微跨步,身影倏然消失。

一万战士,就开始在密林与山谷之中艰难地行军。

有戎虎士这个木系强者开路,倒也有好处:一路上桥梁畅通,道路开阔。

因为戎虎士存心卖弄,每到无路之时,便以神通硬生生在山林间开辟路径,或者在深渊之间以神通化出巨木,搭建桥梁。

走了三日,归言楚看着坚固的桥梁和宽阔的道路,不禁失笑:少丘,我和你打赌,再行一日,咱们便没这么舒坦了。

哦?少丘奇怪,问他原因,归言楚只是笑。

木扶桑也失笑不已。

果然,到了第二天,碰上的桥梁就有些晃晃悠悠,山间的道路枝杈横斜,居然是战士们用利器硬生生辟出来的。

哦!我明白了!少丘大笑不已,原来戎虎士的木元素力耗尽了……感情前三日行军他都是以自己的元素力在修桥开路!归言楚和木扶桑哈哈大笑。

这时众人已经深入虞部族地界,为了避免误会,少丘亲自以龟甲作书,写明自己的来意:十日并出,天劫将至。

少丘此番东来,未携身外之仇恨,他日之恩怨,只愿联合各族,共破天劫。

有应我者,兵戈合一,袍泽同袖;有避我者,请闭门收兵,吾借路而过,草木不惊;有拒我者,请列兵城下,一战而决!少丘将手指凝作锥状,在龟甲上一笔笔地刻着,忽然便想起自己初入大荒那年,也是要到三苗去,在固鸠部落中刻下甲书,传示天下的日子。

那时候,他生平第一次杀人,却是杀了一个天真可爱、还救了自己一命的儿童。

那时候,自己面前荆棘重重,前路茫茫,与重伤垂危的甘棠相依为命。

在那股激愤之下,他传书大荒,挑战大荒高手。

而此时,自己却已经成了名动大荒的人物,率领一支恐怖的大军,第二次踏上前往三苗的路程。

心中感慨万千,然后把木扶桑叫来,命他誊录数十份,派人骑着冥火骨翼鸟传到所过之处的各个部落。

这一来,顿时大荒震动!蒲阪、洛邑、亳都、帝丘、杞都、尉都、旸谷,各大部族在几日之间纷纷收到了这一消息,大伙儿不约而同地浮现出昔日那个倔强的少年背负着一个垂死的少女,手提长剑,横扫大荒的往事。

而今,这个少年又一次来了,带着同样的孤傲、和同样的不可一世之态。

所不同的是,这一次他已经是名动一时的少年高手,还带着一个铁刃军团和三百名夸父!大家以不同的心态复杂地观望着局势的发展,一时间,天劫和少丘成了大荒中最热门的话题。

结果,少丘一路深入,所有的中小型部落没一个愿意和他兵戈合一,也没人愿意和他一战而决,都是退避三舍,收拢兵力,甚至连外出打猎都被禁制,干脆把门前大道腾出来,你爱过就过,天塌了有帝尧顶着,别来找我事就成。

少丘从龙首山一直到过了钱来山,顺着渭水直插黄河,居然一路上畅通无阻。

甚至从风陵渡南面经过之时,也没有人阻拦。

倒弄得少丘等人狐疑不断,戎虎士本以为会碰上一两场恶仗,没想到居然如此顺利,整日派人来问少丘:炎黄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啊?老子平时在大荒旅行也没这般顺畅啊!少丘派人给他传讯,一路收缩兵力急行,沿途部落不加阻挡便不要骚扰,敢有攻击者,灭之。

戎虎士得了少丘的命令,更加踏实,展示自己领军作战能力的欲望极度膨胀,一路耀武扬威,从周围的小部落身边呼啸而过,弄出老大的尘土。

问题是这帮小部落一个个仿佛眼睛瞎了,耳朵聋了,看着这两千名异族战士嘻嘻哈哈从自己部落边走过去,竟一个个丝毫无视,离他们十多里远,砍柴、捕猎、摘野果,甚至还有儿童嬉闹,就仿佛身边飞过一群马蜂。

搞得戎虎士极度郁闷。

甚至一直到了亳都也是如此。

亳都乃是河洛之原最大的城池,高辛遗族的主城,三万族人大都在此处繁衍生息,几乎是全民皆兵,一万名荆矛战士纵横河洛,算得上是河洛之原最强大的力量。

这一代的族君熊季胜与高辛君姬兰叔同辈,年过五旬,神通达到五劫中品,乃是著名的土系高手。

面对这等大高手,戎虎士也不敢太过嚣张,当真冲突起来,自己这两千战士只怕不够给人家填牙缝的。

于是命令军团收缩两翼,悄没声的行进。

老大,你不是说要扬我军威么?奢比烈不满道,干嘛连马匹都让衔枚?跟做贼一样。

戎虎士喝道:少丘的军令你忘了不成?收缩两翼,沿途不扰……老子是遵从号令!奢比尸兄弟面面相觑,一脸鄙夷之色。

就在戎虎士提心吊胆中,前锋营在亳都城十里外悄悄地溜了过去。

令人惊讶的是,熊季胜对他们也是一副无视状态,关闭城门,好像整个高辛遗族的人都睡着了一样。

不妥,不妥。

少丘接到戎虎士传来的甲书,顿时眉头大皱,过了亳都,就是炎黄腹地,直通帝丘,一马平川。

难道帝尧会容忍咱们大摇大摆地走过去?有阴谋!若有阴谋,必然是针对咱们整个军团。

归言楚点点头,木先生,你认为帝尧在打什么主意?木扶桑沉吟片刻,点头道:帝尧若是想消灭咱们军团,虽然咱们刚进入河洛之原就可以攻击,可河洛之原中,除了黄河以北的虞部族有这个实力,其他都是小部落,对咱们构不成威胁。

因此,帝尧若想打一场歼灭战,最佳的战略就是诱使咱们军团开到亳都以东,以亳都坚城,断了咱们的退路。

再从帝丘直接出兵,与亳都前后夹击,一战灭之!不错,不错。

归言楚喃喃道,过了亳都,北面是黄河,南面是高山,咱们无处可去,只好腹背受敌。

如今,戎虎士的前锋营已经过了亳都,帝尧只怕在等待着咱们整个军团往口袋里钻了。

众人想到如此险恶的形势,一时都沉默起来。

帝尧长于谋略,这个计划的可怕就在于,即使他们知道前面是陷阱,也不得不跳!除非先挥军将亳都打下来,然而这样一来,等于铁刃军团率先宣战,与整个炎黄为敌,帝尧将名正言顺将他们剿灭。

钻!少丘淡淡地道。

什么?众人愕然。

我说,钻。

少丘认真地道,命令军团,连夜过亳都。

帝尧无论出什么招,我都会接下来。

大荒的夜晚,这个时候最为恐怖。

无边的暗夜中,东面的空中悬挂着九只森寒的巨眼,冰冷地注视着尘世。

时而有无边的触须一闪,无声无息地散入天空之下,大地之上。

这预示着,眨眼之后,又将有成百上千条生命在这锋锐的触须中消失。

亳都东北靠近黄河,野生着密密麻麻的榉柳林。

这些榉柳生长了成百上千年,大都有二十丈高下,一直铺展到黄河河谷,才逐渐低矮下来。

暗夜中,林中夜鸟枭叫,猛兽嘶吼,惊怖的气氛震慑人心。

封印之卷 第五百六十四章 暗夜之城榉柳下的灌木刷刷地响了一阵,忽然又停住,无边的暗夜中,忽然有人低声道:仲虎,咱们已经接近铁刃军团的驻地,按照大人的命令,摸清楚他们的外围巡哨路线即可,不可轻举妄动。

那名叫仲虎的战士哼了一声:大人忒也小心了。

凭咱们十二人,灭掉铁刃军团的巡哨队,保准他们连屁也来不及放。

住口!那人寒声低喝,咱们一万大军埋伏三日,便是为的这一刻,若你坏了大人的大计,三危人杀不了你,难道大人也杀不得你?仲虎闷哼不已,半晌才道:算了,娘的,咱再往前摸三百丈吧!便在这时,忽然听到前面响起战马的喷鼻之声,沉闷的马蹄不紧不慢地在林中响起。

仲虎沉声道:弃马,木系埋伏树上,土系掘地掩藏!十二名战士纷纷隐匿身形,身手诡秘迅捷,十二人竟无一不是元素高手!等待了片刻,只见林中隐隐有火光闪动,过了片刻,三十多匹战马缓缓而来,马上战士身穿黑色皮甲,头胄覆盖着整个面部,只露出两只森寒的眼睛,便连嘴巴的部位也仅仅露出三道横纹作为缝隙。

手中每人提着一杆九尺长的荆矛,乃是从天然生长的巨型荆棘中砍伐下来,稍一打磨,便成了长矛。

是亳都的荆矛骑士。

仲虎悄声道。

旁边一位年纪大的战士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仲虎急忙闭嘴。

那群荆矛骑士一路说笑着走了过来,看样子心情极为放松,队伍中间一个骑尉模样的人喝道:都他妈打起精神了,夜还长着,离回亳都睡觉还早着。

前面就是铁刃军团的驻地,小心越界受到攻击。

越界?其中一名战士怒道,这周围五百里,哪一寸不是咱们高辛遗族的土地?他妈的三危人驻扎在这儿,这儿就是他们的了?你知不知道我爷爷就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园,在此处抗击青阳部落,英勇战死?如今,尸体就埋在离你三百丈的地下!札四,难道除了你,我们高辛遗族的勇士都是懦夫么?那人冷冷地道,族君早有大计,忍得一时之辱,此番必定能将这帮金贼彻底歼灭!若是你坏了族君的大计,我看你在族人的眼中到底是英雄还是莽夫!哈,札四是不是莽夫,族人都知道——十多名战士一起大笑。

咦——忽然一名荆矛战士大叫道,我感应到战马的气息……有埋伏!众人哗地下马,噗噗噗熄灭了火把,持矛张盾,全神戒备。

那群隐匿的战士到底是身经百战,队长没有发话,谁也不动,只是额头上渗出了冷汗——若是被对方发觉他们的藏身之地,一轮弓箭,只怕要全军覆没。

荆矛战士们戒备了半晌,见没有动静,奇怪起来,派出两个人仗着胆子到林中查看,果然看见十二匹战马以荆条勒口,被元素力封印躯体,藏在一片矮树丛中。

却没有一个人。

这是怎么回事?荆矛战士们奇怪起来,纷纷猜测,最后得出结论——原本有铁刃军团的战士路过,看见自己来了,吓得落荒而逃,连战马都丢下了。

不过,铁刃军团据说都是金系之人,怎么会用土元素力封印住马匹?一人奇道。

谁说他们没有会土元素的?另一人哼道,这些年,可有不少炎黄叛徒叛逃到三危。

在树上几乎与枝干融为一体的仲虎悄悄抹了抹冷汗,暗道:幸亏这群战士大脑里塞着狗屎,要不然就坏了大人的大事。

好啦!一名荆矛战士眉飞色舞,咱们牵着这群战利品回去见族君,就这样说,说连少丘也在其中,远远一听到咱们的声音,吓得屁滚尿流,撒丫子就跑。

嘿,不但是大功一件,还能免了巡夜之苦。

其他战士纷纷附和,众人嘻嘻哈哈,把战马从林中牵了出来,就要离开。

暗中潜伏的十二名高手都傻了眼:这可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人家夺走了自己的坐骑?这里距离自己的大营可还有五六十里啊……抢回来?还是忍下去?所有人都心中挣扎。

脑子里还没个分晓,忽然间嘣然一声弦动,随即就听见一名荆矛战士啊地惨叫,额头上竟插着一枚箭镞!他抛了荆矛,翻身便倒。

一时间,仲虎等人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但再思考已经来不及了,荆矛战士知道遇到了袭击,纷纷跳下马来,弓箭在手,朝榉柳林中纷纷射去,嗖嗖之声不绝于耳。

仲虎等人也豁出去了,既然自己这方先动了手,那就一不做二不休,把他们统统干掉,毁尸灭迹!十二名战士心同此念,一时间暗夜密林中弓箭如雨,惨叫声不绝。

仲虎瞬息间射出二十多箭,一边射,一边闪避,每射出一箭,身形便在泥土下变换方位,在密林间动如鬼魅。

这十二人乃是军中精锐,对付三十人的巡逻队无异牛刀杀鸡,但听得惨叫之声连声响起,霎时间几乎将那群荆矛战士杀了个精光。

转瞬间,只剩下那个名叫札四的荆矛战士浑身哆嗦着站在尸体堆中,嘶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话音刚落,只见树叶间、土层下,缓缓现出十多名漆黑的身影,脸上涂着黑色纹饰,手中握着黑色长弓,便连那青铜箭镞上,竟也被涂了一层黑漆,暗夜里幽暗无光,宛如暗夜中的鬼神。

三日后,等你和熊季胜在地下相逢,再去问他吧!为首那人森然一笑,手中弓弦绷紧。

札四一脸惨然,刚要闭上眼睛,猛然间就听得轻微的咔哒声响,自己身后的密林中,蓦然间光芒大作,密密麻麻的箭镞激射而来,方圆十丈尽皆笼罩在内!激烈的破风之声几乎撕碎了周围的空气,发出刺耳的嘶鸣……噗……几乎是同一声闷响过后,十二名战士的躯体几乎同时被射穿,无数的箭镞裹着长长的血箭透体而过,射入身后的地下!箭如暴风,突然而来,突然而息。

周围死一般寂静。

十二名中箭的战士仿佛没有想到死亡来临的竟如此突然,一个个木然而立,努力想抬起头,看看札四的身后,到底埋伏了多少人来射杀自己。

他们的眼睛只看到札四的肩膀,便再也抬不起头颅,扑通通翻倒在地。

黑暗中,卷起浓浓的尘土,同时也卷起一片泥土。

在如此恐怖的射杀下,那名名叫仲虎的战士竟然并未死去,他奋起余力,破开地面钻了进去。

然后在十丈之外嘭地裂地而出,钻入密林。

身形在树上飞身一跃,飘到另一棵树上,借着枝条跳跃不已,只听得耳边嗖嗖嗖的箭矢嘶鸣声不绝,连头也不敢回,远远地没入密林深处。

这短短一轮对射,竟是惨烈无比,地上四十具尸体歪七扭八,惨不忍睹。

这时候,札四才晓得慢慢转回头,看着自己背后的密林。

难道是族君派人来接应我们么?他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随即就感觉额头一痛,身体内似乎感觉到一阵颅骨碎裂的声音——一枚短箭插在他额头之上。

濒死的刹那,他仿佛看到一棵巨大的榉柳树上跃下两条人影,一个银发长身,一个神情木然,背后背着一口巨大的木箱……封印之卷 第五百六十五章 天上宫殿,绝色玉人少丘。

司幽看着地上的尸体,忽然笑道,若是半年前,我要杀这些无辜的战士,你恐怕还要和我急赤白脸的吧?如今已经麻木了。

少丘淡淡道,大荒教会了我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来生存。

他翻看着地上那十一具漆黑的尸体,喃喃道,事情更好玩了,荀皋居然也来了。

什么?司幽皱眉道,这十二人是荀皋的手下?他降了姚重华后,不是躲在蒲阪么?姚重华会让他白吃蒲阪的稷谷面饼么?少丘笑道,若是我判断不错,帝尧的谋划已经很明白了,咱们身后是亳都城,前面是季狸驻守在大伾城的两万大军,嘿,这么有趣的局势,姚重华怎么会白白错过?也真难为荀皋竟然能无声无息地在熊季胜和季狸的眼皮底下把自己的军团潜藏了这么久。

荀皋是土系,在黄河河谷中藏万把人若是办不到,他不如直接入土为安算了。

司幽不屑地道。

地上的尸体就原地放着,等到熊季胜发现尸体,自然能判断出来是谁埋伏在自己身边,铁刃军团的压力就会减轻许多。

少丘一日前虽然毫不犹豫地率领铁刃军团过了亳都,心里却也在提防着帝尧的陷阱,此时戎虎士已经推进到了大伾城不远之处,前锋碰上了季狸的大军才停了下来。

少丘仍旧觉得不妥,这才带着司幽暗夜里查访,没想到无意中却发现自己身边还潜伏着荀皋这头老虎。

面对如此复杂的形势,两人都有些沉重,缓缓朝驻地走去,这时暗夜渐渐变薄,天色泛白,只有重重林海之上的九个烈日依然绚烂无比。

薄暮笼罩林间,寒凉的风摇动落叶,在半空中旋舞。

幽宓的林中阒无声息,死一般寂静。

忽然间,传来少丘一怔:怎么有一阵琴声?司幽愣了愣,凝神细听,果然听到一丝隐约的琴音从林木深处传来。

两人心下奇怪,循声走了片刻,那琴音越发清晰了,清朗高远的声音在落叶中交织,更显得林间之幽宓,宛如不似人间。

少丘对琴的了解还止于认识苍舒那阵子的接触,这时乍然听到琴声,不知为何就想起了那个孤独的白衣男子,寂寞地坐在山峰之巅,抚动琴弦,引得河水倒掀,化作巨龙……而此时的琴音与苍舒那种悲凉激越的风格又大为不同,时而如窃窃私语,时而如情人呢喃,温柔中却带着无可奈何韶光流逝之忧伤。

两人悄悄地摸过去,就到了一座河谷边缘。

湍急的水流在丛林间流淌而过,向北汇入黄河。

而在河谷边的一块高耸巨石之上,却有一个白衣女子静坐抚琴。

那女子横琴膝上,背靠斜阳,白衣白袜,甚至脸上也罩着白纱,漆黑的长发随风飘舞,激荡在琴声与水流之间,绝然不似尘世中人。

虽然看不清她的容貌,但那风姿,那神采,简直如神仙中人。

两人都是少年男子,正是血气方刚,少慕知艾的年龄,这绝顶飘逸动人的风姿,一下子就让两人目瞪口呆,愣愣地看着全然忘了一切……长歌一阙,唯有松间之风,月中流水,不意今日竟有两位高人入我琴中。

那女子幽幽一叹,颀长如玉的十指急急抚动,琴声乍然激烈,却又乍然而息,余韵无穷。

过了良久,两人才慢慢醒觉过来。

司幽喃喃道:她方才说什么?高人……是咱们么?少丘苦笑:她早就发现咱们了。

两人这时脑子里仍旧是琴声,眼睛里仍旧是那女子绝世的风姿,身子却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少丘也觉察到了失态,急忙敛气凝神,一抱拳:惭愧,我兄弟二人正在林中行走,听到琴音美妙,不由沉醉,这位姐姐莫怪。

那女子秋波一扫,少丘顿时如遭雷亟,霎时间脑子里空荡荡的。

刹那间,他仿佛看到了两轮明月、两潭幽水、两团浩荡无尽悠远神秘的天心碧玉,那双眼睛竟是美得震人心魄!你叫我姐姐么?那女子眼中忽然露出一丝笑意,竟如波纹乍开,菡萏突放一番,更是增添了一股绝美之意。

少丘颇有些呆滞,喃喃不知该如何回答。

再看司幽,也是傻乎乎的,目光躲躲闪闪地望着她,脸居然有些红了。

那女子似乎知道自己对男人的造成的威力,也不以为意,淡然一笑,长身而起。

这一站起来,更显得身姿之绰约有如天上裁下的一缕白云一般,神秘绝美,不可方物。

两位从何处来?因何来到这即鱼之谷?那女子淡淡地道。

即鱼之谷?少丘勉强定了定神,笑道,这个名字倒颇有意思。

司幽立刻恨铁不成钢地捅了捅他,低声道:别丢人了,咱们营地前面就是即鱼水,这条河谷自然叫即鱼之谷了。

少丘顿时满脸通红,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他倒不是没见过美女的人,艾桑、甘棠、董茎无一不是绝世美女,便是自己的女奴喀丝度,都是一等一的异域美女,不过眼前这女子的风姿实在动人,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一般,给他那种心灵上的震撼,竟是无与伦比,前所未有。

那女子忽然笑了:两位既然来了,就是有缘之人,晨风如霜,林间风凉,何不到我宫中一叙?两人面面相觑,少丘奇道:到你宫中?他抬头望了望烟霭沉沉的山林,心里无由来一阵恍惚,似乎这女子真是来自天上玉宫的仙子一般。

那女子也不说话,淡淡一笑,双手抱着琴,白袜踩在落叶之上,起身朝林中走去。

白衣飘舞在半明半暗的山林,风吹衣袖,抚动琴弦,发出轻微的低鸣,那女子就如同山林中的一缕精灵,即将消散的一丝云彩,身形在林中时而清晰,时而隐没。

两人对这个山鬼般的丽人充满了好奇,跟在她身后一起走进密林。

走不过百余丈,林间忽然隆起一座巨大的山丘,那山丘表面居然呈现七彩之色,斑驳璀璨,而在那山丘之巅,却搭建着一座白玉雕成的宫室。

这座宫室限于山丘的面积,规模并不大,但楼阁回廊,高台长桥,无不精细入微,匠心独运。

那女子抬足踏上架在山丘上的一座白玉台阶,飘然上了宫室。

两人也跟着上去,司幽忽然一愕:这不是白玉。

少丘奇怪地看着他,司幽打量着这座白玉宫室,慢慢道:这不是白玉,若是比白玉更珍贵的文玉树,又称五彩玉树,只产于昆仑山中。

你那头宠物开明兽平时就栖息树下,守卫玉树不让人采伐。

这种纯白的,便是在昆仑山中也极为罕见。

哦?少丘不由大感好奇,喃喃道,阿金这厮居然没跟我提过,回头我送它回昆仑山,定要让它给我几株玉树。

那女子忽然回过头来,惊奇地看着他:这位公子,你居然有一头开明兽做宠物?是啊!少丘笑道,那东西很难养活,不容易伺候的。

开明兽很难养活?那女子奇道,这等神兽如何需要人养活?你不知道。

少丘一提起开明兽就叫苦,它喜欢喝酒,每天要喝好几坛,最近口味刁了,非九蒸九酿的五谷酒不喝;它还喜欢吃烤肉……嗯,吃烤肉倒罢了,但烤肉上必须有辣椒。

这辣椒可不好搞,折磨死人。

还有这样的开明兽?那女子掩嘴娇笑。

三人一路笑着,在宫中坐下。

这宫殿之中也是美轮美奂,无论窗牖几凳,统统都是五彩玉树雕刻,倒也不都是白色的,但色彩搭配极好,显得清雅高贵,不似人间。

脚下的地面光滑如玉,却又柔软如泥,踩在上面宛如踏着羽毛地毯一般。

猜猜这位姐姐是谁?不难猜吧?猜对有奖!哈哈!封印之卷 第五百六十六章 乘神鸟,住玉宫这莫不是涂石?司幽奇道,传说不远处的箕尾山盛产涂石,柔软如泥,却有光洁如玉。

唉,今日才得一见。

天下第一机关师,果然见闻广博。

那女子悠然一笑。

少丘和司幽同时变色,司幽沉声道:你知道我们的来历?你究竟是什么人?少丘也大为震动,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艳遇了,心中登时戒备起来。

那女子笑而不答,轻盈地端出几个玉盆,盛满了各种叫不上名字的异果,又端来一只白玉托盘,上面两只玉樽,一只整块翡翠雕刻的酒坛,半透明的酒坛中荡漾着碧绿的酒液,酒香袭人。

久闻金之血脉者好酒,小女子略被薄酿,谨博贵人一乐。

她纤手执起翡翠坛子,在两只玉樽中盛上了美酒。

少丘不用看,仅用鼻子就知道这实在是难得一见的好酒,眼睛略略一扫,不禁有些发呆——那酒液色彩碧透,盛入白玉樽中,竟然冒出一寸高却不溢出!他喉咙里咕嘟一声,连吞了几口口水,但敌友不明,只好强忍馋虫,淡淡地笑道:你知道我们的身份,我们却不知道你的身份,这酒,怕是要噎死人了。

这时山林间渐渐明朗,五彩玉树宫中,更闪耀着斑驳迷离之色,映得那女子神秘美丽,不可方物。

她含笑道:既然请二位贵人到此,自然没打算瞒着。

不过此间昏暗,不如你我到天上一叙。

乘风迎日,俯揽星辰,岂不甚好?到天上?少丘与司幽对视了一眼,虽然此女诡异神秘,但他此时神通大成,倒也不惧,淡淡地笑道,倒也不错。

姑娘难道是天上来人么?不如你带我们上天瞅瞅?好哦。

白衣女子轻轻一笑,拍了拍手,曼声道,月儿,咱们走吧!两人一愕:谁是月儿?正惊异间,忽然脚下一震,整个五彩玉树宫一阵摇晃。

白衣女子早有防备,伸手轻轻按住几上的酒樽。

就在这一瞬间,少丘和司幽只觉脚下动荡不休,一阵失重感袭来,随即宫外的树木刷刷地向下掠去。

转眼间,整个宫殿已经漂浮在了林梢之上!这……两人全惊呆了,双双冲到宫殿外的一座紫玉露台上朝下一望,不禁面面相觑——他们竟是在一只巨鸟的背上!这只鸟究竟有多大,两人也估测不出来,只看到旁边伸出的一只翅膀,伸展开来,怕不下百余丈!也就是说,这只鸟双翅展开,至少在二百多丈。

翅膀上五彩斑斓,绚丽至极,两人这才知道,方才他们在树林中看到的彩色山丘,竟然是这只巨鸟蹲伏在地上。

宫殿,自然搭建在它的背上。

这鸟背也有数十丈宽,搭建一座小型的宫室绰绰有余,问题在于,也不知道怎么训练的,这只巨鸟驮着一座五彩玉树宫,飞得竟是如此稳定,在空中飞稳之后,连白玉樽中的酒液也不洒出来分毫。

原来是鷖鸟!少丘和司幽异口同声道。

少丘刚入大荒之时,就在东海远远看见过这种巨鸟,后来也听说过北海之内有蛇山,有五彩之鸟,飞蔽一乡,名曰鷖鸟。

就是说这种鸟极其庞大,一旦飞翔起来,就能遮蔽整个村寨。

如此看来,这只鷖鸟还不算巨型的了。

鷖鸟以海上的鲸鱼、巨鲨为食,平素栖息在北海蛇山,一年中只进餐三次,每次都从蛇山飞到大海之中,吃几头巨鲸,然后返回。

上次少丘在海上见到的,估计也是到东海进餐的鷖鸟。

不错,的确是鷖鸟。

白衣女子道,我喜欢乘在鷖鸟之上,住在玉宫之内,在天地间遨游。

唉,十年了,此番还是第一次乘着鷖鸟飞翔在空中,这只鸟,也快要忘掉我了。

她幽幽叹息,颇多哀怨之色。

少丘的好奇心更浓,这白衣女子风姿冠绝天下,乘神鸟,住玉宫,甚至饮食器具都以昆仑山的五彩玉树打造,可见绝不是凡人。

她究竟是什么人?白衣女子似乎觉察到了两人的疑问,轻轻摇了摇头,白玉般的手指端起玉樽递到少丘手边。

少丘礼节性地接了过来,却含笑望着她,并不喝酒。

那白衣女子哑然一笑:呵呵,如果我不说出我的身份,看来血脉者是不肯喝我的薄酒了。

少丘微微点头:确实如此,这酒不是凡品,只是不知道喝了会成仙还是会死人。

那白衣女子嫣然一笑,正要说话,忽然间空中忽然响起哈哈大笑之声,那笑声如闷雷滚滚,天上的长风都在震荡:圣女,老夫冒昧来访,可否进宫中一叙?三人一起朝宫外望去。

这时鷖鸟正扇动巨翅,平稳地翱翔在碧空之下,脚下昏白一团,头上日光四射,也不知飞了有几百几千丈高。

头顶隐隐能看得见即将销没的繁星,清晰得逼人的眼睛,似乎伸手一抓就可以摘到手中。

而东方那九只诡异的巨眼自然仍旧冷冰冰地悬挂在空中,将半个映作一派血红。

而就在这巨眼之下,浑茫之上,半空中却飞翔着一只獬豸!这獬豸乃是一种神兽,形状如羊而略大,眼睛明亮,额上长着一只独角。

传说獬豸能识得是非曲直、善恶忠奸,一旦碰上奸邪之人就以额头的独角抵之。

帝丘的天街上,帝尧树的那根诽谤之木,上面就刻着獬豸的头像。

不过还从没人听说过长有翅膀的獬豸。

那只獬豸快速飞来,这时三人才看清它背上骑着一名老者,一身青色葛衣,长相怪异无比,面皮青色,仿佛一只剥了皮的青瓜,唇吻突出,尖得如同一只鸟嘴。

原来是你?白衣女子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淡淡地道,皋陶公,十年未见,怎的我一出山,你便又盯上了我?哈哈哈。

那皋陶骑着獬豸飞到玉树宫外,獬豸双翅扇动,跟随着鷖鸟的速度,皋陶冲着白衣女子一抱拳,参见圣……哦?他忽然看见了少丘和司幽,脸色顿时大变,你们两个怎的在此处?少丘见这人形状怪异,神情不动,淡淡道:你认得我们?皋陶青面一皱,缓缓摇头,轻叹道:或许不认识更好吧!他转向白衣女子,露出无奈之色,原来你竟是来找这等大帮手,我说你怎么敢独自一人啸傲长空呢!须知天下之人虽然都怕他,却都恨你,纵是十多年,也难以释怀。

你也是那些人之一么?白衣女子在露台的玉阶上坐了下来,长衣拖地,白袜生寒,说不尽得孤独清寒之意。

或许是吧!皋陶叹道,时光虽然荏苒而去,那支箭却一直插在人的心里,又如何能磨灭?你害我放逐大荒,功业如洗,若不拿你向先帝悔罪,我又如何能开了这心中之枷锁?奈何这十年来你跟那人在一起,纵是一百个皋陶,也不敢登门拜访。

如今你既然离开那人身边,这些恩怨,还是及早清算了吧!少丘这时也听明白了,这名叫皋陶的老者与白衣女子有着旧怨,一直想找她复仇,不过这十年来白衣女子跟一个厉害人物在一起,他自知打不过那人,不敢寻仇。

此时探听到白衣女子离开那人身边,就跑过来报仇了。

少丘见那老者相貌怪异,心中不喜,哼了一声道:皋陶先生,既然想报仇,不如把话说明白了。

你仿佛认得我,不如让在下也听听,给你们评判一番。

封印之卷 第五百六十七章 后羿之妻:姮娥!皋陶奇怪地望着他,眼睛里露出犹豫之色,苦笑道:老夫自然认得你,非但你,司幽也是久仰的了。

他连连叹气,望着那白衣女子道,老夫恁是倒霉,好容易等你离开了那人身边,却又与这两个少年高手在一起。

唉,凭你绝世的姿容,想不吸引男人也难啊!白衣女子忽然有些落寞之色,眺望着西天的淡月,喃喃道:若是可以选择,我宁愿身为平凡之人,再不要这天地灵秀集于一身的美貌。

皋陶先生,你既然一路跟踪到此,必定早有谋算,想出手就出手吧,反正我也不懂武功。

你不懂武功?少丘奇道。

他见这白衣女子风采照人,简直让苍天失色,还以为她深藏不露,此时细细一体悟她体内,果然没有丝毫元素力的波动。

嘿!皋陶哼道,凭你的美貌,又何必以元素力对敌。

不过任你如何妖媚,却无法使老夫动心。

自然,皋陶先生铁心铁面,洞察万物,我这区区皮相又岂会让你精神失守。

那白衣女子嫣然一笑,你何不动手?她罩着面纱,少丘和司幽看不见她的容貌,但这一笑,眼睛微微弯起,顾盼流光,让天上的明月也失去了颜色。

呃,这位姐姐,我至今能不知你是何人。

少丘犹豫道,不知能否见告?你居然不知道她是谁?皋陶忽然哈哈大笑,奇哉!难道这世上还有比她更漂亮的女人么?这世上最漂亮的女人是谁?司幽忍不住道。

皋陶青色的面皮忽然冷肃了起来,盯着那白衣女子,缓缓道:你可知道,这世上,有一个女人,可以使厮杀奋战中的千百万战士忘掉厮杀,可以使最伟大的战神为她背叛部族,可以使整个大荒瞬息间分崩离析,还能使凡人与诸神的使者拔剑相向……你是说……少丘忽然怦然心动。

不错。

皋陶冷冷地道,那个女人,名字叫做姮娥!少丘和司幽脑子轰然一震,呆呆地看着那个白衣女子。

半晌,少丘才喃喃地道:原来你就是姮娥……后羿的妻子……姮娥,这个美得让所有女人嫉妒,让所有男人痴迷的名字。

这十多年来,已经少有人提,它更多的只存在于大荒美女的诅咒与大荒英雄的春梦中。

大约二十年前,一场震动大荒的变局,让天下第一的战神后羿与天下第一的美女姮娥双双隐居,流传到了现在,便成了大荒中英雄与美女的幸福传奇。

可是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又是什么人、什么事将第一英雄和第一美女撮合在一起,大荒中的知情者却绝口不提。

而今夜,与后羿幸福地厮守在一起的姮娥,却形单影只地骑着鷖鸟,坐在五彩玉树宫中浪迹大荒!这时候两人也明白了,方才皋陶口中的那人定然是指后羿了,也是,有后羿和姮娥在一起,真的就有一百个皋陶,也没胆子去找她寻仇。

后羿的神通,已经不似传说,而更近乎神话。

后羿!后羿!皋陶喃喃念叨几声,森然喝道,待我擒下你,还怕这个大荒战神不乖乖听老夫摆布么?说话间,忽然出手,五指一张,五根手指化作五条巨大无比的藤蔓,铺天盖地般卷了过来。

少丘一眼望去,不禁吃了一惊,却见那五根藤蔓射到空中却化作五条碧森森的巨龙,长达数十丈,庞大的身躯互相扭结,似乎想把这只庞大无匹的鷖鸟给缠住。

原来你是木系的。

少丘淡淡地点了点头,屈指一弹,五颗五元素星球朝着巨龙的头部激射而去。

他不是木系的——姮娥急忙道。

话音未落,五颗星球已经和五条巨龙撞在了一处,就听得清脆沉闷的巨响连连响起。

声音中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那龙头虽然被五元素星球给砸扁,但并未粉碎。

哦?你是金系的?少丘不禁大奇。

元素力一接触,他忽然发现金和木两种元素力在皋陶的巨龙上来回循环,时而化作金龙,时而化作木龙。

皋陶被这一撞,在半空中倒飞出去十多丈,獬豸兽扇了好半晌翅膀才勉强飞稳当。

他闻言只是哼了一声,脸上惊疑不定。

姮娥见少丘弹指轻挥间居然把皋陶击退,不禁惊讶,半晌才道:公子好手段,能击退皋陶,距离天下第一人也不远了吧!但你要注意,这皋陶同时拥有金系和木系两种元素力,元素双修,甚是厉害。

元素双修?少丘大吃一惊,暗道,这不跟奢比尸一个路数么?嗯,奢比尸是水火双修,这皋陶是金木双修……不过当年巫彭言道,这世上懂得元素双修之人,只有奢比尸了呀!他怎么懂得元素双修?皋陶冰冷地注视着他,心中惊疑不定,似乎没料到少丘竟然拥有如此强大的神通,自己的五条金属之龙居然难以抵敌。

其实这金属之龙乃是幻刃劫快到巅峰期的时候才能凝出,不过这皋陶也有些讨巧,金元素密度过大,凭他的实力绝然凝不出五条金属龙,但木元素密度小,于是他就以木元素凝出,再转化为金元素,一下子凝出五条,以为可以把少丘给吓退,没想到自己却被击退。

要我帮忙么?司幽道。

不用。

少丘摇头,这人实力怕足以傲视大荒了,正好让我来练练手。

练手?皋陶气得脸皮更青了,忽然一声轻喝,手一扬,漫空飘起片片枫叶,几乎遮蔽了整个天空。

而在枫叶之外,他的身影也突然消失不见。

枫叶在空中飘飞,鷖鸟悬浮,在明月下扇动这翅膀,晶莹剔透的五彩玉树宫中到处都是火红的枫叶,飘零摇落,景致无限迷离。

枫叶金刃。

姮娥淡淡地一笑,忽然坐在玉阶之上,双手托腮,凝望着空中的枫叶默然不语。

少丘凝立于露台之上,只觉这枫叶极其古怪,既带有木元素的灵动,又带着金元素的肃杀,而一股庞大无匹的杀气,却笼罩在飘舞的枫叶中。

司幽,看见了么?少丘忽然一笑,随手拈起一片枫叶,抛给司幽。

司幽轻轻抓住,手却往下一坠,不禁骇然:这么重?不错。

少丘点头,此人实在厉害,竟然能把自身的元素力分解,化在枫叶之中,使枫叶轻可随风飘去,重可压垮牛羊……当然,还是一片无坚不摧的利器——话音未落,忽然数十片枫叶无声无息地削了过来,少丘凝立不动,含笑看着。

那枫叶嗤嗤嗤地从他身体上剖了过去,甚至有一片直接从胸腹中射了过去!胳膊、手臂、甚至脸上都被剖裂开一道道深深的伤口,胸口则被穿透,但奇怪的是却没有流血,反而银光闪动。

少丘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口,喃喃道:可惜了我这身衣服,这是我这辈子的第一件丝袍。

他缓缓摇头,伸手一抚自己的伤口,那翻卷的皮肉立刻弥合,恢复如初,连条疤痕也不见。

不过丝袍上被割开的口子那是消不掉的了。

皋陶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空中,脚下踩着两片枫叶,傻了一般看着少丘,喃喃道:你……你居然炼成了灭身劫……是啊!少丘点点头,拈起一片枫叶,伸手塞进了嘴里,笑道,你这金元素很精纯,这么好的补品,可不能错过。

封印之卷 第五百六十八章 战神往事(一)皋陶脸色更是发青,急忙一招手,漫天的枫叶霎时间消失。

他距离灭身劫只差一步,自然清楚无比:对于修到灭身劫的人来说,身体已经被金元素彻底改造,以微不可查的金属粒子凝成,自己这些凝聚着金元素的枫叶,活脱脱就是个补品。

老夫真是走了霉运。

皋陶长叹一声,望着姮娥道,怎么每次你身边的男人都是这种恐怖的高手?嘿——此人当真决断至极,一见事不可为,转身就走,踩着枫叶飘到百丈之外,一招手,獬豸兽飞了过来,骑上去就走,连头也不回,双翅扇了几扇,隐没在林梢雾霭之间。

鷖鸟飞翔在日光之下,五彩玉树宫中斑驳灿烂,少丘忽然冲到了白玉几旁边,伸手抓过那白玉樽,一仰脖子,咕嘟咕嘟将碧森森的美酒喝了个一干二净。

只觉一股淡淡的清凉透入喉咙,浑身上下无不熨帖,那酒液冲到胃里,忽然化作一团火线,酒气霎时间蒸到了全身,那种感觉当真是前所未有。

你怎么又敢喝了?不怕死人么?司幽瞥着他道。

好酒,好酒。

少丘喃喃地道,后羿之妻酿的酒,怎么会喝死人?他瞥了瞥司幽那份,一时有些踌躇。

司幽急忙抢过来一饮而尽,他从不喝酒,纯粹是为了气少丘,这下灌得猛了,顿时呛得大咳不已,脸涨得通红。

少丘哈哈大笑。

我宫中储藏美酒甚多,公子不妨敞开喝。

姮娥站了起来,盈盈一笑道,没想到皋陶先生竟然三招两式就败在了你的手下,这要是传出去,必定震动大荒了。

少丘摇了摇头,抓起翡翠酒坛晃了晃,不禁喜笑颜开,道:他没有败。

我要击败他也并不容易,不过此人非常理智,一看胜不过我,就不再纠缠。

嗯,这皋陶是什么人?平时没听说过他的名头,但实力之强,几乎跟灵韧相差无几。

姮娥摇了摇头:此人的身份,非常复杂。

他你可能没听说过,但他的兄弟却是大大有名,名曰皋落。

皋落?少丘和司幽一起吃惊,那不是虞部族的名将么?不错。

他兄弟俩都是火系之人,但皋落生来英俊,处处受宠,而皋陶却生来丑陋,不为人所喜。

皋落修了火系之后,皋陶觉得无趣,立志要比他兄弟更胜一筹,机缘巧合下,拜在了木系的大宗师彭祖门下,不到三十岁,就修炼到了自然劫的巅峰状态。

后来他觉得哪怕将木系修炼到巅峰,也无非是彭祖的地步,此人居然破出木系,转投到金系。

转投金系?少丘悚然动容,金克木,两者相克,他居然又去修炼金元素力?非但如此,他本是炎黄之人,为了修炼金系,甚至叛出了炎黄,投身三苗。

当时还引起了轩然大波,但皋陶重情谊,接连击败三十名反对者,又答应为木系做十件大事,包括东岳君姬仲在内的高手都无可奈何,只得眼睁睁看着他投了三苗。

姮娥托起翡翠坛,给他斟了一樽酒,缓缓道,也不知他怎生修炼的,二十年后,居然又将金元素力修炼到了幻刃劫的地步,从此神通大成,可以将金木互化,担任三苗十二长老之一,几乎所向无敌。

这人当真是天才。

司幽赞道,能够融合二元素,并且没有发生类似奢比尸那样的危险,也算是绝无仅有了吧!那么,怎么你又会跟他结怨了?少丘却知道不妥,因为三苗人再厉害,也不可能教会他元素双修之道。

看来此人身上大有秘密。

姮娥轻轻地倚在白玉栏杆上,在碧天和玉宫之下,当真是风情万种。

她淡淡一笑:看来你并不了解十多年前的事情,否则就不会问这个问题了。

两人对视一眼,少丘咳嗽道:坦白说,我两年前还是东海孤岛上的一个渔夫,他更惨,三年前是个连太阳都没见过的囚犯。

哦。

姮娥仿佛对他们的过去并不太了解,点点头道,倒也是,自从我与后羿归隐之后,无论三苗还是炎黄,都对我们的往事绝口不提。

知道的人也不多。

少丘奇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没什么,只不过帝尧发动了尧战,三苗和炎黄杀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而后羿和我……她苦苦一笑,一个是炎黄的战神,一个是三苗的圣女。

你……是三苗的圣女?两人同时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她。

这时才想起来皋陶刚来时称呼她圣女的缘由。

很奇怪么?我从小就是三苗的圣女,生长在洞庭泽畔。

姮娥迷离的双目幽幽地望着沉暗的夜空,然后缓缓地摘下了自己的面纱,轻轻望着他们。

两人呆呆地望着她,顿时如遭雷亟!少丘执着酒樽将美酒洒了一身,而司幽却将嘴里的一粒帝休果掉了出来。

那一瞬间,他们完全没有看见她的容貌,只看见眼前异彩闪耀,教天上的日光也失去了颜色,斑斓的五彩玉树也不见了色泽。

两人的脑子里竟有些迷迷糊糊的感觉,然后不由自主地垂下了眼睛——她的美,竟是让人不敢逼视。

沉默了半晌,少丘咕嘟灌了一口酒,司幽则把那枚黑色的帝休果捡起来塞进了嘴巴。

对姮娥的美丽,仿佛竟没有语言可以评说。

对男人的失态姮娥也见惯了,毫不在意,转过身去,轻轻道:尧战爆发那年,还是玄幽帝当政,我随着他来到丹水战场上,有一次,双方战士正在激烈地搏杀,微风吹落了我的面纱。

结果整个战场上鸦雀无声,双方战士望着我,在一炷香的时间里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动一动……那一战,我们自然大获全胜。

姮娥微微叹道,世上又有谁忍心朝着一个如此美丽的少女挥剑呢?不错。

少丘对这句话大有同感,点头道,这一剑我也是挥不下的。

司幽摇摇头,对少丘的失态不以为然,但他也知道,自己也绝对狠不下心来对着姮娥扣下机关,让千万支箭射穿这样一个动人的身躯。

从此,在玄幽帝的眼里,我就是克敌制胜的法宝,无论夏鲧也好、姬仲也好、虞岐阜也罢,所有的高手看到我的容貌无不如痴如醉,炎黄战士更是不忍挥动手中的刀剑。

姮娥的声音里忽然带着无边的哀愁,声音有如在呢喃,可是对我而言,难道上天赐予的容貌,便是要成为别人心中的魔鬼,看到它就要丧命么?直到有一天,帝尧按捺不住,派遣战神后羿出马,让他在百里之外一箭将我射杀,彻底毁去我这个妖孽般的容颜。

然而,帝尧却失算了,他不知道,世上再强的神通也无法抗拒人类与生俱来的天性。

于是,那一天,我和后羿在战场上相逢,我们互相被征服了。

他垂下了他手中的弓箭,我罩上了薄薄的面纱。

唉,这也许是上天注定的吧!少丘忽然叹道,也只有这样的英雄,才能配上你这样的女神;也只有你这样的女神,才能配得上那个前无古人的英雄。

是上天注定的么?姮娥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的相遇带给了大荒前所未有的灾难。

后羿爱上了三苗的圣女,三苗的圣女爱上了炎黄的勇士,呵,这简直是世上最大的玩笑,无论帝尧还是当年三苗的玄幽帝,都几乎要发疯了。

双方血战数月,死伤十多万人,就是为了发泄胸中的愤怒。

而炎黄的部族之君们,早厌倦了这场无休无止的厮杀,借机向帝尧发难,上百名高手围攻我这个妖女,实则却是要挟制后羿。

这场大战激斗了一日一夜,我坐在山峰上,看着羿郎浴血厮杀,隐约听见鬼神在哭泣,我看见一个个身躯四分五裂地倒下,没有丝毫受到情郎保护的快意,反而感觉到无穷的痛苦。

唉,那一战,羿郎一个人击杀了炎黄联盟上百名高手,炎黄高手几乎在这一战中被掏空。

封印之卷 第五百六十九章 战神往事(二)两人骇然对视,面面相觑。

而这时,皋陶原本被玄幽帝派遣,悄悄跟踪我,企图将我抓回苗都。

看到羿郎正在恶战,以为有机可乘,便连夜建议玄幽帝,调集高手围攻羿郎,打算捡便宜。

玄幽帝率领三苗高手到达之后,羿郎杀红了眼睛,遏制不住胸中的狂态,一箭摧毁宜诸山,将玄幽帝和所有的三苗高手尽数击毙。

姮娥微笑地望着他们,眼中不胜凄然,我就是这样一个妖孽之人。

少丘皱眉不语,心中也为这场十多年前的大战惊心不已。

忽然,他心中一颤,道:玄幽帝是当时的金之血脉者么?姮娥深深地望着他,点点头:不错。

三苗最后一任金之血脉者,就死在后羿手中。

后来,三苗遍寻血脉者却怎么也找不到,却不料,他竟然诞生在了炎黄。

少丘慢慢张大了嘴巴,心中苦涩至极。

谁想得到自己的诞生,居然是因为这场十多年前的恶战呢?起因,居然是因为战神后羿的冲关一怒,然后,又因为蒲阪炼神塔里那个老妖怪苟望的蓄意谋划,让自己傻乎乎地来到了这个世界上……姮娥明白他的心情,不再说这个话题,继续道:那一战,唯一逃出性命的人就是皋陶。

但他虽然逃出来了,却遭到三苗的误解,所有人都以为是他暗通炎黄,将玄幽帝引入了埋伏圈之中。

从此以后他就被三苗驱逐、追杀,流浪大荒,成了一个放逐者。

姮娥叹道,现在你知道皋陶为何想抓我了吧?知道。

少丘道,一则为了心中的仇恨,二则也想让你帮他洗脱冤屈。

姮娥点了点头:无论对三苗还是炎黄,他都是死敌,这些年只怕也真苦了他了。

我帮他洗脱冤屈倒也没什么,但是我是决计不愿见三苗的人的,后来和羿郎隐居鹿台,再不理会大荒之事,也就淡忘了下来。

你们为什么会隐居了?司幽摇头道。

那一战,羿郎杀了那么多人,非但上干天和,也得罪了大荒中所有的势力,一时间炎黄联盟几乎处于分崩离析之中,而三苗在玄黎帝的率领下,打算举族北上,和帝尧一决胜负,为玄幽帝复仇。

于是我们引来了四大神师的干涉。

姮娥道。

少丘苦笑:又是他们四个?理由肯定还是为了维护大荒平衡吧!姮娥笑道:不错,这是神师的口头禅。

当时四大神师联袂而至,便是羿郎也是万万抵挡不住的。

而且我也不想再让他抵挡,说我们为了自己的幸福,杀了这么多人,造成了多少孤儿寡妇,多少人间悲剧,难道诸神还会赐予我们幸福么?羿郎于是弃下繁弱之弓,我们一起束手就擒。

这后羿倒真是个重情重义的英雄人物!少丘叹息道。

他是世上最伟大的英雄。

姮娥幽幽地叹道,可惜,却遇上了我。

姐姐难道不知?正是遇见了你,他的生命才完美。

少丘笑道,否则,他也就是一个天下无敌的武夫而已。

姮娥眼中忽然光彩一闪,少丘只觉一朵神秘的莲花幽幽盛开,一时竟然痴了。

后来呢?司幽又塞了个帝休果,嘴里嚼着,仿佛一个喜好八卦的少年。

后来么,四大神师压下了三苗和炎黄的乱局,与帝尧、玄黎帝和各大部族之君达成协议:我和后羿从此隐居不出,各方势力则从此不再追究。

有四大神师出面,玄黎帝和这些部落之君也无可奈何,帝尧则是喜欢得狠,到底是保下了自己爱将的性命。

姮娥道,从此我们就隐居于鹿台,四大神师之一的披衣代表大荒各势力监控我们,这一晃,就是十多年。

鷖鸟翱翔在蓝天日光之下,白云低垂,大荒铺卷,九日斜挂天边,少丘和司幽坐在五彩玉树宫中,喝着美酒,倾听着这桩惊心动魄的往事,两人有一种如在梦幻中的感觉。

若非美酒入口的滋味,和帝休果爽口的味觉,两人几乎要怀疑自己在做梦了。

少丘此时已经喝下了七坛翡翠仙酒,颇有些醉醺醺的样子,忽然奇道:姮娥姐姐,既然你们在大荒各族的协议下隐居,又有披衣这老神师看守着,怎么今夜你会出现在这里?我来此处……姮娥烟波中笼着浓浓的哀伤,叹道,便是为了到你的军营中,求见许由和善卷两位神师。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摇头,道:他俩不在了。

我知道他们不在了。

姮娥道,日间我已经到你军营中找过了,说是二位神师为了寻找破解天劫之策,踏访大荒去了。

故此,我才来见你们。

哦?两人同时精神一振,少丘抢先道:原来我们不是偶遇。

姐姐找我们作甚?我和羿郎隐居鹿台十多年,本以为能厮守终生,再不受那大荒恩怨的纠缠,不料,前日,帝尧却到了鹿台。

姮娥秋水般的双眸注视着他们,微微叹道。

两人面面相觑。

少丘奇道:帝尧怎么会在鹿台?前天,帝尧的车驾抵达了鹿台,一则因为你率军东来,二则因为天劫将起,炎黄联盟人心动荡,百姓惶恐,故此帝尧希望羿郎能够重新出山,助他稳定局面。

姮娥叹道,羿郎英雄寂寞,加上对帝尧忠心耿耿,颇有些出山的意思,然而我却不愿他重新陷入大荒纷争的漩涡之中。

十年相守,只是弹指一挥间,难道刚刚入梦,便要被大荒的金戈惊醒么?少丘点头喟叹,他忽然觉得姮娥的这种生活似乎正是自己所向往的,历经了大荒的英雄传奇,直到身影凝成不灭的传说,然后携着佳人美眷隐居于人所不知之处……何等悠哉游哉!我本想来找神师,只要许由神师去了,以十年前的契约向帝尧施压,也可以令他无功而返,但神师不在,我来见你们二位,就是想打听神师的去向。

姮娥道。

我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少丘一摊手道,这两人神通广大,一日之间行程千万里,你便是骑着鷖鸟也追不到他。

不过你可以去姑射之山呀!善卷、许由虽然不在,不是还有方回么?你有所不知。

姮娥道,方回几乎从不离开姑射之山,因为他的职责是监控这个大荒,只有借着姑射之山那种浓郁的混沌力,他才能和天地沟通,感悟大荒的一应变化。

她抬头看了看东面的九只巨大的金元素凝固体,叹道,在这等情势下,我怎么能让方回神师放弃监控大荒,去管我鹿台的琐事?这倒是。

司幽点头,这帮神师老头一个个固执得要命,整日把大荒平衡挂在嘴边,他说不离开,只怕捆了他也不走。

姮娥噗嗤一笑:天下间谁能捆得了神师!我随你去!少丘忽然道。

姮娥和司幽同时一怔。

封印之卷 第五百七十章 天上一夜我随你去鹿台。

少丘沉声道,既然帝尧在鹿台,我也真该见见他了,如果帝尧肯相信我,愿意和我共抗天劫,他所担心的大荒动荡就不会再出现。

你又犯傻!司幽怒道,帝尧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么?现在的情势是:如果帝尧对咱们不信任,那么咱们在大荒中就会步步荆棘,抵达苗都的路上,只怕会尸横遍野!少丘沉声道,若是他不答应,我就在后羿的面前,拔剑相见!拔剑相见?你以为在后羿的面前,你有出剑的机会?司幽冷冷道。

少丘默默地望着玉宫之外的天空,那九只巨眼压在东方的天空,也压在他的心中,竟比一座山还要沉重。

若是后羿听从帝尧,来与我等为敌,可有人能抵挡得了么?少丘苦涩地一笑,与其让上万名无辜的战士去面对后羿的繁弱之弓,还不如我一人站在他面前。

司幽不说话了。

在前有季狸,后有熊季胜,暗中藏着荀皋的险恶形势下,后羿一旦出现,只怕所有人都活不了。

司幽虽然目空一切,却也没想过自己的机关能对付得了后羿和繁弱之弓。

少丘。

姮娥深深地望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炎黄之人没有人相信你是为了破解天劫而来,但我却相信。

为什么?少丘默然道。

因为我出身金系,历来血脉者无不是轻生死、重然诺的英雄豪杰。

他们只会为了世上的不平拔剑而起,却不会为了一己私利耍弄阴谋。

姮娥轻轻地道,羿郎,会有自己的判断的。

少丘霍然抬头,心中血气翻滚。

自从率军东进以来,虽然自己亮出统合各族,共破天劫的旗号,但一路上却没有一个部落理睬,都是冷眼看着,坚壁清野,就像看着一群蝗虫飞过来。

虽然进军顺利,也没有人骚扰,但是心中的孤寂与苦涩也只有他知道了。

少丘点了点头,看了司幽一眼:我决定去见帝尧和后羿,你回军团吧!为何?司幽哼道,你以为凭你一人就可以抵挡帝尧手下的高手么?你现在虽然神通大成,未必能强得过神师吧?嘿,若是披衣神师能挡住帝尧的压力,我想姮娥姐姐也没必要到这里来寻找许由和善卷了。

姮娥苦笑一声,却不说话。

少丘笑道:咱们两个就可以抵挡帝尧了么?眼下军团所面临的形势极其险恶,你必须回去将荀皋潜伏在黄河河谷之事告知归大哥,若是能趁机挑动荀皋和熊季胜厮杀起来,军团就可以直接硬撼季狸,一举击穿大伾城防线。

司幽哼了一声,想了想,也确实如此,只好无奈点头。

当下姮娥驾着鷖鸟在空中一兜,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已经到了铁刃军团驻地。

鷖鸟在十丈高处低低掠过,司幽飞身跳了下去。

站在地上朝少丘挥了挥手,大踏步朝营地内赶去。

姮娥姐姐,咱们这就走吧!少丘道。

姮娥点头,鷖鸟双翅一展,扶摇直上,在碧海云天之中直插入大荒深处。

鷖鸟高飞,河洛之原逐渐被抛在了身后。

十一月的高空已经有了些深寒的味道,凛冽的金风托着鷖鸟庞大的双翅,一扇之下便飞翔数千丈,太阳虽已升起,但天边那九只恐怖的巨眼依旧冰冷地注视着大荒,使人心中沉闷,恐慌。

三百丈的高空中,少丘已经醉了,倚在五彩玉树宫的栏杆上,左手执樽,右手拍打着栏杆,醉态朦胧地吆喝道: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凿井而饮,耕田而食。

帝力于我何有哉?哈哈哈,大荒之壮美,尽在脚下矣。

少丘。

姮娥此时又将面纱遮了起来,淡淡地笑道,你此生的梦想是什么呢?梦想?少丘呵呵大笑,将樽中美酒一饮而尽,我没有梦想,在空桑岛时,我的梦想是做一个渔夫,到了这个大荒,我反而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每日啊,就在这亘古的荒野中没头没脑地撞来撞去,有时候,是别人手中的剑;有时候,是别人钩上的饵;又有时候呢,却是别人笼中的兽。

我把这把剑夺回来,却不知道往哪儿挥;我离开别人的钩,却不知自己该钓什么;我撕裂别人的笼逃出来,这茫茫大荒里,又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哈哈哈——姮娥怜悯地望着他:那么你也没有自己的心愿么?心愿……少丘喃喃地道,似乎有些好笑,拿起玉几上的另一个玉樽,迎着狂风,将碧透的翡翠仙酒倾了下去,碧绿的酒液很快在风中化作薄雾,来吧,喝吧!让你们也尝尝天上的美酒!他也不知在和谁说话,然后转回身来含笑望着姮娥,我没有什么心愿。

刚到大荒时,我渴望着兵戈入库,部落安乐,人与人和睦相处,没有仇恨,没有战争,也没有一家人的悲欢离合。

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虽然还希望如此,但却知道这是永不可能实现的幻想。

你看看这脚下,嗯,这芸芸众生,对于你和后羿的地位而言,无非蝼蚁而已。

你们一脚踩下去,就能把他们踩进泥里,连个声响也听不着。

没人敢反抗,没人敢怨恨。

你觉得他们很可怜吧?可是,连他们也不愿兵戈止息,一派平和。

因为他们需要抢掠别人的粮食来生存,需要占据别人的河泽来渔猎,需要消灭别系的信徒来表达自己对诸神的忠诚,还需要祭祀的时候割下别人的头颅来献给诸神——哈哈,到底割自己的头是很疼的,舍不得的。

姮娥默默地望着他,似乎有些看不透这个逸兴遄飞、狂态大发的少年。

所以——少丘盯着她道,我没有什么梦想,也没有什么心愿。

我如今联合各族,共破天劫,仅仅是因为,这个天劫是因我而起,我不愿因为自己给别人制造一番灾难。

我和这天没关系,和这地没关系,和这大荒万民也没关系,我只想扛着自己的剑,拎着自己的酒壶,一步三晃地走在壮美的天地间,无拘无束,逍遥自在。

姮娥苦笑:自从做金系的圣女开始,我一直以为金系的血脉者从来都是雄心勃勃,以天下为己任的帝王英雄。

帝王和英雄,最大的催动力不是占有这辽阔的地域,而是统治这无穷的百姓。

少丘忽然有些意兴阑珊,而我,不想统治任何人,更不想让任何人统治我。

姮娥一时沉默无言,也许这少年说的是事实吧。

从蚩尤到玄幽、玄黎,金系血脉者皆是英雄豪迈,纵横天下,他们征服了辽阔的地域,却也屠灭了无数的部落,人命在他们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那么他们征服那么多地方究竟是为了什么呢?也许归根到底,还是为了心中的那点尊荣吧!鹿台离亳都并不甚远,向南越过重重山脉与河流,直线距离只有五百多里,他们乘着鷖鸟在半空中飞翔,半日即到。

脚下是一片苍翠碧绿的平原地带,南北两面都是山脉,中间八百里平原上,河流纵横,丘陵起伏,原始的密林覆盖了地面。

这里就是颖淮之原,颖水在北,淮水在南,你看到那条亮晶晶的河水了么?那就是颖水。

姮娥指着下面的大荒道。

哦。

少丘向南眺望,隐隐可以看到一线绵长的山脉横在数百里外,却看不到南面的淮水,那里就是桐柏之山了?封印之卷 第五百七十一章 迷鹿沼泽鹿台宫不错。

姮娥露出落寞的神情。

桐柏之山,丹淮之水,血战二十年,也不知染红了多少树叶。

少丘喃喃地道,尸骨都快要把那里的河谷填平了吧?姮娥扫了他一眼,只觉这少年虽然摆出跟大荒万民谁也不欠谁的架势,心里却仍旧牵挂甚多。

她淡淡一笑,道:人的尸骨是永远填不平河谷的,因为在哪里,这二十年间聚集了千百万只野狼和食尸鸠,每每有战场,每每有死人,就是它们的狂欢之日。

你到了那里,也只能看到累累的尸骨散在荒野之上而已。

少丘默然不语。

这时候,颖水浩大的河面出现在眼前,两侧都是参天的原始丛林,将地面覆盖到河岸边,只留出亮晶晶的河道滚滚动荡。

在上游百里之外,颖水汇聚成一座方圆数百里的河泽,四周烟雾笼罩,蒸腾的水汽在丛林间缠绕。

姮娥催动这只名叫月儿的鷖鸟,顺着颖水向上游飞去。

巨大的翅膀扇起狂风,树梢低伏,宛如丛林之上掀起了一阵波涛。

那座大泽名为迷鹿泽,鹿台就在迷鹿泽之内。

姮娥道。

为何会叫迷鹿?少丘奇道。

姮娥忽然沉默了,半晌方道:这个名字是我起的。

有一年,我和羿郎在丛林中猎鹿,追赶一只极为狡猾的野鹿来到这座大泽之畔。

鹿乃是丛林中的精灵,可是在这云雾飘渺的地方,它竟然也迷了路,不知该往哪儿走。

那只鹿惶惶然望着前方宛如虚空一般的地面,又惶惶然望着身后的箭,竟不知该如何选择。

那时候,我和羿郎望着这只鹿,忽然就想到了‘逐鹿天下’这四个字,无数的英雄帝王为了这头鹿紧追不舍,征战杀伐,劳心耗力,可是谁又知道这头鹿会把他们引向何方?连鹿都迷路了,何况逐鹿的人呢?少丘感慨道,于是你就把这里叫做迷鹿泽了么?是啊!姮娥笑了笑,指挥着鷖鸟飞入大泽。

大泽中烟雾蒸腾,水汽弥漫,极淡,极薄,但恰好能遮住人的双目。

鷖鸟也算是神鸟,在这大泽中竟是也辨不清东南西北,飞得歪歪扭扭,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全赖着姮娥指挥。

便是少丘,到了这里也有些迷糊的感觉,一眼望去,天地茫茫,仿佛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水生植物。

甚至有些浮萍大若锅盖,竟是浮在水面上三尺!飞了不到一炷香时间,少丘脸色渐渐凝重了,沉声道:这里怎的如此怪异?你感觉到了么?姮娥神秘地一笑,为什么它会迷鹿?因为在这数百里水域,时间、空间完全扭曲了,这里没有白天与黑夜,永恒的薄雾笼罩着水域,永远是这种半透明之色;有时候你站在水面上,看着前面是浩荡的水面,但一脚跨过,却踩在了实地上,但也许你站在实地上下一脚就会踩在百里外的湖水中。

竟然有这等事?少丘大奇。

这也是为何我叫它迷鹿泽的缘由,它根本就不似人间,完全是一个颠倒错乱的世界。

当年我和羿郎发现了这诡异地域之后,也是耗费了多年的光阴,才在大泽中探出一条路,找到了湖中的一座岛屿,建起这座鹿台。

姮娥叹道,饶是如此,我们刚来时,我有两位婢女,出鹿台宫去采笋,结果刚出门十步,却从此失踪。

一年后其中一个婢女找了回来,说她出宫后看见前方三步外有颗大竹笋,刚走了两步,却感觉眼前一阵扭曲,自己竟然到了北疆塞外。

后来还是找到北疆城,让金天部族的人送了回来。

那么另一个呢?少丘惊骇不已。

另一个……姮娥顿了顿苦笑道,三个月后就有了下落,是虞岐阜派人派人禀告帝尧的。

哦,虞岐阜曾和我在丹水作战三年,对我颇为迷恋,自然也认识我那个婢女。

他说,一个夜晚,他正在蒲阪的神机宫中静坐,忽然有一个人从高空中直坠了下来,砸破神机宫的殿顶,摔得血肉模糊。

他查看尸体,发现死者正是我那个婢女,腰间挂着刻有我的灵符的玉玦。

从高空坠落……少丘一时呆滞了。

仅仅踏错了一步,一个被送到了数千里外的北疆,一个被送到了蒲阪的高空,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放心。

姮娥看着他失神的模样,咯咯笑道,这十多年来,我们已经把鹿台周围的安全地域都做了标注,为何我要这么多的五彩玉树?就是因为它自身发出淡淡的光芒,在薄雾中看得见,我要用它做栅栏。

少丘苦笑,那五彩玉树来做栅栏的,只怕也只有姮娥这样的神仙中人才舍得了。

真不知道西王母怎生舍得把那么多的五彩玉树给她!谈论之间,极淡极薄的雾气中,隐约看见了一个岛屿的轮廓,那岛屿就像是一片漆黑的天宇,中间闪耀着淡淡的几丝微光,勾勒出一做宫殿的形状。

一看,就知道是五彩玉树装饰的。

诡异的迷鹿泽,神秘的鹿台,大荒至高无上的英雄战神,正在以什么方式等待着自己?子羽,看见了么?天上仿佛飞过一片乌云!淡而白的薄雾中,忽然响起一个惊奇的声音。

有人拿袖子一拂,薄雾如有生命般纷纷逃逸,现出两个人的轮廓。

却是两个身材修长,白衣如雪的少年。

一个空手而立,神色高远冷峻;另一个四肢极长,背上挂着白玉长弓。

却是觋子羽和白苗。

两人各自踩着一片巨大的梧桐叶,缓缓在水波中漂浮。

我看见了。

觋子羽沉声道,那不是乌云,是一只巨大无比的鸟。

大荒中只有鷖鸟才有这么大。

鷖鸟?就是传说中栖息于北海的神鸟?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白苗吃惊道。

自然是有原因的,这个地方连我的精神力都无法分辨方向,更别说一只鸟了。

觋子羽精神一振,我明白了,这只鸟或许就是此间主人所养……也是了,除了后羿,谁还有实力驯服这么庞大的一只巨鸟?白苗也兴奋起来:那么说,咱们只要跟着这只鸟,就可以找到艾桑了?觋子羽缓缓点头,脸上闪过一丝冷厉之色。

觋子羽已经在这迷鹿泽中困了数日。

他一听说帝尧要把艾桑嫁给丹朱的消息,顿时目眦欲裂,立刻离开丰沮玉门,带着白苗赶到帝丘,闯入黄帝宫去见帝尧。

但是到了黄帝宫才知道帝尧已经离开帝丘,车驾不知去向。

还带着艾桑。

觋子羽怒不可遏,知道帝尧必定是去颖水鹿台找后羿去了,立刻飞马追来。

帝尧的行踪闪亮无比,他一路上招摇而过,六龙銮车所到之处,大小部落无不参拜,因此极容易追踪。

一下子就追到了这座巨大无比的迷鹿泽畔,然后帝尧不见了踪影。

面对着这座诡异的湖泽,觋子羽忽然感觉到一阵不安。

因为他迷了路。

要说巫觋会迷路,那简直是笑谈,觋子羽经过这两年的苦修,精神力之强悍,足可傲视大荒,一旦展开,笼罩方圆数十里的范围,与天地阴阳相沟通。

然而到了这里,除了满目的白雾,他却什么也看不见,连自己来时的路都搞不清楚。

两人心惊无比,觋子羽踩着树叶漂浮在湖水上慢慢探查,感觉这白雾之中仿佛有无数团细小的漩涡,能量庞大无匹,根本不是人力可以抗拒。

他曾经试着朝一个漩涡密集的地方扔了一把短剑,结果那短剑却在他眼前的空气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封印之卷 第五百七十二章 神师帝王,鹿台赌斗(一)觋子羽的心慢慢发沉。

他搞不清形势,只好带着白苗在湖水中游荡,仗着精神力强悍,避开空气中那些涡流密集的地方,但想找到帝尧的去向,却无异痴人做梦。

便是在这时,他们看见了那只巨大的鷖鸟。

我的精神力已经锁定了那鷖鸟。

觋子羽急道,但这里太怪异,只能维系一点点的感觉,咱们快点追上去,你切记莫要离开我三步之外!白苗点头,两人小心翼翼地踩着湖水飘然行去。

百丈的高空中,少丘已经看到了鹿台那明灭闪动的轮廓,五彩玉树乃是昆仑神树,有它的装点,便是这种诡异的白雾也无法彻底掩盖。

鷖鸟开始下滑,便愈加看得清楚。

底下是一座岛屿,形状如同一只奔跑的小鹿,肚腹处是十数里方圆的平地,然后顺着鹿颈拔高,到了鹿首处,则是一座高耸的山丘。

就在这山丘上,耸立着一座美轮美奂的宫殿。

想必就是姮娥和后羿居住的鹿台宫了。

鷖鸟下滑了数十丈,忽然姮娥轻轻抚摸了几下它的颈毛,那鷖鸟双翅扇动,悬浮在了半空。

少丘低声道:怎么了?你听。

姮娥蹙眉道。

鹿台宫除了五彩玉树装饰的轮廓,其他一概笼罩在白雾中,丝毫看不清楚。

少丘耸起耳朵,凝神倾听,忽然听到一阵笑声传来,是一个苍老的声音:老夫自然不敢和神师为敌,但大荒动荡,天劫来临,却又不得不征召云师牧出山。

这也是为了维护大荒之平衡。

神师若是难以决断,不如你我就依纲言牧所言,咱们赌一把!点到为止,你破了这座阵,老夫拍手走人,若你破不了,就当老夫破坏十年前的契约,一应后果与神师无干。

如何?听声音,却是帝尧。

少丘和姮娥对视一眼,看来帝尧在这里已经磨破了嘴皮子,披衣却不允许后羿出山,帝尧借着赌斗为名,是要用强了。

也不知他究竟带着多强的力量,居然敢挑战披衣神师?两人一言不发,在半空中静静地观察事态发展。

忽然一个没有丝毫情感的声音从薄雾中传了过来:迷鹿泽中无日月,庭前的雾凝花已经开谢七次,算算陛下在此地等了三日了吧?他却没有回答是否答应赌斗之事。

人间仙境,老夫纵是长留不去,也是心意欢畅啊!帝尧笑道。

这话就有些无赖了,摆明就是告诉披衣,你不让我带走后羿,老夫我就赖着不走啦!披衣叹道:大荒事多,陛下当真敢让帝丘的权力接连数日出现真空么?帝尧这次沉闷片刻,淡淡道:不瞒神师说,你没见老夫来这里还带着家眷么?夫人与女儿都带了来,如果后羿不跟老夫走,这帝丘老夫也没打算回,此生就占了这鹿台宫,喝喝酒,下下棋,嗯,还可以在湖中垂钓,寂寞的时候还有你和后羿陪着解闷。

谁耐烦在黄帝宫中营营役役,整日为那炎黄的破事操心劳神。

哦?陛下这是何意?披衣仿佛有些吃惊。

简单地说。

帝尧大声道,带不走后羿,老夫也不走啦!炎黄爱分裂便分裂,大荒爱崩乱便崩乱,老夫也要学你们隐居了!姮娥在半空中听着,银牙一咬,慢慢道:帝尧当真无耻,他这等于拿大荒来威胁披衣。

唉,此人一生沉稳,经历无数的政权风云而处乱不惊,如今说出这番话,看来大荒的危机当真迫在眉睫了。

少丘苦笑:不知道这迫在眉睫的危急里,算不算我一份。

那自然算了吧?姮娥横了他一眼,若没有你的铁刃军团东来,单单十日并出的天劫,相信帝尧还是不至于这样慌了神。

这时披衣也沉默了许久,才道:陛下这话从何而来?你乃天命神授之君,炎黄之筋骨,岂能说放手便放手?你隐居了,这炎黄联盟又交给谁?老夫早安排好了。

帝尧无所谓地道,老夫临来之时,告诉司徒牧和大理牧,若老夫七日不归,便带着四岳十二牧去姑射之山吧!哦,云师牧自然不必去了,在这里陪你我算了。

披衣惊讶了:去姑射之山作甚?去迎许由为帝。

帝尧悻然道,这炎黄之帝老夫不做了,让你们神师来做。

老夫看许由神师是个极好的人选,故此将炎黄托付给他。

这样老夫就可以与你好好在此处垂钓下棋,不亦乐乎?这……披衣呆住了,这神师岂能为帝?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你看着办。

要么你就让老夫把后羿带走,要么老夫就把炎黄联盟交给许由去折腾。

帝尧道,你看着办吧!少丘早在肚子里骂翻了天,这真是赤裸裸的威胁!看准了神师们的律令就是维持大荒平衡,故意把这摊子搞烂,咦,这帝尧真是老谋深算,把神师们的七寸捏个正着。

咦,怎么我每次都是受神师欺负,没想起这等手段呢?少丘越骂越恼火,忽然朗声笑道:陛下,既然这炎黄之帝你不想做,不如让给我吧!底下顿时沉默了,忽然一个冰冷的声音喝道:什么人?然后一个少女惊叫道:少丘——少丘心中一震,怎么是艾桑的声音?忽然想起方才帝尧说带着夫人和女儿来此,难道是说艾桑?他几步冲到露台边,就打算往下跳。

姮娥急忙拦住他:别跳,万一你跳得位置不对,说不定就跳到万里之外了。

因为这庭院的上空恰好有几处涡旋。

少丘吓了一跳,急忙止住了脚步。

姮娥催动鷖鸟,缓缓落下,到了十多丈的高处,两人从五彩玉树宫的露台上飞身跃下,鷖鸟盘旋一周,向岛屿腹部的平地上落去。

两人飞落的身形是截然不同,姮娥宛如神仙降临,白衣飘飞,裙裾飞舞,有如一片轻盈的莲花;而少丘则完全展现了金系的猛厉,喀的一声光芒一闪,蹲伏在了地上,然后缓缓起身。

气势凌人。

却见帝尧正站在庭院正中,散宜氏和艾桑站在一侧,龙言躬身站在她们身后。

奇的是,这三人旁边,却漂浮着八张面具!那八张面具极为怪异,分别是金、铜、铁、玉、皮、石、陶、木八种质料所制,细细看去,才在面具底下依稀看见八个人形轮廓。

竟是戴着八种面具的八条人影!这就是帝尧贴身守卫,八腊神将。

在帝尧对面的台阶上,站在一个头戴高冠,面色奇古的老者。

这老者的面容有如一张木雕,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连眼睛仿佛都不转,木木的。

不用想,这一定就是四大神师的披衣了。

却没看到后羿,也不知道后羿去了哪里。

少丘环视了一圈,望着艾桑,心中忽然一痛,不知为何就想起了董茎。

可怜的茎儿已经化作了飞灰,只留下一枚元素丹镶嵌在自己的心脏,幸好是艾桑还有了容身之地,做了帝尧的义女,想必会幸福快乐地过一生吧!一时间,他眼中再无他人,望着艾桑露出浓浓的依恋。

这世上,能够带给他最温馨的回忆的,也只有艾桑和觋子羽了。

艾桑看到少丘出现,一时有些呆滞,也不知想起了什么,脸色慢慢变得惨白。

少丘看了她一眼,胸中翻滚,却强自压抑,朝着帝尧呵呵一笑:陛下,故人来访,不亦乐乎?帝尧凝望着少丘,脸上表情复杂,一时有些感慨之意。

少丘也望着他,两人对视半晌,竟是默然无言。

封印之卷 第五百七十三章 神师帝王,鹿台赌斗(二)姮娥见过陛下,见过散宜氏。

姮娥缓步而来,朝帝尧和散宜氏施礼,陛下大驾光临,姮娥却正好外出,失礼了。

哪里,哪里。

帝尧收回视线,望着姮娥呵呵大笑,你我也有十多年未见了,老夫来到这鹿台,看到你们小两口如此恩爱,真是心怀大慰啊!他回头望着散宜氏笑道,夫人,老夫真是羡煞了,待辞去这炎黄之帝,咱们也找个神仙福地,隐居不出如何?散宜氏露出惊喜之色:陛下,我早盼望多少年了。

当年你我泾水相逢,我就盼望着能有这一天,再不理会人间事,寻找大荒绝美之处共度余生。

帝尧哑了片刻,呵呵一笑,摇头叹息。

显然方才的感慨也是言不由衷。

姮娥乃是此间女主人,须得尽到礼节,寒暄几句,叫来几名婢女,整治酒菜,接待原来贵客。

披衣道:姮娥,这回有贵客,别忘了把你的翡翠玉拿几坛过来。

别再恁的小气了,一年才让老夫喝一坛。

少丘这才知道,自己喝了一路的碧色美酒名字叫做翡翠玉,连神师披衣等闲都喝不到,而自己一路上喝了七坛。

你带着铁刃军团东来,便是想要做这炎黄之帝么?帝尧忽然道,显然没忘了方才少丘的言语。

少丘摇摇头:我不是来抢你的帝位,除了大荒壮美的山河,一切人间之事对我没有吸引力。

嘿。

帝尧哑然而笑,拥有大荒山河,最好的方法就是做了炎黄之帝。

错了。

少丘慢慢道,你不明白这大荒美在何处,它不在与将这山河踏在脚下,而在于寄身其中,让沾满露水的树叶拂过你的衣襟,让脚下的泥泞湿了你的鞋子,让各个部落中传来的笑声陶醉了你的身体。

像你,每日让繁冗的琐事纠缠,让权谋和杀伐在自己身边上演,你就算把整个大荒抱在怀里,又如何能体会到它的魅力所在?说得好!台阶上的披衣忽然击掌赞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然深悟天道。

唉,这世上英雄万千,又有多少人能明白,即使你征服了大荒,却已经有东西征服了你呢?少丘望着他一笑:教神师失望了,我没有悟到什么天道,我只是被他们的权谋与狠辣吓破胆了而已。

披衣哑然。

一派谎言。

帝尧冷冷道,你从三危带来铁刃军团,直入炎黄,难道不是为了想把大荒抱在怀里么?你知道我为何要来鹿台么?少丘答非所问地道,就是为了要见你。

见老夫作甚?帝尧喝道。

十日并出,天劫将至,我想问陛下有何对策。

少丘道,我还想告诉陛下,引发这场天劫的元凶,便是你我二人。

我要和你并肩看着天边这阴森森的九只眼睛,想问问你究竟有何感想!你——帝尧气得胡须乱翘,八彩眉毛缩到了一块,却是无言以对。

是啊,都说是少丘破掉了四元素封印才引发天劫,问题是这四元素封印是谁封到他身上的呢?不就是他帝尧么?若没有这个因,哪来这个果?追根溯源,说帝尧是始作俑者也不算过分。

众人见说到这样敏感的话题,谁都不说话了,静静地看着两人交锋。

陛下,少丘虽然年少,却知道敢作敢当!少丘正色道,因为你我二人的罪孽,已经对大荒百姓欠下了无数血债,人死不能复生,纵然不能弥补,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更多的人死在这场天劫之下。

现在大荒东部仅仅是天劫刮出来的金属风暴,就产生了如此大的破坏力,一旦天劫爆发,会对大荒形成怎样的灾难,陛下难道不知么?帝尧心里听得别扭至极,他一向以仁君自诩,还从没想过自己会跟什么罪孽啊,血债啊搭上边,但偏生又反驳不得,心里的憋屈简直难以言喻。

那么,你又有何良策啊?帝尧沉默了半晌,决定绕开这个话题。

没有良策,我此次来鹿台见你,就是想和陛下商量。

少丘道,本打算到帝丘见你,但我是陛下的大敌,孤身前来只怕还没看见帝丘,就被斩成了肉浆。

那些炎黄贵胄嘛,欺软怕硬,我孤身前来,哪怕喊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听,但我率领大军前来,哪怕睡觉时打个喷嚏他们都会竖起耳朵听。

这个陛下应该很明白。

哦,哦。

帝尧哂笑道,原来是要以威凌人啊!这样说也无不可。

少丘笑道,所谓凌人,其实就是让陛下看到我的实力,肯和我面对面坐下来,谈谈这个天劫。

本打算率领大军到帝丘去见你,听说你在这里,也省得了让那些无辜战士强壮的身躯化为尸骨。

这时,姮娥率领着四名婢女提着篮子走了过来,篮子里是各色美食、蔬果以及美酒。

鹿台宫的外庭相当大,婢女们就在庭院中摆开几案和竹藤坐垫,一样样把酒食摆放好。

这里的兽肉不多,大都是迷鹿泽中的蛇鱼虾蟹,蔬果就丰富多了,各种异果,几乎都叫不出名字。

姮娥请大家落座,请帝尧坐在上首。

帝尧长叹一声,忽然道:云师牧,老夫既然来了,你连见也不见么?出来喝杯酒又有何妨?众人一时无语,忽然宫中一个淡淡的男子声音传来:陛下,臣一旦见了您,还能不应诏么?奈何十年前誓约犹在,只好请陛下海涵了。

声音浑厚深沉,带着一股刚硬的磁性,直透人心,却是战神后羿。

帝尧苦笑着摇了摇头,举步走了过去,在正位的几案后跪坐下来。

披衣和散宜氏坐在他下首,姮娥和艾桑对坐,少丘便和龙言脸对脸坐在末座。

八腊神将依然有如虚影一般贴在帝尧身后,远远望去,就仿佛帝尧身后挂着八张面具一般。

少丘啊。

帝尧举起酒樽,含笑望着少丘道,你如今也算和老夫面对面坐着了吧?说说看,如何破劫这场天劫?还没有什么办法。

少丘坦然道,希望陛下能够联合大荒部落,征召天下高手,一起思谋对策。

五元素相生相克,既然是金元素为祸,那就必定有克制之法。

着啊!帝尧忽然哈哈大笑,鼓掌道,少丘与老夫所想当真分毫不差!老夫此来正是为了征召云师牧回去共谋破劫之策!哎呀,少丘啊,你既然有此心,不如到时候与老夫、云师牧一起回帝丘,我们五元素高手齐聚,倒要看看能不能破了这场劫难!啊——少丘忽然瞠目结舌,随即看了看姮娥,摇头苦笑。

碰上这种老谋深算之辈,自己无论如何警觉,还是嫩了一些。

姮娥也无奈地苦笑,仿佛对少丘落入他的套中并不奇怪。

披衣也摇头不已,举着酒樽只管喝酒。

少丘这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埋着头只管喝酒——拿嘴往玉樽沿吸溜,作出嘴巴占用,无法说话的模样。

帝尧兀自喃喃地叹道:唉,少丘知我心也……陛下。

披衣淡淡道,少丘提议的确甚好,集思广益,应能找出法子,不过云师牧就免了吧,老夫会让四弟许由参与其中,供陛下垂询。

若是云师牧出山,反而不好,他与炎黄各部落以及三苗都有血海之仇,一旦破了盟约,势必会引起各方强烈抵触,无法凝聚在一起。

值此需要各方戮力,共抗天劫的关头,云师牧还是不参与为好。

帝尧的脸色渐渐冷厉了起来,沉声道:这个问题你我已经说了三天,难道神师就无法转圜么?封印之卷 第五百七十四章 八腊神将原则所在,无法转圜。

披衣木然道。

既然如此,咱们不妨继续原先商定的赌约!帝尧霍然而立,持着玉樽道,老夫派人与神师一战,若是老夫败了,拍手走人,再不来打搅神师清净;若侥幸赢了,神师只当无法阻止老夫,也对大荒有个交代。

如何?少丘讶然抬起头,他倒不是惊讶这个赌约,来之前,他已经在半空中听到帝尧说话,要和披衣赌斗。

问题在于,帝尧凭什么一定认为自己能赢了披衣?神师的实力,少丘是心有余悸,在自己破掉封印之前,面对许由的神通,他连一招都招架不了,便是如今破掉了封印,他也不敢妄想能胜过许由。

混沌力根本就是五元素力的克星,再强的神通,面对那种天生化解五元素力的混沌力,都无异于拿着脑袋撞墙。

难道帝尧当真有胜披衣的法子?如果老夫不答应,是否这赌斗就会变成决斗?披衣面无表情,慢慢呷着樽中美酒,眼皮也不撩。

帝尧已经离开帝丘三天,在这种人心惶惶的关头,三天,足够发生太多的事了。

他早已决意快刀斩乱麻,带后羿回去,当即冷冷道:不敢。

神师乃大荒之神祇,老夫尊崇有加,焉敢冒犯。

不过,神师若是不接受这个赌约,老夫也不愿再回帝丘了,就在这鹿台宫血溅三尺!让许由去做炎黄之帝吧!这话说得决绝无比,众人无不悚然动容,便连少丘也吃惊不小:难道炎黄的局势当真到了无可收拾的地步了么?披衣也是一惊,缓缓撩起眼皮,枯树皮般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震动,沉吟半晌,道:陛下打算怎么比?帝尧一听披衣松了口,不禁长出口气,哈哈大笑道:我带来的随从不多,龙言与八腊神将,神师可以随便挑。

咱们点到为止,分出胜负即可,还望神师对这些下人们手下留情。

帝尧一方倒没什么反应,但少丘和姮娥吃惊不小。

这八腊神将和龙言,竟然比披衣还要厉害么?少丘对他们都不熟悉,只觉这九个人颇为怪异,凭自己的神通,若是不细细查看,居然难以感觉到他们的存在。

龙言就不必说了,八腊神将简直就是漂浮在半空中的八张面具。

不过从他们体内的能量动荡来看,要说能打败披衣,真是奇谈了。

姐姐,这些人是什么身份?少丘低声问姮娥。

姮娥把他们的身份讲了一遍。

八腊神将的神秘自不必说了,这纲言牧龙言虽然是炎黄重臣,但身份神秘,神通有多强便是她也说不太清楚,只知道此人执掌炎黄情报系统,乃是帝尧的眼睛和耳朵。

哈哈。

少丘忽然冷笑道,陛下,您让这些臣子与披衣神师过招,是否不太恭敬啊?他何等身份,不如您亲自出手呀!老夫亲自出手也无妨。

帝尧冷冷道,只要神师不认为这是四大神师和炎黄联盟的决裂就行。

您不是说了,切磋嘛。

少丘呵呵笑道,嘴里一意挑拨帝尧动手。

帝尧却不上当,翻着眼睛不语。

披衣呵呵苦笑:陛下万金之躯,如何能与老夫动手。

老夫是神的仆人,龙言大人乃是炎黄重臣,还是请八腊神将来比划比划吧!据说这八腊神将乃是龙言大人走遍大荒挑选的八名异人,老夫久仰大名矣。

很好。

帝尧点头,那就让八腊来试试吧!说完一挥手,他身后的八张面具飘动,缓缓来到庭院正中。

淡淡的雾气下,这八个人的身影完全隐没,只有八张面具呈两个口字漂在半空,狰狞的面具,诡异的场景,混合着淡淡的雾色,瞧来竟是瘮人无比。

披衣恋恋不舍地把玉樽放下,从几案后面站了起来,走了两步,又反身抓起玉樽一饮而尽,咂咂嘴,摇着头走了过去。

鹿台宫的空气骤然紧张了起来,丝丝缕缕的雾气中竟仿佛有一种战栗之意,纷纷逃逸了开去。

庭院中心竟是通明一片。

披衣走到八腊神将的面前,惊讶地瞅了瞅他们,眉头大皱,仿佛有什么难解之事。

他为了摸清楚这八个人的来历,暗中施展混沌力,却发现这八人身上竟然没有丝毫元素力的动荡!甚至也没有丝毫生命的气息!披衣注视着八腊神将漂浮在身周的面具,忽然冷冷道:陛下可曾听说过,昔日少觋氏曾经有个师弟,名叫觋少决?帝尧身躯一震,沉吟半晌,慢慢道:听说过,三十年前,觋少决主祭帝丘,就住在炎黄神殿,老夫怎能不知。

姮娥、少丘、甚至散宜氏和艾桑都有些不解,披衣和八腊神将决战在即,怎么忽然提起觋门的往事?龙言却是默然而立,不言不动,有如一条影子。

那么陛下可知道,觋少决当年和少觋氏争夺觋门之主的往事?披衣慢慢转过身,凝望着帝尧,道,觋少决的神通、修为、威望均不及少觋氏,但他隐忍数十年,寻找击败少觋氏的秘法,后来终于被他找到了。

哦,找到了么?帝尧面色冷静,甚至发出呵呵的笑声。

众人都有些诧异,但知道披衣绝不会说无关的废话,都静静地听着。

只听披衣点头道:他找到了。

从远古传下来的觋门秘籍中,他找到了一个秘法,名为‘搜魂造影’,就是传说中的搜魂术。

这是一种极为邪恶的秘术。

根据巫觋的说法,人有三魂七魄,魂是阳神,魄是阴神。

魂是阳气,构成人的思维才智;魄是阴气,构成人的感觉形体。

正因为阴阳协调冲荡,才使人拥有了灵性。

那么人死之时,七魄先散,然后三魂再离,没了魂魄,人死后就成为腐尸一具。

按照巫觋的说法,人一死,魂魄归于幽冥地狱,不再现于人世间。

因此,这世界便可以划分为三重:天、地、幽冥。

天上为诸神所居,地上为人类繁衍,幽冥则为魂魄的游荡之所。

听着他开始长篇大论,少丘不禁道:披衣神师,您还是说正题吧!这就是正题。

披衣横了他一眼,慢慢道,觋少决找到的搜魂造影之术,就是在人濒死之际,以秘法封印住他的三魂七魄,不让它们进入幽冥地狱,然后将这魂魄封印入一个器物内,再以秘法造出形体,就制作出一个由魂魄支配的、宛如真实人类的怪物。

竟然有这种奇事!少丘悠悠地道,大荒之中,当真是奇人异事层出不穷啊!是啊!披衣也感慨道,当年,这觋少决学会这种秘术之后,就四处寻找高手,在他们濒死之际,以搜魂术封印其魂魄,制成虚拟形体,为自己所驱使。

这种高手无一不是狠辣铁血之辈,便是死后的魂魄,也带着极为强大的力量。

觋少决就秘密炼制出十多名魂魄高手,与少觋氏对决,打算将少觋氏一举诛杀,夺取其位。

那后来怎样呢?艾桑也听得入神,情不自禁地道。

后来么。

披衣呵呵笑道,他几乎已经成功,少觋氏在魂魄之阵下,被打得形体崩坏,眼看就要一命呜呼。

但这觋少决本身的实力却不及少觋氏,被少觋氏拼死偷袭,将他击杀,然后十多个魂魄高手失去了操纵者,形神俱灭。

封印之卷 第五百七十五章 觋少决!帝尧面沉似水,一言不发。

然而其他人却不禁心旌摇动,不胜骇异,少丘也是悚然动容,喃喃道:连少觋氏都不是对手,这秘术也实在强大。

神师今天忽然说起这些,究竟有何用意?哈哈哈哈——披衣凝望着八腊神将,忽然一笑,若是老夫眼睛没瞎,我面前这八个人,根本就不是真实的人类,而是利用这个秘术,把魂魄封印在面具内所凝成的虚拟人体!此言一出,众人尽皆哗然。

莫说少丘、姮娥、艾桑三人瞠目结舌,便是散宜氏也悚然不已——八腊神将乃是帝尧的贴身护卫,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每日都会见到的护卫,竟会是魂魄凝成!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帝尧,帝尧嘿然冷笑,微微仰头,道:这个传说当真是无比动听,难道神师以为,老夫居然懂得那搜魂造影之术么?还凝出如此惟妙惟肖的八名护卫?你自然不懂,可是有人懂。

披衣呵呵一笑,忽然高声叹道,唉,圣觋大人,当年传说你死在了少觋氏的手中,没想到居然摇身一变,骗过了整个大荒!众人无不大骇——难道传说中的觋少决,此时就在现场不成?忽然间只听有人森然一笑:好一个神师,不知你何时看出在下的秘密?少丘等人诧异地望去,顿时呆了,却见说话的竟是龙言!这龙言的气质阴森、内敛,浑身上下带着一股虚影一般的诡异之气,但他担任炎黄联盟的纲言牧二十多年,整日跟着帝尧在大家身后晃悠,大家也习以为常,以为是脾性如此。

谁也没有料到,这个人竟会是当年觋门内乱的主角——觋少决!甚至他和少觋氏见过几次,也没被认出来!龙言?散宜氏吃惊地道,你……你真的是觋少决?龙言躬身施礼:属下正是觋少决。

可是……你不是死了么?散宜氏上下打量着他,奇道,而且你跟觋少决也没有丝毫相象的地方啊?龙言躬身不答,略略瞥了瞥帝尧。

帝尧闭目叹息,挥了挥手,龙言这才道:不敢隐瞒帝母,属下三十年前的确险险死掉,事实上我那具躯体已然死在少觋氏手中了,只不过后来被陛下所救。

承蒙陛下恩赐,为属下找了一具新鲜的躯体,就是我目前这个,属下在魂魄将散之际,利用搜魂术将自己的魂魄、精神力和一应记忆尽数封印在了这具躯体之内,从此便以龙言这个身份为陛下效命。

帝尧望着自己的妻子,温言道:夫人,老夫倒不是有心要瞒你,只不过此事过于重大,觋少决和少觋氏又是大仇人,为了炎黄计,老夫任何人也不曾说过。

而且他变作龙言之后,早已经放下了与觋门的恩怨,一心为老夫效命,所以,世上就再没有了觋少决此人。

未必吧?散宜氏哼道,这二十年来,陛下和少觋氏的关系越来越疏远,以致在巫觋之争中,不得不彻底袒护巫门,想必和这龙言不无关系吧?呃……帝尧尴尬道,此一时,彼一时。

再说,少觋氏也没发现龙言就是觋少决啊!以少觋氏的神通,他会发觉不了么?以少觋氏的隐忍,他发觉了会向你公开发难么?散宜氏气道,他只会联合虞岐阜、姚重华这等野心家,来暗中跟你搅局!荀皋的一万大军,不就是被他策反的么?帝尧不说话了。

龙言更是低头垂眉,一句话也不说,当年凛冽刚硬,杀伐决断的圣觋,此时竟真成了个臣子、仆人。

少丘惊奇地凝望着庭院中这金、铜、铁、玉、皮、石、陶、木八种材质的面具,想到这其实是被封印在面具中的八名高手魂魄,心中一时也搞不清是什么感觉。

但是他对这八腊神将已经深深起了忌惮之心,想当年连少觋氏都险些被这种幽魂击毙,披衣虽强,也未必强得过少觋氏,看来这一战胜负难料啊!怪不得帝尧夸口可以让披衣随便挑人赌斗呢。

这时披衣却笑了起来,他脸如枯木,笑起来也没什么表情,倒像是枯树的皮更皱了一些:好了,既然搞明白了对手的来历,老夫倒有兴趣跟他们搭搭手了,毕竟与幽魂对决,可不是一般人能碰到的。

袍袖一拂,身形傲立于庭院正中。

八腊神将的面具忽然交错纷飞,形成一圈,将披衣围在正中,那面具闪电般飞舞,越转越快,居然凝成一道有如实质的墙壁!风声呼啸,夹杂着隐约的鬼哭神嚎之声,直刺人的耳鼓,众人无不心旌动荡。

公主,属下替您封住耳鼓。

龙言低声道。

艾桑点了点头,龙言双手一挥,在她耳道边一抹,顿时隔绝了一切声音。

剩下的人都是顶级高手,龙言也不担心误伤,躬身退到帝尧身后,眼睛连看也不看双方的决斗。

披衣木然站在阵中,那摧毁人心的嘶鸣几乎对他毫无影响,忽然眼前一暗,面前竟然现出一张巨大的青铜面具!那张脸也不知有多大,竟然如同遮蔽了天地一般,森然的大口上抵天,下彻地,中间是黑魆魆的巨口,爆发出强大吸附力,就要把他吸进去。

再一转头,脸上更是凝重。

四面八方的面具已经聚集过来,这一转脸间,面具们都变小了,但却密密麻麻、重重叠叠,也不知道有多少,金、铜、铁、玉、皮、石、陶、木,大大小小的面具把他罩得严严实实。

披衣右手一划,一道黑色的雾气裹住自己的身体,无数的面具撞在混沌力凝成的封印上,爆发出啵啵的轻响,然后就是绝望的哀泣与嘶哭之声。

混沌力乃是一切物质的原始状态,对一切阴阳生化出来的物质免疫,不过这魂魄最为奇特,它算是精神力的终极之物,最能侵害人的心智。

虽然破不掉披衣的混沌力封印,但面具爆裂所发出的魂魄攻击却不是封印所能阻挡。

披衣虽然神通强悍,身体到底是人类,不可避免地拥有自身魂魄,在这八种魂魄的攻击下,他慢慢觉察到自己灵窍内的魂魄似乎有中脱体而飞的迹象,不禁心中暗惊,只好强运神通稳定心智,默默观察。

说到底,神师对魂魄的了解那是远远不如巫觋的,连少觋氏都吃过大亏,他又如何能轻松渡过?忽然间,披衣哈哈一笑:原来如此!说罢双手一扭,身边的混沌力封印忽然化作了熊熊烈火,吱——无数的魂魄撞在火焰上,发出痛苦哀鸣的声音,慌不迭地后退。

——事情就这么简单,火焰乃是一切邪物的克星。

这等凶邪之物,到底还是怕火!披衣顿时轻松了起来,十指如飞,将强大的混沌力化作火元素,顿时大阵之中到处都是漂浮的火焰,宛如千万盏灯苗。

那些面具从灯苗中穿过,无不被火焰烫得吱吱尖叫,慌张后退,有些干脆就被这高强度的火焰直接炼化。

八腊神阵外,众人面容紧张地注视着。

他们已经看不见披衣的影子,庭院中到处都是飘飞缠绕的黑色雾气,无数的面具在雾气中穿梭,带着尖锐的啸声,有如鬼哭神泣。

中间则是隐隐的火焰忽明忽灭,闪耀不已。

龙言,你看这八腊神阵能困住披衣么?帝尧忧心忡忡地道。

陛下放心,这八腊神阵乃是一种魂魄攻击,只要披衣是实体,就必然有效。

待到他三魂七魄均被击散,此人便是不死也会成为一个白痴。

龙言忽然阴冷地一笑,他已经中计了。

八腊神阵内。

披衣慢慢将周围的火焰涨大,就欲一鼓作气彻底炼化所有的魂魄,忽然肩上一痛,一张面具竟然穿过火焰,闪电般飞来,击中他的左肩。

那股力道很轻,却带着一股森寒阴冷的腐蚀力量,被击中的那块肌骨,竟然麻木不堪。

封印之卷 第五百七十六章 战神后羿!披衣大吃一惊:这是怎么回事?就见无数的面具争先恐后地扑了过来,披衣大喝一声,屈指一弹,周围的火焰忽然化作了雷暴,轰隆隆地爆炸,绝大多数的面具连同魂魄都被炸得踪影不见,但那面具是在太多,而且个个都如同有生命一般,迂回曲折,设伏偷袭,比千万支箭矢还要难对付。

片刻间披衣身上已经中了十几次撞击,身体越发沉重,四肢关节都有些运转不灵。

中计了。

披衣这时才想到,魂魄虽然怕火怕雷,可是这八腊神阵内却有八张面具,金、铜、铁、玉、皮、石、陶、木,分别就是金属性、土属性、木属性,最强的八股魂魄却是藏在这些实体面具中!眼看那些面具已经如飞蝗般扑了上来,披衣忽然沉静了下来。

他冷冷地望着,浑身散发出不可逼视的傲慢之态——神师不可辱,无论人类还是幽魂!他双臂一张,一团巨大无比的混沌球张开。

他双手一压,将混沌球压缩成百分之一大小,然后双手就待猛然松开……混沌破!当宇宙为凝成,便是一团初始的混沌状态,直到混沌爆炸,天地诞生,这个世界才一片澄净,没有人类,没有幽魂,甚至没有神界与地狱幽冥……八腊神阵外,众人都发觉了一丝异样。

连龙言都有些诧异,凝重地望着面前有些扭曲的空间,皱眉深思。

帝尧等人和散宜氏也窃窃私语。

忽然姮娥淡淡道:陛下,我有一事不明,请陛下指点。

哦?帝尧眉毛一挑,道,圣女请讲。

不知道披衣神师,有什么权力可以决定羿郎的选择?姮娥绝美的双目澄澈地望着帝尧。

帝尧愕然,不解道:圣女这是何意?整个大荒都知道,我是后羿的妻子,而披衣只是大荒委托来监视我们的人,如今我的夫君要不要离开家,居然不需要征求我这个妻子的主意,反而要一个监视者决定么?姮娥面无表情地道。

帝尧一时哑然,嘴唇张合,却是半晌说不出话来。

少丘呵呵冷笑,望着散宜氏道:散宜夫人,若是我趴在你家墙头监视你们。

这时候有人来找你家帝君去打仗,他不征求你的意见,倒问我同意不同意,您有何感想啊?少丘,不可对我母亲无礼!艾桑低声道。

呃……少丘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一软,不再说话。

但散宜氏却不禁苦笑,眉头微皱,和帝尧面面相觑,这个问题实在太难回答了。

要说少丘这个类比并不恰当,因为披衣的身份特殊。

他是当年压服后羿隐居的人,并且对大荒个部族承诺,自己将时时监控,保证后羿不再出山。

要说这点和趴在墙头上监视并无两样,可是在大荒中人的印象中,披衣实质上是个狱卒的角色。

从这个方面来说,披衣当然有权决定后羿是否可以出山。

不过这只是大家想当然耳的看法,却没有在盟誓中体现出来——当年谁敢把囚徒的头衔安在后羿身上?咳咳。

帝尧咳嗽一声,呵呵笑道,圣女啊,你们是夫妻不假,不过后羿在老夫心目中,一向便如儿子一般。

如今老夫有了难处,找儿子前去帮忙,你这个妻子又忍心陷他于不孝的境地么?姮娥冷冷道:羿郎是你的儿子不假,我却也是三苗的女儿。

他抛弃了炎黄,我抛弃了三苗,我们夫妻十余年厮守,相濡以沫,今日就凭你一句话,就要让我们夫妻之情割裂,让羿郎的手中重新沾染大荒与三苗人的鲜血么?帝尧苦苦一笑,手指抹着八彩眉毛,一时居然想不出是什么说辞。

忽然间,后羿的叹息声传了出来:阿姮,若命运如此,你抗拒又有何用?能和你厮守十年,我也心满意足了。

陛下待我如子,我既然有债未还,又岂能畏葸不去?姮娥站在玉阶之上,露侵薄袜,痴痴地望着鹿台宫,湖水般的眸子里忽然淌出两道泪痕:羿郎,难道你连面对这种情境的勇气也没有么?鹿台宫中,传来后羿一声悠长的叹息。

羿郎,你也莫要为难了。

就让我来替你决定吧!姮娥凄然一笑,身形忽然有如一朵白云般飘起,卷入庭院中黑气飘绕的八腊神阵之中!姐姐——少丘一声惊叫,身子闪电般扑了过来,堪堪抓住姮娥的一角袍服,就看见八腊神阵无声无息地爆裂,一团压缩到了极致的黑色雾气瞬息间涨大了千万倍,眼前什么也看不见了……阿姮——鹿台宫的玉门无声无息地碎成了粉末,一座魁梧如山岳般的人影出现在了庭院中。

那人探臂朝黑雾中一抓,那翻滚不息的黑雾如同受惊的蜂群般四散而开,中间夹杂着惊恐的哭声与尖叫。

艾桑抬头仰望,却见这人身高足有两丈,虽然高大魁梧,但四肢匀称协调,带着极强的动感。

他鼻梁高挺,面部有如刀劈斧雕一般,头上以金环束发,身上只穿着一件黑色丝袍,长风鼓荡中,隐约勾勒出贲张隆起的肌肉,透出无尽的野性与狂放之态。

战神后羿!大荒中永恒的传说与不败的神话!这一刻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这时少丘半边身子没入黑雾中,只觉浑身一僵硬,金元素凝结的身体居然有些凝固的迹象,却是魂魄离体的征兆。

他正待挣扎,忽然后羿探手一抓,抓住他后心轻轻掷出。

扑通——少丘一屁股坐在了玉阶上,兀自觉得体内魂魄欲飞,周身无力。

可见那八腊神阵有多么恐怖了。

然后,他就看见了更恐怖的一幕——这个世上最强的高手究竟有多强!这时八腊神阵内黑雾翻滚,夹杂着千万的面具呼啸奔腾,披衣和姮娥的身影时隐时现。

后羿哼了一声,右臂一探,漆黑黏稠的黑雾就如同被劈开的一座峡谷,无声无息地分裂为两半。

他伸手便抓住了披衣的衣带。

也许是披衣正无暇顾及的当口,面对这一抓就是丝毫无力反抗。

后羿将他提了出来,轻轻抛了出去。

便在这时,波波波,忽然有八只面具从黑雾中射了出来,在后羿的面前,那些面具似乎都有些惊慌失措的模样,就想逃之夭夭。

后羿冷冷地望着八腊神将,五指一合,八只面具嘶叫着被吸进他掌心,只在掌心中挣扎扭曲,尖叫哭喊,却是挣脱不得。

后羿慢慢转回身望着帝尧,淡淡道:陛下乃人间之神,何必用这等幽冥鬼物护身!帝尧脸上显出尴尬之色,作声不得。

后羿慢慢握紧手掌,噗的一声,八腊神将在他掌心中化作飞灰,诡异的青烟袅袅而起,带着无尽的怨怒与诅咒,散入虚空之中。

龙言古井无波的脸上现出剧痛之色,却一言不发,仿佛没看到一般。

这时候,翻滚的黑气在一瞬间散尽,玉阶生凉,露侵薄袜,姮娥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上,无可描画的娇躯舒展着,一动不动。

她的面纱已然不知去向,娇靥雪白,晶莹如玉,双眸却紧紧地闭着,长长的睫毛上仿佛还凝着泪水……少丘、披衣、帝尧、散宜氏和龙言都默然无语,怔怔地望着。

阿姮……后羿慢慢地跪倒在地,双手将她抱起,触手冰凉,就仿佛抱着一段洁白的瓷器,你为何会这么傻?难道你死了,我就自由了么……封印之卷 第五百七十七章 繁弱弓,吴刀披衣疾步走过去,探手在姮娥眉心一按,脸上木然,呆滞不语,半晌才道:老夫……老夫甚是抱歉……神师。

后羿缓缓抬起头,嗓音沙哑地道,阿姮她……怎么样?披衣默然半晌,方才叹道:方才在八腊神阵中,八腊神将以魂魄迷神大法骗过老夫的感觉,突然全力一击,老夫迫于无奈,施展出了混沌力的巅峰力量——混沌破。

混沌一破,万物重生,打算不惜两败俱伤,将这些魂魄彻底抹掉。

不料就在这个时候,姮娥突然闯进阵中,顿时两种力道加诸她一人之身,不但魂魄彻底被毁灭,整个身体也被混沌力洗了一遍。

就仿佛初生的天地,空空荡荡,万物未生……空空荡荡,万物未生……后羿脸上一阵扭曲,虎目之中忽然热泪滚滚,喃喃道,她会死么?披衣苦笑一声:老夫还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如果单单是混沌力伤了她,以你的反混沌力就可以替她治疗,问题是她灵窍内的三魂七魄已经散了……这魂魄……他望了望龙言,老夫可不如龙言大人懂得多。

后羿目光一闪,冷冷地望着龙言。

龙言一滞,却没有说话。

帝尧皱眉道:龙卿,有什么法子快快想啊!陛下,云师牧。

龙言躬身道,三魂七魄都是因人而生,每个人都有其独有的魂魄,若是圣女的魂魄未散,属下倒可以收拢她的魂魄使其重新入体。

不过既然散去了,属下就没有法子了。

真的无法可想?帝尧急得直跺脚,怒道,天下间谁对魂魄的研究比你更透彻?你不是在炎黄神殿中得到过一部幽冥之书么?那里面有没有记载?呃……龙言迟疑片刻,忽然苦笑,倒是真有记载,说上古巫觋中有一种培魂养魄的秘法。

不过属下只顾着修炼‘搜魂造影’,没大在意,后来败在少觋氏之手,这幽冥之书就被他抢了去。

后羿眼睛一亮:那么说,少觋氏有可能懂得培魂养魄之法?未必。

龙言摇了摇头,他虽然抢了这部书,但巫觋严禁研究魂魄,少觋氏此人极为固执,想必不会研究这种秘法。

不过这部书只要在,属下就可以学会此法,为圣女疗伤。

后羿冷冷地望着他,身影忽然凭空消失,下一刻却与龙言面对面而立!他一手抱着姮娥,另一只手轻轻松松一抓,龙言居然毫无抵抗地被他扣住了咽喉!众人看的骇然不已,要知道这龙言可是少觋氏的师弟,当年的四大圣觋之首,就这么连一招都躲不过被他扣住咽喉要害。

这后羿的神通也实在匪夷所思!龙言!后羿森然喝道,你给我听好,你这就去丰沮玉门,给我取来幽冥之书!若是阿姮有个三长两短,你也不用活了。

龙言苦笑,他喉头被卡,咳咳地咳了半晌,后羿略一松手,他才勉强喘口气道:云师牧,在下……在下去丰沮玉门,那无疑送死。

少觋氏其实早知道我的身份,只是忌惮陛下袒护隐而不发,我若是送上门去,那倒是正中他下怀……哼!后羿淡淡道,还敢在我面前弄鬼!以觋少决的名号,再加上你怀中的神器吴刀,若是讨不来幽冥之书,你便一头撞死在丰沮玉门吧!你——龙言呆呆地看了帝尧一眼,茫然问后羿,你怎知我怀中有吴刀?后羿松开手,一把将他抛了出去,冷冷道:没有吴刀,就凭你,敢挑战神师么?他虎目森然,淡淡道,其实你不妨拔出你怀中的吴刀,将我杀了,自然就不用去丰沮玉门了。

众人见这龙言身上竟然暗携七大神器中的吴刀,都不禁面面相觑。

披衣更是出了一头冷汗,望着帝尧一脸不屑,心道:怪不得你让我随便挑战八腊神将和龙言,原来连吴刀都带来了。

这不摆明了打算暗算我老头子么?龙言忽然浑身散发出庞大无匹的气势,缓缓直起了腰身。

自从死里逃生,改名龙言之后,他就从未直起过自己的腰身,他永远隐藏在帝尧的背后,隐藏在黑暗中,他已经隐藏了太久。

一个大荒顶级的高手,即使面对一个微不足道的对手,他也从不敢轻忽,恭敬无比。

他不把这叫做胆怯,他叫做隐忍。

因为他没有信心光明正大地挺立于天地之间,挺立在少觋氏的眼皮子底下。

如今,吴刀带给了他信心——他足以击败这个世上的任何一个人,包括后羿!龙言慢慢把手弹入怀中,眼中闪耀出勃发的光彩,衣袂和长发无风自舞,杀气渐渐弥漫,一种毁灭与吞噬的力量笼罩了整个庭院、鹿台宫、鹿岛——甚至数百里迷鹿泽!这不是他的力量,而是吴刀,但如今他和吴刀就如同一个整体。

那把隐藏在他怀中的吴刀已经感觉到了即将面对的挑战,爆发出毁灭天地的气势,龙言的身体在吴刀的催逼下渐渐化作一团黑色,就如同一道死亡的黑色光芒。

有些意思。

后羿动也不动,甚至一手还抱着姮娥,淡淡道,吴刀已经快二十年未吞噬过血肉了吧?真期待和它见面。

传说中,七大神器攻击力第二的吴刀,不知道遇上攻击力第一的繁弱之弓是什么结果。

你的繁弱之弓呢?龙言忍不住道。

你的吴刀呢?后羿道。

承蒙陛下暂敕,吴刀现已封印在我的体内,用时它自然会出来。

龙言道。

很好。

吴刀只能为历代炎黄之帝拥有,你只不过是御刀使,陛下敕封,它才会进入你的体内,而繁弱之弓乃是天赐于我,盘古的肋骨就是我的肋骨,盘古的筋脉便是我的筋脉。

后羿从容道,你出手吧!繁弱之弓不用在你面前出现,因为我就是那把弓。

少丘静静地望着,心中激昂澎湃,七大神器间的对决,别说他没见过,大荒中只怕没有一个人见过,这场激斗真让人充满了期待。

但望着后羿从容的模样,就仿佛走在大街上随便碰上个人攀谈,哪里有丝毫面对吴刀的模样?但龙言却已崩溃!不单是七大神器中,攻击力繁弱之弓第一,吴刀第二的传说。

也不单是后羿这个终极战神的不败传说。

仅仅暂敕与天赐这四个字,就让他心生绝望。

是啊!吴刀只不过是帝尧暂敕给他的,他充其量就是个御刀使,说白了跟帝尧的马夫并无二致,而繁弱之弓却是后羿与生俱来。

说来也不信,但事实就是,将近二百年的时间,繁弱之弓消失于世间,历任炎黄之帝都找疯了,却是无影无踪,但是四十年前,一个孩子呱呱降生,周围百里化为齑粉,人畜死绝。

那个地方是唐部族的地盘,还是唐部族之君的伊放勋前去查看,才发觉繁弱之弓赫然就生长在这个孩子的体内!这个孩子就是后羿!然后伊放勋就收养了后羿,九年后,后羿刚刚能够拉开繁弱之弓,伊放勋就挥军南下帝丘。

在繁弱之弓的威慑力面前,世间豪杰无不俯首,哪怕这把弓的主人仅仅是一个九岁的孩子。

兼之青阳帝姬挚为政不善,伊放勋几乎没费什么周折就取得了帝位,放逐了青阳帝。

整个过程中,当时拥有封天印和吴刀的青阳帝根本就不敢面对这把时间最强悍的神器。

难道他龙言就敢么?龙言身体的浓黑渐渐淡了下来,现出苍白的脸颊和额头的汗水。

他已经败了。

封印之卷 第五百七十八章 两代圣觋咳咳。

帝尧忽然轻咳一声,叹道,后羿啊,发生了这种惨事,老夫也深感不安。

说到底,误伤了姮娥与龙言并无多大干系,倒是老夫的责任哪!你放心,取幽冥之书的事包在老夫身上了,老夫此番回到帝丘,不惜代价也要让少觋氏交出此书。

多谢陛下。

见帝尧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后羿也没办法,心中微叹一声,知道无法趁机杀龙言了。

他朝帝尧微微一躬身,然后低头望着姮娥,刚硬的脸上竟露出柔柔之意:阿姮,你知道么?我之所以不愿面对帝尧陛下,是因为你呵!面对陛下的恩情和你的挚爱,我无法抉择。

你若死了,我就像一头孤独的雄狮,从荒凉的战场上回来,哪里又是我栖身的洞穴?他抱着姮娥一步一步走上台阶,仿佛在和姮娥说话,又仿佛在对帝尧说:阿姮,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怕我最终失陷在战场的血泊中,甘愿一死来拖住我的脚步。

我知道,我的后半生,就在这荒凉的宫殿中陪伴你,好么?帝尧听得满不是滋味,知道后羿已经做出了选择,叹气不已。

少丘冷冷地瞥着他,哼道:陛下,后羿欠了你的恩情,但姮娥算是间接死在你手里的哟,你也欠了后羿啦!还想赖着把人家拖去打仗么?帝尧朝他怒目而视。

后羿魁梧如山的身躯走过他身边,慢慢朝他点了点头,仿佛是致谢。

少丘微微一叹,抬起手,将从姮娥身上扯下的一幅袍袖递给后羿,低声道:是姮娥姐姐的。

多谢。

后羿巨大的手掌抓住袍袖,忽然抬掌在少丘额头轻轻一拍,少丘浑身一颤,只觉方才被魂魄侵蚀,麻木、冰冷的地方瞬息间恢复了知觉。

他愕然抬头,却看见那充满野性的身影已然走进鹿台宫……帝尧满脸懊丧,他这次不但没达到目的,误伤了姮娥,还折了自己八名贴身护卫,心里的憋屈就别提了。

见后羿一走,他也无心在此地多留,朝龙言和散宜氏、艾桑摆了摆手:走吧,走吧!说着,转身大踏步朝鹿台宫庭院外的台阶走去。

忽然间,就听龙言一声低喝:什么人?身影突然不见,接着就听到鹿台宫外传来密集的交手之声,仅仅一眨眼间,众人眼前人影一晃,龙言再次出现,衣襟上已然裂开了一道口子,险些就是破腹的下场。

众人吃了一惊,没想到以龙言这般身手,一个照面竟会吃了亏。

帝尧一怔,朝外面道:何人擅闯鹿台宫?宫外忽然传来一声长啸,接着两道人影飞掠而至,轻飘飘地落在了庭院之中。

少丘和艾桑一看,同时惊道:冥羽——来者居然是觋子羽和白苗。

却见两人狼狈不堪,觋子羽口角含血,白苗的身上鲜血淋漓,发髻也断了,手中握着破玉弓,手臂兀自簌簌颤抖。

看来方才和龙言瞬间交手,合两人之力,也是吃了大亏。

原来他们在迷鹿泽中迷失了方向,幸好少丘和姮娥骑着鷖鸟经过,觋子羽以精神力锁定鷖鸟,从迷鹿泽的空气涡流中艰难寻找路径,直到这时才找到了鹿台宫。

他们看见停在岛上的那只鷖鸟,知道找对了地方,仰头就看见了五彩玉树那发光的轮廓,便急急忙忙地上来,没想到刚到宫外,就被龙言突袭。

激斗了十多招,两人便接连受伤,所幸白苗的精神之箭几乎射穿龙言,这才迫得他退去。

冥羽,你受伤了么?艾桑急忙奔过去,一脸惊恐。

刚奔出几步,眼前忽然现出一道人影,却是龙言静静地挡在她面前。

他也不说话,保持着恭谨的姿势,身形却宛如一座不可摇撼的山岳。

你……为何不让我过去?艾桑怒道。

是。

龙言也不说话,仍然挡着路。

你……艾桑恨他打上觋子羽,一把推了过去,不料手臂径直从龙言的胸膛穿了过去,就像是穿过了一层雾气,不禁有些发呆。

散宜氏轻叹一声,拉住她的手臂。

少丘望着觋子羽,心中喟叹,两人却相顾无言。

觋子羽微微闭了闭眼睛,然后凝视着帝尧,淡淡道:陛下,我来了。

披衣和散宜氏都不认得他,也不知道此人来作甚。

帝尧呵呵一笑:怎的到此时才来?不过你能穿过迷鹿泽,老夫倒也不胜惊讶。

陛下知道我要来?觋子羽微微一愕,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冷酷地一笑,原来陛下要将艾桑嫁给丹朱,是算准我了?什么?少丘忽然大叫一声,瞪着觋子羽,你说什么?艾桑要嫁给丹朱?那个小王……他看了看帝尧和散宜氏,好容易才咽下骂人的冲动,冷冷道,陛下,你这是什么意思?你那儿子好色无赖,为人轻浮,怎么能将艾桑嫁给他?帝尧和散宜氏一起恼了起来,帝尧冷冷道:我儿子如何,似乎轮不到你来评说!我要将自己的女儿嫁给谁,也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少丘愕了愕,帝尧这话却是反驳不得,无论艾桑跟自己有什么关系,都是人家的女儿,似乎还真轮不到他来说话。

轮到也好,轮不到也好,哪怕是诸神做主,也无法安排艾桑的命运!觋子羽却凝视着帝尧森然道,人间帝王干涉,我就杀那帝王;天上诸神干涉,我就诛那神祇!一旁的披衣见他说出这种渎神的话,不禁摇头:疯了,这孩子疯了。

散宜氏也摇头,低声对艾桑道:这巫觋怎的对你如此痴情?唉,可惜了,他是个巫觋。

艾桑眼中泪水盈盈,浑身颤抖,银牙咬着嘴唇,竟渗出了鲜血。

帝尧却不恼,反而欣赏地看着觋子羽,缓缓道:你这又何苦?老夫总须为桑儿找个佳婿吧?你毕竟是个巫觋,无法婚配。

若你不是巫觋,老夫将桑儿嫁给你又何妨?可惜了。

觋子羽脸上现出深深的痛苦之色,闭目道:我身为巫觋,自然不会与凡人婚配,然而,我绝不会允许你一手毁掉艾桑的幸福!人间情事,难道一定要拥有才算真情么?陛下,你不懂!帝尧愣了愣,看着散宜氏苦笑:老夫不懂么?他咳嗽一声,望着觋子羽道,少年人,老夫也经历过少年时代,你的心情老夫能够理解。

不过,身为桑儿之父,老夫有义务为她择一佳婿。

可能你们对丹朱都有偏见,不过他是我儿子,他为人如何,老夫心里自然有数。

你乃是巫觋,与桑儿无缘,就不要再干涉了。

觋子羽脸上忽然浮出一丝冷笑:陛下也无需跟我这种大道理,开出你的条件吧!哦,条件?帝尧露出愕然之状。

条件。

觋子羽冷冷道。

帝尧心中一震,对这少年的敏锐,竟有了竦惕之感。

他呵呵干笑两声:英雄少年啊!既然如此,咱们这边来谈!说罢缓步走到庭院一角,觋子羽命白苗原地呆着,自己跟了过去。

龙言到两人身侧,手一张,在半空虚划一圈,顿时他们周围现出一道薄薄的水波状封印。

两人的身影刹那间消失。

披衣低声问少丘:这巫觋是什么人?他身上的精神力不弱啊!他叫觋子羽。

少丘苦涩地道,乃是四大圣觋之一。

圣觋?披衣吃了一惊,居然有这么年轻的圣觋?封印之卷 第五百七十九章 夺婚少丘对觋子羽的感情颇为复杂,心里别扭无比,嗯嗯啊啊地应付了两句。

披衣见他不愿多说,只得作罢。

他心里担忧着被自己击伤的姮娥,也顾不得这里,急忙快步走进鹿台宫,施法救治姮娥去了。

少丘也没注意他,一直望着艾桑,见她双目垂泪,凄楚无比的样子,也心中微痛,走上几步,喃喃道:艾桑,你……还好么?艾桑慌乱地侧过了眼睛,拭了拭泪,却不说话。

忽然少丘感到后背微微一痛,就听白苗喝道:离她远点!转头一看,白苗手握破玉弓,有如实质的精神之箭已经锁定了自己的后心。

少丘无奈,恼道:白苗,我说你怎么回事?我只不过和艾桑说几句话,干你何事了?你配么?白苗冷冷道,你和我们之间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我没杀你,已经是容忍了。

我没有杀他们!少丘怒喝道,为什么你们都说空桑岛是我灭的?我父母对我恩重如山,族君对我照顾有加,那天我被他们打落海中,就漂到了大荒。

空桑岛的毁灭跟我有什么关系?白苗心中一颤,空桑岛的毁灭真相他自然清楚,当下硬起心肠道:你再多狡辩也是无用!艾桑,不用理会这个凶手!艾桑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掩面奔了出去。

刚跑出几步,忽然撞在了一个人的身上,那人含笑道:艾桑,怎么了?谁又惹你生气了?却是觋子羽。

原来龙言已经撤去了封印,他和帝尧一前一后正走过来。

没,没什么。

艾桑慌乱地摇头。

觋子羽微微叹息,似乎想搂住她,却有没这个勇气,张了张手臂,又颓然放下,喃喃道:艾桑,你放心吧!没有人敢欺负你的。

我就要走了,你自己好好保重,有什么事,就让帝丘的巫觋给我捎信。

艾桑和少丘一起愕然望着他。

少丘忍不住道:喂,冥……那个子羽,你到底跟帝尧谈了些什么?他妥协了没?若是还要把艾桑嫁给那丹朱,可是万万不行的。

觋子羽仿佛烦恼无比,瞪了他一眼:艾桑要嫁给谁,跟你有什么关系?跟帝尧谈了片刻,他竟然态度大变。

这……少丘大急,喂,我跟你很认真的,这可不是儿戏!哈哈,事关桑儿的幸福,当然不是儿戏。

帝尧忽然大笑道,桑儿就要嫁给丹朱了,老夫已经和圣觋商定了吉时,届时将由圣觋亲自主持。

少丘小弟,若是你有闲暇,不妨来观礼啊!觋子羽面上毫无表情,仿佛默认了一般。

少丘顿时呆若木鸡,他怎么也想不到和帝尧密谈了片刻,觋子羽竟然态度大变!觋子羽!少丘勃然大怒,右臂一展,手臂化作森冷的矛刺,顶在了觋子羽的喉头,你究竟与帝尧做了什么交易?值得拿艾桑的幸福来换?觋子羽脸色平静地望着矛刺,淡淡地道:你想杀我?我……少丘哼了一声,收回矛刺,我自然不想杀你。

不过让艾桑嫁给丹朱,决计不可行。

这好像不是由你做主的吧?觋子羽哼道。

少丘长吸一口气,目光望着艾桑,慢慢道:为了她,你能诛杀人间帝王,我也能;你能灭神逆天,我也能。

无论艾桑是否恨我,无论我和她之间的婚约是否还在,我都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嫁给那个好色无耻的北岳君!不要跟我提婚约!觋子羽大怒,目光中仿佛要喷出火来。

我要带她走!少丘话音未落,忽然探臂抓向艾桑。

他神通大成,全身的肌骨血脉都是金元素粒子凝成,身体幻化无方,手臂一下子探出三丈长,在艾桑的腰肢上一绕,嗖地把她抱在了怀中。

放下她!觋子羽大叫。

你做什么?帝尧大怒。

少丘面露痛苦之色,望着觋子羽道:我知道你对艾桑好,你若真的爱她我不反对,哪怕你是个巫觋我也不会阻止。

但是——他一字字地道,你野心太大,我绝不允许艾桑沦为你们阴谋与权力下的牺牲品!白痴!觋子羽大喝一声,精神风暴轰击而出。

少丘右手一划,一道银色光盾出现在半空,不过精神力无形无影,却不是金元素力所能抵挡,只觉脑袋一震,眼前眩晕,所幸金元素以稳定著称,神经强韧,才堪堪受了这一击。

刚从眩晕中醒来,白苗破玉弓响动,精神之箭无声无息地射到。

少丘虽然看不见那无形的箭矢,但凭着身体被锁定的刺痛感觉察到了他所取的方位,身形电光般闪动,在庭院中飘忽不定,白苗的精神之箭竟然射不中他。

龙言,给老夫拿下他!帝尧大喝道,切莫伤了桑儿!龙言答应一声,抬起头静静地望着急速闪动,宛如虚影般的少丘。

少丘,你放下我。

疾飞之中,艾桑在他怀中挣扎了一下,冷冷道。

少丘飞身上了鹿台宫的殿顶,望着她苦笑:放下你可以,但是艾桑,无论如何,我希望你不要嫁给丹朱。

我爱嫁给谁与你有什么关系?艾桑淡淡道,你不用在我身上耗费精力了。

放下我,你赶紧逃吧!不是还有什么甘棠、董茎都在等待着你么?据说你身边还有十多个西方女奴,个个人间绝色。

我姿色平庸,哪敢让你——不要说了。

少丘伸手捂住她的嘴,叹道,艾桑,无论咱们之间发生了多少事,但你父亲既然亲口将你托付给我,我就有责任维护你的幸福。

你如何维护我的幸福?艾桑冷冷道。

少丘沉默片刻,道:其实我并非如你想像的那样。

茎儿已经为我而死了,甘棠……也早已经弃我而去,至于那十几个女奴,她们都是可怜之人,我日后会送她们回西方的家园。

你是说……艾桑眼中忽然露出一丝期冀,脸上都微微散出红晕。

我是说……少丘沉吟道,我会带你离开帝尧的控制,以后你可以自由地选择自己的归宿。

啪——话音未落,少丘只觉脸上重重挨了一记耳光。

你放开我!艾桑怒道,我是生是死,用不着你管!少丘愕然,他脸倒不疼,修炼成灭身劫就有这好处,浑身肌肤都是金元素粒子凝成,挨一耳光也不觉得疼痛,但是心下却有了一种凄凉之感。

直到如今他也分辨不出自己对艾桑到底是什么感情,他也不想了,也不理会艾桑挣扎,强行将她背在背上,左手五指化成五根金属扣,将她牢牢地扣住。

这时候,他忽然便想起了自己背负甘棠千里迢迢前去三苗的往事,他怕绳子勒疼了她,每次都以衣襟缠住绳索。

后来才知道,以甘棠修炼到金刚劫的修为,皮肤看着虽然嫩,却是连刀子都割不破,莫说绳索了……回忆中,少丘脸上浮起一丝笑容。

忽然间面前的空间仿佛被一种奇异的力量操纵,扭曲起来,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他的双腿,将他倒提了起来。

是觋子羽的神化天地!这种觋门的顶级神通可以凭借精神力遥控改变万物,极难对付。

少丘大喝一声,双腿变细,整个人变成了三丈多长的一根竹竿一般,嗖地弹射而起,有如一支破空的长矛,射向鹿岛的低处。

哪里走!白苗手挽破玉弓,精神之箭无声无息地射了过来,空气中并无一丝变化,但少丘却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起码有十七八处都被这精神之箭锁定,隐隐作痛。

他深吸一口气,细长的身子有如灵蛇在空中蜿蜒而飞,霎时间避开了所有的攻击,锥子般落在了鹿岛的空地上。

忽然身边响起一声冷哼,少丘顿时汗毛直竖,只觉一股平生从所未见的巨大危机笼罩了他的全身。

封印之卷 第五百八十章 吴刀之威四周死亡般寂静,没有虫鸣鸟啼,没有无形的风吹动,甚至没有生命的活力,仿佛是一片被抽空的真空封印。

少丘缓缓回过头,面前已是一片漆黑,龙言的身影漆黑如墨,只有两只眸子闪耀着冷酷的光芒,横在他的面前。

他手中依稀握着一把长刀。

之所以说依稀,是因为少丘的眼睛根本看不见那刀的存在!凭着金系的敏锐特性,他才依稀感觉到一道刀形之物,一团死亡般的黑,长约五尺,形如拉长的弯月,然后便看不清楚了。

那刀竟是漆黑而无形!少丘刚盯了片刻,忽觉有一种神智被夺的冲动,想移开视线,却是无法移开!他不禁大骇,拼命一侧头,才勉强使自己的目光移了开去,这才明白,那漆黑无形的刀,竟然连光线都会吞噬!这是吴刀!艾桑忽然叫道,龙言,你怎么能擅动吴刀!是为父让他用的。

鹿台宫外的台阶上,帝尧淡淡地道。

他身后,散宜氏、觋子羽和白苗都跟了过来。

不,少丘。

艾桑急促道,你放下我,赶紧走。

这是吴刀,你根本没法对付。

少丘盯着龙言手中的刀,忽然便想起了成侯山的那个夜晚,甘棠向自己讲述七大神器的往事。

那时候,自己对所谓的七大神器是多么向往……好刀!少丘忽然笑了笑,盯着龙言道,刀是好刀,就看握刀的人如何了。

可惜,我的玄黎之剑毁了,若是不毁,玄黎之剑对决吴刀,玄黎那老头儿肯定会含笑九泉之下的。

龙言胸中忽然蒸腾出暴怒之意,难道我不敢对后羿出手,还不敢对你这个少年出手么?他冷冷道:不必遗憾,很快你就会去九泉之下和他见面……哦,不对。

他忽然狞笑道,死在吴刀之下的人,无论肉体还是精神、魂魄都会被彻底吞噬,你连做鬼的资格都没有!少丘一脸哂笑,心中却是苦思对策。

他苦于对这种神器所知不多,无法了解它的特性,一时半会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应付。

爹爹,据说这吴刀是盘古大神所造的唯一一把武器么?艾桑忽然道。

帝尧不明白自己的乖女儿为何会问这个问题,下意识点头道:不错。

盘古大神怎么会想起造一把武器呢?艾桑被捆在少丘的背上,微微侧过头问,那时候没有人类,盘古大神自然就没有敌人呀!帝尧愕然,但一时搞不明白艾桑的用意,还以为她有什么深意在暗示自己,于是一唱一和道:那时候没有人类,哪来的敌人。

不过盘古大神撑开混沌,分离天地之后,忽然在宇宙之中发现一颗奇特的星球。

奇特的星球?艾桑道,星球就是月亮和太阳、星星的那种吧?不错。

帝尧点头,一边苦思艾桑的用意,一边道,它其实是一颗已经死亡的太阳,不再发光发热,星体反而开始塌缩。

据说星球一旦死亡,它就会形成极为可怕之物,它爆发出极为强大的引力,在它周围亿万里之内,所有的东西都会被它吞噬,彻底死亡,形成死亡地域。

后来盘古神担心日月星辰被它吞噬,就想把它消灭掉。

但无论如何,他都无法彻底灭掉这个死亡的星体,到最后,就炼成了一把长条之物,形如一把刀。

哦,这就是吴刀?艾桑喃喃道,吴刀,就是无刀。

不错……呃……帝尧忽觉不对,脸色一变,狠狠地瞪了艾桑一眼,闭口不言。

忽然少丘哈哈一笑:好一个无刀!好一个乌有之刀!龙言,受死吧!手中一翻,掌心虚托出五颗五彩星球,赫然是五元素星,那五元素星奇异地旋转,随即凝成一串,激射龙言。

龙言哼了一声,举刀一劈,虚空突然撕裂,面前的空间就仿佛一张薄纸般撕成了两半,五元素星球连个响声都没有就诡异地消失。

少丘心中一寒,心道:乖乖个西,乖乖个东,这玩意怎的如此诡异?还没反应过来,龙言一声长喝,吴刀横扫,虚空无声无息在面前裂开,便连龙言的身影看起来也仿佛裂开了一般。

少丘飞身急退的同时,十六支金属矛在身边形成,嗤嗤嗤激射了过去。

他的元素力强极一时,这金属矛无坚不摧,速度之快,几乎将矛尖的空气点燃,带出十六朵淡蓝色的火花。

龙言看也不看,吴刀继续推来,连姿势也不变,刀锋到处,十六支金属矛瞬息消失在虚空中。

就仿佛十六片雪花飘到了火炉上空。

少丘叫苦不迭,他这时才体会到当年自己仗着玄黎之剑横行时,对手的无奈。

风水轮流转,这回到他了。

他根本没法抵挡,只能攻击龙言的身体,逼迫龙言回刀自救而拖延时间。

岛上巨树林立,奇石纵横,少丘就借着巨树和山石躲避,他身法快极,有如电光般闪动。

而龙言则如一缕飘荡的魂魄,不可捉摸。

两人一前一后,一追一逃,中间夹杂着无声无息闪耀的光芒。

瞧起来诡异无比。

吴刀果然是神器,刀锋所过之处,撕裂虚空,那虚空一时半会儿却并不弥合,依旧带着强大的吞噬之力。

譬如一刀过去,合抱粗的巨树就会像虚影般断成两截,这时巨树的上半截失去凭依,向下坠落,虽然是轰隆隆之声不断,却不曾有一片木头落在地上,竟是尽数塌陷到了方才被撕裂开的虚空中!眼看庞大的树冠像一座山一般呼地被那一道裂开的虚空吞噬,转瞬间一颗数十丈高的巨树凭空消失,众人瞧得胆寒无比。

非但树木,便是山石也是同样,一刀过去,无论多高的山石都会断成两截,上半截塌陷消失,只剩下平整整的一半。

少丘和龙言在半空中激战片刻,两人到湖水上兜了一圈,回来之后,两人倒没什么,这座迷鹿泽倒了霉。

就见湖面上纵横来去,到处都是深深的刀痕!更有些刀痕将湖水剖开数丈,湖水中出现诡异的黑色虚空,两旁的水不断地朝虚空中轰隆隆地涌,一些鱼虾龟蟹之类被水流推着,一冲进虚空便消失不见。

直到过了良久,那一道道虚空消失,湖水才恢复正常,但整个湖面居然下降数寸!可见这黑洞的吞噬力之强了。

少丘被追打了这么久,暗暗叫苦不迭,忽然看见鹿台宫,回头朝龙言一笑:龙大人,你已经把鹿岛和迷鹿泽破坏的差不多了,咱们就到鹿台宫去打吧!嘿,把后羿的宫殿破坏完了,他没了房子住,自然要随帝尧陛下回帝丘啦!你说是吧?说完身形一折,嗖地掠到了鹿台宫内的一株巨树之上,踩着树枝晃荡不已。

龙言一怔,回头瞅了瞅,顿时一头冷汗,只见鹿岛的园林景致,早已是惨不忍睹,在自己刀下被切得支离破碎,至少有七八十棵大树都剩下光秃秃的树墩……龙言顿时明白了少丘的心思,竟是把他当成了鹿台宫的暴力拆迁者,摆明是要引得后羿干涉。

龙言不禁大怒,喝道:小子,下来受死!少丘把艾桑从背上放下来,拉着她站在树枝上,哼道:你上来!龙言自然不敢上去,若真毁了鹿台宫,后羿还不拍死他?当即叫道:身为金之血脉者,你代表了堂堂金系,别做缩头乌龟!封印之卷 第五百八十一章 吞噬漩涡身为纲言牧,你代表了堂堂炎黄联盟,别给帝尧丢脸!少丘笑道。

任是龙言城府再深,这句话也承受不起,当即长喝一声,飞身跃起,手中吴刀直射而去。

少丘眯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射来的吴刀,心中默默计算。

原来,就在方才半空中拼斗之时,他忽然感觉到庭院上空有种异样的漩涡状气流,想起刚来时,姮娥告诉自己这庭院上空有几处涡旋,他立刻有了计较。

这才飞跃到庭院的大树上,守株待兔。

龙言的身影永远是那般幽宓飘渺,仿佛一缕幽云,一丝魂魄,但手中的吴刀却带着惊天裂地般的死亡气息,霎时间席卷宫廷上空。

少丘忽然一声暴喝,左臂夹着艾桑,右臂朝龙言狂轰过去。

龙言哼了一声,吴刀去势不变,堪堪与他拳头相撞。

这下若是劈上了,莫说是金属粒子,就是一道火焰,一滴水珠都会被劈裂。

艾桑失声惊呼。

就在这时少丘的身体猛然拉长,右脚诡异地兜转,正踢在龙言的脚底。

龙言只觉身子一震,被踢得向上飞起三尺,猛然间头脑一昏沉,只觉一股漩涡状的气流卷住了全身。

他低头一看,骇然发现自己腰部以下的身体竟然消失!帝尧和觋子羽等人远远望着,他们看到的是:龙言身子向上一升,忽然间头、肩、胸竟然凭空消失,只剩下了腰腿!怎么回事?帝尧失声惊呼!是涡流!觋子羽脱口而出,猛然便想起了自己在沼泽中迷路时,那空气中出现的一道道涡流。

他曾经向涡流投进去一把短剑,就和龙言以一模一样的方式消失不见。

这时,众人更发呆了,就见龙言的身体彻底消失以后,少丘的腿脚居然也消失不见!原来,少丘一脚将龙言踢得飞起,他也受那一撞之力,身子却向下沉去——千算万算,竟算漏了下方居然还有一道涡流!少丘,我们的腿——艾桑惊叫一声,她看见自己和少丘的腿脚忽然消失在虚空中。

少丘心中一沉,身子急提,但那涡流却似乎有一种吸纳之力,两人搂抱着身体旋转,硬生生被那涡流吸了进去……不——觋子羽忽然狂叫一声,少丘和艾桑搂抱的动作让他醋意大发,精神力一动,身体已经出现在了两人的上方,劈手抓住艾桑的肩膀。

少丘,放手!觋子羽厉声喝道。

抓紧她!少丘大喝一声,急忙松手放开了艾桑,元素力爆发,拼命向上一甩。

他知道,一旦被裹进这种诡异的涡流,再出来就不知道会在哪里了——甚至被埋在万丈的地底都有可能。

少丘,不要丢下我!艾桑惊叫一声,双手拼命抱着他的腰,死不松手。

就在这一转眼之间,两人腰部以下已经深深陷进了漩涡。

觋子羽悬在半空,抓着艾桑的手臂也慢慢朝漩涡接近。

冥羽,你疯了么?松手!少丘眼见他也要被扯进来,不禁大叫道。

艾桑也哀求道:冥羽,你快松开我啊!不要一起死了……好好地活下去吧!面对这神秘诡异的涡流,两人知道生机微渺,都不愿觋子羽陪着去送死。

这时候,那种生离死别的悲哀忽然超越了一切——仇恨,利益,还有大荒逐鹿之心。

觋子羽看着自己的手臂随着两人一点点向漩涡中没去,忽然淡淡一笑:想抛下我,做梦!艾桑,你是我的;少丘,你也是我的!三个人忽然都沉默了,彼此对视着,眼中充满浓浓的情愫。

直到少丘和艾桑只剩下一个头颅露在漩涡之外,而觋子羽的手臂也被吞噬了大半。

此时,除非他一刀将自己的手臂斩断,否则断然逃脱这漩涡的吞噬。

觋子羽瞬息间做出了决定,一声大喝,身子加速,嗖地一声没入了漩涡之中……鹿台宫上的虚空中,仍旧是淡白的雾气,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帝尧、散宜氏和白苗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他们并不清楚涡流的秘密,都搞不清楚这究竟怎么回事,眼见得自己的女儿、自己的得力属下还有自己的天命神器一起消失在这诡异的空气中,帝尧顿时急了,急忙跑进鹿台宫去质问后羿。

刚进了鹿台宫,就见披衣从宫中走了出来。

披衣神师,这究竟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会凭空消失了?帝尧一把抓住披衣的手臂,脸都变绿了。

披衣叹息了一声,缓缓抽回自己的胳膊,叹道:陛下有所不知,这迷鹿泽诡异无比,仿佛被一种庞大无匹的力量所笼罩,周围的空气中,到处都是人眼难以看到的无形涡流。

它们在形成一个个固定的存在,在空气中旋转不息,人和物一旦碰到这涡流,就会被吞噬进去。

披衣详细把涡流的恐怖之处讲述了一番,帝尧等人全都发了呆。

你是说……散宜氏不寒而栗,人一旦进入涡流,就会从另一个通道出来?瞬息间就会远在万里之外?也未必是在万里外。

披衣道,也有可能是出现在百丈的高空,也有可能出现在万仞的深海,或许就直接被万丈大山压在地底也未可知。

老夫在这里住了十年,日日研究这涡流通道,也没研究出这无数的涡流会通向哪个地方。

不过龙言掉进去的那个涡流,老夫和姮娥却在七八年前就研究了出来,进去的物体会出现在东北三百里外一棵巨大的梧桐树中。

梧桐树中?帝尧奇道。

不错。

披衣苦笑,因为我们曾经将一把青铜剑抛入涡流,一年后终于找到了那把剑,它就嵌在那棵梧桐树的树干中。

我们一连试验了六把剑,都是如此,剑尖朝外,剑柄嵌在树干内。

竟有这种奇事?帝尧喃喃道,那就是说,老夫去那里就能找到龙言?不错。

披衣道,若是老夫判断不错,龙言应该脑袋朝外,身体嵌在树干中。

就像梧桐树上长了颗人头一般……哦,不对,他手中握着吴刀,那棵树只怕已经变成了撕裂的虚空。

那么艾桑和圣觋大人呢?白苗急道。

这老夫却不知。

披衣叹道,这鹿台宫的上空总计有三十八处涡流,我们试验了十年,仅仅找到了三个出口。

因为这三个都是在附近百里处,比较近,我们才能够找到。

公主掉进的涡流,要么会很远,要么是绝地,因为老夫曾经放进去两只鸽子、三只灵隼、甚至一只三足乌,到最后都没有回来。

三人的表情呆滞了。

但事到如今也没有办法,总不能自己跳进去寻找他们吧?若真是绝地,除了白白送命,没有别的法子可想。

无论你神通再强大,某些绝不是人类可以生存的绝地,还是无法踏足的——譬如火山之中。

就是后羿掉进去,只怕也有死无生!帝尧哀叹一声,喃喃道:还是先把龙言找回来吧!披衣摊了摊手,意思是你看着办。

三人垂头丧气地告别了披衣,到了鹿岛的码头边。

码头边并没有船,事实上整个迷鹿泽根本不能通航,一是白雾弥漫无法航行,二则是那遍布于虚空中的吃人涡流,你划一条船,说不定划着划着撞进涡流,睁开眼睛一看,已经出现在沙漠中。

这还是仁慈的,若是划着划着睁眼一看,自己的船居然飞翔在万丈高空……因此,迷鹿泽的航行器就是一只旋龟!封印之卷 第五百八十二章 大伾城变局对于旋龟,众人都不陌生,这种大荒中最大的龟类颇为奇特,长到百年以上,体型之大,龟壳上可以盖房子,当车船;长到千年,就开始潜入大泽底不出,体型也越来越小,直到万年,龟壳会缩到五尺大小,变作土黄色,对五元素免疫。

因此万年旋龟的龟壳最适合就是用来做盾和护甲。

许地从旸谷就得到过一副万年旋龟盾,至今还背在背上,轩辕军团的战士戏称其为龟将军。

帝尧来时就是乘着这只旋龟,龟背上被后羿做了一圈护栏,还搭着十余只紫檀坐具。

码头上有侍者在伺候着,一见帝尧过来,当即引来旋龟,请他们上了龟背。

这只旋龟的背上大约三丈方圆,就如同一座漂浮的小岛。

其中一名侍者跟着上了旋龟,在龟壳最前方坐下,执起一副缰绳,一抖,那旋龟昂着头开始游入迷鹿泽。

原来旋龟的脖子上居然系着缰绳,有御龟人御使。

这旋龟乃是灵物,久在迷鹿泽中游弋,对密布湖中的涡流极其敏感,四肢划动水流,速度虽然不快,却极为平稳。

三人坐在龟背上默然无语,湖中的水生植物极为怪异,一些巨大的萍类有如一蓬绒草般漂浮在半空,只有一丝细细的根须扎在水中。

有时候风一吹,那漂浮的巨萍在空气中飘动,忽然碰上涡流,就消失不见。

看得众人骇然心惊。

大约两个时辰后,旋龟终于游出了迷鹿泽,雾气渐渐淡去,露出一条宽广的河面,河水哗哗哗的奔流,终于算有了些人间的正常气息。

这便是颖水了。

旋龟将三人送到了颖水北岸,帝尧等人上了岸,那御龟人驾驭着旋龟,又慢慢进了迷鹿泽。

岸上,帝尧的车驾还等在原地,随身带来的三百名神殿军团骑士扎了一座营寨,但率领军团的却是蛊雕旅的首卿范摧。

这个干巴瘦的老头儿一听说陛下回来了,急忙整肃军容,前来迎接。

一看去了四个人,回来三个,其中一个还是个身背长弓的陌生少年,而公主和纲言牧却不见了,范摧不由惊奇至极,他也不敢多问,躬身道:陛下,您离开这三天里,帝丘有十多条奏报传了过来。

但您不在,臣下也无法处理,只好都积压了。

放到车上吧!老夫路上再看。

帝尧失魂落魄,也不想多说,摆手吩咐范摧拔营,前往东北方向三百里处找一棵巨大的梧桐树。

范摧更加吃惊,满脑子糊涂,不敢再问,当即吩咐拔营,并且把帝尧的六龙銮车套好,六条鳄龙齐声长嘶,驾着龙车恭迎帝尧。

帝尧和散宜氏上了车,低头问白苗:这位小兄弟,你是否和老夫一起去找纲言牧?白苗一阵迷茫,自从踏入大荒起,他就和觋子羽形影不离,觋子羽被吸进涡流,他心中当真是心急如焚。

更要紧的是,那涡流中还有他挂念不已的艾桑。

因为觋子羽爱艾桑,他从来不敢表现出丝毫对艾桑的爱慕,可是他知道,今生今世,绝不会有任何一个女人,能抵得上艾桑在自己生命中的位置。

无论踏遍天涯海角,也一定要找到他们!白苗暗暗发誓。

听到帝尧问,他愣了愣神,心中暗道:也好,这种诡异之事,若不亲眼见到,是绝难以明白涡流的奥秘。

我还是亲眼看看吧!当即点头同意。

帝尧甚是高兴,让范摧给他腾出一匹马。

白苗也不晓得客气与礼仪,道了声谢,跳上战马,和范摧等人跟着龙车缓缓而行。

龙车内还有两名侍女、两名侍者,散宜氏命人摆上茶点酒食,两人在鹿台宫的那顿饭也没吃成,早已饿狠了,当即用餐。

帝尧想起白苗,命一名侍女给他也送了一些。

龙车在三百名神殿战士的护卫下,在颖淮之原茂密的丛林中开山披路,跋涉而行。

陛下。

行走半日之后,范摧策马来到龙车旁边,朝车上恭声道,帝丘有紧急军情奏报。

哦?帝尧这时才醒悟,龙车内还留着几份奏报。

一名侍者从范摧手中接过最新的奏报,递给帝尧。

却是一卷帛书,外面裹着羊皮,帛面上以蜡封之,蜡的表面,还盖着凤鸟形状的印戳。

这是商侯的徽章。

帝尧急忙拿过一把黄金小刀,剖开蜡封,一看之下顿时目瞪口呆,脸上肌肉扭曲,额头汗如雨下!陛下,您怎么了?散宜氏奇道。

帝尧双目呆滞,缓缓地把帛书递给了她。

散宜氏接过来一看,顿时也呆滞了:十五日,熊季胜、季狸夹击铁刃军团;是夜,归言楚攻击大伾城,季狸大败之,其残兵逃至黄河河谷。

季狸追之,却遇荀皋伏击,惨败。

荀皋趁势而进,一举占据大伾城。

十七日,荀皋分兵五千,兵困丰沮玉门,断绝交通。

就在散宜氏盯着帛书的时候,帝尧已经飞快地把早几日送来的奏报悉数看完,顿时勃然大怒,狠狠一拍短几,喝道:姚重华,汝敢谋反乎!散宜氏吃了一惊:陛下,重华又怎么惹你生气了?他惹我生气?帝尧冷冷道,他是想要老夫的命!夫人也看到了,就在老夫派季狸和熊季胜消灭铁刃军团的时候,荀皋那叛贼居然率领降敌的军团潜伏在侧,趁机占了大伾城,还扬言自己忍辱负重,受到帝丘高层陷害!率领战士回归之际,又被季狸追杀……啊呸,有被追杀者把杀手撵得四散逃亡么?这厮颠倒黑白,连起码的廉耻也不要了!散宜氏和范摧没想到事情恶化到了这种地步,姚重华居然让荀皋来浑水摸鱼。

并且打着哀兵的旗号,矛头直指帝尧。

帝尧继续道:现在皋陶占领了大伾城,和季狸一战中,死了两千人,嘿,老夫交给他的一万战士只剩下八千,可他竟然只分出三千人守城不出,暗中调派五千人马,围困了丰沮玉门!如今丰沮玉门的交通要道都被荀皋占领,熊季胜在西面,被铁刃军团压着动弹不得,季狸还在收拾残兵,还不知会发生什么状况。

可是,这是荀皋所为,与重华有什么关系呢?散宜氏不满地道。

对姚重华,她像所有的丈母娘一样,都对女婿心疼无比,希望女儿女婿能幸福些。

哼,夫人,你还在迷糊啊!帝尧恨恨地道,荀皋既然投降了姚重华,他的一举一动自然都是重华的意图啊!攻占大伾城,切断我帝丘同北部的道路;至于围攻丰沮玉门,别说,定然是想对巫门不利。

哼,别忘了,姚重华和少觋氏可是一丘之貉!唉,陛下,难道权力真的使人疯狂么?散宜氏叹道,娥皇和女英多好的女儿,重华多好的孩子,怎么一夜之间,竟会对我们如此怀恨?非要拼个你死我活不可。

帝尧嘿然不语,两人都沉默了,半晌,帝尧才叹道:如今形势之险恶,已经到了难以收拾的地步。

还是尽快找到龙言,就回帝丘去吧!晚回一日,说不得就会出现什么变故。

嗯。

散宜氏点了点头,你是担心龙言出事?还是担心吴刀有失?老夫都不担心。

帝尧淡淡地道,以龙言的神通,大荒间有几人能对他构成威胁?吴刀么,除了炎黄之帝,不可能有任何人拥有它。

你忘了么?老夫也是三十年前,青阳帝逊位那年,祭祀完天地,封天印交接,吴刀才认主的。

散宜氏嘴角慢慢涌起了一丝笑容,虽然皱纹丛生,却满怀中幸福之色,喃喃道:那时候,我们意气风发,从平阳城南下,一路长驱直入,势不可当。

到如今,仿佛是闭了闭眼睛,就过了三十年了。

三十二年。

帝尧纠正道,如今是帝尧三十二年孟冬月。

散宜氏不说话了。

封印之卷 第五百八十三章 铁刃军团的危机黄河河谷,荆棘丛生,沟壑纵横,东方的九日与西方的落日将荒草长沙染成一片金黄。

妈的,偏要选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扎营。

戎虎士一边挥动斧头搭建着营寨的拒马,一边喃喃地骂道。

是啊!是啊!一旁的奢比烈也附和,老大,这附近百里好像就没有部落,咱们携带的酒也快没啦,难道喝顿酒还要跑几百里?就记得喝酒!一提起酒,戎虎士怒不可遏,他这段时间忙于军务,隔三岔五的偷偷抿几口,闯过亳都之后,馋虫上来了,跑到后勤营帐里一看,一堆空坛子。

旁边还倒着呼呼大睡的开明兽和奢比幽。

感情这仨家伙一路上就没断过酒!虽然大伾城一战,归言楚成功利用荀皋的埋伏击溃了季狸,却没想到荀皋这厮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占据了大伾城,铁刃军团顿时吃了个哑巴亏——西面大伾山,东面允泽,中间的大伾城还被荀皋给占了,无路可过!归言楚和木扶桑一个是统帅,一个是谋臣,两人略一判断,就知道炎黄联盟即将大变,只怕姚重华开始正式向帝尧发难了,而大伾城很快就会成为绞杀的战场。

两人不敢怠慢,急忙找地方扎营据守。

问题是大伾山以北五十里就是黄河,除了荒原就是河谷,连个险要之地都没有。

归言楚和木扶桑在河谷边转悠了一天,木扶桑眼睛看不到东西,归言楚就在一旁详解周围地势,边说边叹气。

木扶桑哈哈大笑,竟然命令在河谷之上扎下营寨。

这样一来,孤寨危悬,前面是一望无际的荒原,无险可守,后面是黄土斑驳的黄河河谷,河水翻卷,澎湃而去。

不行!戎虎士一扔巨斧,嚷嚷道,老沙,老沙,过来,咱们去问问木先生和归老大。

干嘛把军团驻扎在绝地,这不是拿咱们的命当儿戏么?正带着一群战士筑造箭塔,一听之下立马奔了过来,他也有同感,只是不敢问,戎虎士一带头,正中下怀。

两人跑去帅帐问归言楚。

铁刃军团的战士来自西方,习惯住那种牛皮大帐,一个帐篷可以住二十名战士,五百顶帐篷分做五个区域,覆盖了方圆七八里的地面。

归言楚所在的帅帐位于正中间,离前锋营足有三里地,两人策马奔了过去。

奢比尸兄弟正不想干活,跟着跑过来凑热闹,两人撒腿狂奔居然快逾奔马。

事实上从实力论,整个铁刃军团中,只怕这对奢比尸武功最强,甚至比归言楚还要强上一截。

没办法,谁让人家活了上千年呢?四人到了帅帐外,就听到归言楚粗豪的声音传了出来:你家大人还有什么话说?子时一刻,大伾山巅。

大人只命属下说这八个字,交代一定要把话给司幽大人带到。

一个陌生的声音道。

我已经知道了。

司幽的声音道,也回你家大人八个字:是否赴约,看我心情。

戎虎士和一头雾水,进了营帐,才看见里面站着个器宇轩昂的中年男子,身穿黑色皮甲,肩肘部位镶嵌着铮亮的青铜,头上却未戴头胄。

见四人进来,那人双手一叉,施了一个标准的炎黄军中礼仪,昂然转身离去。

那家伙是谁?骄傲得跟一头天鹅一样。

戎虎士奇道。

看装束。

归言楚淡淡道,除了荀皋的轩辕军团,谁还有这么奢侈的甲胄。

那不季狸那厮手下也是轩辕军团嘛!归言楚恼道,你还能把那两拨轩辕战士区分开来啊?哦……归言楚一拍额头,呵呵笑道,我倒忘了。

此人乃是荀皋手下十大统领之一,著名水系高手夏滕冲。

嘿,出身夏部族,跟夏鲧学了一身骄傲习气,不过实力着实不错。

他来作甚?戎虎士道。

替荀皋传话,约司幽今夜子时在大伾山见面。

归言楚皱了皱眉,转移话题道,你们来作甚?不是在督造营寨么?戎虎士气呼呼地把方才的疑问说了一番,见两人问这个问题,归言楚一摊手:你问木先生吧!木扶桑呵呵笑道:戎大人有所不知,老夫这样做,是摆明了将咱们铁刃军团置于绝地。

废话,是不是绝地难道我老戎看不出来么?戎虎士悻悻道,好歹我也曾在旸谷统领过战犀军团,身经百战从无败绩,大小对手无不————望风披靡,抱头鼠窜,丢盔弃甲,屁滚尿流!奢比烈和奢比幽异口同声道。

咦,你们怎么知道?戎虎士洋洋自得地道,难道老子的威风居然传入奢比尸族的地下封印中了么?奢比兄弟面面相觑,奢比幽咳嗽道:老大,自从咱们率领铁刃军团东来,你每次喝醉了都这么说啊!众人无不捧腹大笑。

戎虎士一脸正气,喃喃地道:有什么好笑的,事实如此嘛。

好了,好了。

戎大人,老夫给你解释一下吧!木扶桑笑道,姚重华对帝尧发难,咱们该如何应对?坐山观虎斗啊!戎虎士哼道,看他们俩打得鼻青脸肿多好。

正是。

木扶桑拍手道,当这双方杀红了眼的时候,无论哪一方对咱们稍有误会,都会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

因此我们就把营寨扎在这绝地之中,意在告诉双方:铁刃军团两不相帮,但你们也别来找我的麻烦,否则我身后就是黄河,退无可退,只好殊死一搏了。

哦,原来如此,你是把我们都搞成笼中困兽了啊!戎虎士哈哈大笑道,就是要告诉帝尧和姚重华:你俩随便在笼子外厮打,可别进我的笼子,谁进来我咬谁。

木扶桑和归言楚面面相觑,好好的保命大计,怎么叫戎虎士一形象化,自己居然成了一条走投无路的狗了呢?咳咳。

木扶桑苦笑,也不是这么说,我已经让儋耳和他那三百名夸父到你前面五里处扎下营帐了。

那三百条巨人往那里一杵,便是云师六旅齐来,又能伤着你一根汗毛么?戎虎士这才放下了心。

也是,大荒间还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愿意去攻打夸父族的。

好了,不说这个了。

归言楚一摆手,还是商量一下晚上司幽去见荀皋的事吧!司幽。

他转头问一直沉默不语的司幽,你觉得荀皋究竟是什么目的?攻灭丰沮玉门。

司幽淡淡道,目中忽然燃烧起炽热的火焰,姚重华等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我等待也很久了。

什么?众人面面相觑。

戎虎士失声道:司幽,你傻了么?跟姚重华合作去灭掉巫觋二门?别忘了,丰沮玉门的实力就是他荀皋的一万……哦,现在是八千了……八千大军一起出动,连山脚都攻不上!不是巫觋二门,是巫门。

司幽纠正。

司幽。

归言楚沉声道,姚重华想灭巫门很容易理解,因为他不灭巫门,根本无法和帝尧抗争。

你的血海深仇,我也记着呢。

可是如今咱们要是和姚重华联合灭巫,那就向大荒摆明咱们站在姚重华这边了,少丘‘联合各部,共抗天劫’的打算就彻底落空。

到时候姚重华再把灭巫的罪名安在咱们头上,那些拥护巫门的部落就会将仇恨撒到咱们身上,整个铁刃军团只怕没有一个人能活着到达三苗。

司幽,你要想好了!封印之卷 第五百八十四章 司幽的抉择我想好了。

司幽平静地望着他,我跟铁刃军团没有关系,这个军团只是少丘的属下,而仇恨是我一个人的。

我不会因为自己的仇恨把朋友拖入一场无关的杀戮,但是我会把敌人拖进来。

姚重华,就是我的敌人。

木扶桑、等人都不说话,他们的身份算是少丘的属下,而归言楚、戎虎士和司幽则是少丘的挚友,碰上这种事,两人谁也没法插嘴。

司幽,你何必分那么清楚!戎虎士的眼睛慢慢红了,怒道,你是我木系的血脉者,你的仇恨就是我和归老大的仇恨。

我们和少丘在大荒中奋斗这么多年,终于拥有了自己的力量,难道到头来你却要将我们撇开么?好!归老大目光高远,只看全局,让他看吧!我老戎跟着你复仇!难道谁还舍不得把命丢给你?归言楚冷冷道:戎老四,别添乱!司幽木木地望着帐篷的穹顶,眸子中忽然有了些湿润的感觉,声音却仍旧很平淡:你们应该知道,这个大荒在我的眼中只有两种人:朋友和敌人。

原本还有亲人,现在没有了。

我不会让我的朋友为我做任何事,包括复仇。

如果我的力量不足够,那么我只愿意让我敌人的敌人来帮我。

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归言楚叹道:你这么说,岂非把我们都当成了无义之徒?我木系豪杰,轻生死,重然诺,身为你的守护者,又岂能眼睁睁看着你去赴死!司幽默然道:我没有把你们看做守护者,而是把你们当成了朋友。

朋友对我而言,只是在寂寞的时候有人陪着说话。

敌人的敌人,却是我真正的杀人利器。

你们留下来帮少丘吧,他志向高远,才具气略在苍天之下,而我,只是拘于私仇的一介匹夫而已。

他忽然起身,伸出手指敲打着后背的大木箱,哈哈一声长笑,大步走了出去。

营帐之外斜阳铄金,黄河如血。

司幽一声呼哨,一只冥火骨翼鸟浑身冒着火焰,从远处疾飞过来,悬浮在他身边。

司幽一跃而上,那冥火骨翼鸟火焰一旺,仿佛一颗燃烧的流星般划破长空,向大伾山的方向飞去。

帝尧的龙车在原始的丛林间开辟道路,三百里,足足走了两日两夜。

前面是一座高约百丈的山峰,帝尧对大荒中的山河熟悉无比,知道此山名为役山。

从役山向东南三百里,就是丰沮玉门,再向东南二百里,就是帝丘了。

这座山方圆有一二百里,虽然不算大,但在山上找一棵梧桐树那可不容易。

尤其是等帝尧等人到达之后,才发觉山的南坡,竟是一片梧桐之林!密密麻麻的梧桐树只怕不下数十万棵。

此时已入深冬,雪虽然未降,树叶早已剥落,枝杈密布,林间到处都是厚厚的落叶。

帝尧苦笑:在梧桐树林中找一棵梧桐树,这披衣神师居然给老夫出了这个难题。

不用找梧桐树,咱们派人喊龙言大人的名字不就可以了么?范摧笑道。

帝尧大笑,急忙命人散布开来,四处呼喊龙言。

白苗忽然道:陛下,不用喊他,在下知道他在哪里。

哦?帝尧奇怪地望着他。

白苗闭目凝思片刻,转身朝山上走去,一边道:我感觉到了一股诡异的精神力,似乎在求助,这荒山中不会有精神力强悍到这种地步的巫觋,想必是龙言大人。

帝尧在鹿岛见过白苗出手,从他的精神之箭来看,就知道他修炼过精神力,因此并不怀疑,当下命人跟在他身后寻了过去。

走出四五里地,前面是一片山坡,岩石塌方下来,无数的梧桐树都被砸断,一片狼藉。

忽然间前面的范摧惊叫道:龙言大人!帝尧大吃一惊,急忙奔过去,心中不禁一寒,只见一座高达五六丈的青铜矿巨石上,竟然长出了一张脸,和三根手指,其他的部位全都嵌在岩石内。

远远望去……近处望去也是一样,完全是石头山长出人面。

脸庞瘦削,面容阴翳,睁着一双森冷的眼睛盯着众人——可不正是龙言!看到帝尧快步走了过来,龙言露出尴尬之色:陛下,臣……帝尧绕着石头看了看,奇道:龙卿,你怎么长在石头里了?老夫明明听披衣神师说你会嵌在一棵梧桐树内啊!梧桐树?龙言不解地道,臣下从那涡流中一出来,就发现脑袋露在岩石之外,身体却卡在石头内。

散宜氏笑道:陛下,你没看见这塌方的山石么?想必是山石滑塌下来,把原来的那棵梧桐树给摧毁,结果涡流的出口就被这巨石占据了。

帝尧点了点头,想必确实是如此。

哈哈!范摧大笑道,纲言牧,以您的神通,怎么被石头卡着就出不来呢?这多险?若是山上狼虫虎豹过来,一口咬下去,您岂非……毕竟龙言地位比他高,他虽然为人大大咧咧,仍旧强行把这没了脑袋四个字给咽了回去。

哼。

龙言恢复了阴鸷的模样,淡淡的一言不发。

身体虽然被石头卡着,但那神情却像在接受女奴按摩一般。

其实范摧不知,龙言也是有苦说不出,树木被山石摧毁后,这岩石内部也是涡流的一部分。

要说想破开岩石很容易,问题吴刀在涡流内受到阻滞,发挥不出力量,龙言的精神力虽然强大,却需要手印、肢体动作等配合,他身体都困在涡流内,只有脑袋露在外面,仅仅从大脑中射出来的脑波,绝难爆发出能轰破石头的强大力量。

除非像开明兽这样的精神力神兽……不过就算开明兽,它的精神风暴也轰不烂石头。

如今龙言光靠一个脑袋又如何能破开巨石?帝尧微微叹了口气,伸手一抚摸巨石,忽然间噗的一声,数丈高的巨石忽然间化作沙粒,扑簌簌地坍塌了下来。

范摧急忙从沙粒堆里把龙言拽了出来。

龙卿,吴刀呢?帝尧道。

在臣下体内。

龙言拍打拍打身上的灰尘,躬身道,那涡流极为怪异,一进入涡流,就仿佛掉进一个黑色的螺旋状洞穴。

洞穴内有一种极为强大的压力,吴刀不知为何竟也破不开那洞穴,自行钻进了臣下的体内。

臣下手足被石头卡住之后,好像那里面仍旧是洞穴的一部分,吴刀困守不出,这才被困了几日。

既然找到了龙言,也就没必要多耽搁了,帝尧当即命令回帝丘。

龙车又开始在广袤的密林与河流中穿行,向南绕过丰沮玉门所在的大傀山南端,直达帝丘南面的重镇上棘城。

不过找到龙言之后,白苗就向帝尧告辞而去。

帝尧有些奇怪,道:你要去哪里?他虽然对觋者没什么好感,不过对这个长手长脚的少年却颇有些欣赏之意。

自然是回鹿岛了。

白苗淡淡地道,我来这里,只不过是想看看那涡流到底有多神秘而已。

既然看到了,就要回去了。

帝尧皱眉:你回鹿岛作甚?你不是要寻找觋子羽他们么?白苗点点头:除了从原本的涡流入口追着他们进去,我还有别的法子找他们么?你……你要进那涡流?刚刚死里逃生的龙言吃了一惊。

封印之卷 第五百八十五章 一战灭巫帝尧也皱眉:白苗,那涡流之内九死一生,尤其是那出口尚不知在哪里,你追他们进去只怕……第一,我只有觋子羽和艾桑两个亲人,他们死了,我能在这大荒中活多久?白苗淡淡道,第二,如果他们死不了,自然我也死不了。

帝尧怔怔地看着他,忽然一叹:少年,永远都是这么锋锐逼人啊!老夫老矣。

也罢,你若是能找到桑儿,告诉她,老夫在等待着她回来。

我一定转达到。

白苗说完,飞身上马,循着来时开辟的路泼剌剌而去。

龙车再行一日,到达了上棘城。

这里乃是帝丘南面的门户,位于夏部族的禹都和帝丘之间,战略位置极为重要。

这个地方原本没有部落繁衍,黄帝定鼎后,因为九黎部族逃到南方,便将夏部族迁到了颖水之南,防御九黎旧部。

几百年后夏部族坐大,颛顼帝逐渐感觉到了威胁,便在帝丘和禹都之间修筑了这座上棘城。

此时的上棘城守将,乃是唐部族的名将,伊仲子。

与帝尧同姓,是他的族弟。

也只有这样的人守住南方门户,才能让帝尧睡得安稳。

六龙銮车到了上棘城西门,伊仲子亲自率人出城迎接。

这个唐部族的名将居然长得极为白净,大大的眼睛,高挺的鼻梁,甚至有些羞怯的模样,不过眼神却从容平和,长发披肩,丝毫不做修饰,飘逸至极。

虽然穿着一身猛豹皮甲,上面的金属颗粒闪闪生辉,可是却丝毫不会带给人杀气,更觉得潇洒无比。

仲子参见陛下!伊仲子远远望见帝尧的车驾到来,急忙率领诸将躬身参拜。

仲子啊!快快起来!帝尧听见喊声,从龙车上站了起来,撩开门帘,含笑望着他一脸欣喜,你我有一年未见了吧?伊仲子起身笑道:臣下惭愧,最近军情繁忙,没有到帝丘拜见陛下和帝母,实在失礼。

仲子。

散宜氏也笑道,以后可不准以军情为借口,不去见我这个老太婆。

唉,看到你,我就想起了丹朱,若是他能跟你多学学兵法战阵,统驭之术,我这个做娘的也少操几分心。

伊仲子急忙逊谢:帝母客气了,君上之聪慧,更胜臣下百倍。

这边散宜氏跟伊仲子拉家常,帝尧却心中微动,问道:仲子,你说军情繁忙,难道三苗那边又除了什么大事了么?三苗并无大事发生。

伊仲子沉吟半晌,忽然道,但是,陛下,丰沮玉门却发生了惊天大事!帝尧大吃一惊,他离开迷鹿泽之时就接到奏报,说荀皋兵困丰沮玉门。

他也正是为此忧心不已,一心想赶回帝丘。

这时心中狂跳,面上却平和无比,从容道:难道荀皋这厮竟敢攻打丰沮玉门不成?荀皋自然不敢动手,动手的另有其人。

伊仲子沉声道。

帝尧脸色终于变了:真是有人攻击丰沮玉门了?是谁?难道是姚重华虞部族大军?还是少丘的铁刃军团?都不是。

伊仲子摇了摇头,是一个人,孤身挑战丰沮玉门。

他与太巫氏定下契约,要以一人之力,一战灭巫!谁!帝尧喝道。

司幽。

伊仲子道。

丰沮玉门下起了帝尧三十二年的第一场雪。

白雪覆盖了荒丘与林木,细细的雪花在烈风中飞扬,仿佛是诸神的舞蹈。

四周一片寂静,阒无一人,世界在这里死亡。

司幽骑乘着冥火骨翼鸟,飞翔在三百尺的高空。

骨翼鸟喷发出大团的火焰,数丈之内的雪花化作水汽,蒸腾四散。

远远望去,就仿佛空中飘浮着一个火红色的光球。

但是在他这样的高空,也看不到丰沮玉门,只有荒山雪原绵延在四周,连座像样的高山都看不到。

这自然瞒不过司幽,强大的封印覆盖了整座山,对外人而言极端神秘,可是对于被困丰沮玉门十多年的司幽而言,这真是太小儿科了。

他骑在骨翼鸟上,眼睛死死地盯着丰沮玉门,瞳仁因为充血而发红。

十六年的羞辱,逼杀生母的仇恨,与生俱来的不平与怨愤,在这一瞬间勃然爆发!这时候,他呼哨了一声,又有四只冥火骨翼鸟飞了过来,其中两只鸟并排而飞,身上搭着架子,就像驾着辕的两匹飞马。

左右的鸟背上则有人护卫着,远远地飞了过来。

他慢慢解下背上的大木箱,慢慢地拆卸开来。

他拆卸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然后开始组装,最后大木箱变成了一座一丈多宽的木架。

木架的后部绷着复杂的机关机械,前部却是一个个的凹槽。

这时那两人和两只驾着辕的骨翼鸟也飞了过来,两人都是一身轻袍,鸟背上却搭着鼓鼓囊囊的东西。

到了近前,两人齐齐拱手:虞君麾下,虞敬、姚孟参见司幽大人!这两个不起眼的人竟是虞部族火之守护者排名第二、第三的两大高手!但司幽却看也不看他们,淡淡地点了点头:把驾辕鸟固定。

两人答应一声,各自伸手抓住那驾辕鸟的左右,这对冥火骨翼鸟硬生生悬停在半空一动不动。

司幽飞了过去,将张开的木架搭在两只驾辕鸟的背上,四个金属扣扣紧,然后从自己座下的骨翼鸟后面取出来一只只木鸟,嵌入凹槽。

那木鸟头尾乃是木头雕刻,双翅乃是以整张滑鼠翼制成,底下撑着木头制作的骨架。

这鸟唯一奇怪的就是滚圆的肚子,竟是以碧绿的琉璃烧制而成,流云漓彩,晶莹剔透。

更诡异的是,这半透明的琉璃鸟肚内,竟仿佛有一团烈火在熊熊燃烧,滚荡不休。

越发显得变幻瑰丽,神秘莫测。

整张木架,共嵌上了三十六只木鸟。

姚孟出神地看着这光彩绚烂的木鸟,喃喃道:真不敢相信,这木头鸟竟然能消灭丰沮玉门!这不叫木头鸟。

司幽冷冷地道,它的名字,叫做琉璃灭巫鸟!姚孟急忙点头,尴尬不已。

虞敬也在好奇地望着这只鸟,虽然他们骑着的骨翼鸟上至少挂了二百多只,但这鸟的功效连他们都不清楚。

虞敬清楚地记得,自从三天前这个少年来到虞部族秘密驻扎的那座山谷,族君姚重华就变得神秘兮兮的,甚至连本应该在大伾城驻守的荀皋都秘密来到山谷之中。

再然后,这个少年就进入了一座山洞,三日不出。

山洞口由虞无极亲自把手,除了姚重华和荀皋,其他人一概不得入内,便连无敌统帅皋落也不例外。

而姚重华和荀皋每进去一次,就仿佛脱了一层皮一般。

浑身汗水,面目憔悴。

甚至有一次,荀皋从洞中出来,踉踉跄跄地走到洞口就一头栽倒。

但缓过劲儿,两人便义无反顾地又走进洞中,仿佛那洞中有无穷的诱惑在吸引着他们,就是把他们的精气神耗干也在所不惜。

直到三天后,姚重华和荀皋双双累得瘫倒在地。

这个少年满面红光地走了出来……一想起姚重华,虞敬忽然想起一事,沉声道:司幽大人,我家君上希望在三日内彻底解决丰沮玉门……哦,具体说是玉门峰。

因为姜重和伯奋的联军都被荀皋吸引到了大伾城,虽然知道荀皋派兵断绝了丰沮玉门的交通,但他们还摸不准咱们的意图,只要战端一开,荀皋派来的五千人最多只能支持三日。

不用三日,一日足矣。

司幽淡淡道。

一日……两人骇然对视。

一日之内就能灭掉巫门的大本营玉门峰?他疯了么?司幽也不理他们,忽然朝面前的乱雪虚空中扬声道:叫太巫氏出来见我——这一声大喝,在死寂的荒山雪原中当真犹若霹雳一般,吼出了二十年的郁愤和仇恨,滚滚的声音有如雷声般传了出去。

封印之卷 第五百八十六章 灭巫鸟两大高手吃了一惊,脸色不禁有些发白。

司幽这王八蛋到底想干什么?他不是要搞偷袭么?怎的又暴露了自己?这要是巫者们一来,凭自己二人可万万抵挡不住。

但吼声传出去好久,对面的虚空中却没有一个人应。

远远地望去,低矮的山丘绵延数十里,连飞鸟都没有。

二十年恩怨,今日一决!司幽朝着无人的旷野嘶吼道,太巫氏,你等躲得了几时!虞敬和姚孟面面相觑,叹息不已,看样子今天是要陪这个疯子死在这里了。

挑战太巫氏,只有疯子才这么干。

忽然间一声幽幽的叹息在虚空中响起了起来,一个苍老的女人声音道:本座何曾要躲。

山不会走到人的面前,难道人也不会走到山的面前么?两人从没见过太巫氏,但一听到这声音中蕴含着的可怕精神力,天地与之共鸣,就知道必定是太巫氏无疑了。

虞敬面容沉肃,心却慢慢沉了下去;姚孟虽然勇冠三军,但此时额头也是冷汗淋漓。

太巫氏,这个神一般的人物,就在自己的面前,而自己恰恰处于她敌人的位置。

这种心理压力足以使任何一个高手崩溃,毕竟,这四五十年中,太巫氏就是大荒中的神祇,拥有信徒数百万,甚至比人间的帝王还要高贵。

我何必要走!司幽的面色却丝毫不变,冷冷地道,这山自然会走到我的面前!他的手,慢慢扣上了木架后面的扳机,双目凝望着远处连绵的雪原,低声道:母亲,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双手忽然一扳,噗噜噜——一阵振翅之声响起,最前排的六只琉璃灭巫鸟激射而出,张扬着双翅直飞天际,鸟肚上的琉璃爆发出炫目璀璨的光芒,在雪花飘舞的长空中扶摇远去。

双手又是一扳,噗噜噜——第二排的六只琉璃灭巫鸟齐飞而出;第三排,第四排……三十六只灭巫鸟仿佛一排排整齐的大雁,展开三尺长的翼翅,义无反顾地朝前方的虚空中直冲而去……天哪,这木头鸟居然真的会飞!姚孟呆呆地看着,眼睛都呆滞了,它们飞过去干什么?虞敬哼了一声:笨蛋,你想啊,这丰沮玉门明明就在前面,但我们却看不见,自然是被强大的封印给封住了!这鸟如果撞在封印上,我们不就可以看见山到底在哪里了么?可是看到封印又怎么样?姚孟奇道,还得破那封印啊!怎么破?这我就不知道了。

虞敬终于摇头,但是第一部肯定是找到封印的位置,让山暴露出来才有法子。

司幽定然有办法的,你就等着吧!他们只等待了片刻,虞敬这句话刚刚说完,忽然间远处的天空中响起轰然一声剧烈的爆炸。

两人骑乘在骨翼鸟上,相隔将近三百丈,兀自感觉到两耳麻木,一股巨大的气浪扑面而来。

远远望去,一团橘红色的光芒在半空中闪耀,霎时间天地都失去了颜色!爆炸的威力竟然如斯!两人呆若木鸡,还没搞清楚,又是几声轰轰的爆炸,就见三百丈外的空中仿佛点燃了璀璨的烟花,橘红色的光球此起彼伏,明灭不已。

爆炸的声浪带着炽热的强风,将三人所骑的骨翼鸟远远地推开,像吹动一片落叶。

耳朵是彻底听不见了,这一刹那,天地都在摇撼,虚空仿佛在崩裂,沸腾。

两人脸色呆滞,转头望着司幽,却见司幽正向他们大声吼叫。

你说什么?姚孟喊道。

话刚出口,忽然发现听不到自己说话,这才醒悟,远处的爆炸声太强,自己耳朵都被震麻木了。

司幽怒不可遏,忽然驾着鸟飞过来,一把扯住过姚孟鸟背上的口袋。

姚孟这才醒过神,急忙提起那只巨大的口袋,取出里面的琉璃灭巫鸟,一只只地递给司幽。

眼睛偷偷地瞥着远处惊天动地的爆炸,这才明白竟是手中这小小的木头鸟所引发,顿时手臂都有些颤抖。

司幽脸色平静,一只只地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嵌在木架前端的凹槽内,眨眼间,又三十六只琉璃灭巫鸟安装就位。

这时候,三人只觉眼前一暗,同时抬头望去。

爆炸已经停了,两座并立的奇峰陡然出现在众人的面前!丰沮玉门终于出现了!细长的山峰直插云霄,上端竟隐藏在灰白色的天幕中,就在两座山峰的中间,一道巨大的石桥沟通左右,一道巨大的瀑布从石桥上倾下,悬挂百丈,轰轰轰的流水冲进山下的潭水中。

原来,这一轮爆炸,竟然轰塌了千年不破的丰沮玉门的封印!世间最神秘的禁地,数万巫觋共同的信仰,百万信徒膜拜的圣山,竟在这一刻被那恐怖的飞鸟集群轰得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三人一时都沉默了,冥火骨翼鸟拍打着翼翅悬停在半空,这种没有生命的火鸟似乎也震撼了。

司幽也没想到自己的三十六只灭巫鸟居然炸开了丰沮玉门的封印,他在丰沮玉门中困了十六年,从地牢中逃出来后为了逃出来,也不知耗费了多少心力,对这封印的可怕自然是深知的——这是一千年前,第一任太巫氏和少觋氏联手以封天印所封。

除了几处隐秘的封印之门可以供巫觋出入,其他的地方哪怕天崩地裂也难以撼动。

他们在望着丰沮玉门,而丰沮玉门上的人也在望着他们。

封印一破,巫觋二门的人几乎全部被惊动了,平素冷冷清清的丰沮峰和玉门峰上,一时间竟然到处是人,那群躲在山峰的各处修炼的巫觋们心知出了大事,纷纷出来观看,山峰上到处都是黑色和白色的人影,窃窃私语之声即使远隔数百丈都能听得见。

忽然玉门之上一个森然的声音喝道:司幽!你当真不知悔改,太巫神好心饶你性命,你非但不知感恩,竟敢破坏封印,攻打圣山!难道你不怕诸神降罪么?伏羲桥上,一个身穿墨袍的女子俏然而立。

隔着太远,看不清容貌,但听声音却是巫盼。

司幽翻眼望天,冷冷道:我与巫门之仇,也不必再说了。

你不必用死来威胁我,也不必拿诸神来吓唬我,今日我既然来了,若是不灭巫门,我就一头撞死在这玉门之上!巫盼神情一滞,从她这里望去,眼睛只能看到三百丈的虚空中一团红光中裹着一个黑色的人影,但强大的精神力笼罩四方,她早已感觉到了司幽那股一往无前的决死之心!很好……很好!巫盼也知道实在不需再多说什么了,巫门与司幽之间的仇恨根本无可化解。

她沉了沉,冷冷道:那就让我来代替神罚吧!你不配。

司幽淡淡道,让太巫氏来吧!巫盼气得脸色发白,还没说话,司幽又加了一句:或者你们所有的巫者一起来。

这时候,所有的巫觋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竟是司幽来巫门寻仇了。

巫者们都清楚司幽和巫门的恩怨,想起惨死的巫礼,和这个少年十六年的囚禁,都不觉惨然,但眼见这个狂妄的少年竟要以一人之力挑了整个巫门,却又禁不住怒气勃发。

而丰沮峰上的觋者却一个个都露出幸灾乐祸之色,觋子幽抱着肩膀站在一处山崖边,正和周围的七八个觋者议论纷纷,说到快乐处,几个人还哈哈大笑。

没了封印的阻隔,巫盼自然听得清清楚楚,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封印之卷 第五百八十七章 天音御灵咒其云,其风,其月,其雅!巫盼转身朝身后的四名巫者喝道,把这小子给我拿下!四名巫者答应一声,慢慢走了过来。

这四人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少女,竟有两人身穿六龙巫袍,其他两人的巫袍上也绣着五条龙,地位竟颇为不低,起码也是圣女级别。

巫者们走到桥边,桥下就是轰鸣的瀑布。

巫觋因为无法修炼元素力,大多不懂飞行之术,除了某些强者别出心裁修炼出来之外,大都无法离开地面,譬如作为隐巫的巫真,便不懂御风术。

她们和司幽相隔三百丈,精神力根本无法射出这么远,便是虞敬和姚孟也都好奇起来,要看看这四人怎么拿下司幽。

但这四名巫者却有自己的办法,四人手捏巫印,口中念念有词,忽然间玉门之上传来一片振翅之声,飞过来两只蛊雕,一匹天马,一只黑翅白首的大鹗雕。

四人飞身骑上,精神力一催,蛊雕、天马、大鹗雕闪电般朝司幽飞了过来。

丰沮玉门上一片静默,便连那些看笑话的觋者也都屏息凝神看着。

三百丈距离眨眼即到,精神力的有效攻击范围大都在三十丈以内,到了五十丈外,四名巫者一起手捏巫印,目光凝视着司幽,精神力就待磅礴而出。

司幽忽然冷冷一笑,手中忽然多了一只四四方方的木脑袋。

却是木金刚的脑袋。

因为木金刚被拆卸成了木板架,只剩下这颗脑袋和一根颈椎样的金属杆。

司幽凝望着四人飞来,默默估算距离,忽然间手一拉,咔吧一声响,木金刚的脑袋上露出密密麻麻的蜂巢!他一言不发,陡然扣动扳机,篷——灭神针呼啸而出,宛如成片的暴雨。

四名巫者刚想发出精神攻击,忽然心底一寒,眼睛还没看见,思感中已经感觉到危急来临,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茫茫的雪花中寒芒跃动,遮天蔽日……噗噗噗噗——少女的惨呼声,天马的嘶鸣声,鸟类的啼叫声,刹那间惊动了寂静的天地。

天空中射出无数的血线,四名巫者连同坐骑,尽数被射成了刺猬,径直从空中栽了下去。

惨叫声隐隐传来,片刻后几声沉闷的巨响,雪原上恢复了寂静。

司幽面无表情,轻轻掸了掸袖子,就像是捏死几只蚂蚁,然后平静地望着丰沮玉门,淡淡道:太巫氏,你能躲到什么时候?巫盼又惊又怒,娇斥一声,召来一匹天马,飞身踩在天马背上,墨袍飘舞,飞下了伏羲桥。

巫者们均是满脸凝重,绝大多数都是都是耳闻这少年的机关术恐怖,却是谁也没有想到竟是恐怖到如斯地步!有些人曾经目睹过三年前司幽独闯丰沮玉门的那一站,觋子幽率领四名巫觋、四名机关师、八名元素高手将他围困在离此地不远的山谷,却硬生生被他击杀数人,大摇大摆地破阵而出。

觋子幽远远地望着,似乎也想起了那一战,脸色有些发僵。

忽然间人影一闪,脚下的地面无声无息地涌起一团浓雾,渐渐凝聚成一个脸上戴着青铜面具、身穿八龙圣觋白袍之人。

却是觋子隐!他的脸部在帝丘六部族神坛一战被司幽以天火垕土弹毁去,却是再也无法恢复容貌,满面溃烂、肌肉露骨,便如厉鬼一般,不得已,只好永远戴着面具。

觋子幽一呆,诧异道:师兄,您怎么来了?觋子隐淡淡道:该来时自然会来。

原来他已经有数十年未曾来到丰沮玉门。

觋子幽呵呵一笑,不以为忤,笑道:师兄来得正好,巫门就要倒大霉了,这回司幽看样子不是冲着我们觋门来的。

当然不是。

觋子隐面无表情地道,你吩咐所有的觋者准备,等到司幽和巫门拼得两败俱伤之后,立刻全力攻击玉门。

一战灭巫!什么?觋子幽骇然,灭巫?不错。

觋子隐淡淡道,你还不明白么?司幽这回来,是咱们联合灭巫的计谋!我在帝丘的人需要盯着巫咸,动弹不得,只好动用这里的力量了。

觋子幽心中发寒,缓缓道:太巫氏若是亲自出手,谁来应付?师尊可愿意亲自出手对付她么?这个你莫管了。

觋子隐不耐烦地道,太巫氏是司幽的,轮不到咱们对付。

觋子幽沉吟半晌,点了点头,把自己座下的两名圣者召了过来,低声吩咐几句。

那两名圣者路出震骇之色,觋子幽皱眉道:去吧,莫要迟疑。

两人躬身退下。

这时巫盼足踩天马,飞临在虚空之中。

她不敢靠近,在距离司幽百丈之外停住。

双手捏巫印,玉唇开阖,一声神秘的吟唱忽然在空茫的雪原中响起。

说来也怪,吟唱声一起,无论巫者还是觋者,纷纷伸开指头捏出小型的封印封住了自己的耳朵,便连觋子隐和觋子幽也不例外。

她这是作甚?姚孟奇道,难道巫盼唱歌不好听么?巫盼原本主祭虞部族,却被虞歧阜给赶走。

当年在蒲阪也是权倾一时的人物,因此两人都认得。

用火元素封住自己的耳朵。

司幽忽然冷冷道,这是天音御灵咒。

啊——两人都是一震,急忙凝出一小团烈火封印,堵住耳朵。

天音御灵咒他们可不陌生,乃是巫门的秘术之一,据说可以驱使天地中的任何有灵之物,兽为之迷,鸟为之惑,人为之狂,甚至草木都为之驱使如意。

极为可怕。

这时候天音之声已经震动雪原,虚空中的雪花忽然开始奇异的震动,非但不往下飘落,反而在空中跳起了舞蹈。

不过雪花跳舞,却是刹那芳华,只一抖,就彻底消失,而地面上的雪花也开始砰砰砰地往地面上弹,仿佛地面是个肚皮,正在一起一伏地呼吸。

巫盼吟唱得愈发大声,一开始地面只有几丈方圆的范围震动,随即震动波及出去,到最后方圆十多里内的地面都在不停地起伏颤抖。

非但虞敬和姚孟,便是丰沮上的两大圣觋也看的神情凝重,觋子隐虽然戴着面具看不出表情,眼神中却有透出赞叹之色,缓缓发出精神力道:都说巫盼乃七大神巫中最差的一个,但这天音御灵咒着实不赖。

呵呵,师兄有所不知。

觋子幽笑回应道,这巫盼最擅长的就是天音御灵咒,因为她嗓子结构与他人不同,据说声带可粗可细,因此几乎修炼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觋子隐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忽然想了起来:对了,待会儿攻灭巫门后,千万要注意保护巫门的秘术,任何人不得毁坏,私藏。

觋子幽笑了笑,却没说话,心道:只怕这才是你到这里的真实目的吧?两人在山峰上指指点点,远处的司幽却平静无比,眼睛看也不看巫盼,直盯着起伏不休的地面。

忽然间,砰地一声,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破土而出,直窜上半空,一声嘹亮的嘶叫响彻天地。

却是一只九尾怪蛇!这九尾怪蛇浑身覆满了坚硬的鱼鳞式硬甲,腰部以下生了九条蛇尾,拖拽而行,叮叮当当乱响。

众人禁不住失声惊呼。

随即,地面中有窜出十多只黑色的化蛇。

化蛇在大荒中比较常见,奇毒无比,俗语云:化蛇一口,化石千秋。

其毒液可以把人的身体硬化,如同木石。

三十多头地狼也从翻滚的地面中蹿了出来。

地中有犬,名曰地狼。

这地狼绝对是地下生物中的杀手。

封印之卷 第五百八十八章 预言(一)然后,什么生长有鳞角的冰蚕,独角狰和猎狞,赤目冰线虫,金刚穿山甲,等等异物纷纷从地底下涌了出来。

整个雪原上密密麻麻,到处都是来自地下的奇兽异物。

众人看得叹为观止,想来是这天音御灵咒穿透地面,搅得地下怪物们不得安生,硬生生被逼了上来。

一上来,就受到了巫盼天音御灵咒的控制,巫盼手捏巫印,踩在天马背上长啸一声,右手朝司幽一指。

只见无数的地下怪物纷纷涌了出来,那九尾怪蛇忽然将头扎进地下,九条尾巴张开,每条尾巴的末端都有一个小孔,忽然间那小孔噗地射出一道绿色的汁液,直喷高空,朝司幽等人射了过来。

司幽脸色平静地看着,毫不理会。

姚孟急得大喝一声:火网封印!不可!虞敬大叫道,用火神之盾!姚孟刚要发出火元素,猛然醒悟,急忙手一扬,射出一面巨大的火神之盾。

虞敬也配合着以火神之盾将三人挡了起来,那九尾怪蛇的绿色汁液喷击在火神之盾上,嗤嗤地化作白雾,闻之欲呕。

若是以火网封印来对付,无论汁液或是白雾从网口中泄露,三人必定倒大霉。

这时,姚孟和虞敬干脆射出一条条火焰,扫射下面的怪兽,火焰到处,那群地下怪兽嘶叫不已,有些纵跃上半空还没攻击到就被烤成了焦炭,至于那条九尾怪蛇,更是有三只尾巴给烧焦,忙不迭地逃进地底去了。

司幽也不会理会他们对付怪物,从容地拿出一只鸟雀,按在凹槽之上。

这只鸟雀与琉璃灭巫鸟不同,头部和尾巴、翅膀都是活物,只有肚腹给挖空,填进了琉璃球。

安好之后,司幽对准巫盼扣动了扳机,砰,那木灵合一之鸟飞速地朝巫盼飞了过去。

巫盼哼了一声,待它飞到数十丈外,忽然用手一指,那鸟一声啼叫,轰然在半空爆炸,强光一闪,霎时眼睛如同失明一般,强大的气浪冲得巫盼和司幽等人飘飞一丈!巫盼也没想到这只鸟居然有这么大的威力,顿时一阵后怕,若不是自己正在施展天音御灵咒,恰好控制飞鸟自爆,这下子说不定就粉身碎骨了。

司幽嘿然一声,不满地摇了摇头,似乎这时才想起对方天音御灵咒恰好是对付灵物的无上妙法。

他又一扳把手,又一只鸟儿飞向了巫盼,这回去势更急。

巫盼不敢怠慢,远远的一指,心中暗暗道:爆!不料那鸟却没有丝毫动静,仍旧笔直地飞来。

巫盼有些奇怪,暗道:这只鸟儿怎么不受天音御灵咒影响呢?她催动天音御灵咒,又指了一下,那鸟仍旧不动。

这时那鸟飞得近了,她骇然发觉,这鸟竟然全都是木片所雕成……这回却是货真价实的琉璃灭巫鸟!上一个木灵合一的鸟儿,竟是一条疑兵之计!狡诈——巫盼几乎要疯掉了,仓促间凝成一道巫神封印。

轰——一道橘红色的光芒在封印之外爆发,简直山摇地动。

这琉璃灭巫鸟连丰沮玉门的上古封印都炸得开,何况巫盼自身凝出来的封印,这下子她正当其冲,竟被炸得像树叶一般飘了起来,向玉门之上撞了过去。

至于那匹天马,爆炸之初就彻底解体,连片渣滓都不胜。

可见这爆炸之力是何等厉害!神巫——几名骑着天马在空中巡查的圣女急忙接住巫盼,却见她早已昏死过去。

浑身的衣衫尽数焦黑,连肌肤都碳化,正当灭巫弹的前胸、面孔几乎被剥落了一层!灭巫弹的威力虽比天火垕土弹逊了一筹,但比当年觋子隐硬抗天火垕土弹的一击,她受的伤还要重。

这当然是她本身的修为比觋子隐差的缘故。

巫盼一重伤昏迷,天音御灵咒解除了威力,地上的那群怪物早就被虞敬二人烧得叫苦连天,这时失去控制,纷纷钻进了地面。

洁白的雪地上到处都是焦尸。

司幽重创了巫盼,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望着玉门淡淡道:太巫氏,你还不肯出来见我么?难道你要坐视你的门人被我悉数杀光?玉门之峰,太巫神殿。

太巫氏静静地坐在星辰与宇宙之中,晶玉石台上,她的身影显得异常飘渺,紫石面具散发出神秘的光泽,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一抹宇宙星尘。

巫真跪坐在她脚下,闭目垂眉,洁白的面颊透出玉一般的颜色。

真儿,你看到了什么?太巫氏淡淡地道。

她面前的虚空中,凝着一面光幕,将丰沮玉门外发生的一切逼真地投射上去,司幽击杀四名圣女、重创巫盼,一再向她挑战,她尽皆看在眼里,却丝毫不理会。

巫真睁开了眼睛,看了看光幕,道:师尊,弟子看到了司幽。

这个少年心中充满了仇恨,仿佛一团烈火,要把丰沮玉门燃烧。

你还看到了什么?太巫氏道。

弟子看到……巫真忽然明白了太巫氏是在考校她的预言术,面色忽然变得惨白,有无数的人……正藏在司幽的身后,打算给巫门致命的一击。

都是谁?太巫氏道。

姚重华……少觋氏……巫真喃喃地道。

还有觋子隐!太巫氏冷冷地道,你还看到了什么?为师将你在宇宙星辰中封印了这么久,修炼预言术,难道你只能看到眼前的东西么?巫真浑身一抖,忽然拼命摇头,眼中大滴大滴的泪水涌了出来:师尊,我还看到了丰沮玉门即将崩碎!还看到巫门即将毁灭!还看到您老人家化作尘埃,离开这个世界……还看到无数的巫者被烧死,被凌辱,被驱逐,被屠杀!很好!太巫氏露出一股冷酷之意,笑道,你果然不负为师所望,修炼预言术已然大成。

知道么?预言术的真意,不但在于看到,更在于改变。

要让未来按照你的预言去进行,去发展。

改变?巫真喃喃道,如何改变呢?那造成未来的因素纷纭复杂,乃是无穷的可能、必然与偶然相交织碰撞而形成,弟子……弟子根本无法去精确地计算。

太巫氏点了点头:有些未来是无法预言的,譬如巫门的毁灭;有些未来是可以预言的,譬如个人的命运。

巫真浑身冰冷,失声道:师尊,难道……难道弟子看到的都是真的?巫门真的会……会毁灭?太巫氏笑道:真儿,一千年前,旸谷以东那片地方,还是片汪洋大海,可是如今,却成为桑田;当伟大的伏羲氏时代,所有人都认为伏羲氏的统治万年不易,可是仅仅千年,女娲氏就替代了他;二百年前,五元素诸神还是这个世间最强大的神祇,他们的生命无穷无尽,他们的神通至高无上,所有人都认为诸神永恒不灭,可是一夜之间,他们却被颛顼这个凡人给封印。

巫门为什么不会毁灭?可是……巫真的头脑一片混乱,心中冰凉。

太巫氏指了指光幕中的司幽,叹道:二十年前,这个少年诞生下来,我就从他身上得到了预言——巫门被毁灭的预言。

于是我将他囚禁,以人力逆天,企图改变预言,可是最终也无法阻止即将到来的日子。

然而你要知道,时代的生生灭灭我们无法预言,但个人的命运却在我们的掌控中。

譬如,少觋氏、姚重华、司幽和觋子隐,无论他们有多么强大的神通,多么厉害的谋略,多么庞大的势力,都逃不过预言术的控制。

巫真吃了一惊,讶然道:师尊,难道连少觋氏,您也可以预言么?封印之卷 第五百八十九章 预言(二)是的。

我告诉你我的预言,你可以在未来的日子里印证。

太巫氏忽然手捏巫印,声音变得神秘而悠远,他必将成为主宰诸神的凡人,他必将与毁灭者同行,他必将轮回失败者的命运。

这是三个人的不同命运么?巫真奇道,预言的都是谁?少觋氏、姚重华和司幽。

太巫氏淡淡道,不过次序却是乱的,你日后印证吧。

至于觋子隐,留给你来预言。

巫真心中忐忑,知道只怕师尊早已明白自己跟觋子隐的情事,一时心乱如麻,也没心思梳理这三个人的次序。

好了,就让我来接受自己的命运吧!太巫氏忽然哈哈大笑,双手一撕,异象发生——她面前的虚空突然被撕裂,仿佛玉门峰裂开两半,太巫神殿闪耀着夺目的光彩,在星辰日月、宇宙诸天的环绕中,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也出现在了司幽的面前!从司幽和虞敬、姚孟的方向看来,原本孤峰傲立的玉门之巅,忽然出现了一座巍峨的神殿,日月循着奇异的轨迹出没其中,宇宙深沉,虚空无尽,诸天繁星环绕其中。

就在这神殿之内,一座高大的玉台之上,一个戴着紫玉面具之人静静地坐着。

一个美貌无双的巫袍少女跪坐在她的脚下。

太巫氏——司幽双眸一凝,瞳仁立刻充血——他虽然被太巫氏囚禁了十六年,可是至今未曾见过她,也从不曾听过她的声音。

他终于见到了自己最大的仇敌。

二十年恩怨,一朝而决!司幽厉声大喝。

随即双手扣住了木架上的扳机。

便在这时,忽然远处响起一声大喝:司幽,不可——所有人都抬头望去,只见雪野上空,猛地响起一声嘹亮的龙吟,天边现出两条庞大的巨龙,奇的是这两条巨龙的颈上竟然套着缰绳,中间驾着车辕,拉着一辆巨大的战车。

看来那两条巨龙该是一火系一水系,黑红两色的光影有如两缕飞绕的火焰和云雾,朝着丰沮玉门激射而来。

龙车速度极快,瞬息间就来到了丰沮玉门的上空,悬停在半空之中。

龙车上,赫然站着一男一女,那少年丰神俊雅,银发披拂;少女身穿青衣,面目冷漠,眸子里闪耀着一种冷硬。

竟是少丘和甘棠!司幽看见少丘,充满杀戮的心中有了些平静的感觉,甚至脸上泛起了一丝笑容。

他奇怪不已,少丘这厮不是跟姮娥跑去见后羿了么?怎么会和甘棠死灰复燃,折腾到了一块?涡流通道中一片漆黑,无论什么神通在这里都仿佛失效,白苗就像一只陀螺般身不由己地往通道中坠去。

他离开帝尧之后,便回到鹿岛,也不和披衣及后羿见面,义无反顾地便撞进了鹿台宫上空的那道涡流之中。

等披衣觉察,奔出来观看,只看到他的身影一闪,便隐没在无形的空气涡流内。

这涡流将人吞噬之后,就仿佛一个肠道般将人吸了进去,四壁明明很窄,但根本触摸不到,白苗也不知道坠了多久,忽然浑身一凉,身体的骨节咯咯欲碎,竟坠落到一片液体之中。

他想睁开眼睛,但眼皮上仿佛压着千钧重物,四肢都无法动弹。

那液体的密度竟是大得吓人,他连手指头都动弹不得,只觉全身的骨骼给压得碎裂一般,隐约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向上浮去。

也不晓得浮了多久,直到那液体几乎压出了肺部的最后一丝空气,几乎窒息而死的时候,忽然眼皮外透出一丝光亮。

是湖泊么?白苗暗道,难道我快飘上来了?他心中狂喜,却不敢睁开眼——事实上也无法睁开眼睛。

便在光线越来越强的时候,忽然头顶一沉,仿佛有一股极大的力量强压下来,猛地把他向下压去!白苗骇得魂飞魄散,心道:我命休矣!哀叹一声,无可奈何地等死。

忽然间只觉手腕一紧,随即耳中听到嗤的一声,压迫着身体的液体忽然分裂,波的一声响,自己的身体被凌空提起……耳中听到了呼呼的风声,这回算是进入空气之中了,他刚张开嘴巴喘了口气,扑通一声,身体重重一痛,已经摔在了一层软软的地上。

白苗?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你怎么来了?白苗睁开眼睛一看,不禁呆若木鸡,只见三个熟悉的面孔正吃惊地望着自己——觋子羽,艾桑,少丘。

他缓缓望去,只见自己竟然处在一个诡异无比的环境中!他竟然坐在一个巨大的气泡内,漂浮于碧蓝的水中!无数的游鱼在气泡外面急速地游过,长长的湖藻随着水流漂浮,身体扁平的巨大水蛇如同衣带一般嗖嗖地蜿蜒而过……少丘和觋子羽、艾桑正坐在气泡内,都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

白苗,你怎么来了?觋子羽奇道,你也是顺着那条涡流通道来的么?咳咳。

白苗点了点头,半晌才想起回答觋子羽的问题,连忙道,是啊!唉,你们没事真的太好了,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你们,便跳进鹿台宫的涡流通道,嘿,我就知道你们不会死……觋子羽眼中露出温暖之色,却没有说话。

艾桑怪道:可你太冒险了,万一我们活不了,你跟着来,岂非太危险了么?白苗凝望着她,忽然一笑:加上许地,咱们只剩下四个人了,若你们死了,我活着岂非太孤独了?艾桑眼睛一红,别过了脸庞。

少丘苦笑一声,知道自己不在这四个人之中,伸出手指寂寞地敲打着气泡,竟发出叮叮的脆响,宛如金铁交鸣。

这里是什么地方?白苗奇道,真是怪异。

觋子羽苦笑一声:这里是雷泽之底。

没想到鹿台宫的涡流通道,竟会把我们送到雷泽中来。

白苗有些发呆,雷泽他不陌生,位于青阳部落以东,金天部族以西,与大野泽、菏泽相连,三座大泽形成了一座方圆数千里的沼泽地带。

当年他们从旸谷西入帝丘,就是从这片沼泽中经过。

他颇有些哭笑不得,谁能想得到这涡流竟然通到雷泽之底呢?想了想却不觉得奇怪,当时披衣曾经往涡流内送入一些鸽子,企图查探通道,这些鸽子没一个返回。

想来也是,鸽子到了水底,只有一个结果,就是喂鱼了。

那你们怎么不游上去?白苗摇头问道。

三人面面相觑,觋子羽咳嗽一声,也不说话,朝他身后指了指。

白苗一回头,却见碧蓝的湖水中,隐隐露出一个庞大的阴影,一动不动,仿佛湖中耸立的一座山峰。

那是什么?白苗奇道。

少丘瞥了他一眼,忽然屈指一弹,一粒小小的元素星激射而出,突破气泡的障碍,直射那阴影中的山峰,元素星在湖水中急速穿行,带出一道白色的气泡。

忽然那座山峰摇动了起来,阴影慢慢变大,竟然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状如人面的恐怖怪物,森然的巨齿长达一尺,眼睛虽然有拳头大小,闪耀着诡异可怖的光芒。

眼睛虽然大,可对它而言,比例却是太小,就像是嵌在那头上的两只明珠,在水中光芒四射。

元素星激射到了面前,那怪物大口一张,忽然喷射出一道水流,瞬间将元素星卷得无影无踪。

那道水流如同巨锤般朝气泡锤了过来,轰得一声,正砸在气泡上,这气泡球翻滚着在水中荡了开去。

封印之卷 第五百九十章 猰貐魔兽(一)白苗只觉浑身一震,身体嗖地飞了出去,在气泡壁上重重一撞,又弹射到了另一边。

气泡壁极有弹性,这下子就像一个跳球一般,咚咚咚地乱撞。

直到气泡慢慢停了下来,这才呻吟着爬不起来。

再看少丘等人,估计是当跳球多了,经验十足,三个人各运神通,身体紧紧贴在气泡壁上,随着气泡滚荡,却不再弹来弹去。

瞧得白苗一阵郁闷,惊道: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东西?你难道还猜不出来么?觋子羽叹道,雷泽里还会有什么怪物?白苗呆了,脸色突然煞白,半晌才喃喃道:猰貐……他记得当初在旸谷时,与觋子羽偷偷潜入旸谷的地宫宝库,在那里遇到了甘棠等人,看到一面石壁上刻着碑铭,记录了蚩尤时代的神师后卿将蚩尤甲沉入雷泽,以魔兽猰貐守护的故事……号称大荒六大魔兽之一的猰貐,此刻竟活生生地出现在了自己眼前!很不幸,这的确是猰貐。

艾桑叹息道,数日前,我们被涡流送到了湖底,正要游上去,恰好碰上这魔兽。

嘿,这等水系魔兽,在水下谁也打不过它。

幸好子羽凝出一座辟水封印,形成了大气泡,我们就躲在里面跟它对峙。

后来少丘又在这封印的内壁加了一层金元素,才勉强抵住它的攻击。

白苗愣愣地望着这个只露出一张面孔的巨大魔兽,心中发寒,他忽然想到一事:对了,这猰貐不是在守卫蚩尤甲么?难道咱们现在所处的位置跟蚩尤甲所在地不远?嘿,若是杀了猰貐,岂非可以得到七大神器之一的蚩尤甲?三人面面相觑,作声不得。

这厮当真不知死活,初来乍到,没领教过猰貐的厉害,居然还打着蚩尤甲的主意。

关于这猰貐,大荒间流传着一个传说。

据说猰貐本是一个善良的神兽,更是天下四大瑞兽之一。

数千年以前,人类尚未崛起,大荒间实力强横的神兽与魔兽到处都是,基于五元素神的神通,基本上和谐共处。

不过有一次,也不知什么原因,当时的另外两种魔兽,危与贰负,突然联手杀死了猰貐。

结果五元素神震怒,处死了危,重罚贰负。

水神共工怜悯猰貐,就将它带到昆仑山,让西王母以不死药救活了它。

不料猰貐复活后,也不知什么原因,竟然性情大变,神智迷乱,掉进昆仑山下的弱水之中,变作了一头形状如同巨牛,红身,人面的魔兽。

它随着水流漂游大荒,为祸天下。

因为吃过不死药,实力比死前强横了数倍,后来五元素神为了扶助人类,诛杀魔兽时,竟被它逃过追杀,逍遥自在。

可知这魔兽有多么恐怖了。

三人和猰貐斗了好几日,对它的厉害心有余悸,尤其在水中时,几乎是无法可想。

望着白苗跃跃欲试的神情,摇头不已。

这时,猰貐被激怒,前肢一合,飞速朝大气泡追了过来。

离得近了,白苗也看清了,这猰貐身体如牛,却比牛身的比例要长出许多,体积更是大了二三十倍,看来竟像是一条被剪短的龙,它长着一双扁平的虎爪,锋利无比,游动时还利于划水。

后肢也是扁平,游动时一合,竟能像鱼尾一样摇摆。

一看这就是一种水陆两栖动物。

你……艾桑怒道,你招惹它作甚?少丘淡淡地道:不招惹它,怎么出去?你有办法出去么?觋子羽皱眉道。

这几日他们也试了不少法子,不过这猰貐乃是水中的霸主,吞吐吸纳雷泽之水,把这个大气泡玩儿得团团转,根本漂不上去。

而一旦离开气泡,就会受到它狂猛的攻击,什么水刃、冰箭、旋流,众人谁也招架不住,这才息了逃走的念头。

迟早要出去的。

少丘默默地望着急速掠来的猰貐,天上还有毁城灭国的十日,地上还有等候着我的铁刃军团。

我等不起。

少丘。

觋子羽忽然道,如果你愿意跟我们合作,为了我们共同的理想而奋斗,我仍旧认你是我最亲的兄弟。

少丘没有看他,道:在你心中,我们共同的理想是什么?将整个大荒踩在脚下!觋子羽的眼中爆发出璀璨的光彩,语调甚至在微微颤抖,我推举你为炎黄之帝,凭你在金系的影响力,足以将三苗和三危统一,从此之后大荒世界,你就是至高无上的人间之王!那你呢?少丘露出一丝笑意,平静地看着他。

我,将会统一巫门和觋门,成为巫觋之王!觋子羽满脸都是狂热的神情,热切地看着他。

他这个理想少丘并不意外,慢慢道:为了这个理想,你就可以牺牲艾桑?让她嫁给丹朱?艾桑脸色忽然惨变。

我没有!觋子羽大吼道,你懂得什么?那是我和帝尧做的一笔交易!非如此,不足以拯救艾桑!难道你有办法救她么?你除了把她从帝尧身边抢走,带着她颠沛流离,你还能做什么?你知道艾桑想要什么吗?少丘默然不语,是啊,他把艾桑从帝尧身边抢走,算是救么?他带走了艾桑,又能给她什么?给她一生的承诺?也许,从前在空桑岛的时候可以,那时候,他并不明白什么叫爱情,巫谢说,你和艾桑在一起时不快乐吗?他想了想,那的确是很快乐的。

巫谢说,我把艾桑许配给你,让她做你的妻子,好么?他想了想,当然好,能和艾桑每日在一起,还有觋子羽……那个时候叫桑冥羽,当然很好。

可是,不久之后,他来到了大荒,遇见甘棠和巫真之后,他才知道,那不是爱情。

和艾桑在一起,他洁净得像一块翡翠,只想把她抱在怀里,擦干她的眼泪,让她快快活活的。

除此之外,他没有任何欲望。

艾桑抱着膝盖坐在气泡上,呆呆地望着越来越大的猰貐,一句话也不说,任他们争吵。

冥羽。

少丘缓缓道,不要做巫觋了,带着艾桑走吧!人间的权位,得不到的人愿意为他牺牲一切,可是得到之后,会发现味同嚼蜡,远远不如有一个自己珍爱的女人。

我会的。

觋子羽冷冷道,那要等到我把那块蜡嚼过,然后吐掉之后。

你们不要吵了!艾桑忽然慢慢地转过头,凄然望着他们,你们知道我想要什么吗?两人对视一眼,默然无语。

气泡中陷入沉默。

白苗脸色铁青,在觋子羽的面前,他永远将自己对艾桑的爱慕藏在心底最深处,可是,他无法容忍别人像瓜分一样在这里讨论。

好了,我出去了。

少丘一挥手,在水中,你们俩的精神力没什么用处。

我出去缠住猰貐,然后你们催动气泡,拼命往上漂。

少丘。

艾桑看着猰貐狰狞可怖的面孔,喃喃道,你会死的……那不是正好么?少丘笑道,艾桑,就当你亲手手刃了杀你父兄的仇人吧!然后,就什么也不要在牵挂了,寻找自己的幸福去吧!艾桑忽然失声痛哭,觋子羽伸过手,把她抱在怀里。

这次艾桑没有拒绝,在他胸口哭得死去活来。

我知道你死不了。

觋子羽淡淡道,我还期待着与你在大荒这个战场一决胜负!哈哈。

少丘一声大笑,霍然站了起来,那就尽快去实现你的梦想吧!说完双手一撕,从气泡壁上挤了出去,双足发力,宛如一道疾箭般迎着猰貐射了过去。

封印之卷 第五百九十一章 猰貐魔兽(二)金天部族,雷泽城。

雷泽城可以说是金天部族最西的边界了,数十年前,金天部族还局限于大野泽之东,直到后来帝尧将雷泽划归金天部族,东岳君姬仲才在雷泽边缘筑起这座城池,又将辖内唯一一个水系部落——高泽部落给迁徙了过来,进驻雷泽城。

高泽部落的秘密使命,就是守护封印在雷泽内的蚩尤甲!终年笼罩着白雾的大泽浩浩茫茫,从城头望去,整个天空都是一片虚荡。

黄昏的日光穿不透雷泽上的雾气,隐约透出一团火红的虚影,而东面,九只烈日悬在半空,照得方圆千里一片灼红,粒子风暴从九日内部暴射出来,散发出千百里长的触须,扫荡着大地。

向东面望去,土地焦黄,地面上数尺都是被摧毁的浮土,连绵的密林正在远处燃烧,散发着黑烟与烈火。

随风传来焦臭的味道,那是人畜的尸身正在燃烧。

所幸雷泽城并未被粒子风暴扫荡,仍旧完好,不过高泽部落的人都不敢在地面上居住,他们掘出深达三四丈的地道,整个部落都钻进了地下,只在城中留下百余人的巡逻战士,守护他们的家园。

呸。

一个身上披着皮甲的战士从城墙的窟窿内钻了出来,吐掉口中的泥土,妈的,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感觉真好。

城墙的底部开了一个只容纳一人出入的小口,他钻出来,陆陆续续又钻出二三十人,一个个穿着牛皮甲,手持鱼骨刃,背上还挂着长弓。

哈哈,去他妈的新鲜空气,你这口呼吸到了新鲜空气,下一口说不定就是粒子风暴,把你整个皮都给掀了。

比较起来,老子还是愿意躲在地底吃土。

又一个战士呸呸地吐掉泥土,笑道。

是啊!另一人打了个哆嗦,妈的,被粒子风暴一刮,死得真是太惨了。

哎,我说,咱们就在城头随便看看算了。

想呼吸新鲜空气那战士这时也有些忐忑,喃喃道,天也快黑了,到处都是粒子风暴,也没人在地面上乱跑。

众人都有此意,计议已定,都轻松了,一行人说说笑笑,在城中巡查了片刻,然后登上城头四处观望。

天虽然快黑了,但空气中仍是一片赤红,在大荒之东,几乎成了不夜天,悬在半空的九只烈日散发着炫目的金色光芒,映照着大地。

不时有一道道粒子风暴射出来,天空就有如闪电般亮如白昼。

卢其山好像也在燃烧啊!一个战士遥望着东部,喃喃地叹道,也不知旸谷成了什么样子。

若是旸谷也被摧毁,咱们金天部族就算彻底完了。

族君上个月从旸谷回来,据说没有大碍。

另一个战士道,旸谷地方选得好,卢其山和空桑山两山相夹,抵挡了大部分风暴……正在这时,忽然一个战士仰望天空,惊叫道:快看!那是什么?所有战士都不禁一抖,还以为粒子风暴突然袭来,一起抬头望去,就见东面的空中,忽然飘来一大团修长的暗影,矫夭难测,划过赤红的天空。

那东西飞得极快,只一瞬,众人就看清了,却是两条巨大的飞龙,肋生双翅,长有数十丈。

更奇的是,在这两条龙的身上,竟然搭着一副巨大的车辕,缠着几条缰绳,拉着一辆巨大的战车!九黎龙骑——一个战士嘶声叫道。

九黎龙骑,金天部族最大的噩梦。

仅仅数月之前还没有这个名字,自从一个名叫甘棠的少女乘着四条龙抵达东夷,重建九黎部族,就诞生了这个恐怖的军队。

她率领四条飞龙和三千战士横扫大荒东部,灭族无数,甚至逼降了斟灌堡的金天部族叛军。

荀季子与之一连三战,都大败亏输,丢盔弃甲。

若非十日并出,粒子风暴扫荡,不适宜大军作战,九黎龙骑只怕就会攻入旸谷。

怎么这个时候,九黎龙骑会出现在雷泽城的上空?战士们惊恐地望着天上的飞龙,那龙飞得近了,他们甚至看见巨大的龙车上傲立着一个青衣少女,正双手握着缰绳,御使飞龙。

看见雷泽城上的战士,那少女一声冷哼,两条飞龙忽然掠下,斜斜地掠过雷泽城的上空。

高泽战士们只觉头顶一暗,随即一道巨大的火焰喷了下来,炽热的高温瞬息间笼罩了城头。

是火龙……十多名战士一念未绝,身躯霎时间化为焦炭。

龙骑一掠而过,并不停留,直入雷泽的深处,等几个侥幸逃生的战士战战兢兢地探出头时,浓雾笼罩的雷泽上空,早已不见了龙骑的影子。

少丘怒目圆睁,手臂一挥,狂猛的锋锐之气剖开湖水,直斩猰貐。

那猰貐甚是通灵,知道这金元素力难以抵挡,大嘴一鼓,喷出一道水流,顿时将元素力给冲击得不见了踪影。

少丘叹息一声,双脚一蹬水流,转身便逃。

一人一兽已经搏杀了良久,此时湖中昏暗,水波翻滚,几乎看不见这个可怖的对手,只能凭感觉搏杀。

在少丘凌厉的攻击下,猰貐彻底被激怒,也顾不得那个大水泡,水流激荡中,觋子羽他们也不知道漂到了哪里。

噗噗,少丘忽然感觉脚底一痛,随即左腿麻痹,冰冷冰冷的。

知道是中了猰貐的冰箭,元素力运转之下,把那股入侵的水元素力逼出体外,这才感觉稍微舒服了些。

他双腿摆动,游得很快。

少丘当年在空桑岛时以打鱼为生,水性相当不错,但比起这水系魔兽那就差得太远了。

正游之间,忽然觉得前面的水有些冷,还没醒悟过来,脑袋一晕,咚得撞在了一面巨大的冰墙上。

轰,那冰墙禁不住他一撞,在水中裂开,但少丘也给撞得团团转。

身形还没稳定下来,猰貐已经到了背后,口中喷出一股强大的旋流,将少丘的身子卷了起来,那水流忽然间变得冰凉彻骨,竟然将少丘硬生生地冻结成了块,向口中吞去。

阔如城门的大口黑森森的,一排排尺长的利齿有如锋利无匹,怕是连金铜都能洞穿。

少丘忽然停止了挣扎,平息心神随着水流向猰貐口中涌去。

就在落入口中的刹那,猰貐忽然上下齿闭合……自从神通大成以来,少丘从未离死亡如此之近。

他全身被冻结,极度的低温几乎使他体内的元素力停滞。

幸好血脉者不靠元素丹激发力量,否则任何一个元素丹也无法在如此低温下运转。

饶是如此,他身体也几乎被冻得开裂,眼珠都无法活动,就像一个大脆瓜一样,若是被那森然的巨齿,估计最好的结果就是全身四分五裂,化成金属块……少丘却忽然露出一丝笑意,身子各处猛地冒出无数的尖刺,有如刺猬一般,这些锋利的金属刺从少丘的骨骼处长出来,闪耀着锋锐的光芒,足有一尺半长,恰好透过长牙刺入猰貐的软肉内。

少丘死死地卡在猰貐的上下牙槽之间,好像让它吞了个刺猬一般。

一股血流噗地冒了出来,那猰貐顿时发狂起来,急忙大口一张,喉咙里呼地喷出一道强大的水流,把这个刺猬给喷了出去。

少丘心道:有这么便宜么?好容易来了,不带点东西就走?身子向上涌出的间隙,信念微动,刺在猰貐牙齿内的尖锥化作钩子,在它嘴巴里胡乱一钩,然后冲天而起。

那钩子上,赫然是一颗弯曲的长牙,还带着血肉。

那猰貐痛极之下,一口把他喷出,然后忽然醒悟,上面是湖面啊……封印之卷 第五百九十二章 猰貐与巨龙它狂怒之下,身子紧追不舍,冰寒的力量瞬息间布满了湖水,湖水快速凝结,冰蓝之色的冰湖宛如一条巨大的八爪章鱼般向少丘追了过来……嘭——人形冰块破出水面。

猰貐的一喷之力着实强劲,直把少丘喷出到了十七八丈的高空。

他刚刚离开水面,数里宽的湖泽立刻凝结成了坚冰。

哗啦啦,随即坚冰破裂,猰貐从水面下激射而出,二十多丈长的身躯窜在了半空,大口一张,幽蓝闪亮的冰锥密密麻麻地朝着少丘激射而去。

噼里啪啦,少丘身上的冰块一片片碎裂。

少丘只被喷射出十多丈,这猰貐的身躯长达二十多丈,远远看去,一条巨大的龙形牛怪一半身子插在雷泽中,向上扬起脖子,猛地一甩,就想把这个大冰块砸个稀巴烂——它也学乖了,不敢再吞。

猛然间就听到一声嘹亮的龙吟,半空中忽然现出两条驾着战车的神龙,一边冒着火焰,一边裹着云气,轰隆隆地朝这边飞了过来。

龙车上驾车的那名青衣少女一声娇喝,两条神龙同时喷出一道火焰、一道水箭,正中猰貐。

猰貐一声嘶吼,脖子一缩,看见了两条巨龙,立刻露出戒备的神色。

这时少丘已经开始向下落,那少女忽然肩膀一抖,肋部竟然生出两只翅膀,她凌空掠起,双翅一扇,闪电般抓住少丘,伸出足尖在猰貐鼻尖上一蹬,盘旋着飞回龙车之上。

猰貐正凝神戒备两条巨龙,混没想到有人蹬它鼻子,待醒过神来,人影已经飞回了龙车内。

气得它嘶吼一声,双目怒视着巨龙,却不敢稍有动作。

嗷——两条巨龙同时嘶吼,朝着猰貐爆发出强大的攻击渴望。

猰貐也不甘示弱,牛头一扬,鼻孔中窜出道道黑气。

两条巨龙和一头猰貐就要展开一场恶战。

那青衣少女哼了一声,双翅展动,飞上半空,站在水龙的头顶,冷冷地望着猰貐,喝道:你便是猰貐?那猰貐转过头,惊讶地看着她。

它从这少女的身上感觉到一股强大的龙力,丝毫不敢怠慢。

那少女淡淡地道:雷泽之中的蚩尤甲,你守护了四百年了。

如今蚩尤的后裔来取,你还不献出来么?猰貐极通人性,像是听懂了那少女的话,蚩尤甲三个字触及了它敏感的神经,鼻孔里咆哮片刻,双目射出森寒之色,显得无比愤怒。

无论你愿不愿意,我终究是蚩尤甲的天命主人!那少女骄傲地道,我有四条巨龙,体内拥有龙力和木系元素力,你区区一头猰貐,能抵挡得了么?猰貐闷哼几声,忽然仰天咆哮,激愤无比。

在它想来,守护蚩尤甲乃是自己的使命,这丁点大的人类居然敢命令自己献出来,当真是对它的侮辱。

那少女继续道:看在你也是一个异兽,献出蚩尤甲之后,我允许你追随我。

到时候我带着你征战天下,建立不世功业,让你成为天下第一魔兽!如何?吼——猰貐气得鼻子几乎歪了,想发起攻击,空中又有两条巨龙在侧,它晃着脑袋想了想,终于怒不可遏地一摆身躯,钻进了雷泽之中。

那少女有些惊讶,仿佛为猰貐不识好歹感到可惜,喃喃道:你能逃得掉么?她回头望了一眼,惦记着少丘,双翅一扇,飞回龙车上。

少丘浑身僵硬地躺在龙车内,这猰貐的低温攻击颇为厉害,眼下除了体内的元素力能够缓慢运行,连眼珠都僵硬了。

双眼木木地直视着天空,仿佛有一抹幽蓝在暗夜的空中渲染。

青衣少女默默地望着这块冰雕,眼中渗出一滴泪水。

她倔强地摸了摸泪,回头道:小火,将他融化开。

那条火龙转回头,嗷地喷出一股淡淡的火焰,少丘体外的坚冰迅速融化。

暖洋洋的感觉重新刺激了金元素力的运行,少丘眨了眨眼睛,这才恢复了活力。

他缓缓地侧过头,看见了那个清瘦、绝艳的少女。

野梨子……少丘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为什么我每次睁开眼睛,看到的总是你?这一句话让甘棠泪水滂沱。

她痴痴地看着这个曾经与自己订下终生之约的男子,多少的爱恨情仇,多少的抗拒依顺,一瞬间消逝得无影无踪。

她拭了拭眼泪,倔强地别过了脸淡淡地道:原来是少丘公子。

少丘对她的冷淡毫不意外,虽然两人在涡水时就恩断义绝,永不再见,其实谁都知道,甘棠仍旧对他爱恨难舍。

不过在三危那次,董茎甘愿为他付出生命,含笑而死,彻底刺激了甘棠,一下子就击碎了她的幻想。

他挣扎着做起来,左右看看,不禁奇道,这是雷泽的上空?你怎么来这里了?这雷泽之中藏着蚩尤甲,我乃是天命的金系之主,自然要来取了。

甘棠平静地道。

金系之主?少丘愣了愣,小心地道,金系之主是什么意思?甘棠脸一红,怒道:还有什么意思?就是我现在是金系的老大!东夷两大部落承认我的地位,我重组了九黎部族,自然便是金系之主了。

人称九黎龙君!难道没有血脉者,我金系便不用活么?哦,哦。

少丘恍然大悟,笑道,这样也好,我算是解脱了。

有了你这个金系之主,九黎龙君,想必三苗和三危也不用纠缠着我啦!哼。

甘棠不屑地道,但心中砰然一动,道,三苗和三危?你是否带领一支铁刃军团驻扎在大伾山一带?少丘摇摇头:我还不知道他们目前驻扎在哪儿。

难道他们已经突破亳都的封锁了?甘棠不理会他,抱着膝盖坐在龙车内,盘算了片刻,才道:你怎么会来雷泽?难道也是想取蚩尤甲?少丘苦笑不已,把从鹿台宫的涡流内给送到雷泽的经过讲述了一番,忽然想起了觋子羽和艾桑等人,脸色一变,一跃而起:你有没有见过觋子羽?他们在一个大气泡内,不知道是否从猰貐口中逃生了。

除了觋子羽,白苗,还有你家的艾桑公主吧?甘棠斜着眼睛道。

少丘惊喜不已:你看到他们了?没有。

甘棠怒不可遏,只觉一股醋意从心底轰隆隆地翻腾起来,简直想抽他一巴掌。

少丘摇头不已,哀求道:野梨子,你好歹跟我说说他们的下落呀!甘棠翻了翻眼睛,勉强压抑着怒火,道:说说也可以,不过你需要带我到铁刃军团的驻地去。

干吗?少丘奇道。

甘棠傲然道:收编他们。

我乃是金系之主,三苗和三危的金系正统之争也该结束了,他们此后就替我效劳,征战大荒。

少丘哑然无语。

只觉这野梨子从小就野心勃勃,得了龙力之后,更是膨胀得让人感到陌生了。

咳咳。

少丘苦笑不已。

他虽然和三苗高层没接触过,却和欢兜打过不少交道,以欢兜桀骜不驯的性格和绝世神通,是决不可能拜倒在这小妮子脚下的。

想都别想。

怎么?甘棠怒道,你咳嗽作甚?呃……少丘急忙分辩,是被冻僵的时候呛了嗓子。

对了,你不是要取蚩尤甲么?还有时间去大伾山啊?甘棠盯着脚下的雷泽颇有些不舍之色,想了想,决然道:还是先到大伾山吧!蚩尤甲注定是我的,除了我的巨龙,也没人能对付得了猰貐。

一万名金系战士可是会死的会跑的,错过了这个机会可不行。

封印之卷 第五百九十三章 半神灭,巫觋劫(一)少丘无可奈何,急忙道:你还没跟我说觋子羽等人的下落呢?他们走了。

甘棠不耐烦地道,我方才从雷泽城方向过来,就看见一个大气泡漂了上来。

觋子羽他们三个从里面钻了出来。

我跟这小子无冤无仇,也不想惹他……甘棠忽然不说了,顿了顿,才道,总之他们到了湖面之后,就离开了。

少丘心里充满疑惑,但又不敢问得仔细,怕甘棠对艾桑醋意大发。

不过知道他们安然无恙地离开,心里倒放下了心。

甘棠目光躲躲闪闪的,心里却窃笑不已。

事实是,甘棠驾着龙车在湖面上游弋,一时也找不到蚩尤甲所藏的地方。

正在这时,碰上了漂在湖面上的觋子羽和艾桑、白苗。

甘棠与觋子羽算不得有什么恩怨,也不愿招惹这个可怕的圣觋,问题是她一看见艾桑就眼睛发绿,恨不得一口吃了她。

她当即让龙车落在湖面。

觋子羽等人看见这魔女驾着两条巨龙,也是惊悚不已。

艾桑却不在乎,她正担忧着少丘的安危,看见甘棠,知道来了帮手,急忙把少丘的处境说了一番。

甘棠大吃一惊,没想到少丘这么傻,居然在水中去和猰貐搏杀。

一时心中慌乱起来,她不愿让艾桑和少丘见面,当即将觋子羽等人逐走。

艾桑死活不走,觋子羽却不愿惹得甘棠发怒,当即以精神力让艾桑进入睡眠之中,带着她离开了雷泽。

这些经过甘棠自然不愿和少丘说起,只是一迭声地催促他带着自己到铁刃军团去。

好吧!少丘无奈地道,咱们可得说好了,如果铁刃军团不愿跟你走,不可用强。

到了再说。

甘棠眯起了眼睛。

弯弯的,有如小猫一般,闪耀着一丝窃喜的光芒。

少丘对她的小盘算实在是太清楚了,知道方才的话是空口白说,苦笑一声,两人坐在龙车之上,甘棠一声长啸,巨龙嘶鸣一声,在灼红的夜幕之中腾空而起,向西方飞去。

两人飞到大伾山,本想打听铁刃军团的驻地。

不料却看到荀皋把自己的轩辕军团尽数派到了丰沮玉门一线,而季狸的轩辕军团却死命攻打他。

两拨轩辕军团在丰沮玉门之外浴血奋战,打得不可开交,把两人都看呆了。

后来甘棠抓了季狸手下的一名骑尉追问详情,才知道,丰沮玉门正在上演一场灭世之战。

司幽以一人之力挑战整个巫门。

荀皋为了方便司幽行事,派兵封锁了丰沮玉门的通道,而季狸却急于打破通道,救援巫门。

少丘一听大惊,告诉甘棠:咱们暂且不去找铁刃军团了,司幽中了他人的毒计,只怕必死无疑!我必须去救他!甘棠撇了撇嘴,却没有反驳,驾着龙车从两军的头顶飞过,径直来到了丰沮玉门。

在所有人的瞩目中,少丘站在龙车之上,飞到司幽的面前。

周围一片狼藉,雪白的地面翻腾着黑泥,地面上到处都是猛兽的尸体,有些仍在燃烧,焦臭无比。

丰沮玉门上,巫者和觋者站得密密麻麻,一脸淡漠或是一脸愤慨地注视着自己。

玉门之巅,太巫氏盘坐在巍峨的神殿中,一派神秘之色。

她脚下那个少女是巫真么?少丘心中忽然一痛,仿佛感受到巫真的精神力抚摸着自己的身体,泛出哀怨之意。

司幽。

少丘遥遥喝道,不可鲁莽,你成了别人手中之刃,知道么?司幽淡淡地一笑,脸上现出狂热之意:少丘,你知道我毕生的志向,就是灭掉巫门。

我这一生的悲苦你也看到了,我自己被囚禁十多年,我母亲被他们逼死,身为人子,此仇不报,我还有脸苟活在这个世上么?少丘叹息了一声:司幽,你是我的兄弟。

你的敌人是太巫氏和觋子隐,你若要找他们报仇,我拼着性命不要也会拔出手中之剑,全力助你。

然而,这与巫门何干?何必要连累那么多无辜者丧命呢?何谓无辜,何谓有罪?司幽喃喃地道,我分不清,也不想区分。

你眼前看到的这群无辜者,哪个手中不曾沾满了他人之血?五年前,我逃离丰沮玉门时,那些追杀我的大荒高手,哪个与我有什么仇恨?可是,现在你只是他人手中之刃!少丘沉声道,你正在被人利用!司幽一笑:你知道箭镞有什么用么?它就是一个箭头,哪怕有滔天的仇恨,自己也射不进仇人的胸膛。

只有插在一根箭杆上,被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绷紧射出来,才能发挥它的作用。

少丘,我就是一只箭镞!少丘寂寞地长叹了一声,遥望着眼前的丰沮玉门。

虽然站在强大的巨龙背上,却感觉自己无比渺小,有如天地间的一粒尘埃,被风吹动,被人推动,被水波飘动,无所抗拒……哼,你是想救巫门还是救那个巫真?甘棠冷冷地望着玉门之巅的巫真,巫真那楚楚可怜的柔弱样简直要让她发狂,因为这等柔弱样是她永远也学不来的,怪不得一听到司幽灭巫,你就巴巴地要跑过来。

原来是牵挂着这个小情人!我什么时候……少丘怒道,勉强压低声音道,她是巫者,你别乱说。

甘棠不理他,望着司幽喊道:司幽,干得真好,加把劲儿,快快把巫门灭了。

连这小妖精一块儿灭掉。

少丘气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道:你还是不是女人?怎的对巫门被灭没有丝毫同情心?难道女人是在男人的怜悯同情下活的么?甘棠冷笑道,大荒之中没有性别,有的只是实力。

若女权当真衰微,连自保的实力都没有,还强求作甚?还是早早退出来吧。

少丘一愕,摇头不已。

两人说话虽低,隔着又远,但太巫氏却如何听不到。

她坐在玉门之巅,忽然淡淡的一笑,紫玉面具露出璀璨的光彩,长笑一声:很好,没想到一个金系少女,却道出了本座数十年才悟透的道理!真儿。

她慈祥地看着巫真,柔声道,你听到了么?巫门的重担放在你肩上也是太重啦!师尊……巫真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太巫氏!司幽遥遥地喝道,有什么遗言就尽管留下吧!今日一战,我必灭巫门!我要让你经受最惨痛的痛苦!太巫氏平淡如草原流水,缓缓道:本座生死,自有天定,你算什么?你活在这个世上,本就是一个错误。

司幽怒不可遏,森然道:留下我一条命,更是你今生犯下的最大错误!我今生只犯过一个错误。

太巫氏呵呵笑道,生在了这个没落的时代。

擎苍天而力不足,树女权而时不予。

她语气很平淡,仿佛岁月之沧桑不过如此,睿智的眼眸早已洞悉一切,无怨无求,司幽,你知道么?你对于本座的大业而言,无非水中一片浮萍,眼中一粒尘埃,被时代之潮水推到了我面前。

司幽静静地看着她,太巫氏的声音忽然低沉起来:无你,本座亦将崩灭;有你,本座亦将崩灭。

而你的出现,只不过徒然增加了人间的一段哀伤,巫门的一层羞辱而已。

那么,今天就让我把这羞辱带给你吧!司幽冷笑道。

本座说的羞辱,是你母亲生下你。

太巫氏含笑看着他,你的出世,就是巫门最大的羞辱。

司幽的脸色忽然惨白。

封印之卷 第五百九十四章 半神灭,巫觋劫(二)你让人类亵渎了诸神,你让凡人失去了信仰,你让我们无所皈依,你让人类不再惧怕罪恶。

太巫氏淡淡地道。

住口——司幽嘶声喝道,手指颤抖,握着灭巫鸟的扳机汗如雨下,湿透了一身。

司幽,她只不过是在摧毁你的信心!少丘沉声道,你是天下最杰出的机关师!你不依靠任何人,白手在这大荒中闯下赫赫的威名。

你知道么?你今天的成就,你的父母虽然看不到了,但你已经带给他们无上的荣耀!司幽呆滞地看着他。

少丘平和地望着他,脸上带着笑容:司幽,你真得很出色!人间的仇恨,总要以血来偿还,但是你如今却是在做别人手中的刀刃!姚重华狼子野心,你又不是不知道,何苦呢?司幽尚未回答,虞敬和姚孟有些恼怒。

姚孟一催冥火骨翼鸟,挡在少丘的面前,冷冷道:你便是金之血脉者?哼,我家族君慈名远播,仁厚爱民,岂容你来侮辱!速速给老子滚蛋,否则老子让你后悔来到这世上!你是什么人?少丘打量他一眼,报上名来。

姚孟!姚孟傲然道,火之血脉者第三!很好。

少丘淡淡道,忽然一探手,右臂暴涨三丈,咔地扣住了他的咽喉,一把将他从蛊雕背上提了起来,喝道,回去告诉姚重华,莫要小觑了天下英雄!随手一掷,姚孟一声长叫,身子嗖地飞得不见了踪影。

仅次一招,众人惊怖。

姚孟的名头少丘虽然不大熟知,这些久历大荒的巫觋们当然清楚,尤其是巫盼手下的那群巫者,她们跟着巫盼在虞部族二十年,自然知道这姚孟的厉害,乃是虞部族的超级悍将,攻城略地,斩将杀敌,凶名卓著。

没想到连少丘一招都抵挡不住,像破麻袋一般扔了出去。

虞敬更是悚然,他为人稳重,虽然觉得姚孟有些孟浪了,但事关虞部族的声誉,也由不得他退缩,大喝一声,一把烈焰长矛赫然在手,从骨翼鸟背上一跃而起,矛尖挟着烈火,疾刺少丘。

你比方才那家伙强多了。

少丘点头赞道。

他也不躲闪,含笑看着烈焰滚滚的矛尖。

噗——矛尖刺入他的前胸,少丘却浑然无事,仍旧含笑看着他。

虞敬有些发呆,有些弄不明白,明明火克金,为何这金系少年竟然无视自己的火元素力。

他却不知,句望赠给他的四宝,除了火龙小狗他赠给了司幽,九天祝融鞭和离火八卦盘他让喀丝度等人收着,烈日盾就是一层火元素薄膜,携带方便,就一直带在身上。

方才他悄悄把烈日盾转了一下,虞敬的一矛正好刺在盾上。

这盾乃是火元素之精所凝聚,他如何能刺得透?他还没弄明白,少丘探出手去,啪地扣住他的脖子,淡淡道:你也去吧!扬手一抛,虞敬也飞得不见了踪影。

虞敬栽得颇冤,他的实力比姚孟强了许多,真要平手相斗,少丘一时半会绝难拾掇得下他,但少丘出手迅捷无伦,时机把握得更妙,趁他失神的片刻,一击得手。

丰沮玉门之上静默无声,觋子幽看了看觋子隐,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师兄,几日不见,这个少年实力大涨啊!觋子隐哼了一声,面上也露出忌惮之意。

在帝丘六部族神坛时,他面对少丘,有十足的信心击败这个少年,但如今看到他的出手,却再也不敢轻言能胜。

司幽默默地看着他,忽然一笑:你要对我出手么?少丘一愕:怎么会,我们是兄弟。

我只不过不愿你做别人的枪使。

既然是兄弟,就莫要阻挠我。

司幽冷漠起来,我愿意做枪还是盾,是我的抉择;我要杀人还是救人,也是我的抉择!司幽——少丘还要再说,司幽一举手,喝道:不要再说!我意已决,你再要阻止我,就是我的敌人!少丘心中涌出浓浓的悲哀,闭目长叹。

日已偏西,雪花不知何时停止了,西方隐隐透出落日的轮廓,东方九日并起,依旧一片灼红。

仿佛是火与冰的世界。

这一日就要结束了,我已经等不及了。

司幽一声长啸,手指重重地扣下了扳机。

三十六只琉璃灭巫鸟嘣嘣嘣地从木架上弹射而出,冰雹般朝玉门之巅的太巫氏射去。

梦幻般的琉璃之色在冰与火的世界中闪耀,仿佛是一场场凄美迷离的梦幻,带着转瞬即逝的哀伤和瞬间生灭的光彩。

群巫失声惊呼,太巫氏微微一叹,双袖拂动,先是在身周凝结成一座封印,而后一缕缕精神力量凝聚射出,击向灭巫鸟。

轰轰轰,爆炸声震得整个丰沮玉门都在震颤,炫目的光芒此起彼伏,一时间众人眼前什么也看不见,到处都是迷蒙的光芒。

百丈之外,灭巫鸟竟被精神力量所击碎,引爆。

没有一只能突破太巫氏的防御。

觋子隐、觋子幽、少丘、甘棠等人看得眉头大皱,前二人是没想到太巫氏的神通居然强大至此,后二人则是没有料到琉璃灭巫鸟的威力强大至此。

甘棠更是看得眼冒绿光,脑袋里立刻转念:若是我有大批灭巫鸟,到时候轰炸旸谷,岂非……她心里盘算着,这司幽与少丘交好,嗯,到时候得想个法子让他为我效力……不好,好像司幽是木之血脉者,还是东岳君姬仲的私生子,让他去轰炸他祖先的基业,怕是……甘棠顿时烦恼起来。

第一波轰炸完,司幽的第二波鸟群又飞来了,半空之中轰隆隆的不绝于耳,爆炸的力量将丰沮玉门炸得一片狼藉,山上的山石崩裂,巨树摧折,甚至数十丈高的山崖都给崩塌,轰隆隆地塌了下来。

瀑布下的玉琮给一块巨石砸个正着,咔地碎裂。

那口深潭之中堆满了碎石,潭水淤出,四处流淌。

但太巫氏仍旧凝然不动,宛如一尊不灭的神祇,爆炸撼动了山岳,却撼不动她端坐的身影。

姚重华怎么招来了这个疯子!觋子隐破口大骂,难道整个丰沮玉门都被他轰塌才甘心么?觋子幽却露出警惕之色,心道:子隐怎么心疼起丰沮玉门了?难道巫门灭后,他居然想一统觋门么?他脸上带着冷笑,一言不发。

司幽——少丘大叫道,停手吧!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司幽见两波灭巫鸟居然轰不死太巫氏,顿时血贯瞳仁,嘶声喝道。

少丘见他已然露出癫狂之意,不禁长身而起,探足一踏,下一刻,身形已然出现在他身边的一只骨翼鸟的背上,就想制住他。

司幽霍然回头,恶狠狠地一扭木金刚的脑袋,蜂巢灭神针对准了少丘,喝道:莫要阻止我!我告诉你,今日灭不了太巫氏,我一头撞死在丰沮玉门!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今日我决不忍你陷入魔障!少丘大喝道,司幽,收手吧!说完手臂暴涨,劈手抓了过来。

莫要逼我——司幽狂喝一声,一拧木金刚的脑袋,砰,蜂巢灭神针轰地朝他射了过去。

密如暴雨,遮天蔽日。

快避开!甘棠没想到他竟然猝然向少丘出手,不禁骇得脸色发白。

少丘看着密密麻麻的灭神针轰然而来,露出一丝哀伤,却不闪不避,伸手遮挡了一下眼睛。

噗噗噗,灭神针尽数打在他的身上,整个人钉得有如刺猬一般。

司幽怔住了。

封印之卷 第五百九十五章 半神灭,巫觋劫(三)少丘放下手,手背钉着无数灭神针,却都已经弯曲,没有一根能够射透肌肤,身上的也一样。

经金元素粒子炼过的金刚不坏之躯,又岂是区区铜针所能穿透?他伸出袖子拂了一下,满身的灭神针簌簌而落。

司幽似乎松了口气,少丘却又探手抓来,喝道:司幽,不要执迷不悟了!少丘,住手——远处忽然响起一声长喝。

少丘一愕,感觉到一股无影的暗火激射而来,眼前一片灼痛。

他探手一抓,一缕火焰在他手心燃烧。

少丘心中一震,只觉这股暗火极为凝聚,挟着极大的元素力。

竟是一位顶级高手所发。

他抬头一望,就看见东面的雪山之巅射来一团火影,摇曳着划过长空,以匪夷所思的高速激射而来。

后面还跟着几团火球,远远望去,就像一群爆发的流星雨。

那道火影到了丰沮玉门前的虚空之中,忽然停滞,随即化作一道人影,凭立在虚空。

葛衣、麻鞋,衣服的膝肘等处磨得破破烂烂的,乱发用一根麻绳困在脑后,相貌温和忠厚,赫然是姚重华!他身后那几团火球也现出真身,却是虞部族的六名高手,虞敬和姚孟也在其中。

姚重华虚跨几步,踩着一团暗红的浓云,拦在少丘和司幽之间,朝少丘一拱手,笑道:少丘小弟,多日未见,神通更见长进啦!少丘早已对他彻底失望,再看见他,心里连一丝涟漪也不曾荡漾起来,点了点头:虞君谋夺了君位,本该富甲大荒,却不料比以前更加寒酸了。

姚重华尴尬地一笑,呵呵地道:小弟说笑了。

今日司幽灭巫,上合天意,下应民心,小弟何必阻拦?天意是什么?民心在哪里?少丘冷冷道,我所看到的,只是那些大阴谋家的贪婪之心,争霸之意!姚重华一滞,摇头失笑:你啊,还是少年脾气。

他环顾一下四周,朝司幽使了个颜色,笑道,司幽,太巫氏看似强横,其实已经被你重创,切不可放过这个机会。

若是她一旦反击,天下无人能制!司幽点了点头,充血的眸子死死地盯住太巫氏。

知道太巫氏不像表面那般强大到无可击败的地步,他忽然精神大振。

姚重华转头望着少丘,笑道:小弟,大荒角逐,乃是智慧与力量的较技,你保护弱者虽然仁慈,但难道强者却要被淘汰么?如果你觉得我和司幽灭巫不对……他咔得撕裂了胸襟,裸露出胸膛,如果你觉得杀了我,杀了司幽,大荒就会按照你预想的那样平和宁静,大家温文尔雅,礼义谦让。

那么,拿出你的剑,刺透我的胸膛!他顿了顿,哀然道,以你我的情分,难道为兄还受不起你这一剑么?少丘凝眸注视着他,忽然间心潮澎湃。

这个可怕的男人真正可怕之处不在于他的武功神通,而是他拥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征服人心的力量。

纵使你知道他在玩弄阴谋,知道他在作恶,可是面对着他,总是让人拼尽全力提起来的勇气刹那间消失。

少丘慢慢抬起了手……君上——虞敬等人大惊,一起叫道。

住口!姚重华冷然一喝,我和少丘的恩怨,不需你们插手。

若是我死了,亦不准你们寻仇!虞敬等人面面相觑,姚孟更是大吼一声,一腔的愤怒无处发泄,掌心轰出一道烈火,轰地击塌一座山岩。

少丘喟然长叹:虞君,往日恩怨,在蒲阪便一刀两断。

今日若是司幽死了,我必杀你。

说话间,司幽已然再次出手!第三波攻击,三十六只灭巫鸟双翅展动,噗噜噜地直飞而去。

第一只鸟儿撞在太巫氏的外围封印上,轰然一声爆炸,散发着璀璨的光彩,粉身碎骨。

少丘和姚重华听到巨响,齐齐望去。

姚重华淡淡一笑:太巫氏难逃此劫了。

仿佛要验证姚重华的话,仅此一瞬间,又有三只鸟儿撞上了封印,璀璨的烟花爆裂之后,轰然一声剧烈的震响,太巫氏的封印乍然破碎。

七十六只琉璃灭巫鸟所爆发出来的强烈爆炸,终于使太巫氏的防御力支撑不住了。

太巫氏闷哼一声,紫石面具下渗出道道鲜血,原本幽若星辰的眸子竟也变得血红。

显然受创不轻。

巫真惊叫一声:保护师尊——忽然间飞身而起,随手招来一匹天马,目光朝着觋子隐一扫,露出凄哀之色,飞身朝琉璃灭巫鸟上撞了过去。

保护巫神——巫者们一声呐喊,纷纷飞身而起,迎着漫空的灭巫鸟,以身体迎了过去!这些巫者大多都不动飞行之术,有些骑着蛊雕,有些骑着天马,有些骑着大鹗,甚至有些人修炼成了飞行之术的,也飘身而起,以自己的血肉之躯抗击灭巫鸟。

巫真——远处的少丘心胆欲裂,大叫一声。

巫真听到喊声,回过头来朝他凄然一笑,眸子里光彩无限。

少丘霎时间如遭雷亟,脑中尽是金天部族的桑林中那个纯净得有如碧水般的少女。

她说:什么时候才能飞翔在空中,将明月抱在怀中。

她还说,这美丽的大荒,却处处荆棘,步步阴谋,直教你将满腔的热血变成铁石。

一只灭巫鸟急速飞到她的身边,巫真挥手凝出了封印,竟然要以自己的封印去硬抗灭巫鸟。

少丘惊骇之下,手一挥,一道肃杀的元素之矛激射而去,在半空中击中那只灭巫鸟。

轰——那只鸟儿在巫真的三丈之外爆炸,光彩夺目,绚烂无比。

饶是如此,巫真也被爆炸的力量震得鲜血狂喷,封印碎裂,闷哼一声,纤细的身躯远远地飘飞了出去。

半空中人影一闪,拦腰挟住她,在虚空中一个蹈步,回到丰沮之上。

却是觋子隐。

少丘这才放下了心。

忽然听到一声酸涩的冷哼,回头一望,甘棠那仿佛要杀人的目光正狠狠地刺着他……轰轰轰的爆炸不绝于耳,一个个巫者与灭巫鸟凌空撞击,引爆了鸟儿,身躯化作漫天的血肉。

黑色的巫袍,碧翠的飞鸟,雪压的长空,巍峨的山脉,巫者们有如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撞向飞鸟,有些巫者甚至连封印也不凝,直接以血肉之躯硬抗。

刹那间,漫空都是崩飞的碎肉与鲜血。

远远望去,仿佛不是灭巫鸟在爆炸,而是这群巫者在盛开……所有人都呆若木鸡,巫门的毁灭,竟然惨烈至斯!太巫氏虽是早就对未来的景象有所预言,但惨烈的景象依然让她浑身发抖,悲怒交加。

这一刹那,她脸上的紫石面具格的一声轻响,四分五裂,露出一张憔悴、苍老的面容。

她的身份是神,躯体与意志却是凡人,人世间的悲欢离合,辉煌灭亡,依旧会让她情愫涌动,难以自持。

她精修精神力近百年,以自己的封印硬抗七十六只灭巫鸟,这等实力放眼大荒几乎无人可及。

但她毕竟是凡人之躯,灭巫鸟强大的爆炸早已将她体内炸得紊乱不堪,血脉崩乱。

眼看着门人死伤无数,不禁心神震怒,喝道:孺子,欺我巫门无人么?双手一招,盘旋在神殿之上的日月星辰忽然凝聚,她双手一指,喝道:去——那日月星辰乃是精神力高度凝聚所成,几乎达到实体状态,在她一喝之下,无数的星辰朝着司幽激射而去。

两人相聚数百丈,人间再强的精神力也达不到这么远的距离,但这日月星辰快如流星,转眼间划过虚空,直射司幽!封印之卷 第五百九十六章 邀你同死司幽大叫一声,伸手扳下了最后一组灭巫鸟的扳机。

三十六只灭巫鸟,迎着日月星辰对撞而去。

轰隆隆的巨响密如滚滚闷雷,半空里烟花漫天,刹那芳华。

大多数星辰与灭巫鸟在撞击中消失,一部分彼此穿过,灭巫鸟径直击在了太巫氏的身上,日月星辰则没入司幽的体内。

太巫氏岿然不动,那些灭巫鸟甚至连她的衣袍都没有炸出一丝皱缬,脸色更是一如往昔般平静,她的眼睛缓缓地从玉门峰上望去,所及之处,所有的巫者如遭雷亟,纷纷跪地哀苦。

她们早已从精神层面的交流中,知道了自己的巫神身上所发生的变化……司幽在日月星辰没入体内的刹那,表情忽然变得呆滞无比。

他凝定地望着太巫氏,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然后一头从骨翼鸟上栽了下来。

司幽——少丘大叫一声,身子闪电般弹射过去。

尚未到近前,光影一闪,姚重华在虚空中一掠而至,伸手抱住司幽,双足在空中一蹬,悬在半空中,沉声道:小弟,司幽兄弟交给我了。

他怎么样?少丘半空中一折,站在司幽原先乘坐的骨翼鸟背上,喝道。

姚重华伸掌在他身体表面虚虚一抚,脸色凝重地道:很麻烦,体内的精气神已尽皆被毁。

不过我有办法保他一命,但若是你非要将他带走,他必死无疑。

少丘怀疑地望着他,姚重华叹道:小弟,司幽若是在我手上死了,我还你一命。

以你现在的神通,要杀我,只怕不需费多大的力气。

少丘冷笑不答,逼视了他半晌,道:记住你的话!我不信你,但你一定要信我。

姚重华颌首不语。

这时,玉门峰上传来连绵的哭声,少丘等人诧异无比,难道太巫氏死了么?转头望去,却见群巫尽皆跪伏在山道上,仰望着峰顶的神殿,双手捏着巫印,放声痛哭。

太巫氏嘴唇微动,手印翻滚,仿佛正在讲授什么。

良久之后,群巫哭声方止,太巫氏长叹一声:一百年前,我第一次踏上这座玉门之峰,遥望大荒,只觉天下尽在我脚底;一百年后,我在这玉门之峰上最后一次遥望大荒,才知道,最终,我仍旧要葬在这天地之间。

土反其宅,水归其壑,金销于物,火散诸野,昆虫毋作,草木归其泽!这时间,山峰上的群巫间唱起古奥的歌谣,其词难懂,其意难解,但那声音响动于天地之间,群峰应和,甚至树木都低伏了下去。

无边的白雪又落了下来,只落在玉门峰上,霎时间满山缟素。

少觋神。

太巫氏忽然哈哈大笑,本座即将去了,你的刀刃已经折了。

你这只手还要躲到几时?群巫仿若未闻,依旧唱着歌谣。

觋者们却悚然一惊,这时几乎所有的觋者都已经明白,司幽灭巫,只怕是自己的少觋神所策划,从此以后巫觋就是生死仇敌了。

没想到太巫氏临死前,却向少觋氏挑明。

站在半山腰的觋子隐也是心中一跳,急忙叫来密须,把怀中的巫真交给他,嘱咐道:带她到修行窟内,严密保护,任何人不得骚扰。

是。

密须抱着巫真,带了两个觋者,匆匆上山去了。

觋子幽面上含笑:师兄真是重情义,唉,遥想当年,真儿年幼时,巫觋们何等融洽,咱们几乎当她是小妹妹一般……这才过了几年啊!觋子隐扫了他一眼,嘴角一挑:师弟见笑了。

巫觋虽然不两立,你我与真儿的兄妹之情却是难以割舍。

况且,巫咸仍在,真儿就有大用。

觋子幽点头不语,心里却冷笑不已。

这时,觋者们一声惊呼,忽然齐齐跪倒,丰沮峰上静默一片。

觋子隐抬头一望,只见丰沮之巅,一个干瘪瘦削、眼盲腿瘸的老者静静地站着。

那神情、那气度,就像岩石中长出的一棵斑驳老榆树,充满了岁月的沧桑,也充满了生命之坚韧。

巫神,洪荒滚滚,有如铁轮驰过,何必如此执着呢?少觋氏淡淡地道。

铁轮碾过大地,总归要带走几块尘泥。

太巫氏呵呵笑道,你的预言术修为虽然不深,却看不到眼前之事么?少觋氏沉默了,抬起黑洞洞的眼眶,麻木地望着苍穹深处,忽然道:你为老夫做下了什么预言?他必将与毁灭者同行。

太巫氏道。

所有人,包括觋子隐、觋子幽和姚重华、少丘、甘棠等人,谁也听不懂两人的哑谜,不过大家都屏息凝神地看着,知道这是大荒中最顶级的两大神祇正在进行巅峰的对决。

他们看不出胜败,看不懂过程,却人人心旌摇动,难以自抑。

原来如此。

少觋氏一笑,你的预言,能够在一个半神的身上应验么?你的精神力对老夫影响不了分毫,你如今生机断绝,崩灭在即,预言术还能施展么?目下,大荒中巫门信徒百万,觋门信徒四十万。

太巫氏忽然转移了话题,从容地道,六大部族中,虞部族逐巫十余年,却并未能改变巫门信徒的信仰;金天部族、高阳部族去年逐巫,时日更短,下层民众依然笃信巫者;夏部族、唐部族、高辛部族则以巫者为祭司,觋门实力弱小。

西方三危,南方三苗,尽皆笃信巫者。

少觋神,大荒十分,你觋者不到四分啊!觋子隐和觋子幽脸色凝重起来,太巫氏看得很准,这些年觋门虽然发展快速,实力大增,但相对于巫门而言,根基仍旧太浅。

毕竟数千年的女巫祭司传承,不是短时间内能改变的。

便是这两年他们联合姚重华谋变大荒,在金天部族和高阳部族逐巫,也只是取得了上层的祭祀权,下层民众中的精神信仰层面影响力,实在不是短期内能够一统的。

两人心中一起转念:太巫氏临死前说这些,到底想做什么?少丘心中也是感慨无比,他刚入大荒不久,就对巫觋争权的那种残酷和血腥厌恶无比,如今更是亲眼看到了最高层的拼杀。

少觋氏显然知道她想做什么,沉吟半晌,才道:事在人为,巫门的衰落乃是大势所趋,你一人之力,能改变些什么?老夫的一人之力,又能改变什么?太巫氏哈哈大笑:你我斗了五六十年了,你野心勃勃,胃口极大。

本座在日,你的通天神通无从施展,本座今日既然要去,我的这些弟子们又如何是你的对手?所以。

太巫氏冷冷地道,你还是随本座去见诸神吧!少觋氏默然不语,竟颇有踌躇之意。

众觋者以为他中了太巫氏的预言术,齐声惊呼。

觋子隐脸上喜色一闪而逝,心中盘算着念头:太巫氏和少觋氏若是同时死了,这大荒间还有谁是我的敌手?一想到这里,心儿热烘烘的。

觋子幽抬头高叫道:师尊——她神通尽失,崩灭在即,您可万万不可被她所惑啊!是啊,少觋神!姚重华也沉声道,你我筹谋十多年,眼看成功在即,还听她说那么多废话作甚?您便是不言不动,只怕过不了一时三刻,她也会自我崩灭了。

少丘和甘棠对视一眼,甘棠低声道:奇怪,太巫氏的神通顶多和少觋氏不相上下,她如今身受重伤,眼看就要死了,还大言不惭,要求少觋氏陪她一起死。

他是中了预言术了吧?否则世上有那么傻的人么?封印之卷 第五百九十七章 少觋太巫之崩灭!世上没那么傻的人。

我敢肯定这绝非预言术。

少丘笑道,但太巫氏必定有致少觋氏于死地的法子。

你且看着吧!这等大荒间顶级的精神力之战,可不是你我能够明白的。

少觋氏毫不理会众人的议论,昂首向天,淡淡地道:若是老夫不答应呢?本座看不透未来这翻滚不息的变数。

太巫氏的脸上和身上已经开始扑簌簌地坠落下骨肉的粉尘,肉体已濒于碎裂的边缘,脸上却从容无比,道,本座死后,大荒将有两种可能。

若是你今日陪我同死,巫者与觋者会随着世事的演变争斗不息,也许百年,也许千年,在你我看不到的未来某日,终将分出胜负;若是你今日苟活,那么本座将发下巫门咒,整个巫门将因为本座之死,向觋门全面开战,不计后果,不惜代价,以灭亡为宗旨,以毁灭为目标,让大荒间血流成河,尸横遍地,以武力彻底毁灭觋门!她声音里透着一股凄厉,森然的语调描述着未来的预言,无论巫者还是觋者,尽皆听得脊背发麻,冷汗遍体。

丰沮玉门悄无声息,只有这诅咒般的预言在虚空间回荡。

她要向觋门开战!甘棠站在龙车之上,两眼放光,喃喃道,打吧,把大荒打碎了才好……少丘站在她身边,皱眉望着她,沉声道:她不是要开战。

她是在要挟少觋氏,临死前,她想拉个垫背的。

怎么说?甘棠眨了眨眼睛。

少丘平静地望着山巅的两大半神,这大荒间人人仰望的身影在诸天的雪影中显得无比悠远,然而这等超越精神力的谋略之战更是让他心底发寒。

太巫氏是看准了少觋氏的破绽,把他往死里逼!你要知道。

少丘向甘棠解释,少觋氏六十年来,最大的心愿就是灭掉巫门,使觋者取得祭祀权。

这十年来虽然先后联合虞岐阜、姚重华父子,在三大部族先后逐巫,使觋门的实力蒸蒸日上,但是整体上仍旧比巫门逊色了很多。

尤其是大荒民众心中的信仰,并不是简单的逐走巫者就可以改变的。

那么,太巫氏一死,少觋氏再无牵制之人,几乎无敌天下,灭巫大业岂非更加顺畅了?他干嘛要死!甘棠哼道,有毛病。

少丘苦笑。

这个曾经的淳朴少年眼中闪耀着智慧的光芒,在大荒两年,几乎已经不再有浮云暗夜能够遮住他的眼睛。

因为,太巫氏想要他死!少丘耐心地道,若是他不死,太巫氏死后,巫门还有谁能制他?虽然太巫氏处于濒死之际,精神力对他无法构成威胁,但巫门强大的实力,却是太巫氏最大的利刃。

她明确告诉少觋氏:你若是今日不陪我死,我就命令巫门向觋门全面开战,大家拼个你死我活。

那就拼呗。

甘棠不耐烦道,少觋氏不是早就向巫门开战了么?唉,怎么说你才能明白呢?少丘无奈道,若是觋门能拼得过巫门,少觋氏和姚重华何必偷偷摸摸,利用司幽出面呢?太巫氏一开始就明白地告诉少觋氏,大荒十分,觋者不到四分。

一旦以武力解决,觋门必败。

太巫氏正是看准了这,才要挟他。

因为太巫氏开出的条件就是:他今天若死了,就让巫门和觋门随着时代的发展自由角逐。

哪怕最终巫门覆灭也不悔。

甘棠哼了一声,她算是彻底明白了。

这时几乎所有人都明白了,便是担心少觋氏中了太巫氏预言术的觋子幽和姚重华,也陷入沉默之中。

他们已经明白,这不是预言术,而是更可怕的,巅峰决斗层面的战略施压!无论是预言术还是巫术,世上所有的神奇法术都有法子破解,但战略层面的决斗,却是无法破解。

除非你拥有比对方更具洞察力的目光。

可惜,世上再强的战略家也强不过太巫氏——这个几乎看透了过去与未来的女人。

山间扑簌簌地落着雪,覆亚在丰沮玉门之上——仅仅瞬间前,它们还只落在玉门峰上。

是来送别老夫的么?少觋氏哈哈大笑道,他必将与毁灭者同行。

好预言!好谋略!太巫氏微笑地看着他。

少觋氏也微笑地看着她,忽然一笑:也罢,你我活了近百年,斗了六十年,老夫终是扳回了一局。

觋门兴盛的根基已然奠定,余下的些许小事,就让孩儿们去完成吧!他遥望浩瀚的虚空,喃喃道:老夫祭祀诸神六十年,还从未见过他们的模样呢,也该见一见啦!说完,他哈哈长笑,再不说话,袍袖一拂,转身走进了丰沮之峰的深处。

走着走着,身躯渐渐稀薄,直到在空气中化作淡淡的虚影……太巫氏亦是哈哈长笑,笑声中,盘坐的身体忽然燃气熊熊的烈焰,那火焰纯净得有如一抹燃烧的丹霞,将玉门峰顶照得光芒四射。

哀恸之声响彻丰沮玉门。

巫觋二门的最高领袖,同时崩灭!觋子羽正在黄河的沙岸上奔驰,艾桑和白苗跟在他的身后,三人骑着鹿蜀,沉闷的蹄声敲打着沙滩,溅起一溜的积雪和泥沙。

忽然间,三人所骑的鹿蜀一声长嘶,面露惊惧之色,四蹄咔嚓嚓地停住。

三人大吃一惊,白苗噌的一声将破玉弓擎在手中,全神戒备,艾桑疑惑地四顾,奇道:没什么人啊!觋子羽皱眉不语,伸掌拍了拍鹿蜀,那头鹿蜀低下了头,浑身颤抖,却是不动一动。

三人正在惊异,忽然眼前的虚空渐渐发生了变化,无形的空气渐渐凝聚,最后竟然凝作一个近乎实体的人形!三人目瞪口呆,那人形逼真至极,几乎与真人无二,破烂的衣袍,枯瘦的身材,苍老的容颜,黑洞洞的眼眶……竟然是少觋氏!觋子羽大吃一惊,急忙跳下鹿蜀跪拜:参见师尊!艾桑和白苗也跪倒拜见。

免了,免了。

那少觋氏沉沉的一笑,仰头而叹,两年前,你们就是沿着这条路,西入帝丘,来到丰沮玉门吧?觋子羽点头,四处望了望,北面黄河壮阔,冰凌冻结,在日光下白得耀眼。

脚下枯草连绵,果然是两年前的旧路。

只是,季节已然变换,此时是北风呼啸的冬季,而那时九月金秋……师尊,您因何会来到这里?觋子羽惊疑不定,只觉眼前的少觋氏仿佛发生了极大的变化,虚虚荡荡,好像是天地间的一股气。

老夫来此,是为了传你一句话。

少觋氏淡然道,如今老夫肉身已毁,魂魄将散,再不来,就没有机会啦!什么?觋子羽失声惊叫。

艾桑和白苗也呆若木鸡。

师尊,您……觋子羽额头冷汗涔涔,您……怎么会……他咬牙道,是谁干的?少觋氏笑道:老夫自己干的。

哈哈,废话少说,老夫的精神力维持不了甚久了。

觋子羽定了定神:师尊请讲!嗯,你张开额头灵窍。

少觋氏道。

觋子羽依言,精神力运行至灵窍处,将灵窍张开。

少觋氏的身影一闪,仿佛刮起了一道狂风,人影呈撕裂状,呼的一声尽数涌入了灵窍之内。

觋子羽闷哼一声,翻身栽倒。

子羽——白苗和艾桑大惊失色,急忙奔过来扶起他。

而少觋氏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觋子羽从地上慢慢站了起来,眼中忽然泪流滚滚,抚摸着自己的额头,茫然不语。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艾桑关切地道。

神授骨。

觋子羽喃喃道,师尊死后,给我送来了神授骨!封印之卷 第五百九十八章 巫门之祸昏迷中的巫真,忽然做了一个纷乱迷离的梦。

梦里,她仍旧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她嘻嘻笑着,粉嫩的小手撩拨一副紫石面具。

那个脸上戴着紫石面具的女人抱着她,喃喃地道:巫门的未来,如何会在这个孩子的身上?唉,二十年后的未来为何那么不清晰,我的预言术竟然看不真切。

婴儿停止了嬉笑,黑真真的眼睛和紫石面具后的眼睛对视。

那个带着紫石面具的女人淡淡的一笑:我就叫你真儿吧!大荒间的真与假,实与幻本就不会如此分明,希望你能够挣脱人世间的牵绊,带领巫门渡过二十年后的大劫。

巫门如果必须要消灭,就让它静静的,不露痕迹的,像小溪融入长河一般消失在历史的岁月中。

不要在一夜间尸骨成山,瞬间覆灭……然后,巫真醒了过来。

修行窟的四角天空之外,她看见丰沮玉门之上覆盖着大雪,那雪大得惊人,仿佛是人苍白的头发,又仿佛是裹了一层缟素……忽然间,她清晰地感觉到,师尊崩灭了。

她满面泪痕,抬起头,看见丰沮玉门对面的雪原上空爆闪着一道璀璨的火焰。

她疾步走出了丰沮峰上的修行窟,踩着没膝的积雪,奔到悬崖边向下观望,一个身穿葛布衣袍的中年男子站在雪原上,手中托着一道火焰,直射长空。

却是姚重华。

这时,少丘和甘棠也颇为诧异,两人站在龙车之上,少丘心中忽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一念未绝,只听轰隆隆的蹄声震撼了大地,两人回头一望,只见远处的雪原上,黑压压的战阵宛如狂飙般覆盖了过来,马上的骑士一个个身披青铜皮甲,头上戴着头胄,耀眼生辉;空中,则是数百头巨大的蛊雕,黑压压的一片,宛如一只只狰狞的死神,朝丰沮玉门飞了过来。

这是荀皋的轩辕军团!少丘沉声道,姚重华想做什么?还能做什么?想必是要趁机灭掉巫门了。

甘棠懒洋洋地道,她眼见少丘那股正义感又要上来,急忙道,我困了,要睡一觉,待会儿叫我啊!说完伸手在车厢里扯出一个裘皮袍子,舒服地在车厢里一躺,盖上袍子,闭目大睡。

少丘摇头不已。

这时,丰沮峰上的觋子幽也沉声道:师兄,姚重华想做什么?他想做什么,你还不知道么?觋子隐淡淡地道,老三,师尊既然去了,如今我便是觋门之主。

师弟可有什么意见么?他嘴角含笑,青铜面具后的眼眸闪耀着异光,灼灼地盯着觋子幽,背负在伸手的双手已经悄然捏上了巫印。

大有一言不合,将其力毙当场的意思。

觋子幽何尝不知道自己处境凶险,觋子隐的精神力远胜于他,同门中无出其右,但是……但是这里是丰沮玉门,你主政炎黄神殿,数十年不入丰沮玉门,还以为能在这里一手遮天么?觋子幽心中转着念头,脸上却笑吟吟的:师兄,您排行第一,师尊去了,没有交代神授骨的下落,您自然可以暂代觋门。

小弟又岂有二话?觋子隐听出他口中的恭顺之意,却也隐隐点明自己没有继承神授骨,就只能暂代,不会承认自己的少觋氏地位。

他心中恚怒,看了看周围的众觋者,知道没有神授骨,自己绝无可能坐上少觋氏的宝座,只好郁闷地呵呵冷笑。

神授骨乃是觋门始创以来,象征少觋氏的信物。

这个东西除了少觋氏,谁也不知道它长什么样,但是它自身却拥有一种极为独特的精神力,所有的觋者一接触便知真假,绝然冒充不来。

觋子隐也根本没敢打冒充的主意,心道:暂代也好,一则可以慢慢地寻找神授骨,二则可以慢慢地收拾你们。

他朗声一笑:既然如此,觋门危难之际,我就不再推辞了……众觋者心道:好像没有人推举你啊……便在此时,姚重华等人已经和赶来的军团会合,一声号令,五千战士一起掣开长弓,利箭的嘶吼声撕裂了长空,犹如狂风暴雨般向玉门峰上射去。

空中的蛊雕也厉叫着飞上半山腰,蛊雕背上的战士箭镞纷飞,激射而来。

当初帝尧为了打造轩辕军团,可真是下了血本。

除了马匹甲胄包裹上青铜之外,战士的标准配置每人一把青铜刃的长矛、一把青铜长剑、一把牛筋柘木弓、二十支青铜镞的利箭。

这等豪华装备冠绝大荒,便是以装备为乐趣的虞岐阜也比不上。

轩辕战士站在百步之外拉动长弓,每一波箭雨便是五千支利箭,总计十万支青铜箭这么激射而去,那是何等的摧毁力?玉门峰上几乎被利箭覆盖,无数的巫者纷纷惨叫着中箭而亡,血雨纷飞。

姚重华为了对付巫门,专门将这群战士的箭换成虞部族的烈火之箭,箭镞上还携带着火元素力。

这种火元素力连山石都能烧熔,山上的大片积雪都被融化,更有些树林被点燃,熊熊燃烧。

巫觋的防御力较之元素高手要差得多,但也有一些精神力强悍的巫者,在身周凝出封印,一边抵挡利箭,一边发出精神攻击。

这些战士在承受精神力打击方面,还不如巫者的防御力,离得近的,脑浆直接被轰得稀烂,发狂而死。

更有一些战士丧失神智,挥剑在自己人群中乱砍。

虞敬一声令下,这些战士立刻被清除。

立时双方展开了一场血战。

君上,我们也杀过去吧!姚孟笑道,巫者中颇有几名厉害高手,恐怕靠战士们难以杀她们。

姚重华哀然叹气:罢了,你们是我的心腹爱将,若非不得已,我实在不愿让你们手中沾让巫者的鲜血。

虞敬等人面面相觑,心道:咱们大规模屠杀巫者,何止手上沾染了鲜血,怕是浑身上下都沾满了。

巫真在丰沮峰上看得真真切切,眼见得自己的同门有如割草般被屠杀,不由嘶声叫道:不——子隐哥哥,快命他们住手!提着长袍就从丰沮峰上奔上了伏羲桥。

觋子隐正在和觋子幽等人商议,如何配合姚重华给巫者致命一击。

忽然看见巫真跑进箭雨之中,不禁大吃一惊,喝道:真儿,不可过去。

你会被乱箭射死的!说完就想奔过去。

你别过来——巫真嘶声大喝,她凝出封印抵挡着飞来的利箭,朝着觋子隐叫道,你让他们停止进攻,否则……我就撤去封印,与同门共生死!觋子隐急忙停步,急道:真儿,你要知道,姚重华不是我的手下,他如何会听我的?别瞒我了,你与姚重华合谋灭巫,当我不知么?巫真凄然一笑。

这时已经有数十支箭射在了封印上,靠自身凝出的封印,除了太巫氏那种变态到极点的实力,连几十颗灭巫弹都轰不破的人之外,像巫真这等实力,又能挡几只箭的攒射?霎时间封印有如波涛般剧烈地起伏,几乎濒于崩溃。

厮杀已然进入白热化,不时有巫者惨叫着倒地,一旦被射中,立时全身燃烧起熊熊的火焰,一眼望去,惨白的积雪中,无数的火人四处狂奔,惨叫不已。

巫者们已经抵挡不住,开始往玉门峰的高处撤退。

轩辕战士的箭无法射那么高,纷纷坠地,但落到后面的巫者仍旧在箭雨中苦苦挣扎。

再不命他们撤退,我立刻撤掉封印!巫真冷冷地喝道。

封印之卷 第五百九十九章 破阵觋子隐面具后的眼眸中闪出犹豫之色,看看巫真,又看看战意正酣的轩辕战士,一时踌躇难决。

巫真凄然一笑,眼中涌出了大滴的泪水。

对这个男人,她终于彻底失望了。

她仰望着丰沮玉门的上空,喃喃道:师尊,弟子有负您的重托,实不忍独自一人面对巫门的毁灭。

弟子……承担不来,这便随你而去吧!说完,手中巫印一松,封印忽然消失,无穷无尽的箭镞扑面而来……真儿——觋子隐失声惊叫,眼睁睁看着无数箭镞朝巫真纤瘦的身子上穿去。

这一瞬间,巫真却仿佛获得了极大的解脱,她仰头望着玉门峰上的草木与白雪,忽然想起自己幼年时玩耍的场景。

那时候,她不顾师姐们的禁令,一意想要攀爬到玉门之巅,坐在最巅峰。

师姐们告诫她,巅峰是权力的象征,只有历代太巫氏可以踏足。

但是她不想有什么权力,她只觉得,那里的日出与日落,云起与云灭,乃是大荒间最壮美的景象。

她只想欣赏世间最美的风景。

为此,她不知道受到师姐们多少训斥,后来还是太巫氏说:人之天性,乃是诸神赐予,不必抹煞。

于是,她才能看到了这个大荒的神奇与美丽。

有一次,她坐在玉门之巅,那时候她才七八岁,遥望对面的丰沮之峰,忽然看见巅峰屹立着一个飘然如仙的男子。

两人就隔着云海攀谈起来,她问那男子的姓名,那男子傲然告诉她:我叫觋子隐。

你也是来观赏日出的么?巫真问。

那男子摇头:日出日落,怎比得上权力的巅峰。

可是。

巫真说,传说丰沮之巅只有少觋氏才能踏足啊!那男子深深地望着她:我的双足踏上哪里,哪里就将因我而变。

那男子忽然道,你想不想来丰沮看看?这里可是从未有巫者能够踏足的禁地。

巫真兴奋起来,觋子隐以精神力化作一座长桥,她就像一朵轻盈的云雾,飘到了丰沮之峰……箭镞在巫真的眼睛里慢慢放大,有如无数丑恶的獠牙,她知道它们要撕裂她的身体……忽然眼前白光一闪,仿佛罩上了一层银色的铠甲,随即就是叮叮当当的密集脆响,箭镞射在那铠甲之上,纷纷碎裂。

随即她身子一轻,被人抱在了怀中。

圣女,未来之路还有很长。

你死了,还能看到未来的日出日落么?那人笑道。

是少丘!巫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脸上闪出一抹晕红,讷讷地道:少丘……少丘呵呵一笑,袖子一挥,飞来的利箭纷纷折断。

随即半空中的龙车之上响起甘棠醋意熏天的大骂:少丘,你好!你好啊——你给我放下她!天上的双龙一声咆哮,驾着龙车,巨大的身躯朝伏羲桥撞了过来。

甘棠还在怒叫:给我抽死她!少丘嘿嘿一笑,身躯奇异地一扭,弹簧般射起,抱着巫真从伏羲桥扑下,直入军阵之中。

所过之处,随手一拂,剑刃折断,利箭躲避。

就像是庭院漫步一般,万军之中如履平地。

少丘——姚重华大喝道,你这是要与我为敌么?不敢!少丘抱着巫真,朝他笑了笑,在下在你军中借条道,离开丰沮玉门。

你们爱打爱杀,随便。

如何?借道?姚重华没反应过来,见少丘想离开,心里巴不得他赶紧走,也笑道,当然没问题——话音未落,只见天空一暗,两条巨龙从天而降,追着少丘撵了过来。

龙车上的甘棠气鼓鼓的:少丘,你卑鄙无耻,见色起意,你不放下那妖女,我跟你没完!甘棠在旸谷之时,就曾经为巫真吃醋。

凭着女人的敏感,早感觉到少丘对这个圣女有种不同寻常的感情,一直警惕着。

只不过后来在涡水和少丘分手,对他的感情事也无可奈何。

这时见他居然不顾一起地救巫真——还把她抱在怀里,不禁气炸了肺。

于是,姚重华郁闷地看到,他借出了此生中最后悔的一条道。

少丘抱着巫真在军阵中冲突来去,那真是闲庭信步了,强大的金元素力所及之处,刀锋剑刃无不摧折,有些战士跨马横矛来抵挡,却被少丘一只手咔地插进马头之中,连人带马提了起来远远甩出去。

或者干脆一拳击在马腹之上,那战马狂嘶一声远远地飞了出去。

他将一层金元素力覆盖在巫真的身上,巫真就像是罩了一层甲胄,寻常刀剑长矛根本刺不透,就这样在军阵内撒欢乱跑。

甘棠恼怒到了极点,驾着巨龙在天上追,两条巨龙喷吐出强大的烈焰和毒水追着少丘,可少丘有如电光般在轩辕军团中兜圈子,这烈焰和毒水倒有大半都落在了那群战士的头上。

对这等龙类,人类战士可真是不堪一击,一点火星沾上,立时全身爆发出熊熊的火焰,不到片刻便烧得有如焦炭一般。

粘着毒水的更是销魂蚀骨,一时间地上到处都是战士和马匹的白骨,腐臭的气息充斥战场。

少丘像个挥毫作画的艺术家,在姚重华的战阵中间兜起了圈子,先是纵贯而下,呼啦啦留下一地残尸,然后横折,烈焰和毒水把战场切割成了四块。

借着斜斜一道,六块,再斜斜一道,八块……顷刻间强大的轩辕军团支离破碎,到处都是燃烧的人体和惊慌的尖叫。

把姚重华和甘棠同时气得暴跳如雷。

射——姚重华喝道,虞敬、姚孟,你们给我把这两条巨龙干掉!我来阻止少丘!虞敬等军中高手一起射上般半空,无数的火焰光影击向九黎龙骑,地上的战士也掣起弓箭,朝巨龙射去。

这巨龙虽然厉害,身体到底不是金刚不坏之躯,虽然以烈焰和毒水腐蚀了绝大多数的利箭,龙尾摆动,将虞敬等高手抽地漫空乱飞,仍旧禁不住如此庞大的攻击,迫不得已高高飞起,盘旋在弓箭和人类飞不到的高空之上。

甘棠气得怒不可遏,风神之翼一展,从龙车上凌空扑下。

姚孟脚下踩着火焰,正悬浮在半空中仰头寻找那巨龙,忽然见一个少女背生双翅,朝自己扑了过来,不禁大吼一声,手中现出一道烈焰之棍,呼地向上刺去。

甘棠看也不看,随手一掌拍了下去。

庞大的龙力爆发出一声龙吟,巨大的力量直接把那道烈焰之棍打得不成形状,火焰倒卷而回。

姚孟只觉一股沛然难御的力量压了下来,随即眼前一热又一亮,呼的一声身体被卷进自己的火焰中……哎呀——姚孟大叫一声,一跤跌了下去。

姚孟心中那个窝囊就别提了,在虞部族及河西均是纵横不败,没想到一到这里,先是碰上少丘这个金系血脉者,一个照面就像扔小鸡一般给扔了出去;随后又碰上这个变态的龙力少女,给打得从二十丈高空摔到泥里。

甘棠哼了一声,双翅一展,疾飞而下,寻找少丘的踪影。

忽然间眼前光芒一闪,少丘挟着巫真凌空而上,遥遥地叫道:野梨子,快走,快走!甘棠一怔,就见下面两道人影宛如火箭般追在他身后,赫然是姚重华和觋子隐。

甘棠吓了一跳,她虽然狂妄,却也没想过正面挑战这两大高手的联手。

走,快上龙车!甘棠劈手朝少丘抓了过去。

少丘以金系弹射术可飞不到翅膀能达到的高度,急忙抓住甘棠的手臂,甘棠一扇翅膀,嗖地上升数十丈,这时已经在百丈的高空。

姚重华和觋子隐只不过飞了四五十丈就到了极限,眼睁睁看着他们带着巫真跳进了百丈高的龙车之上,姚重华无奈地苦笑一声,觋子隐愤怒地大叫一声,两人终于坠了下去。

封印之卷 第六百章 大伾城之战(一)甘棠一言不发,驾着龙车在空中疾驰,巨龙在沉暗的天空中划过两道长长云迹。

放我下去!巫真泪流满面,喃喃地道。

下去?少丘吃了一惊,去丰沮玉门?不错。

巫真啜泣道,我的同门正在被屠杀,我怎么能临阵脱逃?好啊!甘棠冷冷地道,你跳下去吧!要不然我把你扔下去也可以。

说完探手抓了过来。

少丘大骇:喂,你做什么?这离地二三百丈,她会摔死的。

砰!甘棠一掌拍在了巫真的头颅之上,顿时将她拍晕过去,然后也不看少丘,心疼她也可以,但别让她哭哭啼啼的。

我讨厌女人哭啼。

你说什么啊!少丘不满道,她命悬一线,我怎能见死不救?你是见死才救的么?甘棠大怒,转头喝道,我看你是见色才救!死了那么多巫者你怎么不救,只救这么个小美人?少丘不说话了,回头望望丰沮玉门,耸立天地的两座绝峰早已看不见了影子。

他叹息一声:大荒中的杀戮纷争,我便是要救,又能救得了几人?甘棠哼了一声:别废话了,见色起意就是见色起意。

真是好色,你就去那些母系氏族,随便你找多少女人,野合,苟合,婚配,没人管你。

你要是害羞,不好意思主动,就去女娲族,她们喜欢四处抢掠壮年男子成婚。

这不就半推半就了么。

少丘苦笑不已,跟甘棠斗口,他从来没占过上风。

快说,去哪儿。

甘棠不耐烦地道,到了地方我放你们下来,做野鸳鸯去吧。

少丘不理她,过了半晌才道:大伾城北,黄河岸边,我的铁刃军团驻扎在那里。

哦,我倒忘了这事儿了。

甘棠一本正经地纠正道,记住了,铁刃军团不是你的,从此以后就是我的了。

龙车在空中急速飞行,瞬息间越过茫茫丛山,飞临到允泽之畔。

少丘让龙车降到百丈的高度,仔细观察大伾城。

脚下的大伾城依山傍水,正卡住炎黄北部的要道,从高空望去,大伾城仿佛贴在地面上一般。

然而城内外却燃烧着滚滚狼烟,地上到处都是尸体,依稀还可以看到折断的长矛利剑以及燃烧的旗帜。

城南三里丈处,密密麻麻的营帐绵延数里,从营帐井然有序的驻扎位置和不同的颜色来看,该是神殿军团和高辛部族组成的联军。

看样子和死守大伾山的荀皋已经爆发了数场大战,死伤颇为惨重。

龙车在大伾城上空一掠而过,很快就到了黄河边。

果然铁刃军团驻扎在这里,归言楚和木扶桑下了不少功夫,大营依照黄河谷地的特有地势而建,高低错落,互为犄角。

向下一看,少丘和甘棠都有些发愣。

只见前锋营所在的空地上,两拨人马正在针锋相对,互相对峙。

一帮是铁刃军团的战士,一帮却是高大魁梧的夸父们!归言楚和儋耳站在空地中间,两人正指手画脚地说着什么,一个把脖子高高地扬起,另一个却低下头,愤怒地看着面前的小不点。

龙车飞临驻地上空,降到了四五十丈的高度,铁刃军团的战士早发现了这两条可怖的巨龙,纷纷张弓搭箭瞄准。

少丘贴身的神蛫军团居然绞起两座机械箭塔,瞄准了巨龙。

少丘吃了一惊,这可要不得。

这机械箭塔乃是经过司幽改造的,一次能绷上三十支强弓,力道大得惊人,一旦引起误会,那可麻烦至极。

这时,归言楚、木扶桑、戎虎士、儋耳等人也发现了异状,一个个神情凝重地看着天上的巨龙。

少丘飞身站在龙车的边缘,一边催促甘棠下降,一边叫道:归大哥,戎大哥,是我啊,少丘!归言楚等人全惊叫起来,奢比尸兄弟身形一闪,化作两道水雾,嗖地飞到了龙车之上,抱着少丘哇哇大叫。

引得甘棠侧目而视。

龙车落地,两条巨龙宛如小山一般盘踞在营寨前。

归言楚等人陪着少丘进入营寨,少丘转身想把昏睡中的巫真抱出来,却给甘棠一脚踢了回去。

她自己则提着巫真的腰带,将她提在手中大步跟了过来。

众人看得纷纷摇头。

你们怎么回事?少丘皱眉道,为何这般剑拔弩张的?呃……归言楚沉吟片刻,看了看儋耳。

儋耳瓮声瓮气地道:还是进帐细谈吧!进了主帐,众人纷纷在四周的兽皮垫子上跪坐,甘棠随手把巫真扔在了一张兽皮上,看得少丘一阵不忍,但在甘棠杀人般的眼神逼视下,也只好一言不发。

还是沙无刃懂得主人的心思,急忙叫来喀丝度,让她把巫真带到后帐细心照顾。

少丘,你不是去鹿台宫了么?归言楚道,怎么……他看了看甘棠,没说话。

那意思谁也明白。

少丘假作没有看见,简单地把在鹿台宫遭遇的事情说了一番,听到龙言便是数十年前的觋门第二号人物觋少决,归言楚和木扶桑不禁眉头大皱。

说到司幽轰炸丰沮玉门,使得太巫氏崩灭,众人面面相觑。

归言楚叹道:司幽终于算是完成了自己的心愿啦!唉,事情发展到如今的地步,也不知道东岳君和巫礼大人地下有知,是什么感想,他们会不会觉得欣慰。

木扶桑也是木系之君,闻言也是摇头叹息:不管怎样,司幽彻底改变了大荒的局势了。

姚重华灭掉巫门,也就斩断了帝尧最重要的一条胳膊,此人问鼎帝位之心,是逾来愈明显了。

众人又互相交换了这段时日内发生的信息,少丘道:我从大伾城经过时,看到那里成了一个战场,死伤惨重,难道荀皋和帝丘开战了么?若是如此一来,咱们可得提防侧面的季狸军团。

少丘一口气说完,看了看归言楚和儋耳,你们俩说吧,为何在营帐外对峙?众人面面相觑,归言楚和儋耳对视了一眼,儋耳叹道:你说吧!还是你说吧!归言楚摇了摇头。

儋耳一迭声地叹气,他一叹气,帐篷内就好像刮风一样,巨大的风力鼓得众人衣袂飘舞。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少丘奇道。

是这样的。

这个巨大的夸父首领有些尴尬道,我从头说吧。

季狸大败后,帝尧命令神殿军团的亚卿姜重和高辛部族的伯奋组成联军,支援季狸,和荀皋爆发了数次战争,双方死伤均有一千余人。

其实他们双方并不想这样正面冲突,但是却不得不打。

哦?少丘狐疑地看着儋耳,不得不打?为何?咱们又暗中挑唆了么?不是不是。

儋耳连连摇头,他们不得不打,是因为双方的军团中,都有举父。

儋耳开始讲述大伾城发生的奇事——这场战争的爆发,不是因为帝尧的命令,不是因为双方统帅的意愿,甚至也不是因为双方日益紧张的矛盾升级,竟是因为双方军中的半兽人,举父!事情很简单,当初荀皋率兵进攻虞部族时,帝尧拨给他五百名举父,后来荀皋投降了姚重华,这群举父脑子浑浑噩噩,也不晓得帝尧和姚重华的长相有甚区别,反正虞部族好吃好喝,它们也不介意。

偏生这次姜重和伯奋组成联军抵挡荀皋时,商侯等人怕他实力不够,又把剩余的五百名举父给他调拨了过来。

封印之卷 第六百零一章 大伾城之战(二)姜重和伯奋雄赳赳气昂昂地率领联军就来到了大伾城外,很快就和荀皋爆发了几次小冲突。

荀皋因为将五千人马调拨过去,配合姚重华封锁丰沮玉门,手下只有三千人,要守城,这五百名举父那可是中坚力量,于是就把举父们安在了最前沿,以巨石抵抗联军。

举父们与夸父族乃是同源,力大无穷,百斤的巨石可抛出去百丈之外,那等杀伤力何等了得。

姜重吃了一次亏,立刻恼了,心道:你有举父,我便没有么?下令将自己军中的五百名举父调拨到最前沿,与荀皋的举父对着抛。

看谁能打垮谁。

这下子麻烦大了。

举父们乃是半兽人,虽然与夸父相似,却没有夸父那么高的文明和智商,几乎就是一头浑浑噩噩的野兽。

双方的举父在阵前一见面,立刻认出了对方:咦,这不是谁谁谁么?它们的观念里可没有什么政治与立场,血脉与同类对它们而言比一切都重要,双方立刻不打了,一个个欢呼着向对方招手,就差奔过去拥抱了。

举父还互相交流,问候分别以来的经过,姜重的举父们说:我们这里酒多肉多,比在帝丘吃得好。

荀皋的举父们说:我们饿了好几天了……它们跟随荀皋驻扎在荒城,根本没有供给,都是自己的战士捕猎捕鱼,哪里有什么美酒。

立刻就有些举父要跳出大伾城,和自己的族人联欢,而姜重的举父也抛开他,跑向大伾城。

这下子姜重和荀皋立刻抓了瞎,纷纷派出军队阻截自己的举父。

举父们脑袋上又没有记号,谁能分清是谁的?双方的战士一接触,立刻为了争夺举父开始火拼。

双方统帅无奈之下,不断地投入兵力,从一开始派出五百人阻截举父,双方一接触就拼得精光,到后来再派五百,又拼光,接下来又派出一千人,直打了个唏哩哗啦。

这时谁也讲不了什么战略战术了,全成了消耗战,姜重和荀皋都是叫苦连天。

少丘听得一脸愕然,没想到还有这么搞笑的事情。

接下来呢?甘棠问。

接下来?儋耳长叹一声,巨大的面孔上露出难言的悲哀,双方血战,双方的举父们就聚集在了一起,谁也分不开它们。

至今,这一千名举父就在两军阵前的山野中住了下来,它们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只要有一方派人去招,另一方就会派兵狙击,引发一场战争。

举父是我们夸父的祖先,数千年前,我们夸父从举父中分化了出来,拥有了自己的文明,而举父们依旧是处于那种蒙昧的原始状态之下。

它们不晓得人间的权利角逐,不晓得大荒的阵营划分,唉——他悠悠一声长叹,眼中竟然掉下了泪水。

少丘还从没有见过夸父哭泣,一时看呆了,半晌才道:儋耳君,那么你究竟是如何会与归大哥冲突呢?因为。

儋耳倾下身子,盯着他缓缓道,我要将那一千名举父带回来!少丘吃了一惊,沉吟不语。

甘棠插嘴道:如今那举父是双方争夺焦点,你一旦插入,立刻会成为众矢之的,还会给铁刃军团带来灭顶之灾。

她早已把铁刃军团当成了自己私人产业,偷偷盘算着带着它东归,和自己九黎部族合并,一举打垮金天部族。

听儋耳这么一说,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归言楚也叹道:不错,我也是这样想。

少丘既然临走前将军团交给了我,我自然要以最大的努力来保护这些战士的安危,儋耳君所要求的虽然是在情在理,但激怒了姜重和荀皋,必定会迁怒咱们,季狸的军团还在咱们侧后方虎视眈眈,形势堪危啊!也正因为这样,才引起了儋耳君的不满。

木扶桑朝少丘道,夸父们感情所系,群情汹涌,一致要将举父救出来,不再受炎黄权贵的奴役。

在炎黄的心目中,咱们收纳了举父,就是摆明和炎黄为敌,非但会将战争引到咱们身上,还会在大荒中处处遭受抵制。

儋耳叹道:我也知道你们的无奈,可是对我族而言,举父就如同祖先血脉,我们怎能眼见它们受苦?大不了,等到破掉天劫之后,我带它们回到西方的黑暗大陆,远离炎黄。

同时,我们夸父族也可以脱离铁刃军团,自行去救举父,所作所为,与铁刃军团无干。

戎虎士晃着大脑袋道:可是在炎黄的心目中,咱们早就是一伙儿的了。

他们不会相信的。

甘棠一时也犹豫难决,她既然将铁刃军团看做私产,自然舍不得战力最强大的夸父们离去。

可是任由夸父去救举父,必将铁刃军团拖进这场战争的深渊,拼杀下来,自己还能落几个子儿?营帐中一时争议不下,双方早已经为此事吵翻了天,这时又开始激辩,噪杂一片。

诸位,稍安勿躁。

少丘忽然一摆手,喝道。

众人停下争吵,一起望着他。

少丘正襟危坐,目光扫视了一眼诸人,淡淡道:各位,如果我们的族人在遭受苦难,我们是否会一分分地计算得失,盘算利益,再决定是否加以救援?儋耳目光一闪,凝神望着他,其他人也不说话,营帐里一片沉默。

我不知道谁会这样做,但是我不会!少丘沉声道,举起自己手臂,只要是我的族人、我的亲人、我的朋友,在遭受苦难,我丝毫不会考虑代价,不计得失,哪怕流干我体内之血,也要向他们伸出这只手!众人都沉默了下来,儋耳的声音里忽然有一种颤抖,忍不住道:少丘——少丘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淡淡道:这里有我的部属,有我的朋友。

是部属的,听我命令,是朋友的,我拜请诸位,明日一早,全军南下,挥兵大伾城!少丘。

归言楚点头道,你既然决定了,我们别无二话。

不过,这样战端一开,咱们与帝尧合作之事就泡汤了。

你要三思。

我三思很久了。

少丘淡淡一笑,我如果要跳舞,不必依靠这个世界的转动。

在这个大荒中,诸神靠不住,帝王靠不住,一切都得靠我们自己了。

我要靠自己的力量来破掉这场天劫!帝尧三十二年冬腊月,铁刃军团由黄河南下,挥兵大伾城。

二百八十名夸父做前锋,以夸父杖摧毁城墙,十六营的战士衔尾推进,一日之内占领大伾城。

从此开始了一场血肉与尸骨相枕藉的血腥之旅,史称凿穿炎黄。

荀皋这个号称帝丘之盾的防御大师在此战中达到他人生中最辉煌的时刻,以两千孤旅抵挡一万金系大军和二百八十名夸父,死战至黄昏,寸步不退,直至日落方才率八百残兵溃退至丰沮玉门。

铁刃军团占据大伾城,随即与帝丘联军正面交集,双方爆发激战。

季狸这时候收拢了残兵,与帝丘联军做出夹攻之势。

少丘以举父守城,夸父为盾,轻骑突击,三日间击退姜重与季狸的十余次进攻,毙敌三千余人。

帝丘,黄帝宫。

啪——帝尧狠狠地将几案上的青铜樽掷了出去,那青铜樽咕噜噜地滚到了大殿之外。

帝尧怒气勃发,八彩眉毛云蒸霞蔚,大喝道:四万大军,竟然拿不下一座大伾城,我炎黄定鼎四百年来,何曾有这等奇耻大辱!难道姜重和季狸每日都在睡大觉么?群臣木立不语,一个个犹如木雕泥塑一般。

封印之卷 第六百零二章 女巫之辱(一)帝尧的眸子闪耀着精光,冷冷地望着他们,喝道:众卿没人说话么?陛下。

商侯忽然笑了笑,从皮垫子上挺直了身躯,这种时刻,也只有他能插得上话了,陛下息怒,两位将军皆是当世名将,攻不下大伾城实在是情有可原。

陛下想想,少丘的一万战士都是三危部落的精锐,金系的攻击力有多强大,不问可知。

更何况,还有近三百名夸父和一千名举父,两位将军无论派出多少人马,根本无法靠近大伾城啊!又如何能拿得下来?是啊!蛊雕旅首卿范摧也忍不住插嘴。

本来在这种时刻,是轮不到他说话的,不过姜重和季狸打得实在窝囊,让他愤愤不平,陛下,不说铁刃军团,单单那三百名夸父的夸父杖,乃是七大神器之一,当年连木神句芒都不敢直撄其锋,姜重大人他们到底是血肉之躯,又如何能胜?那举父的实力陛下也清楚,能将百斤巨石抛出百丈之外,有多少战士能在巨石的轰击下攻到大伾城外?帝尧哼了一声:那么,你们的意思是说,咱们这四万大军就输得理直气壮了?伸着脑袋让那帮举父们来砸?还陪着少丘那小贼在大伾城过年了?范摧不敢再说话。

哦,不然,不然。

商侯笑道,陛下,想破少丘,也不是没有办法。

说来听听。

帝尧道。

以神器对神器!商侯淡淡地道。

众人霍然抬头,帝尧的眸子里精光一闪,沉声道:继续说。

陛下忘了四百年前的奢比尸族么?商侯道。

奢比尸族?帝尧眼睛一眯,缓缓道,你是说——封天印!商侯沉声道,如今之计,唯有请出封天印,将他一万大军连同夸父、举父一起封印,甚至可以连同大伾城一起埋进地下,引允泽之水灌之。

老夫就不信,面对这等天地之力,他们能逃得过这一劫!所有人同时动容,眼睛一起落在了帝尧面前的几案上,封天印就盛放在青铜印盒里。

帝尧心中也是一沉,手掌不由自主地放在了封天印上,这枚炎黄之帝的象征,已经有近百年没有离开过黄帝宫了。

更多的时候,它仅仅承担着封印这座宫殿的任务。

帝尧的手背上慢慢鼓起了青筋。

觋子羽慢慢走进了丰沮玉门外的雪原,白苗和艾桑茫然跟在他的身后,足迹深深印在雪地里。

他们从雷泽回帝丘的路上就听到了巫门剧变,司幽轰炸丰沮玉门,太巫氏和少觋氏同时崩灭的消息,三人震骇莫名。

觋子羽也顾不得送艾桑回帝丘,径直赶了过来。

因为荀皋被少丘击败,原本封锁丰沮玉门的战士已经撤退,畅通无碍。

冬腊月,天地冰寒,积雪三尺。

一路经过的白雪皑皑的景象,到了这里竟是全然不一样了,积雪被鲜血所洇透,尸骨半埋在雪地中,偶尔有长矛露出雪地,孤零零地立在苍白的世界上。

三人一路走来,不断地碰上零零落落的巫者在雪地中跋涉,周围有虞部族的战士骑马押解,竟是被逐出了丰沮玉门!这些巫者大多数都伤痕累累,满脸血污,有些更是断臂折腿,撑着拐杖一瘸一拐的。

这些巫者的精神支柱已经彻底被摧毁,再也不复当年手握大权、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了。

三人在路上也听说了,觋子隐占据丰沮玉门之后,就开始灭巫,一部分巫者被屠杀,一部分被囚禁,还有大部分则被驱逐。

姚重华躲在背后不出面,只从周边信奉觋门的部落调来战士,作为觋门的强力支持。

觋子则隐代表觋门宣布:整合巫者,迁之戎狄,以变其俗;送之东夷,以改其习;窜之三危,以正其道。

大意就是说,我们整合了巫者,把她们迁到了那些蛮荒之地,来教化那些蛮族学习炎黄的风俗。

事实上就是借刀杀人。

戎狄信奉天狼神,东夷和三危信仰金神,三危还好说,好歹属于炎黄,接到这些烫手山芋估计也难办,东夷与戎狄才不管你,让你们炎黄的巫者来祭祀我们的大神?我一刀砍死你。

于是这群巫者就在漫天的冰雪和骑士的押解中开始了漫长的跋涉。

她们大多被觋者封印了精神力,相当于手无缚鸡之力,在强壮的骑士面前,几乎与小鸡无异。

旁边的骑士则一边纵酒,一边指指点点,哈哈大笑。

忽然一个少女巫者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奔出了人群,踉踉跄跄地扑到一片洁净的雪地中,朝着丰沮玉门扑通跪倒,失声痛哭。

那女孩大约十五六岁大小,身子纤瘦无比,跪在冰冷的雪地中抖抖索索,声音都嘶哑了。

你给我归队!一名战士大喝道。

一名身穿青铜甲胄的骑尉伸手制止了他,冷冷道:私自逃窜,让她回来作甚?伸手拔出一支长矛,劈手掷了出去,青铜矛尖携带着激烈的风声,刺向那少女的后背。

梨儿,小心——一个年老的巫者大骇,合身扑了出去。

正撞在那矛尖之上,噗的一声热血崩飞,那长矛穿透她的身子,将她钉在了雪地中。

其余的巫者默默地看着,她们已经流不出眼泪,因为早已在这短短几日内流干了。

热血溅在那少女巫者的身上,她慢慢地回过头,失神地望着替自己而死的年老巫者,喃喃道:巫兰师叔……那年老巫者钉在地上,嘴角却露出一丝笑容:梨儿,活下去。

你们若是都死了,巫门当真……当真要灭绝了……说完口中涌出大团的鲜血,当场毙命。

艾桑远远地看着,泪水涌出了眼眶,不由扯了扯觋子羽的衣袖,哀求道:子羽,你救救她吧!觋子羽摇了摇头:我救了她,明日钉在长矛之上的,便是我自己。

他转头看着白苗,你护送桑儿回帝丘吧!丰沮玉门,对她而言已经是一座深渊了。

白苗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点了点头,拉着艾桑就走。

艾桑不忍地看着那个少女巫者,一步三回头。

这时,那名骑尉跳下战马,慢慢走到了年老巫者的身边,伸手拔出了长矛,朝着她的尸体淡淡一笑:你想让她活下去么?那是违背天意的!你们借着诸神的名义愚弄百姓这么久,当诸神借着我们的手带给你们惩罚时,谁能逃得过去?说完长矛一挥,鲜血飞溅,竟硬生生将那少女巫者的头颅斩了下来!囚犯队伍里发出一阵低低地哭泣之声,忽然又是一声少女的尖叫:你做什么?那骑尉霍然回头,却见一名美貌的少女一手捂着肩膀,正朝一名战士怒视。

她衣衫半裸,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着积雪,耀眼生辉。

那骑尉凌厉的目光瞪了那战士一眼。

那战士手持半截黑色巫袍,尴尬地笑了笑:大人,这女巫想逃跑,我就拽了她一下。

骑尉露出狞笑之色,森然道:七郎,欺瞒老子你可知罪么?这女巫欺压我们那么久了,你想欺压她又有什么大不了的?相反,欺瞒上司可是大罪!背叛诸神的人,人人得而诛之,亦可淫之。

把她拖到没人的地方,给诸神出出气!封印之卷 第六百零三章 女巫之辱(二)呃……那七郎也没想到居然有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这少女美貌无比,他喜爱得狠了,当即大笑着一把抱住放在了马背上,就想找个僻静的地方给诸神出气。

忽然他眼前一花,只见一个白袍之人站在自己的马前,还没反应过来,那白袍人袍袖一挥,马匹咔嚓嚓的浑身骨节响如爆豆,竟然如一滩烂泥般瘫在了地上。

扑通——七郎抱着女巫摔了下来。

骑尉一声唿哨,数十名战士策马将那白袍人围在了中心,长矛、弓箭纷纷对准了他。

那白袍人正是觋子羽。

他看了看那少女巫者,远远地一掀手掌,那少女巫者忽然平平升起,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托着一般飞回了囚犯队伍中。

那些战士顿时瞠目结舌,骑尉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这一手亮出来,所有人都知道,这白袍少年的实力太强悍,根本不是自己所能对付。

你是什么人?骑尉长剑一指,大喝道。

你们一定要记住。

觋子羽看也不看他们,淡淡道,第一,诸神要整肃人间,借助的是觋者,而不是你们;第二,无论巫觋,只要他穿上了这身袍子,人间政权,哪怕是帝王,也不能加一根手指于他们身上。

能够审判他们的,只有诸神,而不是你们。

众战士被这少年平静有如山岳般的气质慑服,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半晌,那骑尉才道:敢问阁下何人?觋子羽。

觋子羽平静地道。

啊——众战士面面相觑,那骑尉这时也看到了觋子羽身上穿着的觋袍,竟然有八条龙!不禁大吃一惊,一起跳下马来叩拜,见过圣觋。

觋子羽这几年名气之大,几乎超越了觋子幽,直追觋子隐。

圣觋只有那么四人,再普通的战士也久闻大名了。

这些战士都是姚重华的属下,自然清楚他的地位。

觋子羽缓缓地摇头,平静地从人群中走了过去。

身后一片平静,直到他走出去很久,那骑尉才敢站起身,垂头丧气地命人继续赶路。

觋子羽也不知道这些巫者会被驱逐到哪里,最终的命运会如何。

他也没兴趣,越接近丰沮玉门,他的心就越往上提:丰沮玉门如今已经落在了觋子隐的手中,等待着自己的,将是什么命运?他不懂预言术,无法预言自己的未来。

情势未明,最佳的策略就是返回东圣觋宫,在自己的大本营中静观其变,少觋氏已死,没了后盾,自己这般冒冒然地闯进觋子隐的地盘,若是他要一统觋门,极有可能将自己当场斩杀。

然而,混乱中有危险,也有机遇。

再强大的人,立足未稳之时,往往是他最脆弱之时。

等到觋子隐站稳了脚跟,跟姚重华达成牢固的同盟,自己就只能永远俯首称臣了。

我不甘心!觋子羽暗暗地告诉自己。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脸上现出平静的淡漠之色,一步步地走向丰沮玉门。

伏羲桥下的潭水旁,早已被清理干净,司幽轰炸时掉落的山岩巨石经过土系神通的改造,建起了一座临时大殿。

虽是异常简陋,却也宏伟无匹。

姚重华和觋子隐一左一右并排坐在主位上,势力分布也颇有意思,左侧是虞部族的高手,右侧是觋门的高位者,虞无极和觋子幽分别坐在最上首。

觋子隐的弟子,密须和垂信正跪在他面前,两人垂着头,一言不发。

觋子隐面具后的眸子闪耀着怒火,正在斥骂他们:你们当真是饭桶!炎黄神殿我们经营了数十年,竟然三日之内就被巫咸给攻破,你们还有脸来见我!密须哭丧着脸道:师尊,您不在帝丘,神殿中谁也不是巫咸那女人的对手啊!本来以神殿的实力,与他们也不差上下,不至于输得这么惨,但那些进攻咱们的人中,竟有不少元素高手,我们二人实在抵敌不住,拼死杀出重围,只为向师尊报讯。

犯下如此打错,我们也不敢苟活,请师尊责罚!姚重华等人听得不住叹气。

原来,玉门峰被攻破不久,觋子隐担心巫咸报复,就派密须和垂信赶回帝丘,坐镇炎黄神殿。

不料巫咸一听到太巫氏被逼死的消息,立刻派人封锁了帝丘,攻打炎黄神殿,竟然将觋子隐的大本营一举占据。

同时,巫咸在帝丘搜捕觋者,扬言,只要觋门敢屠杀巫者,她就将所有的觋者尽皆烧死。

觋子隐头大无比,既心疼自己的大本营,又担心权威受挫,也不知是否该向巫咸宣战,这三日当真受尽了煎熬。

圣觋啊。

姚重华叹息了一声,苦笑道,莫说,帝尧肯定在暗中支持巫咸,也无怪乎密须大人抵挡不住。

事已至此,咱们还是详细谋划吧!觋子隐也知道自己理亏,当初他一听说司幽来到丰沮玉门,知道有便宜可占,当即抛开帝丘之事,带着密须和垂信赶来丰沮玉门。

如今他是如愿以偿,拥有了丰沮玉门,但自己的炎黄神殿却丢了。

不知君上有何良策?觋子隐问。

如今,决一胜负的关键不在于巫觋之争,而在于战场胜败。

姚重华淡淡道,我们已经挖掉了巫门的根子,她们连玉门峰都丢了,在大荒中的威望尽失。

只要我们能在大伾山的战场中获胜,莫说区区一个炎黄神殿,便是帝丘也会落在我们的手中。

那时,她们失去了帝丘,也就失去了主祭大荒的能力,大荒中就再也没有立足之地了。

觋子隐精神一振,知道这时要靠这些拥有军队的野心家了,急忙道:那么君上,我们怎么能在战场上击败帝尧?君上。

荀皋忽然道。

他身上披着一件柔软的丝袍,毛茸茸的胸膛露在外面,遍体都是伤痕,激愤地大叫:此时少丘这厮正被姜重和季狸夹击,咱们此时出兵,打他个出其不意,正好能一举将他歼灭!正好扬我军锐气!灭掉少丘之后呢?姚重华含笑问。

那我们就只剩下了帝尧。

荀皋道,属下愿一马当先,南下帝丘!唉。

姚重华望着他轻轻一叹,荀皋大人啊,虽然少丘杀了我军数千人,仇深似海。

但灭了少丘,我们就直面帝尧的打击了,帝尧将会调动所有力量和我们对决。

咱们此时手中只有五千人,好,我再从蒲阪调来三万大军给你,你有把握击败帝尧么?荀皋苦笑:三万五千人……若是击败姜重和季狸的四万人,属下还有七分把握,但……攻入帝丘,只怕十万人都做不到。

是啊!姚重华笑道,那样一来,最好的结果就是,咱们和帝尧在帝丘城下拼消耗。

双方筋疲力尽之时,或者欢兜东下,或者夏鲧北上,来捡这胜利的果实。

荀皋一呆,慢慢点头:君上深谋远虑,属下却只着眼于战术,惭愧。

姚重华温言道:大人乃是绝世名将,生于沙场,奋勇杀敌,只追求战争的胜利,自然不像我这样瞻前顾后。

虞无极等人哈哈大笑,荀皋闷闷不语,暗道:自己这等战场上的大盾牌,在这些阴谋家的眼里,真是太幼稚了。

便在这时,大殿外有觋者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在觋子隐耳边说了几句话,觋子隐脸色一变。

怎么了?姚重华奇道。

觋子隐慢慢地一笑:子羽回来了。

他转头看着觋子幽,笑道,师弟,子羽一向与你关系不错,他一回来,你想必很快活吧?封印之卷 第六百零四章 觋者之争便是姚重华等人也听出了觋子隐话中的杀意,不觉一寒,心道:看来觋子隐极是忌惮子羽和子幽联手。

难道丰沮玉门又要经历一场大乱么?觋子幽端着酒樽,双目微闭,仿佛毫无察觉地呵呵摇头:师尊宠幸子羽,小弟只是为了师尊高兴,对子羽多加照拂罢了。

如今师尊去了,师兄弟皆以大师兄马首是瞻,致力于振兴觋门,那还顾得上和他周旋。

觋子隐点了点头,心中虽然仍旧忌惮,但觋子幽的恭顺之态多少能稳固自己的权威,也就不再试探,当即道:来人,宣子羽进来吧!觋子隐让宣,但觋者们可不敢当真去宣,急忙跑出去请觋子羽。

过不片刻,觋子羽一脸春风地快步走进大殿,还没进门就遥遥拱手,大叫道:大师兄,恭喜啊!觋子隐一怔,平静道:恭喜我何来?觋子羽嘻嘻笑道:这几日小弟到大荒中走了一遭,路上就听说了,圣觋子隐上承神意,下继师命,一战灭掉玉门峰,击溃了巫门,迫得太巫氏崩灭而死,整个大荒都传遍了。

我觋门的信徒都在传颂圣觋子隐的神威,我路上亲眼见到,有十多个部落之君,打算朝拜丰沮峰,来叩拜新一代的少觋氏呢!觋子隐虽然对他忌惮颇深,但听了这番话却仍是心中窃喜,尤其是上承神意,下继师命和十多个部落之君前来叩拜这几句话,真是挠着了他心中的痒痒,口中含笑道:哪里,哪里,师尊力拼太巫氏,不幸亡故,师兄我也是继承师尊的意愿罢了。

唉。

一说起这,他顿时烦恼起来,新一代的少觋氏暂时休提,我只是暂代而已。

暂代?觋子羽睁大了眼睛,抗议道,如何能暂代?如今的觋门,谁有师兄神通之大,威望之隆?能领袖觋门者,只有师兄了。

觋子隐苦笑一声,暗道:你他妈是表示恭顺过了头,还是刻意损我?没有神授骨,我如何做得了少觋氏?当下也不再就这个话题说下去,打个哈哈,命密须给觋子羽安排座次,就坐在了觋子幽的下首。

觋子羽笑吟吟地在觋子幽身边坐下,两人的目光对视一眼,却不说话。

他目光沉静地端起酒樽呷着,心中却暗暗松了口气,知道算是挺过了这一关。

起码自己不会被立斩于当场了。

姚重华见圣觋间的明争暗斗平息,也松了口气,毕竟对他而言,此时正是需要觋门对抗巫门与帝尧的时候,实在不愿见到觋门内杠。

他急忙岔开话题,呵呵笑道:如今三大圣觋在此,重华就更有信心了。

眼下,我们最紧要的便是如何应对大伾山之战,谋取最大的利益。

君上有何打算?觋子隐道。

姚重华显然早有定计,扫视众人一眼,淡淡道:重华得到一个重要消息:少丘的铁刃军团,是打算前往三苗,两大金系合流。

此言一出,众人尽皆大吃一惊。

虞无极沉声道:君上,如此一来,炎黄最危险的两大敌人合而为一,就更加可怕了。

是啊!姚重华露出哀悯之色,随即道,如今的炎黄,是谁的炎黄?众人面面相觑,半晌,荀皋才道:帝尧是炎黄之帝,那……算是他的吧!着啊!姚重华击掌道,我们的敌人便是帝尧,能消耗帝尧实力的事情,我们为何不做?众人心中隐隐觉得不妥,却又觉得这个理由却是很在理,一时沉默了下来。

不错!姚孟大叫道,帝尧的实力比咱们强太多,不消耗他的实力,咱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与其等待着被他扫灭,不如联合一切力量与他对抗……忽然想起他要联合的力量便是将自己打得惨不忍睹的少丘,声音顿时哑了。

姚重华呵呵一笑:诸位不必担心日后炎黄的安危,待咱们推翻帝尧之后,重华自然有法子对付欢兜和少丘。

在我的眼里,这二人不值一提。

觋子隐点了点头:有君上这话,我就放心了。

若有所需,觋门必当全力配合!姚重华就等着他这句话,毕竟私通外族对付炎黄与背叛无异,没有觋门强大话语权,他即使手握再多的兵权也堵不住天下人悠悠之口。

当即大喜,也开出了自己的回报:好!推翻帝尧之后,炎黄将再无巫门,觋门主祭天下!觋子隐、觋子幽和觋子羽等人的眼睛里尽皆一闪,露出狂热之色。

毕竟,这是自少觋氏而下,所有觋者的毕生梦想。

虞君打算怎样行动?觋子羽问。

正要借助圣觋。

姚重华朝他一拱手,稍后请圣觋与我一起前往大伾山,见一见少丘,助他击垮帝丘大军!他肃然望着自己手下的大将,我知道诸位对铁刃军团耿耿于怀,但是你们一定要记住,你的心胸能够容纳多少的仇恨,你的剑就能打下多大的江山。

众人轰然应诺。

丰沮玉门的夜晚冰寒异常,自从笼罩整座山峰的封印被司幽破掉之后,它仿佛失去了神性,只是一座平凡的山峰。

半山腰的修行窟内,觋子羽跪坐静默,默默地研究着嵌在自己额头的神授骨。

他至今不知道这象征着少觋氏地位的一小块骨骼有什么异常,只是以精神力在它周围慢慢地探索,却不敢进入。

一旦激发出它潜在的能量,外泄出来被觋子隐察觉,那自己是必死无疑了。

忽然,他感觉到一股精神力的波动。

觋子羽慢慢睁开了眼睛,眼前没有任何异常,山仍是山,树仍是树,雪花依旧在飘,可是瞳孔的视觉中,却出现了一个朦胧的人影——竟是觋子幽。

觋子羽淡淡一笑,在自己身周罩上一层封印,开口道:恭迎师兄。

你知道我要来找你?瞳孔中的觋子幽道。

知道。

觋子羽点了点头。

为什么?觋子幽喝道。

因为我不想死。

觋子羽慢慢道,我想,师兄您也不想死。

觋子幽沉默了,忽然咯咯一笑:师弟,你很聪明呀!没办法。

觋子羽叹道,我想活得久一点,刚刚坐上圣觋的宝座就死掉,实在不舍。

哼。

觋子幽冷冷道,你只想做圣觋么?做个圣觋,主祭东东圣觋宫,对我而言已经满足了。

觋子羽露出缅怀之意,我只是来自东海孤岛中的一介布衣少年,能够做到圣觋已经是天大的福缘,再往上就是少觋氏,那已经是人间巅峰了。

我相信,人的福缘是有尽头的,苍天不会把所有东西都赐给你。

一意孤行非要追求福缘之外的东西,必遭天谴。

觋子幽默然不语,目光灼灼地望着他,仿佛在探究他话中的诚意。

我也满足于圣觋之位呀!觋子幽叹了口气,可是,你也知道,若是子隐找到了神授骨,我们必死无疑。

当年,师尊和觋少决的旧事就是如此,觋少决争权失败,他那一脉几乎尽皆被师尊处死。

觋子羽黯然点头:师兄有什么好提议?你我联手,做掉子隐。

觋子幽说的很平淡,表情也很平淡,但觋子羽却感觉到百丈之内的某处,凝聚着一团庞大的精神力。

他知道,这是觋子幽向他摊牌了,若是一言不合,就会有强大的雷音锤轰击而来,将自己的大脑震成豆腐渣。

封印之卷 第六百零五章 斩将军(一)做掉他之后呢?觋子羽皱眉道,师兄如何保证我的生命安全?北部的主祭权也给你。

觋子幽干脆地道,你拥有东方、北方,实力之强,不会担心未来的少觋氏对你不利吧?觋子羽目光一闪,眼中露出狂热之色,沉声道:若是如此,必须师兄您做少觋氏方可!好!话说到这个份上,觋子幽也不再掩饰,届时子缺主祭南方、西方,东方、北方归你。

世上只有两大圣觋。

两人相视一笑,秘密同盟已经达成。

觋子幽皱了皱眉:此时暂不可让子缺知晓,此人与巫门关系近,生性古板,既不容许巫觋相争,也不容忍觋门内杠。

小弟明白。

觋子羽道,可是师兄,子隐实力太强,您有什么法子能对付他么?觋子幽的神情严峻起来,缓缓道:我知道,子隐这些年忌惮师尊,刻意隐藏自己的实力。

据我估测,他比师尊弱不了多少。

只怕比我二人加起来还要强上许多。

觋子羽大吃一惊:那如何能对付他?觋门之中再无我们这等级数的高手了呀!呵呵,师弟放心。

想对付子隐,难道非要人力不可么?觋子幽喃喃道,精神之精,灵水之魂。

据我所知,这是子隐最强大之处,也是他唯一的弱点了。

觋子羽露出茫然之色,忍不住道:精神之精,灵水之魂?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忽然心里一醒,在六部族神坛处决巫礼时,他仿佛听到巫礼曾经说出过这八个字。

当时觋子隐面色大变,毫不犹豫就放了司幽。

师弟不必多问,我心中已经有所计较了。

觋子幽淡淡一笑,随即在他的瞳孔中消失。

杀——少丘一声怒吼,手中长剑一挥,身后的五百神蛫战士呼喝着冲杀而去。

大伾山早已经成为大荒最残酷的战场,南线和北线几乎日日爆发激战,双方血拼五六日,大小十余战。

像今天这等联军退却后的反冲锋,可以说太寻常了。

然而今天这场战役却异常惨烈。

少丘追逐着八百多名败军,一路斩杀着落后的士卒。

长剑过处,无论人体、马匹还是刀剑长矛尽皆一斩两段,有如割草一般。

神蛫战士们边追击边放箭,穿透力强大的箭镞噗噗噗地贯穿人体,联军战士惨号着不断从马上栽下来,很快便被后面的战马践踏为肉泥。

地上的积雪和坚冰早已分不清颜色,暗红的是血,焦黑的是尸骨,灰褐的是冻僵的断肢。

活捉叔献!少丘一声大喝,眼神锁定乱军中一名身穿青铜甲胄的极为魁梧的男子,飞身从战马上跳了起来,身子在半空中奇异地一折,闪电般弹射了过去。

木扶桑和戎虎士、沙无刃等人在北门抵挡季狸,归言楚、儋耳等人站在城楼上静静地观战。

不远处的大伾山顶,九黎龙骑静静地悬浮在半空,甘棠翘着脚躺在火龙的鼻子上呼呼大睡。

锋利的长剑几乎劈开了虚空,直射叔献。

叔献是伯奋的亲兄弟,身高接近两丈,在季狸崛起之前,他的土元素力在高辛部族的守护者中排名第一,号称无敌巨神将。

两年前的涡水之战,叔献在北线几乎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打得高阳部族狼狈不堪。

后来还是碰上高阳部族的统帅熊图鄂,才算势均力敌。

这个高辛八元中的一流高手在生死一瞬间也显示出了强大的战力。

他头也不回,手中忽然凝出一座巨大的土盾,反手迎向少丘的长剑。

轰——泥土如粉尘般飞舞,叔献座下的战马毫无征兆地分裂成了两片,激血飞溅中,他的人却踪迹不见。

半空中的少丘冷冷一哼,右臂忽然延长三丈,咔地抓进了地下。

便在此时,地面的忽然嘭嘭嘭地炸裂,炸裂之处瞬息绵延,居然覆盖了半个战场。

少丘一震,还没反映过来,就见炸裂之处猛地涌出了无数战士,一个个手中弯弓,嘣嘣嘣的弓弦声响动不绝,幽蓝的箭镞朝着少丘激射而来。

原来,叔献这次率领一千战士攻击,竟是诱敌。

姜重事先已经派遣了一千名土系战士潜入地下,每人一把专门腐蚀金系的蚀神水箭,张开了一道死亡之网。

少丘打算活捉叔献,恰好落进了陷阱。

第一波的五百支箭镞扑面射来,密如夏夜的星辰,带着死亡的呼啸。

少丘大喝一声,三百六十五颗元素星球爆然射出,噗噗噗,每一颗星球都准确地击中了一枚箭镞,强大的力量直接将箭镞击碎,漫空都是璀璨之色。

然而,一轮齐射的箭镞足有五百支,姜重这次下了死命令,不惜将军中所有的蚀神水箭调集过来,也要诛杀少丘,几乎所有的箭镞都朝着他射来。

这专门腐蚀金属的利箭当真射到他身上,哪怕少丘修炼成了金刚不坏之体,也难以抵御五百支箭的攒射。

就在这危急时刻,数年亡命生涯中修炼出来的机敏救了他的命。

少丘大喝一声,手中长剑一扫,绞碎了面前的利箭,然后身子忽然变成手臂粗细,疾坠而下。

噗噗噗,虽然身上插了七八支利箭,却避开了绝大部分的箭矢。

嘣——绵长的弦动声又一次响起,第二波的五百支箭激射而来。

姜重知道少丘的实力,早已跻身大荒中超一流高手的行列,生怕一波箭雨困不住他,特意把一千名战士分成两拨,进行两轮齐射。

这也是蚀神水箭的量不够,只有一千支左右,否则一千名战士进行两轮齐射,少丘只怕避无可避。

少丘摔在地上已经恢复了人形,身上插着利箭,中箭之处的腐神水渗进肌肉,纵是他肌肉早已经过金元素炼化,也被腐蚀得发出嗤嗤之声。

箭镞扑面而来,在瞳孔中飞速放大。

少丘挥剑一扫,斩断体外的箭杆,忽然从怀中掏出火神盾贴在自己的身上。

噗噗噗噗,无数的利箭深深地插进他身周的雪地,覆盖了两三方圆的范围,只在火神盾所罩住的地方,留下了个乌黑的人形——火神盾名不虚传,水虽然能够克火,可蚀神水箭与它级数相差太大,竟尽数被烧化。

少丘松了口气,他只觉身体麻痹难当,这蚀神水箭对付金系的防御果然厉害,不过既然火神盾能应付,那就好多了。

这时他身后的神蛫战士堪堪冲了过来,少丘正想退回去与战士们会合,忽然只觉地面一硬,无数的裂地刺突了出来,竟将他托上了半空——这下子完全成了射手的靶子。

叔献狼狈地逃到了箭阵前,一见少丘被裂地刺托上半空,不禁大喜,喝道:射,给我射!不料喊了两遍,射手们却面面相觑。

叔献怒不可遏:再射一轮他就死啦!你们就除掉了炎黄最可怕的敌人——话音未落,只觉眼角银光爆闪,咔,咽喉被重重地击穿!他双目外凸,愣愣地看着。

只见少丘站在四五丈外的裂地刺上,手臂化作五丈长的一根,五指抠进了自己的咽喉。

他口中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大团的血沫咕嘟嘟地涌了出来。

少丘冷冷道:你难道没看见么?他们根本没有带着箭袋,每个人手中只有一支这种恐怖的利箭!叔献拼命想转过头看看他的射手,少丘却冰冷地一笑,手臂一扭,咔吧一声,叔献的颈骨折断,头颅耷拉在了脖子上。

这个高辛部族守护者中排名第一的高手,竟就毙命于此!封印之卷 第六百零六章 斩将军(二)三弟——远处的伯奋目眦欲裂,一声惨叫,痛彻心肺,双脚一蹬,身子化作一道飓风,扑了过来。

少丘强忍身上的腐蚀之痛,将长剑劈手掷了过去。

然后转身一声呼哨,喝道:撤——见阵斩了叔献,神蛫战士立时神采飞扬,拨马回城。

少丘长笑一声,率领神蛫军团凯旋而归。

伯奋挥手拨落利剑,跪在地上将叔献抱了起来,嘶声痛哭。

一见少丘得意洋洋地回城,立时大怒:来人,给我攻城!老子要将他们剁成肉酱!伯奋兄,请勿莽撞。

坐镇中军的姜重听到消息,急匆匆策马赶了过来。

姜重名如其人,乃是个超级大胖子,身高与伯奋相当,但体重起码是伯奋的两倍,要知道,伯奋魁梧挺拔,体重足有二百余斤。

可想而至这姜重究竟有多胖了。

不过此人实力超卓,是著名的水系高手,神通已臻超一流的境界。

更难的是,他精通战阵,乃是著名的统帅。

他躯体虽然臃肿,战场上的风格却极为凌厉,与荀皋相反,以狂猛诡异,无坚不摧的攻击为主。

帝丘三大名将,依次便是姬昆吾、姜重和荀皋。

季狸投奔帝尧之后,携着高辛部族时的声望,风头日盛,原本已渐渐有四大名将之称,不过荀皋叛变,大家便把季狸也加了进去,仍旧说是三大名将。

一见伯奋要挥兵攻城,姜重急忙拦住他,细细看了下叔献的死状。

也许是因为胖,他脸上了表情一直是笑眯眯的,连自己的将军死了都笑容不改,一边笑,一边摇头道:叔献大人颈骨折断而死,元素丹并无异常,不如赶紧将他送回帝丘,请巫咸大人看看是否有起死回生之力。

什么?伯奋大喜,结结巴巴道,难道……难道人死了也可以复生么?不好说。

姜重晃晃圆滚滚的脑袋,笑眯眯地道,一般而言,元素高手最致命之处是元素丹,元素丹破,必死无疑。

但是别的部位受伤呢,也会死的……譬如,脑袋掉了,腰斩了……去你的,当老子是白痴?你脑袋掉了还能活么?伯奋心中大骂,脸上却作出一副受教之色。

……颈骨折断,自然也是必死的。

姜重喘了口气,慢慢道,不过呢,据说巫觋有种秘法,可以搜人魂魄,魂魄不离体,像颈骨折断这等重伤……哦,他已经死了啊……这等症状,若是以巫术连接其断骨,聚敛其魂魄,倒也未必非死。

伯奋还从未听说过搜魂这等事,顿时大喜过望,道:那好,我这就去帝丘拜见巫咸大人。

姜重笑呵呵地点头。

心里暗道:连这等鬼话你居然也信,可见你们兄弟的智商了。

嘿,死在少丘手中当真不冤。

嗯,走了就好,你一走,高辛部族的军队自然就归老子统一调配了,再不受你掣肘——一念未绝,只听嗖地一声,一道裂电划过,叔献耷拉下来的头颅啪嗒掉在了地上。

伯奋正抱着他高兴,忽然发现自己兄弟的脑袋没了,顿时一呆。

和姜重对视一眼,循着光芒望去,却见那道白光在半空转了一圈,嗖地飞向了天上。

远处的天上,九黎龙骑静静地悬浮,甘棠不知什么时候睡醒了,翘着脚正往下看。

那道白光呼地飞到她手中,她若无其事地擦了擦上面的血迹,插进了靴筒。

竟是那只短小的三帝刃!原来,少丘斩杀叔献后,她也睡醒了,见少丘没斩掉叔献的脑袋,她觉得少丘做事不彻底,便将自己的三帝刃甩了出去,割掉了叔献的脑袋。

伯奋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兄弟,好半晌才望着姜重,带着哭腔道:亚卿,人没了脑袋,巫咸大人还能救活么?呃……据说九婴的脑袋斩掉了可以重生……人,就不知道了。

姜重胖脸上肌肉翻滚,忽然望着天上的甘棠破口大骂。

大伾城中,木扶桑照例又大摆筵席,庆祝少丘斩杀叔献。

从大伾山中捕来的各类野兽,从允泽中捕来的各种水产,从附近部落交换来的五谷做成的面饼,摆满了临时的主营。

这数日来,少丘每胜一仗,木扶桑都要大肆庆贺,有些许小胜也是如此。

归言楚疑惑不解,曾经问过两次,木扶桑笑道:如今我三危战士离家太远,若没有胜利在激励,极易引发事端。

归言楚不甚了解三危人,也就不了了之。

今日少丘阵斩叔献,戎虎士又在城北和季狸拼杀了两场,各有胜负。

于是照例开筵。

少丘端坐主位,与戎虎士、奢比尸兄弟等人纵情豪饮。

忽然间,喀丝度从后面走了过来,半跪在少丘身后,轻声道:主上,甘棠小姐不来。

哦?少丘喝得有些醉醺醺的,半晌才想起,自己让喀丝度去请甘棠了,奇道,她为何不来?她说……喀丝度看了看四周,轻声道,她说,绝不与巫真大人站在同一座屋檐之下。

少丘不禁哑然。

喀丝度说话虽轻,但周围的人都是何等神通,岂会听不到?奢比烈奇道:老大,站在同一座屋檐之下是什么意思?他嗓门大,这么一嚷嚷,顿时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戎虎士也喝多了,他对少丘的情事了如指掌,大笑道:这是隐喻。

知道么?就是说,那野梨子说了,她决不愿和巫真睡在同一张床上。

众人顿时噗地一声,口中的酒全喷了出来。

少丘顿时僵硬了。

咦,她干吗要和巫真一起睡觉?咱们大伾城地方很大啊!奢比幽奇道,不差多一张床啊!难道她想整天挂在天上喝西北风?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搞不清楚是这个在地下呆了四百年的老妖怪是当真不懂,还是故意给自己下套,揭发少丘的臭事。

奢比幽!少丘气急败坏地大叫。

奢比幽瞪大眼睛看着少丘,一脸无邪之色:少丘,和巫真睡在同一张床上当真比在天上喝西北风还难受么?众人哄堂大笑。

奢比幽也张大嘴巴,呵呵笑了两声,刚笑出来,忽然觉得口中有异,嘴巴大张,竟然无法合拢。

这奢比尸活了上千年,平时带着乌铜胄也看不出丑陋,这一张大嘴巴,众人顿时捂起了鼻子,只见他牙齿剥落,舌头焦枯,腮帮子都烂掉了……大嘴里发出难闻的臭气,离得近的更是纷纷掩鼻而走。

奇怪。

奢比烈喃喃道,上前去扳他的嘴巴,咔地合住,一松手,又张开了。

奢比幽说不出话,嗬嗬乱叫,伸手朝少丘的身后指。

奢比烈一抬头,顿时明白了,只见巫真从远处的营帐中走了出来,手中捏着巫印,一脸冷肃。

奢比烈苦笑不已,叫道:圣女,还是麻烦你解了我兄弟的禁制吧!这……这口水都流出来了。

少丘回头看见巫真,脸上顿时通红,讷讷不语。

巫真哼了一声,松了巫印。

奢比幽这才慢慢合拢了嘴巴。

巫真一身黑袍,盈盈地立于积雪之中,更显得楚楚动人,有如神女。

她容貌本就美丽无双,这时眉目中流露出凛然不可侵犯的神圣之意,更显得容光逼人,众人几乎看得呆了。

少丘君。

巫真盈盈下拜,多谢你救了我,今日我就要离去了,特来辞行。

什么?你要走?少丘放下了酒樽,讶然道,如今大军围困,你去哪里?巫真淡淡一笑:这几日我看君上纵横沙场,杀伐决断,当真是枭雄本色,为何却这般愚鲁?我要离开,姜重亲自来迎接仍恐不及,又怎么会留难?封印之卷 第六百零七章 大伾之夜少丘一愕,忽然苦笑。

从心底而言,他并不希望巫真走,这才说大军围城,浑没想到巫门乃是帝尧的上宾。

你要去哪里?少丘慢慢道。

当然是丰沮玉门。

巫真露出哀痛之色,遥望着西方的山峦,泪水盈盈。

少丘吃了一惊:如今丰沮玉门的巫者都遭到驱逐,姚重华和觋子隐仍在四处捕杀巫者,你去哪里,岂非太危险了?巫真露出凄然之色,淡淡道:多谢君上关心。

师尊给我的遗命就是挽救巫门灭亡的命运,我已经让师尊丢脸了,难道还要再逃避下去么?巫门有四大敌人,师尊预言了其中三人的命运,剩下的那个,就让我来预言吧!少丘沉默了下来,半晌才摇头叹息:你不要叫我君上,还像我们初识的我不是什么部落之君,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是么?巫真漠然道,部落之君又怎能比得上你如今的权势。

你手握重兵,一路凿穿炎黄如入无人之境,炎黄定鼎以来,有此威风者也仅你一人而已。

还能算是当年桑林中背着我看明月的孩子么?我……少丘一时无语,想了想,才两年多的时间,居然真如梦幻一般遥远了。

他悠悠地叹了一声:我派人送你去丰沮玉门吧,向觋子隐递上我的手札,若是敢对你无礼,我铁刃军团击败姜重之后,必定扫灭丰沮。

他慢慢地握起拳,喃喃道:我会让觋子隐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他语气森寒,浑身霸气逼人,有如一把耸立于天地之间的长刀利剑,锋锐之气逼得人心战栗。

众人看着他的神情,都有一丝异样,虽然他自己仍旧觉得还是那个桑林中的、空桑岛上孩子,可是无论对谁而言,都能明显地看出他的变化。

好威风!忽然天上传来一个声音,别忘了,这铁刃军团已经不是你的了!众人抬头仰望,却见甘棠闪动着背上的双翅,从浅灰色的空中疾飞而下,呼地落在了院落中。

她收拢双翅,脸色铁青地怒视着少丘,又细细打量着巫真,气不打一处来。

巫真这等娇弱之态,是她永远也学不来的。

你有什么权力把我的铁刃军团派到丰沮玉门去送死?甘棠冷冷地望着少丘,就因为这个娇滴滴的女人么?木扶桑和归言楚等人全都愣住了,大伙儿心道:什么时候铁刃军团成了她的了?少丘露出尴尬之色,笑道:我亲自护送,可以了吧?不可以!甘棠更恼火。

等等等……木扶桑急忙打断他们的话,刚才你说什么?铁刃军团是你的?他转头问少丘,主上,这是怎么回事?呃……少丘还未回答,甘棠已抢先道:对了,木先生,咱们趁着今天,需要把产权明晰了。

这铁刃军团,从此不是属于少丘的,是属于我!她一指自己的鼻子,黄夷部落,甘棠!众人面面相觑,木扶桑皱眉道:这是为何?因为……甘棠快步走到台阶上,望着众人傲然道,他初入大荒时就是我收留的他,他欠我的东西数也数不清,现在到了回报的时候了。

他的就是我的!众人瞠目结舌,一起望着少丘,少丘苦笑不已。

甘棠慷慨激昂道:你们从此就要融入我的九黎龙骑,跟随我南征北战,我会带着你们征服大荒,重新建立一个崭新的、以金系为主导的大荒世界!她洋洋得意地望着众人,在九黎部族时,每每这样一说,都会有无数的掌声与欢呼将她淹没,可是……眼下怎么那样平静呢?归言楚终于忍不住了,道:甘棠,你知不知道铁刃军团是三危部落的战士?当然。

甘棠一翻眼睛,我至于笨到如此地步么?归言楚不说话了,木扶桑摇摇头,缓缓道:那么,你可知道,三危与九黎的渊源?当然知道。

甘棠不耐烦地道,老头儿,有什么就说什么吧。

我知道你是欢兜面前的谋臣。

那么。

木扶桑道,蚩尤当年背叛三危,率领自己部落东进,成立了九黎部族,自称金系正统。

对三危而言,他实与叛贼无异。

两族间彼此交恶数百年,若非隔得太远,只怕早就大打出手了。

当年也正是因为黄帝消灭蚩尤,三危才甘愿并入炎黄联盟,两族仇恨如此之深,你想我三危战士,会跟着你投降九黎么?甘棠生气地摇头:你这老头怎么这般倔?这算是投降么?这算是……她想了想,也没想出好词代替,于是恼道,不说啦,你们看着办,反正铁刃军团要归我了。

不跟我走不行。

若是不走那又如何?沙无刃冷冷道。

不走?甘棠傲然道,除非你们能胜得我天上的双龙,还有我这身龙力!此言一出,铁刃军团的战士顿时炸了,在场的人不多,只有五百多人,都是少丘的贴身精锐——神蛫军团。

众战士纷纷抽出兵刃,外围的战士掣出了长弓,更有甚者,还有人绞起了远处的箭塔。

甘棠面带冷笑,傲然站在当场。

都住手!少丘沉声喝道,放下兵刃!神蛫战士毫不迟疑,齐刷刷掷下了兵刃。

沙无刃凝视着少丘,缓缓道:主上,从首山起,属下就将这条命交给了您,刀里来火里去绝无二话,哪怕一动不动让这个少女一掌拍死。

但是,请主上不要让我背叛我的族人!少丘点点头,心中大为烦恼。

正沉吟间,巫真忽然道:少丘,我要走了。

有这么一个深爱着你的女孩,在这大荒之中,才是最值得珍重的东西。

说完,朝甘棠含笑一瞥,转身离去。

胡说八道。

甘棠望着她的背影骂道,我何时深爱着他了。

巫真并不回头,淡淡道:你想要的,是这股无坚不摧的军团,还是少丘最珍贵的东西?甘棠忽然哑了。

我告诉你,妹妹,你与其把他所有的东西都握在手心,不如只要一件——他这个人。

巫真黑袍飞舞,在雪地里荡出刺眼之色,一边走,一边道,天与地曾经聚合,如今分裂,谁能保证未来的一天它们不会重新聚合呢?爱一个人,有的时候需要放弃矜持,放弃尊严,放弃自己的高傲和脾气。

妹妹,我祝福你。

少丘迷茫地看着她的背影,只觉一种淡淡的愁绪在心中升起,多少爱,多少恨,忽然间烟消云散。

他不再说话,就这样看着她走出大伾城,缓缓消失在呼啸的风雪之中。

甘棠也愣愣地望着她的背影,忽然气呼呼地将三帝刃掷进了地底,大喝道:气死我了!你这个破军团我不要了,有什么了不起的!背上双翅一展,呼地飞上了半空。

众人哑然失笑,一起仰头望着这个爱憎分明的少女。

她那九黎龙车悬浮在三百丈的高空,甘棠飞翔极快,霎时间上升百丈,就要跃到龙车之上,忽然间只听虚空中传来咚的一声巨响,甘棠大叫一声,仿佛撞在一面无形的石壁上一般,一头栽了下来。

那无形的虚空经她一状,竟荡漾出隐约可见的波纹。

少丘大吃一惊,身子一折,跃到半空,抄住她的腰肢落在了地上。

再看甘棠,居然昏迷了过去,脑袋上一片青肿,竟然渗出了一丝鲜血。

封印之卷 第六百零八章 神器封天地(一)奇怪!归言楚望着半空皱眉道,难道是什么人隐藏在半空中偷袭她?不可能吧?戎虎士道,归老大,你不晓得这小辣妹的实力,经她龙力一撞,便是一座山也能踏半边。

就算有水系高手化作飘雪隐藏在虚空中,我就不信被她一撞还能保持隐形。

归言楚对甘棠的厉害自然清楚,不禁皱眉不语。

木扶桑眼睛看不见,让沙无刃给他讲述了一番,也不禁面目凝重,沉声道:无刃,你去召来几只冥火骨翼鸟,咱们到半空中看看。

沙无刃很快命人带来两只冥火骨翼鸟,归言楚骑了一只,少丘骑了一只,两人手中举起一支长矛,飞快地升了上去。

到了一百五十丈高的地方,就看见庞大的巨龙浮在空中,戒备地望着自己。

正在上升,忽然手中的长矛噗地刺中了一股无形之物。

就在这里了!少丘大喝一声,急忙借势稳住冥火骨翼鸟。

归言楚也飞过来,将手中长矛一伸,果然矛尖刺在一张无形之物上。

他运起元素力,长喝一声,矛尖一挺,只觉虚空中一股大力传来,震得自己手臂发麻,那杆长矛更是被震得扑簌簌化作了粉末!与此同时,少丘手中的长矛也被震碎。

他犹自不死心,手臂延伸出一丈多长,向上一摸,果然摸到一股无形但含有巨大力量的封印类物体。

那股封印传来强大无匹的震慑之力,虽然未能摧毁他的金刚手臂,却也震得浑身发麻,几乎坐不稳骨翼鸟。

两人骇然对视,眼睛里同时泛出惊疑之色。

他们不死心,有催动骨翼鸟平移了几丈,一个伸出金刚手臂,一个伸出藤蔓,在虚空间触摸,结果一个是浑身发麻,忙不迭缩手,一个是藤蔓被震碎,狼狈不堪。

两人的脸色渐渐变了,骑着骨翼鸟在空中查探,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所经过的空间,竟然都被这诡异的封印覆盖!不知不觉两人来到城外,就看见城下不远处一袭单薄的黑色巫袍醒目地立在雪地里。

巫真这时才出城不远,不知为何停步不前。

少丘心中一动,按下骨翼鸟,两人飞落在了巫真的面前。

只见巫真凝望着面前的虚空,露出惊恐之色,嘴里喃喃有词。

圣女。

少丘叫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方才发现高空中有一座庞大的封印。

巫真慢慢回过头,看着他呆呆地点头,指了指面前的虚空。

少丘心中一沉,掌心凝出一粒元素星,弹射了出去。

飞了不到三丈,只听波的一声响,不知与什么相碰,爆发出璀璨之色,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里……也有封印!归言楚沉声道。

不错。

巫真缓缓道,我方才走到此处,便感觉到了这座封印的存在。

它通天彻地,覆盖了整座大伾城,像一只巨碗,倒扣在大伾城上。

这座封印厚达三尺,内中蕴含着无穷无尽的能量……我们,谁也走不掉啦!厚达三尺?两人呆住了。

这世上居然有三尺厚的封印?开玩笑吧?要知道,一个超一流的巫觋所凝出来的封印,还不到一指厚,便是笼罩着丰沮玉门的那座封印,也厚不到一尺,饶是如此,司幽足足用了三十六只灭巫鸟才轰破。

三尺厚的封印,那该有多恐怖啊!说得不客气点,它足以把大地压得崩塌!三人呆呆地看着面前的虚空,只有雪在雾,风在吹,透心的寒。

远处帝丘联军的军帐连绵数里,露出隐隐约约的轮廓。

后面响起了吵杂声,三人一回头,就看见儋耳率领几名巨人急匆匆地奔了过来,戎虎士跟在他们身后,就像一个儿童。

儋耳远远地就大叫:少丘,城北发现了一座不明封印,极为强大……少丘朝着他露出苦笑。

儋耳愣了愣,迟疑着走了过来,仔细看了看面前的虚空,举起夸父杖一丈击了过去,轰然一声巨响,一道波纹以击中点为圆心,朝着四下疯狂地荡漾开去,向下的彻入地底,向上的直冲百丈高空,其形状果然如巫真所说——一只倒扣在大伾城上空的巨碗。

又是这玩意儿。

夸父杖一击的威力实在强大,整座封印都似乎被震动,完全现出了轮廓。

众人望着震动着出现在空中的巨碗,一个个哑然无声。

一大片雪花卷进戎虎士的鼻子里,他重重打个喷嚏,骂道:这封印当真邪门,外面的能进来,里面的出不去。

众人打了个寒战,少丘忽然沉声道:我明白了,咱们中了姜重的暗算!不错。

巫真叹道,这是封天印。

众人心中巨震,同时涌出绝望之感,帝尧竟然以封天印来对付他们!传说中,封天印连五元素神都能封印,看来……这老匹夫!戎虎士大骂道,敢用封天印暗算老子,老子回头非他的八彩眉毛一根根拔光不可!归言楚苦笑:隔着封天印,只怕帝尧站在你面前,你的手也摸不着他的眉毛。

这时,就见封天印外的风雪中缓缓走来一人,黑色长袍,头上罩着斗篷,瞧不清面目。

他虚虚地踩在积雪上,袍袖翻飞,有如御风而行,神秘至极。

众人默默地看着,那人走到封天印外停了下来,掀开斗篷,赫然竟是龙言!是龙言!巫真吃了一惊。

不。

少丘凝望着他,淡淡道,他还有个名字,叫做觋少决!觋少决?众人哗然,儋耳虽然不晓得此人是谁,归言楚他们又岂会不知,当即面色沉凝了起来。

巫真更是张口结舌,作声不得。

原来是少丘。

龙言冷冷一笑,我说谁能叫出本人的名字。

嗯,你我鹿岛时未分出胜负,如今你乃是笼中困兽,还有何话说?他身后又有两人缓缓走来,却是姜重和伯奋。

奉帝尧陛下谕旨。

姜重笑嘻嘻地道,金贼少丘,祸乱大荒,荼毒天下,着纲言牧龙言以封天印封之!祸乱大荒,荼毒天下。

少丘冷冷一笑,这是帝尧给我的评价么?他倒毫不吝啬。

龙言面无表情,缓缓抬起手,掌心中赫然现出一尊宛如透明的玉印。

那玉印也不知以何物制成,几乎通体透明,但内中却烟云缭绕,隐隐然有星辰出没其中,想来便是七大神器之一的封天印了。

陛下一向不会吝啬。

封印已经布下,六个时辰之后我就开始压缩印墙。

龙言的眼睛里闪出嘲弄之色,届时,这巨大的封印会一点点压缩下来,越来越厚,直到将地面压得塌陷下去,沉入地底。

陛下命姜重引允泽之水灌之,从此以后,你们生活在封印之中,抬起头,就能看见泽中的游鱼游来游去,宛如身处传说中的海神宫殿。

陛下给你安排的颐养天年之所,可够美妙么?归言楚等人听得浑身冰凉,一起看向奢比尸兄弟。

这哥俩面如土色,奢比幽喃喃道:四百年前,我们奢比尸就是被这样封印的。

我们看着周围的地面一点点沉陷下去……当真,当真有如世界末日一般。

唉,他娘的。

奢比烈骂道,老子才出来几天啊!这便又给封进去了。

少丘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们,忽然一笑:两位奢比兄,你们那座地下封印不是照样被在下破了么?在这个大荒中,我相信一件事,封印和人一样,只要它存在,它就会有弱点。

封印之卷 第六百零九章 神器封天地(二)奢比尸兄弟怔怔地看着他,那种恐惧感渐渐淡薄了一些。

奢比幽喃喃道:封就封吧,反正也呆习惯了。

何况,还有酒喝……只是声音颤抖,教人听着极大的难受。

儋耳君。

少丘叫来儋耳,夸父杖和封天印同为七大神器,若是以夸父杖全力轰击它,你觉得会如何?不好说。

儋耳皱眉道,七大神器功能各不相同,彼此都能互相克制。

不如我们全力一试!龙言等人冷笑不语。

姜重看着巫真,胖脸上露出凝重之色,抱拳道:神巫,此事深感抱歉,我们不知道您也在大伾城……巫真淡淡道:如此也好,请亚卿转告陛下和我师姐,真儿就随着这封印沉入地下了,师尊的遗命,巫门的未来,就拜托给他们了。

姜重一滞,长叹一声。

他此次虽然成功把少丘连同铁刃军团封印,但阴差阳错把一个神巫也给封了起来,还不知道会受到怎样的指责。

帝尧正倚重巫门,自己办下这个大错事,只怕前途堪忧。

神巫放心,你就好生的去吧!龙言却毫不在意,森然一笑,人间之事,就不劳你操心了。

巫真缓缓抬头望着雪花飘舞的长空,淡淡道:若你当真是觋少决,你想必很清楚我师尊的预言术吧?龙言闷哼一声:那又如何?师尊崩灭前,曾经准确地预言了少觋氏的生死,你比之少觋氏又如何?巫真道。

一提少觋氏,龙言便觉得脑门充血,森然道:若非当初少觋氏突然偷袭,我早将他打得形神俱灭了!呵呵。

巫真笑道,觋者竟然会被偷袭?少觋氏既然能偷袭你,说明你的精神力比他还是弱了些。

龙言闷哼不语。

这当然是实情,他的精神力若是比少觋氏还要厉害,又如何费尽心机去修炼搜魂造影之术?你既然比不上少觋氏,就决计无法抵挡我师尊的预言术。

巫真冷然道。

那又如何?龙言索性也不抵赖了,傲然道,那老巫婆早已死了,能奈我何?哼,若是她死时我在场,必定搜她的魂魄,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可惜。

巫真怜悯地望着他,我师尊临死前预言了天下豪杰的命运,其中就有你觋少决。

龙言身子一震,脸上现出一丝不安,急忙道:她如何预言的?她说。

巫真定定地注视着他,轻声道,他必将死于神器之下。

哈哈哈——龙言一声长笑,老夫身为陛下的御刀使,日常掌管吴刀。

如今陛下虽然将吴刀另藏,却又将封天印交给了老夫。

七大神器,出现在大荒中的不过吴刀、封天印、夸父杖三种。

如今夸父杖被封,刀与印都在陛下手中,何人能够杀我?还有繁弱之弓。

归言楚冷冷道。

龙言一怔,默然片刻,哼道:它在后羿手中,后羿想杀我,何必用繁弱之弓?总之,太巫氏这个预言必破无疑!不信,你就等待命运的安排吧!巫真说完袍袖一拂,转身离去,再不看龙言一眼。

龙言怔怔地看着她,心底发出一股寒气,情不自禁地摸了摸掌心的封天印,这才有了些底气。

大伾山上,两个人站在山巅的积雪中,静静地看着面前一座光幕。

那座光幕恰好将大伾城下的场景投射在上面,异常清晰,龙言的不安与狂妄,巫真的淡定与自在,纤毫毕现。

唉,大伾城已经被封印,看来找少丘合作,已经没有希望了。

其中一个身穿白色觋袍的青年男子道。

旁边那个一身破烂的葛布衣袍,脚上穿着草鞋的中年男子忧心忡忡:帝尧既然祭出了封天印,看来是要孤注一掷了。

等到将铁刃军团埋进地下,只怕下一个就要对付咱们了。

这两人正是来找少丘洽谈合作的姚重华与觋子羽。

两人刚到了此处,就碰上了龙言抛出封天印,封印大伾城。

两人吃了一惊,他们的实力加起来虽然超过龙言,但此时却丝毫不敢让他发现——觋子羽的精神力碰上封天印无疑是鸡蛋碰石头,姚重华的火系神通也是不堪一击。

两人只好躲在大伾山上观察形势。

我绝不会失败!觋子羽握紧了拳头,露出狂暴之色,为了今天,我们筹划了多久?耗费了多大的心力?付出了多少代价?难道就被这个觋门的叛徒在弹指间毁灭么?他愤怒地大叫,我不甘心!你只不过从旸谷遇见虞无极,才开始加入这个计划。

姚重华冷冷地道,可是我却筹备了十二年!自从我被放逐大荒,流浪在穷山恶水间,你知道支撑着我的信念是什么吗?他静静地凝视着觋子羽,一字一句道,我要做一代圣王!觋子羽哼了一声,嘲弄地看着他:论阴谋诡计,咱俩差不多,可是你我最大的区别就是,你一边宰杀你老爹,一边还痛哭流涕地当温顺的孝子。

我不同,名声与道德对我而言是狗屁。

咱们俩可算一个伪君子一个真小人了吧?住口!姚重华怒道,眼睛里露出痛苦之色,你不懂!这个大荒,只有真正的圣王才能够拯救,可是真正圣人在他奋斗的路上就会变成铺路的尸骸。

所以,要走向圣王之路,就必须依靠枭雄的手段!这话倒无可辩驳,觋子羽有些意兴阑珊。

两人看见封天印那无可抗拒的威力,着实都有些崩溃了,大声咒骂着发泄心中的恐惧与无奈。

还是别说了。

姚重华喃喃道,如何破掉封天印才是咱们需要面对的。

觋子羽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光幕,这等神窥千里破耗费力气,他的脑袋已经开始发涨。

忽然,姚重华叫道:等等,你听——这时巫真正在说话——他必将死于神器之下。

他必将死于神器之下?觋子羽奇道,吴刀和封天印都在他的手中,大荒还有什么神器可以制他?难道是夸父杖?夸父杖被封印,它的威力不见得可以破掉封天印……不对。

姚重华霍然一醒,他手持封天印,帝尧断然不会把吴刀再让他随身携带!那是自然。

封天印是终极防御性神器,吴刀是强大的攻击神器,两大神器同时在手,帝尧还能控制他么……觋子羽忽然醒悟,你是说……吴刀!姚重华沉声道,如今能置他于死命者,只有吴刀了!觋子羽哈哈大笑:有了吴刀,虽然未必能破封天印,但要杀龙言自然绰绰有余。

杀了龙言,封天印自破。

问题是帝尧会把吴刀给你么?我相信太巫氏的预言。

姚重华慢慢地道。

两人彼此对视着,想起太巫氏神奇的预言术,都不禁心中火热:太巫氏预言他将死在神器之下,他就必定会死在神器之下!圣觋,你告诉我,预言术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一个预言,能够会成为现实?姚重华兴致勃勃地问。

我怎么知道?觋子羽悻悻地道,那是巫门的秘术,便是我师尊也不清楚。

不过大概原理我还是明白的。

你要知道,这大荒中有人类之处就有精神力,我们的精神力看不见摸不着,但却彼此相连,我们能够感受到他人的喜怒哀乐,就是因为精神力感染所致。

预言术,就是以自身强大的精神力影响大荒中精神力的变化,从而达到自己的意图。

封印之卷 第六百一十章 封天印与夸父杖可是……姚重华皱眉道,大荒如此之大,一个人再厉害,他的精神力又能笼罩多大的地方?而一个预言成真,往往会延续数年数十年,地域覆盖上千里,一个人的精神力又如何能影响到这么大范围的精神力?你问的正是预言术的核心。

觋子羽凝望着他,不禁为这个男人的可怕洞察力感到惊心,你在地上竖一排砖,彼此间隔少许,你推倒第一块砖,第一块砖倒下的时候会压倒第二块,第二块压第三块,直到整排砖全部倒掉。

精神力的影响就像大海中的波涛,一浪推动一浪,直到拍击在海岸上。

我明白了。

姚重华忽然精神勃发,太巫氏的预言从未落空,这次也不会。

我相信,我们必然能从帝尧那里搞到吴刀,斩杀龙言!觋子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怎么啦?姚重华见他笑得怪异,忍不住道。

吴刀择主,非历任炎黄之帝不从。

觋子羽嘲弄地看着他,封天印是炎黄各族共同授予炎黄之帝的印符,而吴刀跟随炎黄之帝,却是因为自身的灵性。

虞君,若是你能盗来吴刀,那就已经向大荒证明你是炎黄之帝的人选了。

姚重华心中一沉,他渴望这个帝位已经很久了,却从来不敢正式面对自己选择的路,难道今日,在吴刀面前他非要作出非此即彼的抉择么?我知道。

姚重华缓缓道,若是吴刀不认我为主,就会被吴刀吞噬。

我已经受够了漫长的等待,我的事业能否成功,就让吴刀来裁决吧!好!觋子羽钦佩地看着他,对他的枭雄本色也是不得不服,虞君先行一步吧!我留在此处再观察一番。

数日后我会赶往帝丘。

姚重华点点头,两人作别。

他们若是知道太巫氏根本就没做出这个预言,纯粹是巫真自己预言来吓唬龙言,只怕会后悔得以头撞墙。

轰——旋转的暴风撞在封印之上,荡出的纹理如同波涛般涌向半空,现出了整个封印的轮廓。

但是封天印依旧岿然不动。

这是夸父杖的第十次撞击。

十多名夸父被撞击产生的反噬力冲得倒飞出去,庞大的身躯摔出去十多丈远,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大坑。

积雪飞舞。

夸父们已经折腾了整整一夜,夸父杖神通百变,却是对封印无能为力。

双方战士打着火把站在积雪中观看,一方垂头丧气,一方兴高采烈;一方哈哈大笑,一方则是破口大骂。

双方战士就聚集在封印内外对骂了起来,污言秽语蓬勃而出,最后骂得双方高层面面相觑,作声不得,没想到自己战士的骂功居然如此了得。

呵呵,少丘,这次落在我手,你还有何话说?龙言死板板的脸上居然也现出一抹笑意,六个时辰已经过去,封印彻底凝成,老夫就开始压缩了。

唉,神巫啊。

姜重抱歉地朝着巫真一笑,一会儿开始压缩,地面崩裂,怕是城池都要摧毁,您还是远离大伾城,也不要在封印的边缘。

巫真还没说话,奢比烈骂道:滚,老子有经验。

喔霍。

姜重的胖脸上笑容不减,嘲弄地望着他,老夫倒忘了,你们奢比尸习惯在封印中生活了。

嗯,很好,这辈子你就别出来了。

忽然间大伾城头一道暗影飞速掠至,轰然撞向姜重。

姜重唬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嘭嘭嘭撞飞四五名战士。

那暗影一拳击在封印上,轰然一声巨响,波浪翻滚。

待得波纹平息,姜重等人讶然望去,却见一个背生双翼的少女眼睛仿佛要杀人般站在他面前。

却是甘棠。

甘棠也倒霉,飞向自己的龙车时,没觉察空中有封印,一脑袋撞了过去,结果被撞昏,这时才苏醒。

吆喝。

姜重心有余悸地看着她,喃喃道,这少女力气蛮大的啊!甘棠吃了这么个大亏,恼怒无比,啜唇一声长啸,喝道:给我杀光他们!杀光我们?伯奋大笑道,谁来杀我们?放狗来咬我啊?话音未落,只听半空里一声龙吟,两条巨龙驾着辆车呼啸而下,一道火焰,一道毒水喷涌而来,联军顿时成了火海,无数的战士被点成了人形蜡烛,还有些更惨,沾着毒水立时全身溃烂,嗤嗤数声,化作窟窿。

杀了这两条恶龙!姜重大叫一声,手一挥,无数的冰凌射了过去。

不过他的水元素力虽然厉害,碰上水系的龙类可讨不了好。

那条龙口一张,嚼冰棍一般给吞了进去。

龙言大怒,手中托出封天印,印上激射出毫光,向上涌去,眼看就要把那两条龙给罩在其中。

龙族在千年前就曾经被五元素神屠杀、封印,对封印的恐怖世世代代保留在了记忆中,一看这时间最可怖的封印,立时一声长吟,倏忽而去。

龙言的封印罩了个空。

龙言一呆,闷闷地收了封印,骂道:这畜生倒识得厉害。

纲言牧。

伯奋大叫道,还是不要拖延了,尽快压缩吧!早早将他们压进地下,好班师回帝丘。

龙言点了点头,托起封天印,口中念念有词,那封天印重新迸射出强大的毫光,笼罩了大伾城,空中的毫光五彩纷呈,宛如天地初生之际,混沌初开的灿烂。

少丘等人从未见过封天印发威,仰头观望,就看见穹庐似的封印一点点向下压缩,原本一百五十丈高的封印,这时看起来只有百丈高下了。

然后就觉得脚下大地震动,有如爆发了地震一般,所有人都站立不稳,纷纷倒地。

少丘、归言楚等高手施展神通,牢牢地站在地面上,朝封印的边缘一望,不禁骇然失色,只见边缘的地面竟然裂开一条一丈多宽的裂口,黑洞洞的也不知有多深,那裂口仍在继续开裂,数十里的地面居然分裂而开,连允泽的湖岸都分裂了,大片的湖水涌进裂缝,轰隆隆的有如江河倒灌一般。

夸父们——儋耳一声大喝,万神合一!吼!吼!吼——上百名夸父一起大叫,快步疾奔过来,百支夸父杖咔地合兵在了一处,有如一座巨大的圆木。

然后夸父们跪倒在这百根夸父杖四周,一起合掌祭拜。

少丘等人诧异地看着,就见在夸父们的祈祷声中,这一百根夸父杖竟然化作一个整体,然后急速生长,瞬息间抽枝发芽,根须扎进地底,枝干却笔直地向上生长,霎时间长成百丈高下,百人合抱的一颗巨树!无论是铁刃军团还是帝丘联军,谁也没见过如此粗大的树木,一时都看呆了眼。

连龙言也啧啧称奇,正瞅着,忽觉有异——那封印压缩之势竟然渐渐弱了!他大吃一惊,催动力量加快压缩,然后就听到这棵夸父之木咔嚓嚓直响,仿佛被封印压断了枝叶一般,而封天印也遭遇到了强大的阻力,压缩起来极为艰难。

妈的!龙言这才算明白,原来夸父们竟然以夸父杖形成巨树,抵挡着封天印的压缩!这时双方战士都看明白了,一方为龙言加油,一方则为夸父们喝彩。

两大神器居然以这种奇异的方式开始了直接的对抗。

封天印向下压缩,夸父杖则向上生长,顶端相抵的地方不停爆发出狂猛的爆炸,无数的枝叶树干从空中掉落下来,夸父杖被压毁一截,再生长一截。

饶是如此,所有人都心中有数,如今夸父杖在封印之中,被隔绝了天地之气,封天印得了地利,获胜是早晚中事。

封印之卷 第六百一十一章 城池的陷落龙言心中明白,忽的咬破自己的中指,将一滴鲜血滴入印中,那璀璨的光芒忽然变得火红,封印爆发出了狂暴之力,漫空都响起了咯咯吱吱的压缩声,夸父巨树寸寸折断,一点点地压缩下去。

轰隆隆——地面爆发出连绵巨响,以大伾山脚为基线,大伾城周围的整个地面完全开裂,湖水涌入,城池变成了一座孤岛,水面已经阔达到四五丈宽。

而这座孤岛还在下沉,少丘站在封印边缘,凝视着龙言等人,慢慢的,自己的脑袋竟与对方的肩膀齐平,再然后,只达到对方的胸口……腰部……湖水在封印外翻腾,在他面前形成一座水墙,无数的鱼儿惊慌失措地在他鼻子前面游来游去……更形象地说,是飞来飞去,仿佛一抓就能抓到。

景象怪异无比。

甘棠、巫真、归言楚、儋耳、木扶桑、戎虎士、奢比尸兄弟、沙无刃、喀丝度等人站在少丘身后,默默地望着下沉的地面和上升的湖水,脸上一派平静。

便宜你了。

忽然甘棠转头恶狠狠地望着巫真,恼道,要走干嘛不走得快些,非要被封印进来。

别人茫然以对,巫真却明白她的心思,淡淡地笑道:我没走的及不是正好么?若是没有巫觋在场,你和少丘大婚谁来主祭呢?甘棠一愕,随即喜笑颜开,频频点头:这倒也是啊!忽然醒悟过来,脸色不禁通红,瞥了眼少丘,呀的一声惊叫,双翅展动,飞回了大伾城。

众人哈哈大笑,少丘报以无奈的苦笑。

去他妈的!归言楚哈哈大笑,不看啦!少丘,咱们不如回城喝酒吧!嗯,你不觉得咱们的大伾城变成海神宫殿,也蛮有趣么?对极,对极。

少丘也哈哈大笑,再不去,咱们的酒都被开明兽喝光啦!我这几天就没见这家伙,听喀丝度说,它一直泡在藏酒的大帐中不出来,每日都醉醺醺的。

啊?戎虎士大叫一声,我说怎么一直没见它!惨啦,惨啦!死开明兽,老子要宰掉你吃肉……甩开大步咚咚咚地跑了。

儋耳君。

少丘走过去,仰起头拍了拍儋耳的大腿,事已至此,还是让夸父们保留些实力吧!我不甘心!儋耳暴然一声大喝,声震长空,我率领族人来这大荒,为的是消除天劫,难道就被这帮无耻之徒永生封在地下么?众人默然叹息,少丘望着大伾山上飞舞的雪花,忽然朝龙言一笑:这个印能封住什么?龙言一怔,狞笑道:它能封住一切,包括诸神!错了。

少丘悠悠地道,它封不住一样东西。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膛,我的心和我的眼。

我不相信,这是我最后一次看到大荒的黎明!然后哈哈大笑,边走边招呼众战士:吃酒去,吃酒去。

去的晚了,可都没啦!龙言不解地看着他,喃喃地骂道:疯子。

一群疯子。

忽然他眸子一凝——瞳仁中悄无声息地现出一道人影,那人白色觋袍,丰神俊朗,飘飘然地显现在他的视觉中。

映神术?龙言心中一沉,急忙撤下封天印。

里面的夸父们正拼死抵抗,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忽觉封印一松,夸父巨树和封天印竟然僵持不动,不禁大喜,还以为终于抵挡住了攻势。

立时发出欢呼之声。

龙言无暇理会,以精神力灌注瞳仁之上,喝道:是谁在这里?师叔别来无恙?瞳仁中那人轻轻笑着,慢慢走近。

是你?龙言讶然看着那人,却是觋子羽。

他沉声道:你来做什么?觋门向巫门开战,彻底激怒陛下,别以为我不会杀你。

你自然会杀我,但我却更担忧师叔你的命运。

觋子羽笑着,缓缓道,我只来问师叔一句话,后羿让你办的事,你办成了么?龙言一滞,只觉心胆一阵收缩。

鹿岛时,后羿命他去丰沮玉门取来幽冥之书,他心里虽然骂遍了后羿的八辈祖宗,却不敢不去。

问题是正想去的时候,偏偏碰上司幽灭巫,姚重华、觋子隐屠灭巫门,大军云集。

便是他身怀吴刀,在那等高手云集之地也无异拿脑袋撞墙,只好暂停,随即就被帝尧收去了吴刀,接了封天印来到大伾山。

妈的!饶是龙言这等深沉之人,一想起后羿的威胁也心中恼怒,大骂道,管你屁事?老子爱去不去!好。

觋子羽叹道,本来想为师叔解了这道难题,既然师叔根本不怕后羿,那也就不用我多嘴了。

唉,是了,您有封天印在手,后羿算什么呢?呃……龙言一怔,他可没想过自己有封天印就能对付得了后羿,这段时间几乎愁死了,听得觋子羽的话,急忙道,子羽有何良策能为我取到幽冥之书么?觋子羽淡淡一笑:师叔何其愚也。

丰沮玉门如今在谁的手里,幽冥之书自然便在谁的手里了。

你是说……龙言心中一动,试探道,那自然是在觋子隐的手里了?觋子羽含笑点头,却不说话。

他如何肯给我!龙言有些烦恼,似他这等深沉之人,平日根本没有喜怒哀乐之色,只不过被后羿欺负得太狠了,心里悬着个老大的包袱,这才进退失据。

何必要他给?觋子羽笑道,难道觋子隐不比少觋氏容易对付多了?龙言眸子一凝,冷冷地逼视着他,淡淡道:原来你是想借我的力量杀了觋子隐!好师侄!好算盘!觋子羽哈哈一笑:师叔,您手中便是拥有封天印,又敢孤身一人杀上丰沮玉门么?觋门所有高手都在那里,你是觋门的叛徒,人人得而诛之;况且虞部族的高手也尽在,你有胆一试么?然而,可惜……觋子羽叹息着摇头,后羿给你的时间并不多。

龙言冷哼了一声,凭心而论,他真不敢握着封天印孤身闯上丰沮玉门。

首先他无法以封印之术对付巫觋,因为巫觋的精神力极为敏感,难以用突袭的手段封印他们;其次,即使真的封印了他们,自己也没法闯进封印中去取幽冥之书——因为自己闯进自己的封印中,大荒还从未有此先例。

师侄仿佛胸有成竹啊!龙言也改变了语气,淡淡地道。

师叔既然必须取幽冥之书,而此书又在觋子隐的手中,那么,您就必须杀了觋子隐取书。

觋子羽慢慢地分析道,也就是说,您必定要帮我除掉这个敌人。

既然如此,你我何不合作?我保证你丰沮玉门上的所有觋者和虞部族的高手,看见你就像看见隐形人。

龙言不由怦然心动,这倒是,自己在后羿的逼迫下,势必要取书,书既然在觋子隐的手中,以此人的傲慢,是绝无可能送给自己的。

要取书就必定要杀了他。

反正是帮觋子羽的忙,让他出些力气岂不更好?成交!龙言慢慢地道。

觋子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如果师叔肯将觋子幽一起干掉,我会更感激你的。

龙言吃了一惊,忍不住道:你野心好大。

他忽然哈哈大笑,你放心,我一定会留觋子幽一命的。

因为我很不喜欢一个年轻的少觋氏。

无所谓。

觋子羽耸了耸肩,呵呵一笑,师叔心中对我有了恐惧呀!封印之卷 第六百一十二章 交易龙言闷哼一声,不予回答,随即一闭眼睛,将觋子羽的影像从瞳仁中赶了出去。

他看了看压缩一半的封印和已经沉陷到地面之下的大伾城,口中念念有词,收了封天印。

纲言牧,怎么了?姜重见他收印,奇道。

反正他们破不开了,且让他们恐惧两日。

龙言道,难道你不觉得,平时在脚下的地面忽然出现在额头上,是很恐怖的一件事么?姜重哈哈大笑,连连称赞。

联军忙乎了大半日,眼看天色早已大亮,敌人也被彻底封印,一个个都打着呵欠回营寨睡觉了。

少丘寂寞地站在风雪中,旁边蹲伏着开明兽。

这头嗜酒贪吃的神兽,少丘不在的时候它免去了骑乘之苦,每日泡在藏酒的大帐里晕乎乎的。

待一觉醒来,主人回来了,大伾城也被封印了,它心中郁闷至极。

以它监察昆仑十方的洞察力,若是稍微警觉一点,哪里会被封印?大伾城中传来战士们狂呼纵酒的喧闹,金系这帮人当真是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的铁血汉子,眼看要囚禁一辈子了,倒也没什么惧怕之意,也没外敌能进来了,干脆就喝吧!大不了忍受不了寂寞时引刀成一快。

少丘掸掸身上的积雪,一边在训斥开明兽:我说你这个家伙,日后要戒酒。

贪杯误事啊!开明兽不服地哼哼了两声,大意是你在的时候喝酒比我还厉害。

吆喝!少丘恼了,朝着它的脑门拍了一巴掌,怒道,你见过我喝醉误事的么?我就算喝醉了,脑袋依然清醒!开明兽又哼哼:脑袋清醒时还没喝醉。

你精神力不如我,酒量不如我,凭什么不醉?少丘气得无语,半晌才道:好了,咱俩不斗口了。

打起精神,待会儿见个朋友。

这大风雪天的谁会来。

开明兽懒洋洋地趴在雪地里,舒服地叹了口气。

昆仑的雪比这里要冷多了,它颇为习惯严寒。

少丘刚要说话,忽然脸上一凝,朝着封印外淡淡地道:何必躲躲藏藏的,来了就来了吧!开明兽一惊,翻身跃起,却见鹅毛大雪中,慢慢现出一个白色的人影。

那人影裹在雪里,几乎与惨白的天地融为一体。

不细看,还真难以发现。

我带你来做什么?少丘恼怒地踢了它一脚,就是让你找这个人的,你又搞砸了!开明兽委屈不已:你可没说他是从封印外面来的啊!封天印隔绝了精神力,我能觉察到么?少丘哑然。

他倒疏忽了这茬。

那人影慢慢走进,到了近前摘下斗篷,却是觋子羽。

他默默地望着少丘,忽然道:你知道我要来?你定然会来的。

少丘淡淡道,等龙言回来,继续压缩封印,我就永远埋葬在地下了。

你会不来跟我告别么?他悠悠地望着大雪飘舞的天空,这是今年的最后一场雪了吧?我在这场雪中倒下了,待到春暖花开之日,从此大荒就是你一个人的天下,纵横驰骋,想必会很快意。

你定然会来跟过去告别,与未来握手的。

觋子羽呵呵一笑:你倒蛮了解我。

我不了解你,可是我明白你。

少丘道。

两个曾经的少年就这样默默地对视,一如空桑岛上时他们的默契。

但如今两人的眼里都写满了太多的沧桑,不复当年的模样。

无论得意也好,失败也好,这大荒总会把它的痕迹刻在你的脸上。

我来,是要问你一句话!觋子羽大声道,少丘点点头,他继续道,你就这样让自己的旅程在大伾山戛然而止么?哦?少丘不动声色,淡淡道,继续说。

觋子羽一滞,忽然觉得自己童年的伙伴有种高山般崔嵬的感觉,仿佛不可撼动。

无论你想做什么,他那种淡定自如都会让你进退失据——他不会走到你的面前,无论什么阴谋只能你自己走到他的面前。

没什么。

觋子羽淡淡道,你若是不愿被永久封印,我可以让你出来。

没有你,这个大荒太寂寞了。

少丘摇摇头,呵呵笑道:条件。

觋子羽也毫不隐晦,直接道:一,桑儿之事从此不得干涉;二,助我灭掉我所有的敌人;三,我成为觋门之主后,你必须退居三苗,以淮水为界,永世不得逾越——免谈!少丘没待他说完,便挥手打断了他,脸上一副傲然之色。

你真不考虑自己的死活么?觋子羽怒道,别忘了,眼下只有我才能救你!而救你,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别忘了我现在的处境!我是一个觋者,帝尧对觋者憎恨至极,眼下我的周围都是帝丘联军,随时都可能被人发现!我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救你,还不是看着兄弟之谊!是么?少丘淡淡道,多谢你啦!但是你一定要明白,第一,我不会拿感情之事来做交易,你葬送桑儿的幸福,我会不计代价与你作对;第二,你成为少觋氏的旅途中血迹斑斑,我不会成为你手中的一把刀;第三,我对三苗没有统辖权,所谓三苗之帝只不过是误传。

觋子羽冷冷地道:哪怕自己被封印一辈子,也不会改变?我会被封印一辈子么?少丘眨了眨眼睛,笑道,看着大伾城的地面向下陷,只怕你和姚重华比我还急吧?这是何意?觋子羽一呆。

圣觋大人。

少丘从容道,你别和我遮遮掩掩啦!帝尧真正敌人是谁?难道是我少丘么?难道是我这一万军团么?是你的觋门和虞部族!你们才是帝尧的心腹大患!帝尧封印我之后,四万大军,挟着封天印的神威,铁蹄将奔往何方,只怕你比我清楚吧?觋子羽几乎要苦笑了:几日不见,你怎的精明如此了?我不精明。

少丘坦然道,只不过恰好是因为你和姚重华我太了解了。

你们擅长谋略,却不擅长直接对抗;谋略有余而勇气不足。

失去我这把凿穿炎黄的长矛,你们敢于直面帝尧的打击么?觋子羽闷哼一声:善战者以智不以力胜。

大荒的百姓本来就苦,我和虞君又怎么忍心让他们再被战乱所摧残。

能和平夺位,乃是上佳之选。

好,好,好。

少丘举起了双手,我斗口不如你。

要不你看着办?我就在大伾城中喝酒,什么时候想救我了,通知我一声。

觋子羽几乎要气疯,他面对少丘时从来都有着智力上的优越感,一向认为这童年伙伴不如自己,被自己耍得团团转,没想到今日却屡屡处在下风。

你这厮……觋子羽摇头苦笑,大荒真会改变人啊!谁能想到当年傻乎乎的少丘如今竟是一身的枭雄气质。

少丘悲哀地看着他,缓缓道:其实我这个人没有变,变的是对待你的方式。

怎么讲?觋子羽眉毛一挑。

从前你觉得我天真可欺,那是因为我以赤诚待你,如今却是在和你谈交易了。

少丘眼中露出一丝水雾,含笑看着他。

觋子羽一震,默默地看着他:我和姚重华会想办法破掉封天印,救你出来。

到我们再一次来的时候,希望你考虑清楚。

少丘含笑不语。

两人就这般在风雪中悄立良久,彼此对视,却彼此无言。

也不知过了多久,觋子羽一声长叹,飘然而去。

封印之卷 第六百一十三章 欺诈姚重华赶到帝丘的时候,雪已经停了。

这一天是帝尧三十三年的开始,帝丘的喧闹丝毫不受大伾城之战的影响,正在展开大规模的正月祭祀。

巫者遍布大街小巷,唱着古奥的歌谣,将圣水洒遍长街。

姚重华十三年的经营,早已在帝丘布下密集的情报网,除了巫门难以渗透之外,云师六旅、十二牧府、轩辕军团、神殿军团到处都安插下了耳目。

平时这些耳目悉数归皋陶指挥,在帝丘一处秘密的宅邸,姚重华见到了他真正的核心谋士——皋陶。

君上不在丰沮玉门,怎么来到帝丘?皋陶一见姚重华,青瓜般的脸上不胜惊讶。

姚重华将盗取吴刀,破掉封天印说了一番,皋陶悚然动容,半晌才凝重地望着他,道:君上,你失去耐心了呀!不错。

姚重华从容道,我不愿意再等待了,十二年的煎熬,我受够了。

既然事情逼到了份上,那么我是否有炎黄之帝的命,就让吴刀来裁决吧!他握紧双拳,缓缓道,十三年了,我也该给那些追随我的勇士一个未来了。

在这漫长的煎熬中,不是所有人都像你我一般心如铁石,帝尧的压力太大,在最关键的时刻,保不准有人心生异心。

我要盗取吴刀,就是要告诉他们——炎黄之帝,必将归我!皋陶摇摇头,他看得出姚重华在封天印的压力下已经绷得太紧,叹道:既然如此,老夫自然全力配合。

君上打算怎么盗刀?如今刀在何处?姚重华道。

黄帝宫中。

皋陶想了想,道,若是我的情报准确,应该是在散宜氏的螭吻秘境内。

君上或许知道,当年散宜氏神通冠绝一时,孤身一人斩杀巨龙,一把长剑纵横无敌。

不过数十年前,帝尧曾经遭遇过青阳帝旧臣的刺杀,身受重伤,散宜氏为了救他,耗尽了一身的神通。

帝尧复苏后,一怒之下派东岳君姬仲毒杀了已被放逐的青阳帝。

但散宜氏的神通却是彻底被毁,至今未曾恢复。

后来帝尧命人猎杀了一头螭龙,为她修建了螭吻秘境,企图使她恢复神通,但数十年来成效却不大。

若是散宜氏神通仍在,你我想也不用想了。

姚重华笑道,如何才能偷入螭吻秘境?偷入螭吻秘境不难,那里只有八名守卫者,不难解决,但是有几个障碍。

皋陶皱眉道,一,如何能保证当时散宜氏不在秘境内?这必须万无一失,若是一旦撞上,我想,君上未必敢将自己的岳母杀了吧?姚重华正色道:那自然万万不成的,我身为人子,岂能作出这等事来。

皋陶点头道:自然。

所以这必须保证。

还有一点是,帝尧的八腊神将据说死在后羿手中,龙言离开帝丘之后,帝尧身边再无顶级的高手保护,于是最近征召了寒浞作为黄帝宫统领。

此人极端可怕,万万不可与他发生冲突。

寒浞?姚重华想起寒浞那高深莫测的箭术,也不禁头皮发麻,苦笑道,这厮是后羿的弟子,我宁愿对上龙言也不愿对上他,能避开最好。

是啊!皋陶也皱眉不已,就是这两大障碍,咱们需要商量出妥当的法子才行。

有法子。

姚重华的眉头舒展了开来,呵呵笑道,你忘了我们的公主,艾桑么?碧玉栏外,铅云遮眼。

艾桑静静地坐在帝宫中的寝宫内,眺望着窗外。

屋内到处都是盛着丝绸和珍贵毛皮的箱子,两名女奴正在一件件地拿来在她面前展示,艾桑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都给我拿出去!我讨厌这些东西!可是……两名女奴露出为难之色,这都是北岳君亲自挑选的,北岳君交待,一定要让公主挑选出最喜欢的,他会派最好的裁缝给您量身定做,赶得上大婚时穿……艾桑沉下了脸,两名女奴看她脸色变了,顿时惶恐不已,扑通跪倒。

艾桑性子和善,见女奴们吓成这样,不由叹了口气:拿下去吧,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北岳君这三个字。

两名女奴讷讷地退了下去。

艾桑失神地望着窗外,从雷泽回来,她就陷入了被帝尧逼婚的境地。

面对帝尧的感情攻势,她实在过于善良,竟觉得这老人可怜至极,心想:或许命运如此吧!少丘靠不住,子羽靠不住,这个世上也许义父对我是真的好吧!于是也就默认了。

帝尧大喜,他倒不是非要丹朱娶艾桑,只要艾桑首肯,就等于拥有了牵制觋子羽的资本,接下来就等着觋子羽开出令他满意的价格了。

不过丹朱倒兴奋异常,日日在老爹老娘跟前哼哼叽叽,把帝尧弄得烦恼不已。

少丘,便是我死了,你也这般无动于衷么?艾桑喃喃地道。

这时,她发觉窗外又飘起了雪花。

这雪花却有些怪异,白莹莹的,有些像树叶。

她伸手一张,几片雪花落在她的掌心,一阵冰凉,却颇为沉重!她吃了一惊,拈起一片雪花细细一看,这哪里是雪花,分明是雪花样的落叶!上面似乎刻着有字迹。

她凝目一望,两行极小的字迹映入眼中:少丘有难,龟背城见。

艾桑大吃一惊,急忙朝场外望去,入眼是白茫茫的无限江山,积雪笼罩。

她所在的帝宫位于帝丘城第四层,高达百丈,窗外就是百丈的悬崖,哪里有人。

忽然间,她凝目细看,依稀看见苍白的天空中一道暗影一掠而过。

那影子很怪异,仿佛像山羊的模样,却生着双翼。

果然有人!她心中忧急,从壁上抓了一把短剑藏在怀中,急匆匆地离开黄帝宫。

门外的女奴和守卫不敢阻拦,艾桑命人牵来一匹马,跨马而上,顺着螺旋状的山道下到第三层的龟背城中。

龟背城都是帝丘重臣、四岳十二牧以及各大部落之君的府邸,比顶上的帝宫和炎黄神殿要热闹多了。

尤其是逢上正月祭祀,更是热闹非凡。

艾桑身穿雪色貂裘,戴着斗篷,骑着马孑然而行。

她将斗篷遮住面孔,慢慢地在人群中走,并没有左右张望。

她知道,约自己出来的人,必定会发现她。

果然,过不多久,耳边就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淡淡地大:公主,请前行五十丈,左转进入那道红色的门。

艾桑沉默不语,策马前行,果然前方五十丈外有一座红色的门,那门自动开启,她一进去,便自动闭合。

恍惚间,艾桑只觉眼前的景物一阵波动,自己竟然置身于一座幽深的密林!这竟是一座能够置换空间的封印阵法!这是哪里?艾桑转身四顾,叫道,是谁在这里?公主,不必惊慌。

密林中缓步走出一人,葛袍草鞋,面相坦诚,却是姚重华。

见是姚重华,艾桑略微放下了心,跳下马道:虞君,是你约我到此的么?不错。

姚重华呵呵笑道,这里是臣下布下的小小阵法,公主请到林中一叙。

哦。

艾桑一阵赧颜,虞君客气了,论来,我该叫你姐夫的。

你别跟我客气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少丘有什么危险么?公主竟然不知?姚重华挑起了眉毛,一脸讶然。

艾桑心中狂跳,急道:我不知道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知道这姐夫性子绵软,上前拉住他的手,虞君,你快说啊!封印之卷 第六百一十四章 螭吻秘境姚重华微微叹息,正色道:前几日龙言赶往大伾山了,你知道么?哦,我只知道他离开帝丘了,然后父亲征召了寒浞作为黄帝宫统领。

艾桑知道龙言的厉害,顿时起了不祥的预感,难道……难道……他去对付少丘了么?不错。

姚重华正色道,他带着封天印,将少丘和整个大伾城的人尽皆封印!什么?艾桑呆若木鸡,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甚至身体都簌簌颤抖。

姚重华心中暗暗称奇,他知道艾桑和少丘、觋子羽的感情纠葛,看得出艾桑对少丘那种爱恨难言的复杂感情,却没想到她用情竟会如此之深。

他心中暗喜,一脸苦涩道:不错,那封天印天下无人可以抵挡,三尺厚的封印封住了大伾城,已经将整座城池压进了地下,只待引来允泽之水灌之,少丘就永世封印了。

艾桑眼前一阵眩晕,柔弱的身体几乎摔倒。

姚重华吃了一惊,急忙送出一团元素力将她包裹:公主保重!没事。

艾桑声音嘶哑,摆了摆手,眼里泪水滚滚。

然而一瞬间,她就恢复了镇定,站直身躯,望着姚重华道:虞君,多谢你告知我这件事。

唉。

姚重华叹息了一声。

他心里琢磨,怎生才能让艾桑主动提出来救少丘,需计较个上佳的理由才是。

忽然艾桑静静地道:虞君,您既然来见我,说明少丘还有救。

可需要我做什么?姚重华一愕,不禁苦笑。

他这等心机深沉之人,可想不到艾桑竟会如此直接,而且如此聪颖。

虞君莫要瞒我了。

艾桑淡淡地道,如今帝丘对你而言,无异于龙潭虎穴,您既然亲自前来告诉我这件事,自然不希望少丘死。

虽然我也曾听说少丘刺杀了您父亲,但您既然不想让少丘死,必定有您的理由。

大荒间的权力角逐或者部落恩怨跟我没有关系,我只想让少丘活着。

好。

姚重华见这少女一瞬间竟然如变了一个人般坚强果断,心中也不由赞赏,当即道,如今,要救少丘,只有一个法子——借来吴刀!借吴刀?艾桑悚然一惊。

不错。

姚重华道,龙言有封天印护体,几乎算得上不死之身,世上绝没什么东西能破得了封天印。

无论五元素还是精神力,对龙言都造成不了丝毫伤害……难道吴刀可以破封天印么?艾桑皱眉道。

破不了。

姚重华淡淡地道,但是诛杀龙言绰绰有余。

艾桑吃惊地看着他,喃喃道:原来你要杀龙言。

姚重华摊了摊手,难过地望着艾桑,低声道:不杀龙言,少丘就会永世封印,直到在地下化作一堆骷髅。

艾桑痴痴地望着密林深处的天空,眼中流着泪,脸上却含着笑,仿佛在回忆空桑岛的岁月。

那个孩子……那个险些与她缔结百年之好,成为她夫君的孩子,就这样在泥土中老去么?好。

艾桑断然道,你要我怎么做?姚重华点点头,松了口气,皱眉道:吴刀是否在螭吻秘境?艾桑吃了一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你都知道……她脸色忽然一变,喝道,无论如何,不能伤害我义母!散宜氏乃是我的岳母,我身为人子,岂敢对她老人家有丝毫无礼?姚重华正色道,我只消进入螭吻秘境,取得吴刀,绝不会伤害他们一根汗毛。

艾桑点点头,凄然道:你拿走吴刀,对父亲而言已经是极大的打击了。

陛下对我恩重如山,我却背叛他,早已罪不容诛。

又有什么资格来要求你呢?姚重华默然不语,半晌才道:事已至此,也是无奈。

你我为了救人,于心无愧也就罢了。

真的于心无愧么?艾桑失神地道,少丘有什么好?他杀了我父兄,灭了我全族,论理我该杀他一万次,用他的血来祭奠父兄。

可为什么……为什么我对他总是那般爱恨难舍呢?她忽然呜呜痛哭,无论他做下多大的恶事,我都无法恨他,甚至每日的梦中都会见到他,想忘都忘不掉……我早已不孝了。

姚重华沉默不言,对这少女的思维当真感到奇怪。

也罢。

艾桑抹了抹眼泪,决然道,这是我最后做的不孝之事,你盗走吴刀后,我就向父亲请罪。

永远也不再受这种煎熬了。

你说吧,需要我怎么做?姚重华对她的死活并不放在心上,急忙道:这几日陛下在六部族神坛祭天,只怕明日即回,今夜我们就行动。

你只需指给我进入螭吻秘境的路径,然后务必拖住散宜氏不要让她接近秘境,我自会取刀。

好吧!艾桑默默望着阵法内有些失真的长空,喃喃地道,虽然来的快一些,真正解脱了,或许更幸福吧?丰沮玉门,长空雪卷。

这时帝丘周边的雪早已停了,但此处仍旧大雪扑面——自从封印破掉后,仿佛气候也发生了变异。

远远的,一个队伍在大雪中跋涉而来,几个身裹兽皮的战士正挥舞皮鞭,大声呵斥那些囚犯:都他妈快点,从这里到北疆城,千里迢迢,再慢腾腾的,小心老子劈死你。

那是一群受难的巫者,大约十多人,老弱皆有,大多数的额头被施了墨刑,上面插着漆黑的定神针,封印住了精神力,双手被粗粗的麻绳捆缚,连成一串,被押送的战士拽得踉踉跄跄。

为了逼问巫门秘术,觋子隐几乎将被俘虏的巫者们逐个审问,审完了,他认为罪大恶极的处以火刑烧成灰烬,看着讨厌的处以墨刑,流放偏远蛮荒。

觋子隐很喜欢用墨刑,根据炎黄刑例,墨刑乃是一种惩戒性的惩罚,臣不正君,服墨刑,凿其额,涅以墨。

以墨刑惩罚巫者,隐隐然是觋门为正统之意。

这群巫者饱受折磨,寒冬的天气里穿着薄衫,冻得瑟瑟发抖,但一个个神态倔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积雪中艰难跋涉。

那群战士骂骂咧咧的,虽然裹着厚厚的兽皮,已然叫苦连天。

正行之间,忽然看见纷飞的大雪中走来一道黑色的人影。

那人宛如幽魂一般漂浮在雪地里,无声无息,连影子似乎隐约无比,若非身穿黑袍,还真看不见他。

什么人?一个战士喝道。

众战士一惊,纷纷掣出弓箭,眯着眼睛朝远处看。

那道人影有如黑色的雾气般漂浮了过来,离得近了,众人看得脊背发寒——他走了这么久,身后的雪地上竟然没有一个脚印!你……你是什么人?那名战士沉声道,我们是空阳部落的战士,奉圣觋子隐之命,押送这几名女巫到戎狄,莫要挡道!那人影慢慢地听了下来,身形却仍旧虚缈难测,他头上罩着斗篷,也看不见面孔,只听到阴恻恻的声音传来:我说过要挡你们道么?那战士一愕,人家确实没说要挡道,是自己在自做多情,因为大伙儿一看见这家伙,都不禁从心底涌出浓浓的寒意。

还未回答,那人冷冷地道:这条路你们到此为止了,我会送你们进幽冥地狱。

空阳战士脸色惨变,忽然大喝一声:放箭——十多名战士,早就弯弓以待,一听命令顿时弓箭齐发,嗖嗖嗖激射而去。

空阳部落属于虞部族,受到虞岐阜不惜代价扩充军备的影响,箭头尽皆是青铜铸造,穿透力极强,嘶啸中带着强烈的风声,摄人心魄。

封印之卷 第六百一十五章 两代圣觋丰沮上然而,那男子的身子却动也未动,强猛的箭矢到了他面前竟然忽然定住!就仿佛凝固一样悬浮在半空,一枚箭镞甚至贴在了那男子的鼻尖上。

众战士看得呆若木鸡,那男子伸出手一拨,箭矢劈里啪啦掉在地上,然后他手一挥,一道怪异的黑光闪过,空阳战士们只觉身体一轻,随即自己的视线怪异地扭曲了起来,肩膀、地面、天空,在眼前不住地翻转……噗噗通通,十多个头颅掉在了地上,十多具躯干仍旧站立,断裂的颈部甚至滴血不见……那名为首的空阳战士扑通坐倒在了地上,失神地望着这可怕的男子,然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好像没断。

他转头四顾,生龙活虎的同伴已尽数死绝,只剩下他一个。

留你一命,回去告诉觋子隐,就说龙言来了。

那男子淡淡地道。

龙言——那空阳战士惊呼一声,强烈的恐惧涌满了全身。

这个名字只怕整个大荒的人都知道,这个人掌握着大荒最强大的情报系统——纲言卫,乃是所有反对帝尧之人的噩梦。

他大叫一声,翻身跨上一匹战马,一抖马缰绳,飞奔而去。

龙言摘下斗篷,露出清瘦干瘪的面孔,他冷冷地望着那群巫者,巫者们也默默地望着他。

良久,龙言忽然一叹:我该杀你们呢?还是救你们呢?难道帝尧陛下抛弃对诸神的信仰了么?一个年老的巫者淡淡地道。

龙言摇摇头,不再多想,右手伸出,朝着巫者们慢慢按了下去。

忽然间巫者们的额头波波波连响,十多枚漆黑的定神针跃了出来,飞到他的手上。

他居然解除了巫者们的封印。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那名年老的巫者大喝,脸色剧变,你怎么懂得觋门的封神秘术?龙言将定神针抛在地上,淡淡地道:莫要废话,小心我改变了主意。

你们恢复了精神力,自保该无问题,这就去帝丘投奔巫咸吧!说完又戴上斗篷,飘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大雪之中。

师姐。

一个年轻的巫者道,他救了咱们你为何还质问他?那年老的巫者冷冷地道:因为定神针不仅是觋门的秘术,而且只有圣觋级以上的高手才能破解!此人身份极为可疑。

众巫者转身望去,大雪慢慢,遮蔽了高耸的丰沮玉门,遮蔽了龙言漆黑的身影。

龙言抵达丰沮玉门的时候,雪仍在下。

积雪茫茫,看不见山峦的起伏,也看不清道路的轮廓。

但是高耸的两座雪峰,却那般耀眼。

三十年前,他被逐出丰沮之峰的时候,仿佛也是大雪弥漫的日子。

难道,这恰好应了一个轮回么?龙言心中猛然生出澎湃之意,上天难道在预示着我今日就可以主政觋门么?一念未绝,忽然长空的乱雪之中闪耀出点点的光芒,龙言眯着眼睛望去,火光霍然大盛,竟然是数百枚烈焰之箭扑面而来!觋子隐果然做好了接待的准备。

龙言冷冷一笑,宛如未见,继续缓步而行。

烈焰之箭飞速而至,炽热的高温几乎点燃了周围的空气,连空中的大雪都被融化烤干,火影中挟裹着白色的雾气,噗噗噗噗,密如暴雨打在林叶之上,无数火箭射在龙言的身上。

射中啦!大雪中有人欢呼,随即又响起一声惊咦。

只见那烈焰之箭到了龙言的身前,仿佛撞上一股可怕的物事,火焰抖动,扑簌簌落了一地,在龙言的脚下铺了一圈。

龙言的双足踩在箭矢上,仿佛一片鹅毛般飘了过去。

抛石机!有人大喝,给我砸死他!轰隆隆几声巨响,长空间的雪又抖动起来,随即几块大如房屋的巨石突然出现,带着凛冽的风声,砸向龙言。

觋子隐和姚重华为了怕帝尧攻打,早已将丰沮玉门经营成了铜墙铁壁,连抛石机这样的重武器都装上了。

这下看他怎么躲!看不见的大雪中又有人在笑。

巨石轰然已经到了龙言顶门,几乎将他瘦小的身子给彻底笼罩,这下子砸准了,哪怕他神通惊人也能砸成肉饼。

不料到了他身前三尺,巨大的石头猛然一颤,忽然化作漫空的粉屑,扑簌簌地落下,犹如下了一场石粉之雨。

这石粉粘着龙言的身体便从三尺外飘过,他身上居然点尘不染。

丰沮玉门上鸦雀无声。

龙言默不作声,像是没看见一样,信步而走。

这……他到底是什么妖法?有人吃惊道,虞敬,你去给我拿下他!听声音,却是虞无极。

两人大声答应。

虞公。

觋子隐的声音响了起来,此人只怕带着封天印!什么?虞无极吓了一跳,封……封天印?不错,除了封天印,还有什么东西拥有如此恐怖的防守力?觋子幽的声音道。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过了半晌,虞敬道:虞……虞公,我们还去拿他吗?众人一片哑然。

龙言冷冷地听着山峰上众人说话,忽然间一挥手,喝道:云开雾散,雪落归尘!话音方落,只见周围的大雪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山上的薄雾也惊慌逃逸,露出丰沮玉门完整的轮廓。

龙言寂寞地站在山下,觋子隐、虞无极等人却是站在瀑布外新搭建的神殿前,周围是密密麻麻的战士,弓箭怒张,箭塔密布。

双方相隔不到五十丈,看得真真切切。

龙言!觋子隐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怒喝一声,你竟敢擅闯丰沮玉门,难道陛下当真要干涉巫觋之争么?与巫觋之争无干。

帝尧并没有命令灭觋,只是和姚重华一般半明朗地站在巫门的背后抵御觋门,龙言也不敢替帝尧颁布政令,淡淡地道,我来取一样东西。

你双手奉上,我转身离去。

若是不给,今日就是你觋门灭绝之时。

觋子隐深吸一口气,哼道:好大的口气,就凭你的封天印么?说,你想要什么?幽冥之书。

龙言淡淡道。

觋子隐和觋子幽脸色同时一变,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奇怪:这厮如何知道我觋门的秘宝?觋子隐心中怀疑,冷笑道:幽冥之书?没听说过,我觋门并无这等物事。

是么?龙言道,幽冥者,魂之归处,魄之所寄。

黄土三尺下,苍天九万丈,各凝一物,名曰幽巢……你住口——觋子隐忽然嘶声大喝,脸色惨白,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幽冥之书的内容?原来龙言方才所念竟是幽冥之书里的文字。

他轻轻摘下斗篷,森黑的眸子凝望着两大圣觋,又扫视着周围的觋者,森然道:难道觋门已经忘了觋少决么?众人全呆滞了。

虽然年轻的弟子们或许不知,觋子隐、觋子幽等人对这段觋门公案自然清楚,虞无极这等精通大荒典故的高手对当年少觋氏和觋少决的纷争也是清楚无比。

眼见得明明死了三十年的觋少决竟然改型换貌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众人如何不惊?你……你是觋少决?觋子隐额头上沁出了冷汗,喃喃地道。

哈哈哈——龙言一声长啸,掩盖了三十年的精神力突然间暴然发出,澎湃的力量几乎笼罩了丰沮玉门。

这下子没有一个人怀疑了。

精神力就是巫觋的身份证明,每个人的精神力都是独一无二的,没有谁会重复,尤其是像觋少决这等超级高手,三十年前的圣觋。

封印之卷 第六百一十六章 丰沮乱,玉门血少觋氏已死,老夫就是觋门至尊。

龙言大喝道,你们这等黄口孺子,还不来迎接!啊呸!觋子隐大怒,胸中几欲气炸。

他费尽心机才登上了觋门代少觋氏的宝座,本以为自己的实力就是觋门第一了,没想到会突然出现个比自己资格更老、而且实力完全不下于自己的觋少决!你这个觋门叛徒,还有脸来见历代祖灵!觋子隐森然道,想当年你谋害我师尊不成,魂飞魄散,化作孤魂野鬼,如今居然敢再来现形……呵呵,我明白了,你是用搜魂邪术占据了别人的躯体!这等恶性乃是我觋门大忌,历代明令禁止,你作恶多端,今日诸神将你送到我的面前,正是你恶贯满盈之时!是么?龙言淡淡道,你不妨来除恶吧!觋子隐一滞,立刻无言。

他从龙言的精神力感觉到这人的实力,无非与自己在伯仲之间而已,当真放手一战未必会输,问题是这厮还有封天印啊……你他妈的!老子宰了你这怪物!姚孟的火爆性子上来,大叫一声,就要跃出来。

不过他也算精明,跳出来前先喊:虞部族的男儿,谁与我一起灭之?虞敬为人沉稳,大吃了一惊,刚要张嘴,忽听一声呐喊:我来——随即一道身影飞跃而出,凌空飞出,却是大棘。

大棘是虞部族少有的土系高手之一,与虞敬、姚孟、辛亏、虞封瀚并称蒲阪五大悍将,他尤其与姚孟交好,两人都是好勇斗狠之徒,一听姚孟找帮手,顿时跳了出来。

姚孟大喜,他自从离开蒲阪,连遭挫折,在少丘和甘棠手中接连受辱,一肚子怒气撒不出来,正想趁机扬名。

两人同时暴喝,一个飞身上了半空,凌空一抓,一道贯彻长空的烈焰之矛在手,仿佛长虹贯日般朝龙言刺了下来。

于此同时,大棘则突然消失,随即地面拱动,一条巨大的土龙从地底下昂首跃起,巨大的龙口朝龙言吞了过去。

这两大悍将联手一击,一天空,一地底,当真珠联璧合,惊天动地。

龙言静静地站着,眼皮眨也不眨,首先是那道烈焰之矛轰然击在他身上,却如雾气般蓦然消散,随即龙言抬起脚来,朝着土龙悠然一踏,那土龙呻吟一声,扑簌簌化作黄土。

虞无极惊叫道:二位不可莽撞,他以封天印裹住全身,你们根本攻不破!老子不信!姚孟狂叫,身体轰然化作火球,围绕着龙言左右翻腾,烈火中,无数的矛、箭、剑、拳掌劈里啪啦砸将出去。

龙言漫不经心地随手拆解,蓦然间一声长啸,手掌变得晶莹如透明之玉,漫天拍去。

噗噗噗,姚孟化出来的火焰一团团熄灭,露出他惊诧的神情,龙言冷哼一声,掌心啪地拍在了他脑门。

姚孟惨叫一声,翻身倒地。

众人悚然一惊,随即大棘也出手了,地上涌出无数的尖刺,互相堆垒,形成一张巨口,硬生生把龙言吞了进去。

龙言哼了一声,手一挥,一道白光笼罩了尖刺,喝道:封!白光射入土中,尖刺陡然收缩。

然后龙言掌心一吸,居然从地底提出来一个巨大的土球。

那土丘周边莹白闪耀,竟是被封天印加了一层厚厚的封印。

大棘在封印中拼命的挣扎,却是无法撼动分毫。

不好——觋子隐惊叫一声,尚未来得及出手。

龙言手掌一合,那封印嗖然压缩,大棘的惨叫声传来,竟是活生生被压缩成了鸡蛋大小,惨死在封印内。

好魂魄。

龙言啧啧赞道,啪地在封印上贴了一张诡异的面具,另一张面具贴在了姚孟的脸上,嘴里念念有词,然后两道淡白色的雾气分别从封印内和姚孟的头顶冒了出来,融入面具之中。

龙言取下面具,塞进怀中,然后姚孟的身躯挣了一挣,颓然一软,生机断绝。

他……他是在炼搜魂造影……觋子幽神情惊惧,喃喃地道。

虞部族的高手看着两人惨死,都惊呆了,也没兴趣知道什么叫搜魂造影。

龙言狞笑一声:算你有见识,老夫当年就是靠这手段打败少觋氏,哼,此处如此多的高手,每个人的魂魄都是上佳之选,搜得十个八个,将你们魂魄封在面具之中,做成魂魄偶人,天下何人能敌?众人哪怕不懂,这时也都懂了,一个个心底发寒。

对元素高手来说,平素最屈辱的死法乃是被人宰杀后再剖丹,但好歹这玩意儿源远流长,大伙儿也都有心理准备,死后万事空,即使被剖了丹,自己也不会知道。

这样倒罢了。

问题是被吸了魂魄,就是死了,魂魄也被封印在面具中听人使唤,那等于永世不得超生了。

大伙儿齐上,杀了他!觋子隐大喝道。

一场惨绝人寰的混战诡异地爆发。

说是诡异,首先是虞无极忽然轰出雷电劫,他在奢比尸封印里受到少丘启发,已经踏入雷电劫境界,狂暴的惊雷和闪电轰隆隆地遮蔽了人的听觉和视觉,虽然这等神通对龙言无异挠痒一般,但封印可没法遮蔽闪电的光芒,一时间他也是眼前如盲,什么也看不见。

然后辛亏手一招,大片的云雾凝聚,笼罩了方圆数十丈,再加上虞敬等人和觋者们的攻击,龙言几乎坠入了五里雾中。

他也不睬,反正也受不到伤害,只管以封天印像渔网一样撒出去,罩到哪里就把哪里压缩。

可是封天印几乎笼罩了数十丈方圆,愣是没罩到一个人,网不到觋者很正常,可难道虞部族的高手竟然也有先知先觉的能力躲开封天印?龙言纳闷至极,释放精神力四处搜索,不禁诧异起来。

他觉得大大不对,手捏印法,喝道:散——庞大的精神力到处,雷电与云雾尽皆不见,朗朗天地清晰在眼——竟没一个人!龙言怔住了,仰头一眼,顿时气炸了肺。

只见丰沮玉门上到处都是奔跑的人影,虞无极、觋子隐、觋子幽早就不见了踪影,连那帮悍将也飞奔而逃。

原来开战之前,觋子隐早就以精神力通知了每个人:这厮咱们杀不死他,还是躲了吧!大家伙儿早就对封天印忌惮至极,觋子隐这一提议,正合众心,不约而同使出各种障眼法,趁着龙言眼睛如盲耳朵如聋精神力又被干扰至极,一起撒丫子狂奔……文无耻啊——龙言气得大骂不已。

他怎么也想不到,像觋子隐和虞无极这等身份的人竟会不战而逃。

顿时怒吼一声,精神力催动,双足不沾地面,宛如掠空而行,追了过去。

心一些低级的觋者和战士很快被追上,一一击毙,但实力强悍的逃跑的功夫也强悍,隐藏起来更了不得,龙言竟然一个也抓不着。

阁觋子隐,做人别他妈无耻到这等地步!龙言一边大骂,一边四处追踪。

到了玉门之峰上,只见到处都是四处奔逃的觋者,龙言身形掠起,手中封天印吸过来好几个,像捏蚂蚁一般将他们压缩成了鸡蛋大小的肉球。

一时间血肉纷飞。

诸位同门。

空中忽然响起觋子幽的大叫声,这位便是三十年前背叛觋门的觋少决,他得知少觋氏归天,竟然企图谋夺大位,你们一定要看清他的嘴脸!龙言正杀得兴起,忽然便是一怔:对呀,娘的,我杀这些低级觋者作甚?留下恶名,日后还有谁敢拥戴我?封印之卷 第六百一十七章 精神之精,灵水之魂看着到处奔逃的觋者,龙言不禁左右为难,找不到觋子隐,一腔怒火发泄不出来,想杀人还不能杀,这可如何是好?痛苦地思考了半天,龙言终于仰天长叹,暗道:看来做恶人真他妈需要天赋……然后又想起后羿给自己的严令,顿时阵阵恐惧,几乎要崩溃了。

他也不追踪了,闷闷地走上丰沮之巅,此处便是少觋神殿的所在地。

说是少觋神殿,比对面的太巫神殿可要简陋多了,就是一座平平的山头,尽头是一座天然生起的石台。

历代少觋氏喜欢坐在此处冥思、布道,时间久了,竟然将石台坐出一个深深的凹痕。

于是乎被传为圣迹。

龙言两眼发光地看着这个圣迹,感慨良多,三十年前,自己就是为了争夺这个能容纳屁股之地的石台,才肉身被毁,险些魂飞魄散。

如今可算是衣锦还乡了,怀揣封天印,将无数高手打得屁滚尿流……龙言一时兴奋难当,跃上石台仰天大叫:少觋氏,我觋少决又回来啦!你在何处?群山袅袅,发出幽宓的回音。

觋子隐,你这懦夫,老夫连你的圣迹都占啦,你还不现身么?他得意地大声吼叫。

过了半晌,回答他的仍旧是群山,龙言不禁有些丧气。

这般自娱自乐,着实没有意思。

哼,原来你怀揣封天印,居然连觋子隐都收拾不了。

忽然旁边有人冷冷地道。

龙言一怔,转头望去,却见神殿不远处的修行窟内,端坐着一个黑袍巫者。

修行窟的外面,却以手腕粗的青铜栅栏给封着。

他不禁大奇,这世界到底怎么了?觋门抢了玉门峰,难道巫门又抢了丰沮峰不成?他大步走过去,以精神力探查,奇的是那巫者竟没有丝毫精神力,也不知道是谁。

龙言皱了皱眉:你是什么人?怎么会跑到丰沮之巅?哈哈哈哈——那巫者嘶声狂笑,我是谁?我是诅咒觋门的魔鬼!龙言也不惊,思忖片刻,手捏印法,遥遥一张,咔地将青铜栅栏破开,然后一招手,庞大的精神力将那巫者托了出来。

这时才看清那巫者的面容,顿时心里微震。

只见那巫者面部皮肉溃烂,露出森森的白骨,一条手臂已经光秃秃的,断口处露出漆黑的骨头茬,简直如恶鬼一般。

你究竟是谁?此人没有精神力,也无法从容貌分辨,龙言当真有些纳闷了。

我是谁?那巫者喃喃地道,我到底是谁?三年前,我是蒲阪的大祭司,半月前,我是巫门的守护者,如今,我是觋门的囚犯……你说我是谁?巫盼!龙言这回真的吃惊了,你是巫盼?巫盼主祭过不少大型祭祀,他见过不少次,印象里,她永远是那副长身玉立,肌肤白皙,额头光洁,长发飘舞的女神形象,怎么如今竟成魔鬼一般。

原来巫盼被司幽的灭巫鸟击伤,还在昏迷中,太巫氏就与少觋氏同归于尽,此后姚重华和觋子隐杀上玉门峰,搜捕巫者,一下子就把她俘虏了。

她也是觋门俘虏的巫门最高级别之人,觋子隐热心巫门秘术,也不杀她,就制住她的精神力,把她囚禁在了神殿附近的修行窟内。

这些过程龙言也不知道,但料来在她身上发生过极为凄惨之事,也不多问,道:神巫,你自由了。

巫盼霍然抬头,森冷的目光注视着他:你要放了我?不错。

龙言心不在焉地道,不过有个条件,你可知道幽冥之书藏在何处?幽冥之书?巫盼皱眉道,那是觋门之物,我怎生知道?呃……龙言哑然,半晌才道,你若是能帮我找到觋子隐也一样。

觋子隐!巫盼露出浓烈的杀意,恨恨地道,我找不到他,但我能杀了他!龙言精神一振:怎么杀他?精神之精,灵水之魂。

巫盼缓缓道,你救我出去,我自然会告诉你。

精神之精,灵水之魂?饶是龙言如此广博,也不禁纳闷,那是什么东西?但看着巫盼诡谲的模样,料来她不说,当下也不做声,点点头,封印一收,呼地将她吸入一座封印中。

冬日的繁星低垂在黄帝宫之上,夜色静谧如斯,宫殿里静如空谷,只有战士巡逻的脚步声在远处响起。

艾桑穿着拖地的丝袍,裙裾生辉,疾步走在空荡荡的宫室内,后面是两名身穿青铜甲胄的神殿战士。

一个神情沉凝,微黑的脸膛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另一个面色如同青瓜,嘴唇外凸,有如鸟喙。

却是姚重华与皋陶。

三人默不作声,疾步而行,穿过重重的宫室,忽然间前面有四人一组的战士巡逻过来,遥遥望见艾桑,低声喝道:炎黄日出!经行天地。

艾桑淡淡地道。

那四名战士一听艾桑的声音,急忙躬身施礼:见过公主。

免了。

艾桑淡淡道,母亲可在螭吻秘境么?禀公主,刚刚离去。

领头的一名战士道,说是北岳君入夜的时候赶到了帝丘。

艾桑漠然点了点头,快步走了过去。

姚重华和皋陶低下头,从这四名战士身边走了过去,忽然一名战士咦了一声,诧异道:虞君?姚重华脊背一寒,身躯陡然僵直。

七个人尽皆怔住了。

原来这名战士竟然见过姚重华,身形一错间有种熟悉的感觉,他也不敢确定,却脱口而出。

就是这两个字注定了他们的命运。

姚重华和皋陶陡然转身,那四名战士还没看清他们的面孔,只觉喉头一热,姚重华两道心之暗火,皋陶的两片枫叶金刃,已经同时切入了他们的咽喉。

四个人捂住喉头,眼中露出惊惧之色,咯咯两声,颓然栽倒。

你——艾桑惊怒交集,低声道,有必要杀了他们么?此事重大,我绝不允许出现丝毫破绽。

姚重华淡淡道。

艾桑哼了一声。

姚重华双手释放出火焰,将四具尸体裹在其中,瞬间烧得精光,成了一地骨灰和几块甲胄上的青铜片。

皋陶淡淡一笑:这仍不彻底。

袖子一拂,威风生起,把骨灰吹得四散而飞。

青铜片则握在手中一捏,成了圆球,轻轻一弹,那青铜球嗖地向漆黑的夜幕中飞去。

唉,青铜可贵重啊!姚重华心疼地叹了口气。

哎呦!不远处忽然响起一声惨叫。

三人陡然一惊,不禁面面相觑,听起来竟然像青铜球砸住了人!问题是皋陶的劲道何其之大,这一弹只怕能弹到帝丘城外,怎么会击中人?三人循声望去,却见夜幕的星空下,远处的大殿顶上晃悠悠地站起一个人影,正揉着脑袋骂骂咧咧。

姚、皋二人对视一眼,心同一念:绝不容他活着!身形一闪,半空中一红一白两道光芒划过,已经站在了那人面前,皋陶为人精细,双手一展,布下了一道金木封印。

这时候,两人才看清楚那倒霉蛋的脸,只见此人一脸笑嘻嘻的神色,兀自愁眉苦脸地揉着额头,手里捏着那颗青铜球。

竟然是寒浞!二人心中叫苦,左躲右躲,居然还是躲不过这个煞星。

我说。

寒浞瞪起眼睛,恼怒地道,二位杀人越货、拐带美女、窃人财物倒也罢了,干嘛连觉都不让人谁?拿石头块……我的妈呀,是青铜!寒浞盯着手里的青铜球,眼珠瞪得铜铃般大小,好富有啊!啧啧,虞君一坐上部族之君的宝座,出手阔绰啊!价值两头羊的青铜随便扔。

封印之卷 第六百一十八章 秘境外的赌约他哇哇乱嚷,夜深人静的,所幸皋陶提前做了封印,要不然整座帝宫都被他吵醒了,他们只好落荒而逃。

不过此时他说话自然传不出去。

姚重华冷冷地凝望着他,忽然一笑:寒小弟——别别,别叫我小弟。

寒浞吓了一跳,急忙摆手,以少丘为例,被你叫做小弟的人必倒大霉,不是杀了你老爹就是宰了你老娘。

姚重华胸中怒气上涌,却不得不赔着笑脸,脸上呵呵笑,心中有如滴血一般:哈哈,寒小……哦,寒统领真会开玩笑。

夜黑风大,怎的在此处纳凉?没办法啊!寒浞叹道,我穷,居无宅乎寝无被,又不会盗人财物,又不会杀人月货,拐带美女啥的。

不喝西风怎充饥?姚重华深深地望着他,含笑道:若是寒统领愿意到蒲阪去,重华愿赠君青铜万斤。

寒浞一惊,嘴巴张得老大:乖乖个西,乖乖个东……呃,不好意思,是少丘的口头禅……那个啥,你老爹一死,你可真发达了啊!姚重华脸上带笑,却是皮笑肉不笑,艰难地笑道:重华拳拳之心,天日可鉴。

若是寒统领不信,重华愿以祝融神之名立誓。

算了吧!寒浞摆了摆手,叹气道,思来想去,还是帝丘好啊!等你大军杀进帝丘,若是还乐意赠我青铜万斤,我倒乐意笑纳。

一个人,只有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才能显现出他最大的价值。

皋陶冷冷道,君上一意招纳,寒统领何必装傻。

寒浞凝望着他,神情忽然变得严峻起来,淡淡点了点头:你是何人?嘿,虞君居然能招徕到你这等高手,果然有和帝尧斗的资本。

老夫这等庸人,虞君座下数以百计。

皋陶道。

得得,别吹了。

寒浞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他座下有俩,我用脑袋走路。

嗯,虞君,说吧,这次夜闯黄帝宫,所为何事?艾桑遥望着屋顶三人说话,不言不动,寂静得有如一截莲花。

她已经心如死灰,取了吴刀,这世上的一切就跟她再也没有关系了。

姚重华思忖片刻,忽然笑道:盗取吴刀。

什么?寒浞脸色一变,森然道,虞君野心之大,前无古人啊!我说敢拿青铜球砸我呢,原来竟是要血洗帝丘了?他一敛方才嬉皮笑脸的神气,身躯一挺,整个人有如一把绷紧的长弓,强大的力量就待爆发而出。

姚重华视而不见,淡淡道:重华岂敢有血洗帝丘的念头,只不过想拿着这把刀去救人而已。

然后把少丘被封印之事说了一番。

寒浞何等聪明,一听就明白了,点点头:原来虞君是怕了封天印。

既然如此,那也无话可说,在下身为黄帝宫统领,职责所在,就手底下见个真章吧!说完手一张,一根三寸长的暗红之物出现在掌心,光焰缭绕,如真如幻。

瞬息间,那暗红之物一长,竟然化作一把烈焰翻卷的长弓!长弓在手,寒浞整个人爆发出强大无匹的气势,蔑然看着周围的封印,缓缓拉开了弓弦——不知何时,一道暗红色的虚幻之箭已经搭在了弓上。

姚、皋二人凝立不动,眼中露出异色。

姚重华忽然淡淡地道:居然是我族的凝火灭天弓!不错。

寒浞呵呵一笑,这就是刺杀你,象少给我的报酬。

可惜,当时在下没有完成任务,竟然留到了今夜。

姚重华摇了摇头:此弓乃是次神级武器,若是重华一人,的确不易应付。

不过若是你想凭借此弓击败我二人的联手,只怕……寒浞瞥了皋陶一眼,点点头:此人元素力极为怪异,竟然兼具木、金两种属性,加上你的雷电,嗯,只怕寒少我今夜要呜呼哀哉了。

嘿嘿,不过拼掉你们其中一个估计问题不大。

拼掉我们一人容易。

皋陶哼道,不过你一生的抱负也随之如流水了?寒浞讶然:我有什么抱负?混混吃,混混喝,白天晒太阳,夜晚晒星辰,哪比得上你们这帮大人物志在大荒。

哈哈皋陶冷冷道:寒浞,你也别跟老夫打马虎眼了。

你不认识老夫,老夫却认得你。

姚重华含笑不语,仿佛对皋陶极为信任。

寒浞却颇为惊讶:你认得我?我姓寒名浞,年方十九,尚未婚配,难道你家有漂亮姑娘么?寒浞,寒栵族遗孤。

皋陶淡淡道,四十年前,战神后羿出世,方圆百里化为齑粉,其中寒栵族七百口人无一幸免,尽数死绝……寒浞脸色大变。

当时尚且是唐君的伊放勋派人掩埋尸体,却在一处地窖中找到了一个女孩。

那女孩在大劫前恰好到地窖中玩耍,这才免遭劫难。

伊放勋将那女子托付给附近的部落收养,那女孩成年后,孤身回到寒栵族,打算延续族人的血脉。

后来与人野合,生下一个男婴。

皋陶凝望着寒浞道,取名为寒浞。

就是你。

寒浞握着灭天弓的手背露出道道青筋,森然道:你究竟是何人?皋陶不理他,继续道:寒浞自幼听母亲讲述本族被灭的灾难,对后羿憎恨入骨,但寒栵族加上他母亲才只有两人,莫说复仇,便是繁衍几个人口也得数十年光阴。

寒浞十二岁那年,竟然孤身前来帝丘,寻找后羿。

当时后羿已经归隐迷鹿泽,寒浞竟然花费了三年时光,硬生生在迷鹿泽中找到后羿的鹿台宫……寒浞面无表情,垂下了弓箭,淡淡道:说下去。

他见到后羿,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是寒栵族的后裔,我要求你教我武功,杀你复仇。

’说到这里,皋陶对这少年也不禁有些欣赏,尖突的嘴唇含笑,后羿倒是个傲骨铮铮的英雄,当即答应,将反混沌力和无敌箭术倾囊相授。

三年后,你神通大成,却知道在后羿的羽翼下根本无法修炼到杀死他的能力,于是离开迷鹿泽,游历大荒。

呵呵,刚到大荒未久,你便盯上了灭天弓吧?寒浞哼了一声: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我不信凭你们的情报系统能查到这些。

你在鹿台宫时,难道从未听姮娥说起过皋陶么?皋陶傲然道。

你便是皋陶?就是那个先叛炎黄,后叛三苗的长老?寒浞吃了一惊,喃喃道,怪不得了。

那些年,你每日都在迷鹿泽周围转悠,三年前我出师时本还想拿你练箭,一则姮娥不允,二则我也没找到你,这才罢了。

我的经历想瞒你的确不易。

皋陶苦笑不已,现在想来,他在迷鹿泽周围像做贼一般,只怕都被后羿和姮娥看在了眼里,还不知要怎样笑话自己。

呵呵。

姚重华呵呵一笑,寒兄弟……他算是知机,不叫小弟了,你谋的是一场大荒巅峰之战,我谋的是大荒巅峰之位,其实你我二人很有合作的必要啊!怎么合作?寒浞恢复了那种无赖神气,斜着眼道,说来听听。

我跟你赌一件事——姚重华深深地望着他,这个世上没有不可能之事!哦?寒浞哼道,怎么赌?你跟我到螭吻秘境去,若是吴刀愿意归属我,那就说明我就是未来的炎黄之帝!姚重华道,那么我就赢了。

你我盟约立誓,为了双方的目标互相扶持。

封印之卷 第六百一十九章 秘境内的生死我不相信你能收服吴刀。

寒浞哈哈大笑,若是你输了呢?若是吴刀不承认我是炎黄之帝,它还会允许我活着吗?姚重华淡淡道。

寒浞哑然,深深地看着他,忽然点头:你比我狠。

敢拿自己的命来赌一把!冲你这份赌徒的勇气,咱们成交!艾桑静静地在走廊中等待,条石砌成的回廊幽深曲折,带着深深的压抑之感,她几乎有些透不过起来。

忽然便想起封印中的少丘:你也似我这般恐惧、迷茫而无助么?她忽然温暖地一笑,喃喃道,不要怕,我会来救你的。

正在冥想间,眼前人影一晃,姚重华三人落在了她面前。

公主久等了,咱们走吧!姚重华笑道。

艾桑瞥了寒浞一眼,淡淡道:你也背叛陛下了么?呃……饶是寒浞这等嬉皮笑脸的人也不禁有些尴尬,勉强笑道,哪里,只不过想见识见识虞君如何得到吴刀罢了。

哈哈,他若当真取得了吴刀,就是诸神选定的未来帝王,谈何背叛?艾桑无言,她知道,若是姚重华当真得到了吴刀,炎黄中怕有一半的人都会选择投靠这个未来之帝,义父的帝王大业就此土崩瓦解了。

她心中一阵恍惚,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

四人疾步走在阴冷的宫中,这黄帝宫乃是凿山而建,规模好大至极,一半都是在山腹中掏挖而成,走了不到半炷香工夫,就进入了山腹,四壁都是火把,脚步声回荡在四周。

姚、皋二人身穿战士甲胄,有了寒浞在侧,根本没人查问,一路上畅通无阻,几乎直进入山腹的最深处,四壁透出森冷无比的气息,宛如冰窟。

四人默不作声,到了一条岔路口直走,到了最前面居然没了路,面前是一座雕刻着狰狞龙首的石门,龙的鼻子上挂着巨大的青铜鼻环,长着森森巨口,龙牙乃是浮雕,生动无比。

这里就是螭吻秘境。

艾桑停住了脚步。

这不是石门?姚重华摸了摸石壁,远远看去像是一座门,其实这龙头却是和石壁连成一体。

艾桑不答,转头朝皋陶道:借你的枫叶金刃一用。

皋陶凝出一片枫叶刃,递给她。

艾桑拿着枫叶刃在自己指尖轻轻一划,一滴鲜血渗了出来,然后将指头深入龙口之中,一滴鲜血滴了进去。

母亲将开启螭吻秘境的法门教给我,本是为了让我照顾她,没想到我最终却来害她。

艾桑凄然道。

三人无言,静静地盯着石门。

忽然一声低沉的咆哮从石壁间传了过来,咔嚓嚓一阵裂响,一根浮雕龙牙忽然一动,竟伸了出来,却是一颗真实的龙牙,闪耀着白森森的光芒,如同白玉一般。

正面石壁扑簌簌抖动,石块纷飞中,那条雕刻的龙竟然活动了起来,化作一只真实的龙头。

不过这龙头并非血肉之躯,只是骨骼,上面没有丝毫血肉,也没有眼球。

龙头枯骨慢慢地探出墙壁,龙口一张,露出一条幽深无比的通道。

怪不得叫螭吻秘境。

皋陶啧啧称奇。

一踏进秘境,三人更是呆住了。

却见眼前水波浩渺,巨大的波涛澎湃拍击,中间却是两道类似肋骨般的堤坝,一条条的耸立在水面之上,中间形成一条狭窄干燥的过道。

两岸的浪涛不停地拍击,却被肋骨挡住,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神奇!当真神奇!皋陶大赞,怪不得散宜氏要把这里作为练功之所,她乃是水系,原来竟是把一条水系的龙类封在山壁之中,聚来天地之水。

这里水系丰盈,修炼水系神通事半功倍。

哈哈,咱们现在是走进了龙的躯体内啦!姚重华却道:公主,吴刀在何处?艾桑朝通道深处努了努嘴。

姚重华神情一紧,提着葛袍大步走了过去。

他是火系,水火相冲之下,在他身周散发出团团白雾,皋陶是金木双修,寒浞是反混沌力,两人都无碍。

三人快步走了数十丈,忽然感到身体一阵战栗,急忙停住。

通道的尽头,水波相涌间,横挂着一道幽暗无形的奇物,形状如刀,散发出一股傲慢的气势,辟水三百尺。

吴刀!姚重华眼中神采大作。

皋、寒二人也现出迷蒙之意,痴醉地看着。

七大神器中最具杀戮之气的武器,盘古大神以死亡的星球所炼化的终极神器,如今静静地悬挂在他们的面前。

正迷醉间,那吴刀仿佛觉察到有力量入侵,暗光流动,竟然竖了起来,隐隐有种敌意。

姚重华缓缓走上两步,朝着吴刀双膝跪倒,叩拜道:重华,虞氏子也。

自幼生不容于部族,死留恨于大荒,十余年来游历天下,看大荒杀戮纷争,部族血仇累世,百姓哀泣于上天,孤幼嗷嗷于大地。

重华不才,愿定鼎炎黄,更易大荒风俗,教化万民,使普天之下无纷争、无饿殍,少有所养,老有所终。

今拜谒诸神,请赐我以吴刀!三人都紧张地看着,姚重华此言一出,要么就是大荒间少了一个顶级枭雄,要么就是王权更易,帝位颠覆。

可以说,这一跪,直接改变着整个大荒的气数和运势。

就看吴刀如何选择了。

三人一念未绝,猛然听那吴刀一声嘶啸,暗光化作一道长虹横扫而来,那股毁天灭地的磅礴之力震人心魄。

寒浞脑中一闪:完了,没看成戏,反而要陪姚重华这厮葬在此处——姚重华身子一颤,看着吴刀朝自己扫来,不禁苦笑一番,暗道:原来我没有那个命……他心中悲苦,自知必死无疑,也不躲闪,双手缓缓张起,迎接吴刀的一击。

口中喃喃道:来吧!既然你愿意结束重华一生的苦难,重华就拿这条命祭奠你——无形无影中,吴刀从姚重华的腰间一扫而过,爆裂的刀势呼啸而来,寒、皋二人大骇,霎时间都使出了自己的毕生修为。

寒浞灭天弓在手,瞬息间经过灭天弓凝缩的烈焰之箭在反混沌力挟裹下激射而出,尽数射在幽暗的刀身上。

而皋陶则双手一合,一座厚达三寸的金属球封印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内中枝杈蔓延,却是形成了一个生命体,将自己的灵气藏在其中。

二人一攻一守,带着绝望的心情迎接吴刀的一击。

轰,出乎二人所料,劈过来的却是一道剧烈的狂飙。

仿佛就像一座山脉冲了过来,寒浞的烈焰之箭霎时间被吹得无影无踪,他自己身子腾空,嘭地撞在了远处的龙骨架上,摔得眼前发晕。

皋陶这颗大金属球更是像一片水滴般给抛了出去,砸破龙骨架,摔进滔滔的水波中。

艾桑元素力低微,在这一瞬间也勉强自保,凝出藤蔓裹住自己身体,狂飙还没到,就给劲风抛了出去,咕噜噜不知滚到了哪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艾桑和寒浞头晕目眩地爬了起来,过了片刻,皋陶也湿淋淋地从波浪中钻了出来,三人站在干燥的通道上朝前一看,不禁目瞪口呆——漫天都是幽暗的刀影,围裹着姚重华劈削纵横,嗖,脖颈被一扫而过,随即竖劈,身体一分两半,霎时间姚重华已是支离破碎,然而奇的是,他的身体却并未碎裂,刀势扫过的伤口出现出淡淡的白光。

虞君……皋陶头皮发炸,颤声道,这……这便死了么?寒浞摇头:估摸死透了吧。

他又不是九婴和蚯蚓。

封印之卷 第六百二十章 未来帝王不——皋陶忽然间泪如雨下,拳头握得咯咯直响,脸上青气笼罩,大喝道,大业未成,壮志仍在,他怎么能死!你知不知道我们为了今日的局面耗费了多少心血!难道他耗费的心血多便不用死了么?寒浞冷冷道,英雄与凡人的不同便在于,前者或者熬到了成功之日,后者在奋斗的路上便化作枯骨。

很不幸,你们虞君变成了后者。

哼,既然是赌博,输了就要认。

艾桑也心中发凉,他死了,还有人能去救少丘么?正说话间,吴刀却停滞了,静静地横挂在虚空,顷刻间秘境内一片宁静。

寒兄弟此言甚是,输了就一定要认。

忽然间,早已经四分五裂的姚重华开口道。

他慢慢地转回身,三人惊讶地发现,他身上分裂处的白光竟然奇异地弥合,恢复了原状,甚至连那身破烂的葛衣都没有现出刀痕。

姚重华满脸带笑,轻轻抬起手,摘下了虚空中的吴刀,朝着自己的胸口刺去。

无声无息中,吴刀竟然一点点地没入了他的心脏,直到消失不见。

他拍了拍手,满足地叹息了一声,笑吟吟地道:寒兄弟,吴刀已经认我为主,咱们的赌约可以履行了吧?皋陶大喜过望,寒浞则是瞠目结舌,半晌才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既然拜求吴刀的认可,它自然要探查我未来的命运,这才斩了我一百零八刀。

姚重华笑道,吴刀性情孤傲,世上之人对它只有惧怕,又有几人在它的攻击下敢于张开双臂,等待它的抉择?可是,我做到了。

而你们两位方才也在吴刀的考核之列,可惜你们一个抵挡,一个躲避,失去了资格。

吴刀切开我的身体,看我的实力;剖开我的心脏,看我的胸怀;削掉我的头颅,看我的智慧计谋。

一一判断之下,终于认为我主。

他轻轻抚着胸膛:从此之后,我就是天定的未来帝王!战士们都醉了。

冰天雪地的封印中,帐篷连绵,一万战士横七竖八地躺着呼呼大睡,有些人还躺在帐篷里,有些人干脆躺在雪地里。

少丘默默地走过冰雪,一个战士手中握着长矛,虽然是在睡梦中,兀自咬牙切齿,手背上青筋紧绷,仿佛在战场上杀敌。

不醉又如何?大荒再壮美,却被一层封印阻隔,无法纵马杀敌,也不虞外地入侵,他又能做什么?也只好在醉梦中慢慢老死了。

少丘解下自己身上的紫狐貂裘,轻轻盖在那战士的身上。

远处,夸父们围坐在一起,拿几棵大树当柴烧,围着篝火正在唱一首远古的歌谣,戎虎士这个曾经的巨人坐在他们中间,跟个小孩子一般。

人群中不时有人呜咽出声,然后慢慢响起沉闷的哀泣。

这帮胸怀博大的巨人,不远万里来到故乡破解天劫,却最终被永世封印,再不见天日。

荒拜的土殿中,木扶桑和归言楚正在神情凝重地谈论着。

少丘知道他们谈论什么:既然注定要封印了,那就必须考虑食物的问题。

谁也不希望饿得受不了时,一万来人互相厮杀,啃吃尸体。

这时候,他俩倒希望封印的范围更大一些了,可惜,周围只有三四里地,密林也不多,野兽更少,便是把所有的野兽都猎杀,加上耗子,顶多够吃七八天,以后……他俩就在讨论这些问题。

少丘忽然怀念起奢比尸的地下封印,好歹人家那里有山有水有野兽,哦,还有鱼……他苦笑着,慢慢走上旁边的一座城墙,数日前还是血战之地,如今连防守的人都没有,积雪未曾覆盖的地方,露出大片暗黑的血迹。

女墙上还插着密密麻麻的箭镞,箭杆早已断了,挂着一层积雪。

这里是大伾城的最西端,地势甚高,坐在女墙上就可以俯瞰全城。

少丘缓缓地躺下,望着万里长空,和长空下隐约可见的封印,心绪万状。

此时仿佛是黄昏吧,西山隐约可见一轮昏黄的落日,而东面,那九个太阳依旧并排,眨着森寒的眼眸,注视着大伾城。

在少丘的注视下,那九只巨眼仿佛发生了一丝轻微的变化,慢慢现出瞳孔,带着一股躁怒不安的意味,似乎在挣扎。

少丘,这不是你的使命。

忽然有个温柔的声音道。

少丘翻身坐起,却见巫真漆黑的墨袍拖在洁白的雪地上,有如初开的菡萏般款款而来。

这一瞬间他不禁有些失神:哦,圣女。

我从来就不是圣女。

巫真绝美的脸上忽然露出悲哀之色,那时,只是一个虚假的身份。

那时是虚假的么?少丘不禁响起金天部族的桑林中初见她的一刻,淡淡道,如今你便是真切的了?巫真一怔,默然道:也许你说的对吧,我从来就不曾真实地活着过。

少丘摇摇头,转移了话题:对了,你方才说这不是我的使命,是什么意思?破掉天劫,不是你的使命。

巫真道,正如振兴巫门不是我的使命一样。

自从被封印之后我就在思考,如果世上没有巫真,难道巫门就必然会灭亡么?如果世上没有少丘,难道天劫就无法凝成了么?所谓的使命,只不过是因为我们内心的道德而强加在我们的肩上,我们将之视作毕生的意义。

你倦了么?少丘凝望着她。

巫真一愕,忽然苦笑:我真的倦了。

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子,本就不适合这大荒间的争霸与角逐。

可是我的心不曾熄灭。

少丘握紧了拳,淡淡道,从来不曾。

曾经我只是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大荒太大,让我迷茫,而今当这片封印压在我的头上,我才明白,我生来就是反抗这世上一切的压迫。

无论天雷轰击,无论狂风暴雨,无论刀剑加颈,我都要挺立在这人世间,我不在乎权力名位,美女财富,但是我绝不会让我的身体和心灵受到一丝羁绊。

他笑了笑:因为,他们不配!巫真望着他意气飞扬之态,不禁叹气:可是如今被困在封印中,你又能如何呢?你知道能束缚着我的是什么吗?不是封印。

少丘淡淡一笑。

哦?那是什么?巫真道。

少丘却不答,又翻身躺在了女墙上,道,圣女,你信不信,方才我仿佛能感受到这九颗太阳在说话。

它们说什么?巫真仰头望了望,奇道。

它们想扑向大地,像流星一样爆发出最灿烂的一刻。

少丘喃喃道,它们是我的身体产生出来的,我明白它们的心愿。

金元素是世间最高傲的一种元素,我中了四元素封印之后,天地间的金元素停滞,人与天隔绝交换,它们就像死亡了一般,如今它们获得了自由,想爆发出最璀璨的光彩来报复这个大地……我还是不明白。

巫真歉然摇头。

唉,我这么说吧。

少丘又坐了起来,巫真和他并肩坐在女墙上,两人身后就是高高的城墙,你可以把我看做两间屋子中间的一座门,左边屋子里是大荒中的金系之人,右边屋子里是天地间的金元素力。

门开着的时候呢,两间屋子对流,元素力可以自由自在地流动;门关上呢,金元素力无法通过门进入左边的屋子,自然就停滞了。

他抬头看着东面的天空,现在,我这扇门虽然开了,可是金元素力已经等待得太久,不愿意再受门的束缚,它们凝聚在一起,打算一举冲决整面墙壁……封印之卷 第六百二十一章 城易破,敌难退我明白了。

巫真点了点头,却有些诧异,可是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呢?我想说的是。

少丘沉吟片刻,淡淡地道,这个封印,束缚不了我的自由,更束缚不了我的身体。

我可以弹指间将它摧毁。

巫真呆住了。

少丘静静地望着她:可是,我该做么?我可以让你自由自在地在大荒间寻找自己的梦想,也可以让这一万战士返回故乡,也可以让夸父们在天地间像风一样奔跑,可是,那会以毁灭大荒为代价。

我该做么?你怎么做到的?巫真喃喃道,难道束缚着你的就是这些?不错。

就是我对大荒的热爱。

少丘悠然长叹,虽然有尔虞我诈,虽然有阴谋陷阱,但你看看这壮美的河山,每一根草木都在让我魂牵梦萦,每一个部落都让我如此感动,我能以自己的自由为借口,让它陷入血与火的深渊么?两人一时沉默。

忽然间,空中响起一声冷笑:你们俩聊够了没有?随即响起翼翅闪动空气之声,甘棠展动双翅,有如利箭一般射了过来,到了两人的头顶,双翅一振,悬空停住,脸色铁青,冷冷地望着他们。

少丘一看见她顿时苦笑,随即满脸堆笑,殷勤地站了起来:野梨子,你怎么来啦?我如果不来,只怕你们要聊到地老天荒吧?甘棠冷笑道,如此难分难舍,不如直接洞房吧!木先生深通炎黄礼仪,不如让他给你们布置布置?巫真满脸绯红,气道:你说什么呢?我们只是聊天而已。

聊天?甘棠怒不可遏,双翅一展,到了城外一块两人高的山岩前,双手一拔,龙力爆发,居然将那万斤重的山石举了起来,狠狠地朝着远处砸去。

轰——山石疾飞十多丈,直撞在城外的封印上,荡漾出剧烈的波纹。

看见了没有?甘棠朝着城上大喝,一万战士都被封印在这里,老死他乡,化作枯骨,所有人都在指望着你这个领袖,你居然和这女巫在聊天?巫真不禁被她惊人的力量吓呆了。

少丘知道她脾气火爆,无可奈何地摇头。

甘棠见两人不说话,更恼了,又拎起一座山石,这回更大,比她的人高出三倍,高高地举起,朝着城墙掷去。

少丘大骇,不假思索,提着巫真一跃而起。

脚下轰的一声巨响,城墙被巨石击出一个巨大的破洞,砖石崩飞。

这大伾城虽然坚固,但年久失修,哪禁得住这一砸,顿时塌下一大片,哗啦啦地现出一个凹口。

少丘提着巫真在半空中一个转折,落在旁边的城墙上,叫道:野梨子,你冷静一下。

少丘——甘棠站在冰雪之中,嘶声大叫,眼中泪水滚滚,你从来就是烂泥扶不上墙!多少人不计生死跟随着你?多少人义无反顾为你而死?多少人对你殷殷期盼?你对得起他们吗?你明明可以破开封天印,你有什么权力让这些无辜的战士陪你封印一生?她疯狂地大叫道,我恨你——少丘呆住了,半晌才喃喃道:原来你听见了?我听见了!甘棠只觉心中怒火燃烧,嘶声道,你怕我听见是不是?你怕我蛮不讲理,不管你的感受逼迫你是不是?只有这女巫是你的知音,我就是个妖女,就是个野蛮人——不……不是啊,野梨子,你听我说——少丘从未见过甘棠如此发怒,不禁有些慌神。

我不听!甘棠大吼,我知道,我曾经负你。

可是为了峄皋山之约,我艺成之后宁愿毁掉与神师的誓约,先赴三苗寻你,又在雷泽救你,再陪着你共同埋葬在这封印中。

难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比上她在你胸口刺上的一剑么?野梨子……少丘呆呆地望着她,忽然便宛如回到了从前和她在一起的岁月,那时候,自己有方向,有目标,一人一剑横穿炎黄,挑战无数高手,好像便是失去她之后,自己才终日在大荒中混来混去的吧?难道,没有你,我便破不得这个封印么?甘棠怒视着他喝道,哪怕是死,我也不会和这女巫并立同一片土地!说完大叫一声,龙力涌动,抱起一块巨石狠狠朝封印砸了过去,轰然一声巨响。

她仿佛疯了一般,展翅腾在半空,一声龙吟,庞大的力量朝封印接连撞去,轰,轰,轰——封印波纹四起,然而龙力再强大,却又如何能击破封印,霎时间甘棠的双手之上鲜血淋漓。

她兀自不歇,疯狂地轰击着封印。

巨响震动了大伾城,战士们纷纷从睡梦中惊醒,点亮火把登上城头。

归言楚、戎虎士和儋耳等人默默地站在城头,同情地望着少丘,均是沉默不语。

也不知撞击了多久,甘棠的口角都流出了鲜血,她回头凄然望了一眼少丘,猛地展翅腾空,朝着封印一头撞了过去……野梨子!少丘失声大叫,身子一折,闪电般弹起。

轰——巨大的力量一头撞在了封印上,甘棠的身子就像折翼的鸟儿,软软地栽了下来。

少丘凌空将她抱住,却见她满身满脸都是鲜血,头颅几乎破裂,早已昏迷不醒。

野梨子……少丘泪流满面,轻轻擦拭着她脸上的鲜血,哽咽着道,你为何要这般伤害自己?难道你不知道……不知道这世上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么?自从少丘被封印之后,季狸和姜重便合兵一处,四万人驻扎在大伾城南五里之外,只等待着龙言将大伾城压进地底,便班师回帝丘。

不了把大伾城压进了一半,龙言却失踪了!姜重等人并不知道他去了丰沮玉门,四处派人寻找,都不见其踪影。

妈的,这纲言牧跑哪里去了?姜重骂道,耽误了大事,回去非要在陛下面前告他一状不可。

伯奋也摇头不已。

季狸城府颇深,笑道:亚卿,纲言卫无孔不入,难保你的亲卫里就没有他的人哪!姜重一惊,他也是老谋深算之人,闻言一笑:哈哈,玩笑话,玩笑话。

嗯,咱们就再等几天吧,唉,四万大军人吃马嚼的,虽然离帝丘近,可也不是事儿啊!正在这时,忽然有亲卫急匆匆奔了进来,低声道:报亚卿,纲言牧回来了。

哦?三人都是大喜,姜重道,在哪里?咱们快快迎接。

呃……那亲卫为难道,纲言牧秘密进了大营,要求不得惊动任何人,只悄悄报给您知晓便是。

三人面面相觑,季狸沉声道:他可有什么异常么?纲言牧倒没什么异常,不过他带着个女子。

那女子浑身都罩在斗篷之中,连面孔也看不见。

亲卫道,仿佛很虚弱的样子,一路上还要纲言牧搀扶,径直就进了他的主帐。

三人摇头不已,议论半天,也不知道龙言在搞什么勾当,但他贵为十二牧之一,地位比三人都高,谁也不敢多嘴去追问。

商量半天,季狸终于道:你我身负四万大军的前途命运,此处强敌环伺,实在容不得半点疏忽。

不如小弟去探听一番。

你?去偷听纲言牧?姜重满脸带笑,甚好,甚好。

若是他一时饥渴,带个女子逍遥快活,回来可要向我们说说细节啊!伯奋持重,不禁皱眉:八弟,龙言的神通极为诡异,若是一旦被他发现,面子上须不好看。

季狸傲然道:大哥放心,若是被他发现,小弟也没脸见人了。

说完一抱拳,然后身子忽然一矮,姜重吃了一惊,低头看时,季狸整个人已经没入地面之内,而地上连个凹坑都没有。

天!姜重喃喃道,他竟然修成了混沌劫!封印之卷 第六百二十二章 潜伏者他脸上现出凝重之色,混沌劫乃是土系最高神通,整个大荒怕只有三五人修成,季狸年纪轻轻便修得如此神通,怎不让人吃惊?伯奋却微微苦笑,要知道,季狸这混沌劫乃是剖了仲堪的元素丹所修炼成的,这个秘密一旦被人查知,季狸必将身败名裂。

混沌劫的厉害在于一个融字,修到下品境界,人的身体便是土壤,上品境界,土壤便是人的身体,地行术不过是区区小术。

龙言的大帐距离中军帐有二里地,季狸将身体与大地融合,不过眨眼便到了百丈之外。

他忌惮龙言神通厉害,更因为摸不清龙言所属的元素系,不敢接近,神思运行,地面忽然缓缓悬出来一个漩涡,仿佛是人巨大的耳廓,顿时周围的声音被扩大,送进地底。

奇的是,大帐周围仿佛被封印,声音空气根本无法透过。

娘的。

季狸暗骂,竟然布下了隔绝声音的封印。

他运转元素力,触感连接到大帐地面以下的黄土,幸好,龙言也没想到会有人潜入地底偷听,布下的封印还没有穿透到地底,立时声音轰隆隆地涌入季狸的耳朵。

纲言牧。

只听一个女子的声音道,你既然说要将我送回帝丘,为何来到军营中?随即响起龙言的冷笑:神巫莫要着恼,你既然答应要告诉我擒拿觋子隐的方法,我自然会听了之后才会送你回去。

呵呵,以你的身份地位,一到帝丘,我还敢勉强你么?那女子默然不答。

季狸顿时出了一身冷汗,娘唉,这女人竟然是神巫,幸亏自己远离百丈,又和大地融为一体,否则偷听神巫说话,只怕没听上一句就给发觉了。

当下他更加小心,元素力运转,宛如亘古的黄土般沉凝。

若是他知道龙言的真实身份是三十年前的圣觋,他居然有幸偷听一个神巫、一个圣觋的对话,只怕立刻死了也自豪得含笑而终。

你虽然救了我,但如此待我,不怕我巫门……那女子正在说,龙言冷冷道哦打断了她:神巫,实话告诉你吧,若是不擒下觋子隐,我自身难保,为了活命,我会不择手段,更莫说巫门了。

哦?那女子奇道,你身怀封天印,几乎无敌于天下,怎么还会自身难保?龙言懊恼地哼了一声:有了封天印难道就无敌天下么?废话少说了,快快说吧。

我绝不会对你无礼,明日一早就派人送你回帝丘。

那女子幽幽一叹,冷冷道:你听好了——停!龙言忽然一声低喝。

与此同时,季狸只觉周围出现了一种奇异的波动,但极为微妙,仿佛有人再以精神力扫描一般。

他急忙搜拢元素力。

龙言沉默片刻,忽然道:你倒掐得很准啊,知道我刚刚回来。

随即季狸就感觉到大帐周围的封印一阵波动,他几乎能够看到,营帐中多了一人。

此人四周洋溢着强大的精神力,一进入营帐就以精神力四处探查,甚至深入地下一丈扫描一番,看来是个极为精细的人。

如此大事,怎能不用些心思。

那人淡淡道,却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季狸并不熟悉。

随即那声音呵呵笑道:参见巫盼师姐。

季狸这才明白,那神秘的神巫竟然是巫盼。

巫盼也吃了一惊:觋子羽?怎么是你?她声音顿时冷厉起来,好啊,觋子羽,你竟敢来到我帝丘的大军之中,难道真欺我巫门无人了么?他妈的。

季狸苦笑,来的居然都是人精。

这几年无数的少年俊彦崛起大荒,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少丘、觋子羽、司幽,以及夏鲧的儿子姒文命。

自从季狸来到帝丘,也是声名鹊起,与曾在蒲阪刺杀虞岐阜而一鸣惊人的寒浞并称俊彦。

觋子羽的名头可以说是与少丘一时无两,他自然清楚。

师姐莫急。

觋子羽毫不慌乱,轻笑道,若非小弟请龙言大人到丰沮玉门大闹一场,您如何能平安归来?你?巫盼讶然不语。

龙言哼了一声:老夫此行的过程你都知道了?大人刚下丰沮玉门,我留在那里的圣者便传讯给我了。

觋子羽呵呵笑道,大人纵横丰沮玉门,打得上百名高手豕突狼奔,如入无人之境,佩服,佩服。

只可惜,未能杀得了觋子隐。

龙言心忧后羿的任务,这时也不在乎他的马屁了,忧心忡忡地道。

唉。

觋子羽也不胜遗憾。

觋子羽!龙言却怒了,森然道,老夫还没去找你算账,你居然还敢来?我问你,当初你是怎么承诺的?哼,我保证丰沮玉门上所有的巫者和虞部族的高手看见你就像看见隐形人,这话是你说的吧?我呸,他们看见老夫就像看见仇人!这话的确是觋子羽说的,两人做的交易。

巫盼不清楚他们是什么关系,当下冷眼旁观。

咳咳。

觋子羽苦笑不已,师叔,我是这样承诺的呀,问题是您老……便是您怀揣着封天印,也不至于这样大摇大摆地上丰沮玉门啊!就算他们都不出手,觋子隐是何等人物,吓都被你吓跑了。

龙言一滞,喃喃地骂了两句,具体什么季狸也听不清楚。

其实这的确怪龙言自己了,他得到觋子羽的保证之后,几乎有恃无恐,暗地里还想摸摸这师侄的底子,看他拥有多强的潜在势力,于是半途救巫者,击杀空阳战士,还遣人报信,大摇大摆地就上了丰沮玉门。

这才被众高手群起攻之,虽然没闹得灰头土脸,却也是无功而返。

他自知理亏,当下哼了一声,不再作声。

觋子羽!巫盼却冷冷道,你究竟是什么身份?若是觋者,我立毙你于当场!潜伏着的季狸也好奇起来,这觋子羽的身份极端诡异,大荒中处处都能见到他插手,也不知此人到底要做什么。

我是觋者。

觋子羽坦然道,不过,却是受太巫氏所遣,安插在觋门中的觋者。

旁边的两人和地底的一人同时动容。

巫盼吃惊道:你说什么?师姐是否还记得小弟第一次来丰沮玉门之时?觋子羽道。

巫盼如何不记得?当年还是她把觋子羽领进丰沮玉门的,当时她追杀屡闯丰沮玉门的归言楚,在山下碰上这个稚气未消的少年,一介平民,居然大言不惭要求见太巫氏。

她觉得颇为好笑,然而太巫氏却似乎对这少年很有兴趣,竟接见了他。

之后,这少年崛起大荒,所有人瞩目。

遥想当年,巫盼不由深深一叹:你说。

她精神力受过大创,至今未复,但整个人却散发出凌厉之气,低声喝道,如今你是在帝丘的大军之中,若是有一句不实,我立刻知会姜重,将你分尸万段。

小弟自然晓得,既然敢孤身来到帝丘军营,我就是陛下的朋友。

觋子羽点头,师姐可知道,小弟当年投身巫觋,为何先见太巫氏么?因为我虽然立志做觋者,却并不认同少觋氏扬觋抑巫的想法。

至于原因,三年前的太巫神殿中我已经想太巫氏讲明,想必师姐也记得。

巫盼淡淡点头,的确,这少年当时在太巫神殿侃侃而谈,她甚至能一字不差地想起他当年说的话:巫或者觋,乃天生阴阳两极,便如这宇宙之中,有天必然有地;苍天之上,有日必然有月;苍天之下,有山必然有河。

孰盛孰弱,均有违天地之道。

此起彼伏,无非如波峰谷底而已,天地若是不谐,人类又如何生存?……两者阴阳共存,才能使天地和谐,诸神眷顾,两者中无论哪个,一有盛衰,灾祸便会降临。

封印之卷 第六百二十三章 万物无灵控魂术她默默地想着,缓缓道:你说,你立志成为巫觋,改造阴阳,使二者平衡,使人间和谐。

这话我记得,只希望你不要忘了。

觋子羽慨然道:小弟以此为志向,如何会忘?而后师姐亲自送我到了丰沮峰,拜见少觋氏,成了觋者。

此后暗地里均是受太巫氏熏陶,致力于缓和巫觋,使人间和谐。

是么?这话的确很有说服力,巫盼半信半疑。

否则,我为何甘冒奇险,与龙言大人合谋诛杀觋子隐?觋子羽肃容道,因为,祸乱之源,便是那觋子隐!一提觋子隐这三个字,巫盼顿时双目喷火。

季狸虽然看不见,却通过大地感触到了她愤怒之意,意识里,似乎地面都在灼烧。

巫盼心中消去了疑心,叹道:原来师尊竟然有如此安排。

她一声低喝,好,觋子羽,若是你能安定觋门,使巫觋从此消弭纷争,我巫门鼎立助你……未来的少觋氏之位,就是你的!龙言心中一凛,杀机顿生。

觋子羽大吃一惊,看也不看龙言,立刻推辞:不不,师姐,在下并无此等野心。

我方自年少,蹿升太急有违天道。

师姐,觋门自然会有天命的少觋氏,却不是我。

哦?巫盼并不知道龙言的真实身份,惊讶不已。

龙言心绪稍微平复了一下,不愿再说这个话题,道:神巫,如今你可以把怎么擒拿觋子隐的法子说出来了吧?便在此时,季狸忽然感觉远处有些异样,似乎大地受到极强的压力一般,泥土之中充满了毁灭与死亡之气,他大吃一惊,悄悄地散掉触感,重新在泥土中恢复人形,露出地面。

明月朗照着积雪,四万人的大营中一片静谧,远处有巡逻的马蹄和脚步声来回不绝,时而传来甲胄碰撞叮当的鸣响。

到底怎么回事?季狸皱眉思考,却是搞不明白那压力来自何方。

因为那压力太庞大,几乎无边无际,直透泥土,毁灭与死亡笼罩着整座军营。

季狸心中发寒,便在这时,他看见明月之下一道近乎无形的气流直贯长空,一闪而逝……你们记住八个字:精神之精,灵水之魂。

这就是觋子隐最大的破绽。

龙言的营帐内,两人正在听巫盼讲述。

封印有好处也有坏处,隔绝了外界声音的同时,同时也隔绝了自己精神力的敏锐性。

不过龙言并不在意——封天印在手,谁敢来惹我?但听了巫盼这句话,他和觋子羽禁不住面面相觑,两人都听过这八个字,却是不明其意。

龙言是听巫盼说的,觋子羽是听觋子幽说的,好像巫觋的高层都知道,偏生自己不知,不禁有些气闷。

请神巫明示。

龙言道。

你们可知道,三十年前,少觋氏有个师弟名叫觋少决?巫盼道。

二人傻呆呆地对视一眼,下巴几乎要掉下来——何止知道,觋少决如今就站在她的面前!巫盼脸上蒙着面纱,看不见脸色,但声音里却透出讶异:你们奇怪什么?呃……觋子羽苦笑,看了看龙言,龙言无奈地点头。

觋子羽道:师姐,我不但知道,还认识他。

你认识他?巫盼吃了一惊,他早已死了三十年啊!他……觋子羽几乎不知道该怎么说了,瞧着龙言道,你老人家经历奇特,还是你跟她说吧。

龙言咳嗽了一声,正色道:老夫就是觋少决!巫盼浑身一震,呆若木鸡。

龙言苦笑着把自己死而复生的经历讲述了一番,巫盼这才恍然大悟,喃喃道:果然如此。

师姐,觋子隐的破绽跟师叔有什么关系?觋子羽奇道。

当然有关系。

巫盼望着龙言冷冷道,你既是觋少决,想必记得炎黄神殿中的葑阆虚空吧?自然知道。

龙言点点头。

觋子羽也知道,他第一次去见觋子隐,就是以精神力偷偷进了炎黄神殿,那大殿正中心漂浮着一团目光和精神力均无法穿透的浓雾,丝丝缕缕地滚动,凝聚成球。

后来他才知道,这玩意儿叫葑阆虚空。

大概的功用就是可以凝聚精神力,将自己的精神力融入其中淬炼,更易凝聚,事半功倍。

觋者们只知道这葑阆虚空能淬炼精神力,却不晓他用,三十年前,少觋氏‘杀了’你之后,从你手中得到了幽冥之书。

龙言脸上肌肉一颤,没有说话,巫盼接着道,少觋氏研读此书,曾经叹道:此书蔚为大观,无所不包,惜乎觋少决只修搜魂邪术,得其小成而忘大道,不败奈何。

放屁!龙言怒不可遏,搜魂术乃是其中精华,老夫修成此术,不是照样把少觋氏打得大败么?若非……他恨恨地咒骂了几句,不再说话。

巫盼瞥着他,哼了一声:这就是人之境界高下了,你从幽冥之书中看到了搜魂术,而少觋氏却从中看到了‘万物无灵控魂术。

’万物无灵控魂术?龙言不服气地道,那又是什么东西?巫盼静静地注视着他,淡淡道:我怎么知道?凡巫觋的精神力控制术,必须有灵之物才能驾驭,便是草木,用在它们身上效果也是微乎其微。

大家都是巫觋,这道理自然都懂,也不分辨,静静地听着巫盼说,据说,此术修成,可以令顽石点头,令风云说话,与黄土交流,与铜铁相语。

不可能!这话直如晴天霹雳一般,震得龙言和觋子羽耳朵发麻,两人同时大叫道。

这话的确过于骇人,要知道,以巫觋数千年对精神力的修炼和深入研究,早将世间之物分为有灵之物和无灵之物,有灵之物如人、兽、禽、畜、鱼、虫等,其脑波强度以人为至高,然后逐渐衰减,精神力高手便能以自己的精神力来影响它们的脑波,从而加以控制;无灵之物那就多了,对于植物,巫觋间颇有纷争,有些主张归类于有灵,成为低级灵物,有些则将之归入无灵之物,数千年来莫衷一是。

但对于山石、金属、黄土及各种玉石,则毫无争议地将之归入无灵之物的行列,因为没有哪个人能在它们身上测出一星半点的精神力。

这东西乃是死物。

可是巫盼居然说,这所谓的万物无灵控魂术居然能驾驭无灵之物,自然太骇人听闻了。

觉得不可思议么?巫盼苦笑,当时少觋氏和我师尊并没有决裂到今天这地步,还曾把这个理论与师尊探讨,师尊也是这般反应,于是少觋氏就和他的大弟子觋子隐一起研究。

具体过程我也不晓得,只知道他们最后似乎找到一种媒介,利用这个媒介来控制万物。

这个媒介就是‘精神之精,灵水之魂’。

他们认为,人的精神力经过淬炼提纯,若是与水中之灵混合,滋润万物之后,便可以赋予万物以灵性。

这就是‘万物无灵控魂术’的大概了。

两人对视不语,均是骇异无比,却隐约觉得确实可行。

不过问题又来了——龙言沉声道:我明白了,精神力的淬炼提纯,自然是通过炎黄神殿中的葑阆虚空获得吧?这或许可以,可是灵水之魂又在何处?封印之卷 第六百二十四章 吴刀易主这就是觋子隐的破绽。

巫盼淡淡道,你道觋子隐为何与少觋氏失和?就是因为两人在研究‘万物无灵控魂术’的过程中,不知为何少觋氏选择了放弃,并且将此书封了起来。

觋子隐当时已是欲罢不能,这才愤然离开丰沮玉门,寻找修炼的真谛。

他自己拥有炎黄神殿,在葑阆虚空中淬炼精神力自然家常便饭,问题是他却找不到灵水之魂。

哼,若是咱们告诉他灵水之魂的所在,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也照闯不误。

到时莫说你有封天印,便是和子羽二人联手,只怕也能拿得他吧?龙言和觋子羽听得心中大动,原来如此,怪不得当年在六部族神坛,巫礼要求觋子隐放了自己的儿子司幽,觋子隐死活不允,她一说出这八个字,他就乖乖地放人。

也是,若是真能修炼出万物无灵控魂术,那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几乎是人间之神了,大荒间还有谁放在他眼中,只怕诸神来了也是铩羽而归——说到底,诸神也只是元素力强到极端的产物,若是觋子隐能号令无灵之物,只消让诸神体内的元素力自己爆炸,那诸神也会灰飞烟灭。

那……龙言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那灵水之魂究竟在哪里?我怎么知道?巫盼冷冷道,我若是能找到,还会被司幽所败,被觋子隐所擒么?两人对视一眼,均感觉巫盼此言有些不实,却一时无可奈何。

觋子羽想了想,道:师姐,既然不知道地方,我们如何能抓住觋子隐?笨!巫盼哼道,你难道不能编个地方诱骗他过去么?无论真假,只怕觋子隐都会去一查究竟的。

原来是蒙他啊?两人一开始听得精神焕发,神采蓬勃,没想到最后却是这么个结果,都崩溃了。

季狸心中的不安之意愈来愈浓,他以混沌劫探查大地,只觉整个大地似乎有种崩裂的趋向,当下飞身在大营中环绕奔走,却判断不出危险到底来自何处。

这时,姜重和伯奋也走出了大帐,两人都觉得今晚似乎有些不妥,说不上是什么预感。

见季狸宛如鬼魅般飞奔,伯奋惊道:八弟,到底出了什么事?季狸缓缓摇头,停住了脚步,还未来得及答话,忽然远处响起轰隆隆沉闷的巨响,大地仿佛船板一般晃动起来,周围的亲卫站立不稳,纷纷摔倒。

三人骇然望去,只见远处的月光下,地面上忽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自南而来,所过之处,地面开裂,有如被刀劈断的竹子一样分裂为两半,那裂痕只怕有四五丈宽,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直朝大营撕裂了过来。

所过之处,帐篷呼地被吞没,地上的战士和马屁劈里啪啦往裂缝里掉,一时惊呼大作。

这是怎么回事?姜重大叫道。

季狸顾不得说话,身体潜入地面,混沌劫力包容了数百丈宽的地面,力量涌动,全力一合,竟然阻止了地面的分裂之势。

不过也就是阻止了一瞬间,随即众人就看到,南面极远处的天边,猛地闪耀出一抹刀光,顺着裂隙直劈而来。

这刀势沛然难御,有如山岳推了过来,季狸只是微微一阻,就觉得自己的身体被那刀光撕裂为两半,吓得他急忙避开,从十多丈外的地面冒了出来。

无数战士眼睁睁地瞧着地面朝着大营中裂了过去——尽头,就是龙言所在的大帐。

伯奋急忙扑过去想通知龙言,却被姜重拉住,这胖子此时也没了笑意,凝重地道:不必担心纲言牧,他有封天印护体,什么东西都无法伤他。

且看看这是什么玩意儿。

伯奋停住,众人摇摇晃晃地站在沟壑两边,却见那裂隙直涌而过,到了龙言大帐前,仿佛遇到山岳的阻隔一般,砰地一声巨响,就此不动。

明月,雪原,军营,沟壑,四万人无一做声,默然凝望,整个画面极端诡异。

帐篷缓缓分裂成了两片,牢固的牛皮营帐沉闷地倒下,露出了里面的龙言,还有两名身穿长袍之人,都以斗篷罩住头脸,看不清面孔,也分不清男女。

季狸自然清楚,必定是觋子羽和巫盼了。

这时所有人都知道远处劈出这个凌厉刀气的人必定是冲着龙言的。

龙言默默地望着脚下深深的沟壑,眺望着远处的夜空,冷冷道:既然来了,为何不敢露面?夜空中响起一声长笑,然后又是一抹刀光奔来,这回却没有沉入地面,而是划过半空,顿时虚空被撕裂出一道漆黑的通道,有如一面墙壁凌厉地撕向龙言。

龙言脸色大骇,手臂变得白莹莹的,却是以封天印笼罩了全身。

他伸掌一挡,那暗黑的刀气劈在他的手掌上,发出轰然一声巨响,大地震动,狂飙四射,无数的战士纷纷倒地。

觋子羽携着巫盼远远地退开。

你究竟是什么人?龙言仿佛见了鬼一般,浑身颤抖,嘶声大叫,你怎么会有——话音未落,众人只觉眼前一热又一亮,龙言的面前赫然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手中提着一把近乎暗影般的长刀,浑身冒着燃烧的火焰,细细看去,见他葛衣布袍,脚上穿着草鞋,浑身是泥,像个乡巴佬一般。

却是帝尧的女婿、虞部族之君、大荒新崛起的强势枭雄——姚重华!姜重等人没想到原本龟缩在丰沮玉门的姚重华竟敢孤身一人闯来自己的地盘,不禁大喜,暗道:原本灭掉少丘后,还想挥军丰沮玉门拿下姚重华和觋子隐,这回他送上门来……一念未绝,却听龙言声音颤抖地道:你……吴刀怎么会在你的手上?他做了多年御刀使,对吴刀可谓熟悉得无可再熟悉,方才在大帐中就疑心这么狂烈的刀气颇像是吴刀所发,却不敢相信,如今一见它竟然在姚重华手上,如何不崩溃。

吴刀?姜重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了一眼,几乎昏厥过去。

好教纲言牧得知。

姚重华哈哈大笑,浑身火焰颤抖,宛如魔神一般,数日前,重华前往黄帝宫拜谒吴刀,如今吴刀已认我为主!他说话声音极大,几乎笼罩了整个营地,帝丘战士听得真真切切,包括姜重等人在内,一个个目瞪口呆,作声不得,龙言更是寒透骨髓。

远处的觋子羽却露出一丝笑意。

可惜,他若是知道姚重华取这吴刀让自己付出了什么代价,只怕当场会将此人暴殴至死。

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吴刀择主,这是炎黄联盟四百年的定律。

自从黄帝以来,刀与印就是炎黄之帝的象征,印乃是代代相传,是帝位的凭证,而这刀却极具灵性,每一代帝王登基,都必须焚香祷拜,并经受吴刀的考核,才能求得它的归附。

吴刀居然选择了姚重华,白痴都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从此帝尧的天授大位已然被诸神抛弃,世上出现了一个取代他的人。

这一瞬间,姜重肥胖的脑袋里出现了五个字:改朝换代啦——龙言更是身躯一软,险些坐在了地上。

他至今也想不明白,怎么好好的,自己刚来几天,吴刀怎么落在了姚重华的手里?诸将士——姚重华举刀长啸,这就是七大神器之——吴刀!重华不才,感于炎黄崩乱,部族纷争,世上百姓受天劫之苦,乱政之害,特求得诸神赐予吴刀,扫乱天下,安定炎黄!封印之卷 第六百二十五章 凿穿九泉三千丈众战士立时纷纷交头接耳谈论了起来,姚重华在炎黄素有威望,他在大荒游历十余年,所过之处斩杀魔兽,消弭纷争,劝人向善,扶危济困,这些战士乃是来自于各个部落,对这个炎黄英雄一向敬仰,眼见得他竟然蒙诸神赐予吴刀,都不禁有些动荡之意。

放屁!龙言嘶声大叫,你不知用什么诡计偷了陛下的吴刀,却来此妖言惑众……龙言!姚重华一声怒吼,神威凛凛,你敢亵渎诸神么?若非诸神所赐,谁敢擅取?你去偷吴刀试试?龙言顿时哑巴了。

这事儿人尽皆知,他如何能反驳?哼。

季狸忽然冷冷地道,姚重华素来以伪诈著称,敢蒙骗世人,如何不能蒙骗诸神?你以卑鄙手段骗取了吴刀,乃是对诸神的大不敬!天可诛之!这话厉害,一下子就把神授吴刀转化成蒙骗诸神了,龙言精神一振,有如抓到了救命稻草,精神力四处弥散,笼罩了周围的战士,大笑道:原来如此,姚重华,你窃取吴刀,罪大恶极,龙某要代天亟灭之,以求诸神息怒。

你受死吧!周围的战士受到他精神力的影响,也露出愤怒之意,不少人大叫道:杀了他!杀了他——姚重华心中气闷,知道在蛊惑人心方面比不上精神力强悍的龙言,看着觋子羽站在远处一动不动,心中着恼。

知道不宜和他斗口,冷笑道:在下就是来受死了。

看看诸神护佑谁!说罢一刀挥去。

这是绝大多数人此生第一次看到吴刀的威力,长刀狂劈下,虚空被彻底撕裂,暗黑色的狂飙宛如来自宇宙深处的黑洞,化作一道死亡的龙卷,朝龙言吞噬而去。

龙言大喝一声,浑身爆发出白莹莹的光彩,封天印凝成一座巨大的扣碗,朝黑色龙卷罩了过去。

这是两大神器开天辟地以来第一次交锋!无声无息之中,龙卷被尽数收入扣碗之内,龙言喜色还没露出脸庞,却见黑色的涡旋在封印内四处冲击,霎时间封印四分五裂,白光一闪,消失不见,而龙卷也被分解,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一击,两大神器平分秋色,不相上下。

姚重华哈哈大笑:汝一掌印使,敢和我相争么?身形忽然化作旋转的烈火,御使着吴刀围绕龙言狂劈猛砍,众人恍惚间觉得,姚重华已经消失不见,甚至他身上的烈焰都被吴刀覆盖,只看见一道暗影将虚空撕得四分五裂。

龙言这封天印论起攻击可是远远不及吴刀灵动,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将封天印罩住身体,双手散发着盈盈白光,硬接吴刀的攻击,间或以精神力轰击。

封天印和吴刀碰撞,爆发出噗噗的闷响。

龙言乃是觋者,搏击术远远不及姚重华,顷刻间吴刀在他的身体上斩了十七八下,虽然破不开防御,却斩得他脚步不稳,手忙脚乱。

而姚重华却也被龙言的精神力轰击了四五次,所幸这精神力大半被吴刀吞噬,受创不重,要不然脑浆都烂了。

周围的战士受到吴刀波及,几乎是无声无息的,身体随着虚空一起被撕裂,创口处连一滴血都没有,更有些人直接被吴刀吞噬,连个骨灰渣都没有。

众人惊骇之下纷纷退避,直退到百丈之外才堪堪避开了吴刀的笼罩范围。

两人咬牙搏杀,一个主攻,一个主守,远远望去,只看到一团幽暗的黑光围绕着白色圆球滚荡,根本看不见人影。

翻翻滚滚,也不知道拼了多少会合,黑白之光滚到哪里,哪里就是一路尸体,营寨有如被狂风扫荡一般,大半被摧毁。

看得姜重和伯奋心痛如绞,却是无法上去参战。

这等神器间的争锋,便是一流高手上去也是秒杀的命运。

也不知斗了多久,两人只觉精疲力竭,驾驭神器可不比平常的比拼,元素力和精神力消耗极大,吴刀自然是以姚重华的元素力驱动,封天印却是以龙言的精神力驱动。

若是拿着神器对付普通人,通常都是秒杀,也谈不上消耗问题,但两大神器不相伯仲,那就看谁支撑的时间久了。

姚重华只觉渐渐体力不支,头脑更是被龙言轰得晕头转向,眼耳口鼻中渗出血丝,刀上威力大减;龙言更是头脑迟钝,眼前金星乱冒,身上的封印护罩越来越淡。

忽然间姚重华心中一动,搏杀之间以吴刀在地上一划,大地开裂,他拖着长刀绕龙言奔走一圈,地面开裂,龙言顿时如同站在了孤岛上。

姚重华大喝一声,挥刀朝着龙言劈下,龙言双手一举,庞大的压力逼压而来,双臂欲折。

还没顾得上反击,只觉脚下一陷,周围的地面塌陷了下去,身体噗地一声没入土中。

原来吴刀早已将周围的地面吞噬,只留下他踩的一片,受到一记重击,当即跌入圆坑中。

姚重华趁机一刀斩下,劈在他肩上。

龙言不停地往下掉,姚重华不停地劈,地底的泥土被吴刀一刀刀吞噬,形成了深不可测的巨坑。

龙言往下坠,姚重华在半空中追着他劈,直把他劈得七晕八素,不辨东西南北。

我将你埋入万丈地底,看你还能封印谁!姚重华刀势不绝,两人不停地往下坠,顷刻间坠下去数十丈深。

此处临近允泽,地下水的水位颇高,如此深度早已经挖出了泉水。

问题是吴刀所带来的死灭气息,天地万物尽皆吞噬,地下水也形成了一个圆洞,不敢逼近,这下子坠得更快。

若无意外,只怕两人会凿穿地底,直入九泉了。

这时天色已经大亮,熹微的天光斜斜地射进地坑,底下一片漆黑。

地面上的姜重等人面面相觑,也不知地底发生了什么事,更不敢靠近坑边去看——谁知道两人谁会先上来,若是吴刀射出来自己不是首当其冲了么?季狸忽然一声冷笑,身子一晃,没入了地底。

八弟不可——伯奋一把没拉住,他已经不见了人影,顿时连连跺脚。

慌什么?姜重呵呵笑着,面容忽然一冷,喝道,全军列阵,听我号令!身边一名火系的传令官立刻抬臂朝空中射出五道火焰,这是神殿军团的火焰令旗,其中各有含义。

各骑尉一看帅令,立刻调动起自己的部属,甲胄碰撞和战马嘶鸣之声接连响起。

觋子羽和巫盼并肩站在远处,两人抬头看着面前一座光幕,乃是觋子羽凝出来的神窥千里。

光幕摇动,逼真地现出姚重华和龙言在地下搏杀的场景。

这时龙言已经稳住了身形,不再是挨打的一边倒局面,但两人仍旧不停地坠落。

想当年,少丘的玄黎之剑地面也承受不了它轻轻一刺,何况吴刀。

这片刻间,两人把地面凿出了一个周边五丈,深达百丈的巨坑。

他们坠到地下水的下方,水流不再受吴刀吞噬,咕嘟嘟地往外冒,形成了一个喷涌直上的巨大泉水。

师姐稍待,小弟也去凑凑热闹。

觋子羽见季狸潜入地下,心忧姚重华的安危。

他这些年虽然在帝尧、姚重华、巫门、觋门以及各大势力间游走,寻找一切可趁之机,不过姚重华却是他极为看好的靠山。

他的终极目标是夺取少觋氏之位,若是帝尧赢了,必定扶持龙言,但若是姚重华赢了,就会在他和觋子隐中间选择一个。

他和龙言私谋,只不过为了借其封天印除掉觋子隐而已,但如今他既然知道了觋子隐的破绽,龙言其实可有可无——准确地说,死了更好。

封印之卷 第六百二十六章 陨落(一)巫盼与司幽一战时受创不轻,被俘之后更是饱受折磨,精神力至今未复原,闻言点了点头。

面前光幕一散,觋子羽踪迹不见。

这时龙言正招架不住,封天印再厉害,也毕竟是防守之物,面对着吴刀无孔不入的攻击,龙言被劈得晕头转向,咳血不止。

不过姚重华也抓瞎,吴刀劈不破封天印的防御,非但自己元素力大耗,脑袋也被精神力轰得混乱不堪。

坚持!姚重华告诉自己,三十多年的坎坷挣扎,我都坚持了过来,到了这最后一步,难道拼不过这魂魄凝成的妖物么?一想起魂魄凝成这四个字,他忽然有了计较,放开别的地方,刀刀劈向龙言的脑袋。

跟元素高手一样,巫觋的命门在于自己的大脑,脑袋一旦受损,精神力就会受到影响。

尤其龙言这种以自己的魂魄强行灌入别人体内的人,精神力虽强,却远远不及正常的巫觋牢固。

脑袋无异是他最容易击破的抵挡。

嘭嘭嘭,这种策略果然奏效,几刀下来,看得龙言直翻白眼,强烈的震动下,连眼珠子都突了出来。

姚重华哈哈大笑:龙言,你也有今日!龙言忙不迭地将封天印举在头顶,迎接吴刀的劈砍,嘴里骂道:姚重华,无耻之徒,有胆子咱们歇歇再战!哈哈,在下年富力强,精力旺盛着呢。

姚重华边砍边笑,谁让你找躯体的时候找了这么个又老又丑的?你干脆魂魄离体,死了算了,再找一个更好。

龙言气得说不出话来。

其他姚重华错怪了他,当年他找寄生的躯体可是找了个年富力强的,无病无灾的,问题是再好的身体过了三十年也得老啊!本来他可以更换躯体,只不过一则这过程中风险太大,他居安思危,不乐意折腾。

更重要的是帝尧不允——你是我的纲言牧,重臣们都认识你,你换个躯体,大伙儿问我纲言牧怎么变样了?我怎么说?龙言也想:凭我的神通,制敌只在瞬息之间,体力也无所谓了。

于是也就放弃了,谁能想得到有朝一日会和一个这么强悍的敌人死拼这么久?姚重华正在得意,忽然感觉周边的压力猛地一重,吴刀挥动起来居然有些滞涩之状。

他挥刀一搅,劈里啪啦的石块纷纷崩裂——原来到了地下的岩层。

一念未绝,忽然醒悟,不是地下岩层,而是土系高手偷袭!只见巨坑内的土层全都化作坚硬的岩石,隐隐然现出龙蛇咆哮之状,从四面八方朝他缠了过来。

姚重华挥刀劈断了四五条,岩石又化作龙蛇,紧紧地缠绕着他。

躯体上生出了无数的倒刺,摩擦、挤压、攒刺,甚至整个坑洞都在那股庞大的土元素力驱使下旋转了起来,形成两股巨大的漩涡,一股裹住姚重华往下坠,一股却卷住龙言往上托。

姚重华大骇,回到斩断漩涡,身形向上射去,刚刚蹿上几丈,漩涡便又凝成,卷着他继续往下拖。

如是者几次,龙言已经上升了二十多丈。

姚重华大骇,没想到敌人中还有这么强悍的土系高手,看其实力,怕不下于混沌劫的境界。

若是平时自己有吴刀在手,足可以杀得他遍地找牙,问题是此时实力大耗,又陷在地下——这可是土系的地盘,真正有些抓瞎。

正慌乱间,忽然地层之内响起一声深沉的咆哮,仿佛是那土系高手受创发出的嘶吼,随即卷住自己的漩涡烟消云散,周围的岩石也化作了泥土。

姚重华脚下燃出一道火焰,踩在上面悬在半空有些发呆,不知道为何这土系高手突然逃遁。

正纳闷时,就听得头顶哇哇大叫之声越来越近,抬头一看,不由大喜,只见龙言叉手叉脚地从半空中坠了下来。

一边坠,一边狂吼,手中捏着印法,仿佛在跟什么人斗法。

姚重华大喜,暗道:此时不暗算你,老子对不起生我养我的老爹!他熄灭脚下的火焰,将手臂插在坑壁上,屏息凝神。

龙言坠的速度极快,呼地掠过他身边,龙言此时受到一个神秘的精神力攻击,正在苦苦支撑,根本没注意到姚重华躲在暗中。

正下坠之时,只觉一道带着死亡奔号的刀影拦腰扫来,下意识的心脏就是一缩,顿时魂飞魄散。

卑——另一个字还没喊出来,这一刀已经如山岳般劈在了他的脖子上。

人的脖颈最是脆弱,哪怕一个普通人,练习几把,朝着这个部位一刀下去也能砍做两段。

龙言纵是有封天印护身,问题是他精神力不支,封天印的防护力已经大减,更重要的是,吴刀与封天印相撞引发的巨震他那年老失修的脖颈根本经受不起,骨折声当即响起,咔嚓嚓,脑袋当场挂到了后背上。

呼——散发着炫目白光的身体直坠到深不可测的坑洞内。

姚重华长长出了一口气,这时才觉得双臂颤抖,浑身汗流浃背。

眼前人影一闪,觋子羽笑吟吟地悬浮在半空,淡淡道:恭喜虞君大功告成。

圣觋?姚重华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你帮了我!谈不上帮,虞君早晚能手刃此人,不过在下恰好在适当的时机出现在了适当的地点而已。

觋子羽笑道,方才我在地面上看到季狸潜入地下,知道他想对您不利,就悄悄跟过来,趁他不备轰了他一记雷音锤,然后龙言想逃,就给了他一道精神风暴,将这个妖孽送到您的面前。

圣觋,大恩不言谢。

姚重华收了吴刀,一抱拳,肃然道,日后但有所命,重华无不遵从!觋子羽大惊,急忙还礼:岂敢岂敢,子羽素来心愿便是振兴觋门,正是有您的支持,觋门才有了今日,区区小事,怎敢居功。

姚重华深深地望着他,含笑道:来日方长,觋门终将有一统大荒的那一天!觋子羽点头而笑。

两人商谈片刻,一起到坑道下寻找龙言的尸体。

向下飞了二三十丈,这回真的到了岩石层,地面极硬,上面积着一丈多深的水。

龙言的身体早已死透了,虽然还带着封天印的光芒,却一动不动地漂在水中。

然而诡异的是,那个折断了颈的头颅却在左摇右晃,像个长了一身长毛的乌龟般在水中挣扎。

姚重华吓了一跳:这是怎么回事?此人乃是以魂魄寄体,他的魂魄寄居在这个躯体的头颅内,控制身体。

觋子羽解释,因此颈骨虽然折了,身躯死掉,但龙言的魂魄仍旧能控制这个大脑。

饶……命……头颅张开嘴巴,发出怪异的声音。

声带受损,这声音实在难听至极。

姚重华呵呵笑着,心中爽快。

觋子羽却身体下沉,到水中摸索了片刻,发现封天印仍被他牢牢地抓在手里,当下抠断五指,取了封天印。

龙言身体一暗,身上的光芒消失。

那头颅更惊骇了,眼睛里露出乞命之意。

若是不怕死,又怎会对魂魄研究如此透彻?姚重华心中一凛,体内的吴刀暗暗露出了一角,伸手握住。

封天印的诱惑,尤其是常人能够抵抗?莫不要杀了龙言,再来一个觋子羽。

他有种预感,若是此人得了封天印,只怕比龙言更难应付。

觋子羽飘上水面,端详了一眼封天印,毫不犹豫地捧在手心,递向姚重华:如此神物,君上要收好了。

姚重华一愕,缓缓地伸手接了过来:圣觋为何不要?封印之卷 第六百二十七章 陨落(二)子羽虽不懂预言术,却自知无炎黄之帝的命。

他呵呵长笑,我只取自己能够得到的,却不敢妄窃大统。

姚重华端详着封天印,叹道:子羽真乃神授于我啊!此言一出,觋子羽心中大定:少觋氏的宝座是我的了。

觋子羽的目标一向很明确,不求无敌天下,只求权倾天下。

他要的是背后由一个强有力的支撑,助他一统万民之信仰,成为大荒之神。

要这封天印有何用?难道杀了所有敌人自己就能够令世人信仰了么?拿到封天印的一刻,这个念头只是在脑海中略略一转,他就做出了取舍。

这一刻,他知道自己赢了,姚重华取得帝位后,是拥立势力庞大桀骜不驯的觋子隐还是拥立自己这个没有根基事事识得大体之人?几乎不用脑袋想就可以判断。

姚重华收了封天印,转头望着水里的头颅,淡淡道:龙言啊,你如今还说我是蒙骗诸神么?那是……季狸……说的。

龙言嘴巴张合,随即涌了一嘴巴积水,说不出话来,只好以微弱的精神力送到姚重华脑中,只要您饶了我,我愿意为您效力,我能够为您炼制一支魂魄大军,沙场征战无所不胜。

姚重华哼了一声:重华夺取这大荒,靠的是民心!计谋!还有这天地间的正气!这等妖物,没的玷污了我的名头!我……龙言愈发慌了,精神力时断时续,我熟知帝尧和帝丘贵胄的一切秘密,愿意帮您策反他们。

我还有用啊,您杀了我简直太……太浪费了……只要留我一命,我愿意为您效犬马之劳。

哈哈哈。

姚重华仰天狂笑,天下皆在我的掌中,我要你何用!说完双手射出两道强劲的火焰,龙言顿时熊熊燃烧起来。

火焰乃是一切妖物的克星,龙言的魂魄在火焰中嘶叫挣扎,发出尖锐的哭泣,撕心裂肺,惨不可闻。

然而姚重华脸色冷硬,毫不怜悯地催发着火焰,直到他身体的每个部位都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姜重不愧是在战场上打拼多年,一见季狸灰头土脸地从泥土里钻出来,就知道事不可为。

他早已列好了阵型,当即下令:抛弃辎重,全军后撤!伯奋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讶然询问,姜重胖脸上的肌肉一抖,冷冷道:连季狸都失败而归,地下必然发生大变故,龙言危矣!可是我们有四万战士,什么局面掌控不了?伯奋大叫道,眼看就要把铁刃军团彻底封印,难道要半途而废么?姜重一改往日嘻嘻哈哈的表情,淡淡道:若是吴刀和封天印都在姚重华的手里,你让这四万人去咬死他么?伯奋张口结舌,这时季狸踉踉跄跄地被战士们扶了过来,他急忙奔过去一把搂住,喝道:八弟,发生了什么事?撤……快撤……季狸被觋子隐轰了一记精神风暴,脑袋兀自发木,言语不清地道。

伯奋脸色大变,狂喝一声,命高辛战士也列队后撤。

这时巫盼从远处奔了过来,看了看季狸,伸手抚摸了一下他的额头,季狸这才精神清爽一些。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巫盼道。

神巫。

季狸知道她的身份,急忙道,具体我也不知,但大变在即,请神巫跟我们回帝丘吧!可是……巫盼迟疑道,觋子羽还在地下……觋子……季狸恍然大悟,怒喝道,原来是这王八蛋……他望着巫盼沉声道,他乃是卑鄙的奸细,您还是撤吧!也不管巫盼如何纳闷,命战士备马,抢拉硬拽劝她上了马,四万大军如同潮水一般向南而去。

这四万人都是精锐,机动性极强,来去如风,等到姚重华和觋子羽上来的时候,整片大营空荡荡的,到处都是残破的帐篷和破瓦罐之类,没有一个人了。

姚重华不禁讶然,喃喃道:这姜重真是老奸巨猾啊,本来我还想趁机收服这四万人为我所用呢。

觋子羽呵呵而笑。

姚重华看着手中晶莹剔透,宛如虚物一般的封天印,喃喃道:大荒如今已经在我手中啦!是啊!在下静待虞君进入帝丘的那一天。

觋子羽寒暄一句,指了指大伾城,少丘的铁刃军团,君上作何处理?姚重华目光一闪,笑道:走,咱们看望看望少丘。

帝丘离大伾城太近,不到百里,姜重大军撤退不到一盏茶时间,帝丘就得知了战场发生之事。

帝尧和重臣们立刻就傻了。

吴刀被窃?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帝尧已经被诸神所抛弃,他们又选择了另一个炎黄之帝!帝尧呆呆地坐在黄帝宫的几案后,脸上的肌肉硬得宛如冻僵的岩石,整个人都木了。

大殿里群臣满座,每个人的眼神里都露出复杂到了极点的神色:恐慌、怀疑、谋算、犹豫、崩溃……死亡般的气息笼罩了大殿。

商侯契首先清醒了过来,沉声道:陛下,吴刀不可能被盗走!国之神器,岂有被盗窃一说?姜重这狗才,他亲眼看见了吴刀么?他认识吴刀么?谎报军情,乃是死罪!大理牧姬恺也会过意来,附和道:不错,不错,此事有待查证。

转头问前来报信的骑尉吕钦,喝道,吕钦,你可看清那是吴刀了么?呃……吕钦顿时汗如雨下,姬恺是掌刑法的,人人惧怕,何况他一个小小的骑尉,何况他知道此事太过重大,一时声音都颤了,属下……属下只看见刀光,并没有看见刀身。

那刀威力绝大,将地面劈出数里长的裂痕。

然后姚重华说这是吴刀,姜重大人……哦,不,是龙言大人问他,你怎么会有吴刀……所有人都沉默了,吕钦和姜重可以不认识吴刀,但要说龙言不认识吴刀,那真是笑谈了。

做了几十年的御刀使,他对吴刀只怕比帝尧还熟悉。

帝尧脸色冷硬,袍袖无风自抖,却是沉默不语。

工师牧滕公倕忽然道:陛下,吴刀是否失窃,到螭吻秘境一看便知,封存吴刀的螭吻秘境只有您和散宜氏的血才能打开,姚重华再厉害,怕也无法唤醒那条死龙。

他是机关大师,对这种机关的原理还是很清楚的。

帝尧闭着眼睛摆了摆手:商侯,烦你到后宫去一趟,和散宜氏到螭吻秘境看看。

商侯契点头,起身离开。

大殿内死一般沉默,整整半个时辰,没有一个人说话,针落可闻。

沉默中,脚步声响起,商侯契和散宜氏从后殿走了过来,众人霍然抬头,一起盯着他俩,心里顿时就是一凉。

只见商侯契仿佛苍老了十多岁,几乎走不稳了,嘴唇哆嗦,一步步地挪了过来。

散宜氏则双目无神,宛如一个呆滞的人偶,怔怔地望着帝尧:陛下……帝尧长叹一声,朝她摆了摆手:鹿儿,来,这边坐下。

饶是逢上如此大变,看见相伴几十年的爱妻,目光中居然有些温暖之意。

散宜氏脚步踉跄,慢慢走到青铜几案边跪坐。

吴刀失窃了么?帝尧静静地道。

散宜氏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和着白发苍颜,无比心酸:陛下……它……它果然不在了……这句话摧毁了众人最后一丝希望,压抑的情绪顿时爆发,大殿内吵杂一片。

封印之卷 第六百二十八章 帝尧时代的黄昏(一)料来如此。

帝尧喃喃地道,鹿儿,当年,工师牧造这个秘境,与那条龙骨签下契约,只有你我二人的血才能唤醒他,连丹朱也不曾授予,姚重华怎么打开了秘境?陛下……散宜氏忽然失声痛哭。

众人呆呆地看着,大殿内顿时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后殿中传来一个声音:义父,秘境是我打开的。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艾桑缓步走了过来。

她满脸泪痕,神情却是木然无比,走到大殿正中,朝帝尧跪了下去:义父,母亲体弱,为了让我照顾她,就将开启的法门赐予了我。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帝尧咬紧牙齿,森然道。

因为。

艾桑忽然抬起头来,这个世上我最爱的人,便是少丘。

可是,您却让龙言将他封印在了大伾城。

姚重华数日前找到我,说只有吴刀才对付得了封天印,他要我帮他取了吴刀,破掉封天印。

帝尧呆若木鸡,傻傻地看着她:原来……原来你爱的人……竟然是……少丘?不错。

艾桑点了点头,脸上竟没有丝毫羞怯的表情,淡淡道,三年前,我们在空桑岛上甚至有过婚约,若非空桑岛之变,我父母被他所杀,我们早已成婚了。

我曾经无数次逃避这段感情,想杀他报仇,可是我下不去手。

除非有一天,杀了他之后我也随着他死去。

然而,就这样让他死在我前面,我……帝尧完全傻了。

他一直以为艾桑和觋子羽相爱,他极看好这个年轻人的潜力,收艾桑为义女,存的就是握着觋子羽命根的意思。

一旦觋门有变,他就会以艾桑为威胁,逼迫觋子羽为自己效力。

他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要挟将艾桑嫁给丹朱之后,觋子羽在鹿台宫时终于屈服,答应做内应攻灭觋门。

帝尧本打算封印少丘之后就挥军丰沮玉门,一举将觋子隐诛杀,没想到……没想到自己这个女儿,爱的竟然是少丘!他在自己脖子边安了个匕首!女人心,当真是不容猜测啊!帝尧心中泛起失败之感,这少女,连杀她亲生父亲的仇都不报,何况对我这个义父!桑儿。

散宜氏却还没想到这一层,眼泪汪汪地道,你……你对得起我么?艾桑失声痛哭,拜服在地,哽咽道:母亲,孩儿不孝……孩儿也曾经挣扎,曾经犹豫,然而真是……真是抵抗不了那股痛彻心肺的爱意。

孩儿自知罪孽深重,请母亲大人将我挫骨扬灰,也是心甘情愿。

挫骨扬灰?帝尧森然道,目中几欲喷出火来,你不忠不孝,私窃国器,毁灭炎黄,如此重罪,挫骨扬灰太便宜你了!爹——正在这时,丹朱急匆匆地从后殿奔了出来,一脸惊慌,边跑边嚷嚷,听说您要杀艾桑妹妹?不可啊!万万不可啊!他一溜小跑,奔到帝尧身边,哭丧着脸道:艾桑妹妹天生丽质,您不是要把她嫁给我做正妻么?怎么能杀了她呢?杀了她……我也不活啦!呜呜呜——他竟然哭了起来。

帝尧怒不可遏,挥起巴掌,狠狠地抽了过去。

啪地一声脆响,把丹朱抽出一丈多远,咕噜噜地滚下了玉阶。

吕钦急忙把他扶了起来,丹朱被这一巴掌给抽傻了,他知道哪里疼,摸着脸,却不知道哪里激怒了父亲。

孽子——帝尧一声大喝,八彩眉毛几欲燃烧,若是你稍有出息,为父何至于到今日境地!来人,拉下去监禁!他这话隐晦,丹朱不明白,但这些近臣又岂会不知。

帝尧老了以后,最大的梦想就是让丹朱继承自己的帝位,为此不惜打压炎黄中最强悍的几大势力,南制夏鲧,西逐欢兜,北压虞岐阜。

夏鲧被尧战拖入水深火热之中,实力一年年在战场上损耗;欢兜更是不得入河洛之原一步,唯有这自大成狂的虞岐阜一直桀骜不驯。

于是帝尧扶植姚重华,赔上两个女儿才算把虞岐阜给宰了,没想到却便宜了姚重华这个大野心家。

杀了老子,却输给了儿子。

这一切根源,就是因为丹朱这个扶不起来的烂泥。

帝尧思及此事,怎能不颓丧?散宜氏也不敢作声,在丹朱双脚乱踢哇哇大叫之中,被神殿战士给拖了下去。

正在这时,姜重派人奏报最新的消息:据悉,龙言大人已经被姚重华所杀,封天印已落入此人手中。

帝尧颓然坐下,仿佛骨髓被硬生生地从体内抽了出去。

大伾城内,少丘正在焦头烂额,一方面是因为甘棠。

这少女生性刚烈,几日前一言不合,竟然一头撞向封印,颅骨都撞裂了,幸亏这里有的是木系高手,巫真的白巫术也厉害,这才给她愈合了颅骨。

这几日巫真一直在病榻前陪着她,找她聊天,但甘棠毫不理会,恶言相向,巫真修养好,虽然淡定,但少丘却烦恼无比。

碰上这么个小辣椒,爱也爱了,恨也恨了,然后就没法子了。

另一件事更严重,揪起了所有人的心——食物告罄!按木扶桑的预算,把封印内所有的动物捕杀,搭配可食的植物茎叶,估计够一万多人吃八天,不过他心理压力太大,竟然忽略了夸父们的食量……其结果就是,二百多名夸父,五天吃掉了一万人三天的存粮,五六天工夫,连耗子都被木系的高手给捕杀了,树叶草芽也吃光了,所有人都傻了眼。

归言楚等人虽说是木系高手,能生化树木,问题那是元素力催发的,他们还没达到能泥土里长出庄稼的地步。

于是,大家开始杀战马。

这可是个极为悲惨的过程,掉了脑袋眼睛都不眨的金系勇士,几乎是流着泪捅死自己的爱马,生火煮食马肉。

这些来自西方的未开化部落,有些人甚至连人肉都吃过,可是轮到吃自己的爱马,很多人吃着吃着就吐了出来,嚎啕痛哭。

少丘也是眼睛发红,最后沙无刃一声大喊:他娘的,老子不吃了。

大不了饿死。

忽然想了起来,转头告诉自己的部属,老子饿得受不了时,铁定抹脖子,尸体你们留着,饿得受不了时,把老子煮了吃。

一群人全都吐了,然后铁铮铮的汉子们抱头痛哭。

正在这时,一个躲到城墙上偷偷哭的战士抬头一看,封印外面走来了两个人——姚重华和觋子羽。

这时封印半陷在地下,外面就是波涛翻滚的湖水,这两人踩着一只独木舟漂了过来,这战士站在城头,几乎和他们一般高。

这位战士不认识他们,一肚子愤怒无处发泄,大怒道:你们他妈是什么人?请知会少丘一声,就说姚重华和觋子羽来了。

姚重华笑道,然后望着那战士,咦,怎么哭鼻子了?谁欺负你了?语调像跟孩子说话一般,那战士臊得满脸通红,重重地呸了一声,奔下来报告少丘。

少丘一怔,缓缓地道:去请归帅、木先生、戎虎士和儋耳君过来。

然后一群人哗啦啦都来到城墙上,甘棠伤势初愈,和巫真也随了过来。

城墙与地面相平,遥遥望去,众人才发觉了异样——怎么几里外的帝丘大军都不见了?营外空荡荡的,连个守门的都没有?反倒是姚重华大摇大摆地就站在这里,他们可不信姚重华的那点兵力能打退帝丘联军。

封印之卷 第六百二十九章 帝尧时代的黄昏(二)小弟,一向可好?姚重华呵呵笑道。

托福,还没死。

少丘冷冷道,君上不在帐篷里策划阴谋诡计,来这里作甚?呃……姚重华一阵无言,苦笑道,难道我天生就是这种人么?世事弄人,无可奈何。

少丘点了点头,也不想和他废话:说吧,什么事?想看我笑话找找开心,你乐也乐过了,该走了吧?觋子羽含笑不语,姚重华则摇头不已,忽然从怀中掏出封天印:小弟,你看这是什么?少丘瞪着眼睛瞅了瞅:好大一块白玉,当了族君就是发财了——少丘!归言楚忽然大叫起来,声音都颤抖了,那……那不是白玉,是……封天印!哦,封天……少丘随口附和了一句,脸色也变了,你说什么?姚重华点点头:归兄甚是有眼力,没错,这就是炎黄之帝的象征,封天印!所有人都惊呆了。

封天印不是在龙言手里么?他刚刚拿这玩意儿将自己封印,怎么眨眼就落在了姚重华手里?可别说是姚重华抢过来的,大荒间至今还没有听说过谁拿着神器还能被人抢劫。

少丘。

觋子羽淡淡道,你忘了数日前我跟你说的话么?我能够救你。

接着就把姚重华盗来吴刀,两人联手诛杀了龙言,抢走封天印的事情说了一番。

当然,盗刀的过程他也不知道,就略过不提。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像看妖怪一般望着姚重华,这个人居然同时拥有了吴刀和封天印,岂非就是天命的炎黄之帝了么?原来是封天印?少丘却仿佛不知道封天印的象征一样,神情平淡,甚至略略有些诧异,原来封天印不是白玉做的啊?那你向我炫耀什么?众人像看怪物似的看着他,姚重华也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知道少丘在和他装傻,于是道:少丘,无论你怎么看我,在我心中,你始终是我的兄弟……打住!少丘一推手掌,冷冷地道,我若是你兄弟,岂非弑杀了我的亲爹么?我可不敢做你兄弟,负上这个罪名。

姚重华脸上怒色一闪而逝,眉毛却渐渐竖起,森然道:少丘,你别不识好歹,你杀了我父亲,我至今为找你报这血海深仇。

我看你可怜,不愿这无辜的战士陪你葬身于此,不辞艰辛盗来吴刀,诛杀龙言,抢了封天印,本打算救你出来。

你若是这般和我说话,那你我就恩断义绝,你就老死在这里吧!是么?少丘回头望了望身后的战士,他们的脸上一个个都露出渴望之色,毕竟在这封印中被饿死、老死对这些纵横沙场的战士而言,是一种最悲惨的死法。

提出你的条件吧!少丘叹了口气,缓缓道,你我相交多年,纵然不是兄弟,彼此的秉性也都清楚。

说吧。

姚重华沉吟不语,忽然望着木扶桑道:木先生,你乃是欢兜的智囊,铁刃军团既然是欢兜的部属,你可以替他们的命运做主吧?木扶桑瞎了的双目空空洞洞地望着前方,神情不动,淡淡道:你错了。

离开三危后,我就是少丘君的属下,铁刃军团乃是三危各部落之君自愿贡献给少丘君的私人力量,西岳君也无权干涉。

能决定他们命运的人,只有少丘君。

主上决定我们生,我们就生;主上决定我们死,我们就死。

沙无刃也冷冷地道,这是我们所有人盟下的誓言。

少丘对姚重华太了解,一听他问这话就知道此人打什么算盘,见木扶桑和沙无刃这般表态,不禁微微叹息:你们这又是何苦。

两人笑了笑,一脸淡然。

姚重华摇了摇头,又问儋耳:想必您就是夸父部落之君,儋耳吧?儋耳点头,他的目标过于明显,他站在城门内,然而胸部以上却露在城墙之外,若是站在城墙上,只怕这荒废已久的城墙真会被他踩踏了。

姚重华一看到这个巨人,就猜出了他的身份。

夸父君。

姚重华道,想必你可以决定夸父族的命运吧?不能。

儋耳摇头道,能决定我们命运的,只有诸神。

姚重华气道:难道选择自己的生死也要诸神来决定么?正是。

儋耳沉闷地声音如同闷雷,虔诚地道,我们的死,是因为诸神的召唤;我们活着,是因为诸神的恩赐;落入封印之中,也是诸神的惩罚。

姚重华无可奈何,只好接着找少丘谈判,这回直接摊牌了:我的条件很简单,你和你的铁刃军团留在炎黄为我效力十年。

我不会让你们攻击自己的族人,但除此以外,征战杀伐,听我号令。

十年之约期满,我放你们回归三危部落。

少丘面无表情。

姚重华仍不死心,忽然将吴刀横在掌中,目光迷醉地打量着:少丘,你可知道,这把刀其实是你赠予我的呀!哦?少丘目光闪动,此话怎讲?你以为,单靠横绝天地的神通,便能在帝尧的榻上取了它么?姚重华笑吟吟地道。

少丘一时狐疑不已,注视着他沉吟不语。

夸父君。

姚重华又望着儋耳,你们夸父也一样。

你们西方黑暗大陆,十年之后,无论是回西方,还是留在炎黄,悉听尊便。

众人沉默不语,姚重华道:你们可以考虑,但我只给你们一炷香时间。

他望了望天上的太阳,指着船舷道,等日影移到船舷的另一侧,没有让我满意的答复,在下就拍拍手离开。

说罢,他跪坐在独木舟头,闭目垂眉,静坐不语。

觋子羽仰头望天,一脸漠然。

少丘心中不安,却没时间深思,慢慢地转过身,望着众人道:各位做出抉择吧!大伙儿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说。

喂,这有什么犯难的?都说说啊!别人没说话,奢比尸兄弟却跳了出来,不耐烦地道。

众人一愕,戎虎士翻眼道:你们俩先说。

我们俩?奢比幽愣了愣,哼道,老大,我跟你这么说吧。

我们奢比尸当年就是因为替蚩尤卖命,才被封印四百年。

从此之后,每个奢比尸都是一般的心思,绝不再替任何人卖命,自为自己部落的自由而活。

妈的,让老子去给姚重华做奴才?做梦!我宁愿在封印里养老。

大家伙纷纷摇头,戎虎士忍不住道:你想养老?难道你不知道食物已经没了?再过几天你他妈就要饿死了呀!怎么会饿死?奢比烈奇道,我们奢比尸靠双元素丹驱动,不用吃饭啊!此言一出,众人昏厥。

奢比幽唉唉叹气,用胳膊肘连捅奢比烈,奢比烈这才急忙闭嘴。

戎虎士气得大骂:不用吃饭?那你们俩……奶奶的,你们俩每顿吃得比别人都多,这酒……比老子喝得还多,是何居心?咳咳。

奢比幽见交代不过去,只好坦白,老大你不知道,这四百年的发展,大荒不但食物越来越好吃,还发明了酒……我们兄弟是高雅之人,只是喜欢品品味道而已。

戎虎士几乎要吐血。

少丘摇了摇头,笑道:此言不错,美食美酒,岂能只是果腹。

奢比兄不愧活了千年,当真活出了人生真谛。

奢比兄弟眉开眼笑。

那么……少丘沉吟道,儋耳君,你怎么考虑?封印之卷 第六百三十章 行走,或者死于天地间儋耳转身和夸父们商谈片刻,夸父们一脸悲怆之意。

然后他转回头,道:少丘,我们夸父族早已在黑暗大陆安了家,你知道我们为何还会回来破解天劫么?少丘对夸父们素来尊敬,抱了抱拳,静静地听着。

但四百年前,为了不同部落和元素系之争,我们四处征杀,跟着蚩尤消灭不服从的部落。

然而在天地间行走万里,见识了形形色色的部落之后,才发觉因为部落不同,元素系不同便展开杀戮是多么的愚蠢。

这四百年里,我们一直觉得愧对大荒,这回来大荒只为破解天劫,以图赎罪,我们来时的三百人本就没打算回去。

如果为了活命,跟随姚重华征战杀伐,手里再沾上鲜血,我们有何面目回归故乡?他呵呵笑着:一切都是诸神的安排。

他们如果安排我们葬送在此处,那也无话可说。

少丘心潮翻滚,谁能想得到,这貌似野人的夸父,心胸竟然如此博大。

他一直有个奇怪的问题要问,当下道:儋耳君,好像当年你们还敢跟诸神开战,甚至把木神句芒都大败了,怎么如今又这么信奉诸神呢?呵呵。

儋耳大笑,少丘,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劝你到更远的世界走一走。

我们跋涉数万里,经过万千部落,才知道那些西方的部落都有他们信奉的神祇,只是我们大荒信奉五元素神罢了。

于是我们才知道,五元素神之外,还有无数的神;五元素神之上,还有更高更远,更渺不可测的神祇在安排着这一切。

我问你,五元素神是谁所造?盘古神又是谁所造?少丘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不禁傻傻地摇头。

我们也不知道那是什么神,天道运行,人心向背,都有冥冥中的诸神在主宰。

儋耳深深地看着他,我们尊奉的是他们,畏惧的也是他们。

少丘感慨不已:唉,当真是人能站多高,才能看多远。

除非你们这种与诸神交过手,并且打败过他们的人,谁又能透过五元素神的笼罩,看到更高更远的世界呢?最后需要问的,就是三危部落的战士。

少丘一直固执地认为,他们不是自己财产,而是一个个有血有肉,有精神,有自由,有自己的生活和选择人。

他没有权力干涉。

你们,选择生,还是死?他站在城头,望着底下密密麻麻的战士。

城上城下陷入难熬的沉默,没有一个人说话,剑矛如林,甲胄层层,雪地白得刺眼,远处有炊烟升起,那是他们杀掉马匹后的最后一餐。

主上。

寂静中,沙无刃沉声道,我们方才已经表态了,无论生死,唯您的马首是瞻!少丘含笑看着他,温言道:无刃,如果他们是一件征战的武器,一把杀人的器械,你我当然可以决定是拿它砍人还是拿它收藏,甚或是将它埋在地底,一年年的腐烂。

可是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是我们的袍泽、朋友、兄弟,有权决定自己生死的,只有他们自己。

他叹了口气,他们想跟着我来炎黄抢劫,我不答应;他们想通过战胜对手博得不朽的英名,我没有带着他们做到;他们如果不想死,难道我却要他们去死么?所有人尽皆动容,沙无刃嚎啕大哭着跪倒在地:主上……以兄弟之心待我等,我宁愿以死相报!城下那群铁骨铮铮的汉子们眼角也渗出了泪光。

起来!少丘却怒喝道,既知我以兄弟之心待你,难道你能做的就是为我死么?沙无刃大哭不已。

城下的战士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有人嘶声大叫:主上,我们远誓死追随!决不苟且偷生!若是您死了,我们还有脸回三危么?一万人纷乱地大喊,汇聚成天崩地裂的声响,震动着荒城。

独木舟上的姚重华慢慢睁开了眼睛,忽然叹道:大荒皆称我为枭雄,然后慑服人心的手段,我哪里比得上此人啊!觋子羽淡淡道:少丘生性虽然淡薄,却是聪明绝顶。

当年,很多人都曾经欺辱过他,然而他却既不还手也不抗争,因为他要的东西跟他们不一样。

哦?姚重华大感兴趣,他要的是什么?酒。

觋子羽道,论起偷酒,空桑岛少年中无人能及。

他的性格就是这样,他想做的事,会比任何人做的都好,他不在意的事情,无论受到多大的损失都不在意。

姚重华心中一凛,皱紧了眉头:你觉得……争霸大荒可是他现在想做的事么?枭雄之态毕露无疑。

觋子羽冷冷道,他知道自己最大的资本是什么,因此才会做出这等邀买人心之举。

有这一万人在手,即使您不放他,终究会有人会想起他的价值。

姚重华悚然一惊,缓缓盯了一眼船头的日影——微微斜过半分。

他霍然而立,朝着大伾城一声长笑:小弟,时间已过,你既然不决定,愚兄也实在无奈。

这就去啦!小弟多多保重。

他抱了抱拳,一脸遗憾的笑容。

少丘回过头盯着他,淡淡道:君上走好,大荒风急浪高,小心失足。

不牢挂怀,不牢挂怀,愚兄一定会好好保重,争取到明年的此刻,来大伾城缅怀你。

姚重华呵呵笑着,遥遥一拱手,元素力催动,独木舟掉头而去。

觋子羽站在舟尾,朝少丘深深地一瞥,喃喃道:此地一别,万里长征,从此寂寞一人了。

语中不胜孤单落寞之意。

大伾城的众人凝望着他们走远,眼中露出落寞之色。

无论如何,最后一个希望破灭了。

你满意了么?甘棠冷冷道。

少丘诧异地望着她。

甘棠哼道:自由,尊严,不是你要的么?满足了你心愿,却要一万多人来殉葬。

少丘心情整不好,心中腾地燃气一股怒火,怒道:难道我是因为自己才拒绝的么?为什么不是?甘棠大声道,明明可以假装答应他们,骗这厮解开封印,然后杀他个屁滚尿流……这不是我会做的事!少丘喝道,我拿着这一万的名誉和他盟誓,然后出尔反尔么?甘棠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厉声道:你知不知道这些人为你失去了什么?仅仅是一条命么?他们的部落失去了振兴的希望,他们的父母失去了自己的儿子,他们的妻子失去了自己男人,他们的孩子失去了自己的父亲!他们一家人,一族人从此孤零零地暴露在了仇敌的刀剑下,十六个部落将因为你的一念之仁,在杀伐纷争的大荒中遭到灭族的命运!你对得起他们么?还有。

她深深地瞪着他,我也失去了振兴黄夷部落的热血与希望,从此以后,我的部落将再也没有崛起的希望,只能在别人的屠刀下苟延残喘,一个个像野狗一样死掉。

我的一切努力与奋斗化作了泡影……这一切,全因为你。

归言楚和木扶桑等人黯然长叹,战士们却默然无声。

荒城静谧,安静得让人心碎。

少丘木然无语,身体却在颤抖,良久才喃喃地道:我只是……想坦坦荡荡行走于天地间,或者死于天地间。

他悲哀地望着这群沉默的战士,泪水忽然奔涌而出,心潮动荡,不可遏抑。

便在这时,那只独木舟又回来了,姚重华一脸愁容地站在船头。

甘棠一肚子气没地方出,大骂道:伪君子,你又回来作甚?封印之卷 第六百三十一章 走出封天之印姚重华仿佛没听见一般,蹙着眉头沉思了良久,忽然展颜一笑: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难道把你们封印就万无一失了么?封天印并非牢不可破,这点我已经证明了,能破的法子有,能破的人也有,万一日后有人为了对付我,破掉封印把你们放出来……我岂非多了一万名金系勇士和二百多名夸父的对手?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他这回回来竟是存了斩草除根的念头。

原来姚重华走了半天,想起觋子羽的话有这一万人在手,即使您不放他,终究会有人会想起他的价值。

他忽然就想起后羿来,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大荒间的风云聚合可不是过家家,交朋友,今日的朋友,明日就会成为敌人,今日的敌人明日也可能成为朋友。

万一帝尧狗急跳墙,派后羿来救少丘……这封天印别人破不了,但对后羿而言,怕是不大稳当啊!姚重华翻来覆去地想,终于下定决心要斩草除根了。

少丘没想到此人如此卑鄙,居然无耻到这种地步,一时目中几欲喷出火来。

咯咯。

姚重华笑吟吟的,掏出封天印连连叹息,我怎么做呢?按龙言原先的计划把你们压进地下?不妥啊,不妥,当年奢比尸封印在地下,不照样跑出来了么?那怎么办呢?你可以用封天印当石头,把我们一个个敲死。

少丘冷冷道。

那太费事,一万多人,我敲好几天也敲不完,再说我也没法进入封印。

姚重华给否定了,思来想去,忽然大喜,对了,我可以把封印缩小,这数里方圆的封印缩成一只酒坛大小会是什么效果呢?少丘气得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众人均是骇然色变,这等毒计,也只有这等无耻之人才想得出来,一万人被压缩成酒坛大小,那只怕连骨头渣子都没了,比青铜还要坚硬。

一想到这等死法,便是最凶悍的勇士也不禁惊悚不已。

好!就这么办!姚重华抚掌大笑,我心地仁慈,到时候派人把这人肉酒坛送给欢兜,也算让你们英灵回乡啦!不过抱歉。

他咯咯笑着,你们有金天部族的、有别的部落的,我就没法把你们一一分开了。

无耻!卑鄙!众人忍不住破口大骂。

姚重华充耳不闻,忽然祭出封天印,无穷的白光直透九霄,将日光都掩映了,东方的九颗太阳更是朦胧至极。

封天印形成一张庞大的巨网,笼罩了下来……众人望着天上逐渐与原先的封印契合的封天印,一个个心如死灰,知道在人世间的日子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了。

姚重华。

少丘忽然淡淡道,你将事情做得这么绝,不怕我出来后与你为敌么?呃……姚重华一怔,奇道,你说什么?出来?从哪里出来?从这封印之中。

少丘从容道。

姚重华看了看觋子羽,喃喃道:我没有听错吗?没有。

觋子羽波澜不惊,缓缓道,他说,他要从这座封印中出来。

姚重华纳闷至极,看看自己手上的封天印,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怎么出来?就如闲庭信步一般,跨步而出。

少丘道,一脸认真的样子。

莫说姚重华,就是归言楚和甘棠等人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彼此面面相觑,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我今生无意权倾天下的权力,无意富甲大荒的财富,无意轰轰烈烈的名声,也无意万民的崇拜,百姓的拥戴。

少丘凝望着姚重华,缓缓道,我所追求的,只是无羁无绊的自由,我要在任何时候都能睁开眼睛看见这大荒的壮美,我要在每个时刻都能感受到人间的温暖,当我想狂奔的时候没有任何障碍能挡住我的脚步,当我想呐喊高歌的时候没有人能捂住我的嘴……无论是你,无论是帝尧,无论是诸神与上天,都无法阻止我的追求。

姚重华思考着他的话,却并不理解,不耐烦地道:你究竟想说什么?我想说的是,这世间的一切都无法阻止我,包括封天印。

他苍凉地一叹,能阻止我的,只有我的心。

我会为了面前的草芽而停下来,我会为了倾听大荒的静谧而闭上嘴,我会为了感受夜色的温柔闭上眼睛,但是我不会为了外来的压迫而退缩。

他静静地望着长空,哪怕天崩地裂,哪怕日月崩坏。

姚重华只觉心中很乱,他不明白少丘的话,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可是心中却有一股极为恐惧的预感:你他妈到底要说什么?我要说,如果必须做一个魔鬼才能获得自由,我宁愿做一个人人憎恨的魔鬼,而不是被人玩弄于股掌的小丑!他霍然转身,朝儋耳道:能否在地下钻出百丈深的坑洞,让所有人都钻进去?儋耳一愕,不知道他的打算,却点头道:没问题,夸父杖足以钻透。

少丘点点头,附耳安排了几句,儋耳脸色呆滞了。

他的脸庞便磨盘还大,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均诧异无比。

然后儋耳走到城内的雪地上,召集所有夸父,用一种古奥的预言低语几句——说是低语,其实他们的嗓门跟打雷一样,谁都听得见,却听不懂。

夸父们纷纷应诺,四散奔开,拿着自己的夸父杖在地下一戳,噗地刺入地底数丈。

夸父们开始念动咒语,夸父杖随即涨大,每一根都长成两丈粗细,数十丈长,轰隆隆地旋转着向地底钻去。

众人都纳闷无比,这到底是要做什么?难道是想钻透地层?问题是地层下也是封印啊!姚重华面色凝重,他虽然不知道少丘想做什么,心里却有很不好的预感,当下元素力急速运行,封印很快压缩,原本方圆五里的封印,眨眼间压缩到了二里方圆,周围荒废的城墙轰隆隆地崩塌,地面翻涌,堆积起层层波浪,向正中心涌来……近三百支夸父杖已经刺入地底近百丈,粗细也有四五丈,儋耳忽然喊道:停!然后所有夸父跪倒在夸父杖前,开始祈祷:自木中生,随木中死。

愿神祇赐我以最终的归宿,让我回归您的怀抱。

木神之路,为我开启吧!就在众人瞠目结舌中,这密密麻麻的夸父杖忽然裂开,形成一座门一般的罅隙。

姚重华喃喃道:难道他们以为躲进夸父杖中,我就压不碎了么?当下加紧催动元素力,封天印爆发出狂暴无伦的威力,压缩之力更强,大地被激出数十丈高,宛如狂烈的海潮,整个地面都在颤抖,翻滚,呼啸,周边的城墙全部倒塌,像泥沙般卷在海潮中。

一万人东倒西歪,在地上滚葫芦般咕噜噜来回翻滚。

但是夸父杖却插在大地上岿然不动。

快,大家向夸父门内跑!儋耳的大嗓门压制了所有的声响,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众人这才如梦方醒,撒丫子朝夸父门内奔去。

所幸这门够过,也够大,二三百个,平均每个只需容纳三四百人,这些战士训练有素,打仗不含糊,逃命更不含糊,呼呼隆隆一瞬间跑得干干净净。

这时少丘等人早就离开了城墙,在他的威逼下,归言楚、戎虎士等人也相继跑了进去,最后甘棠却留在外面。

巫真本来落在最后,见甘棠不进去,双眸不禁黯然,低头走了进去。

野梨子,快进去!少丘大叫。

封印之卷 第六百三十二章 太阳坠落(一)我要亲眼看着你做什么!甘棠倔强地道。

我——少丘眼看封印已经合拢成一里方圆,周围的泥土已经耸立数百丈,他们站在夸父杖前,就像站在谷底的蚂蚁,根本没有时间解释,急道,我事后会向你解释的,待会儿我无法保护你!说了不走就是不走。

甘棠这时却突然一笑,我骂是骂你,打是打你,可是自从涡水山巅那次之后,我就发誓绝不会再抛弃你。

哪怕死也要跟你在一起。

少丘满头大汗,情知她极为固执,根本劝不动,忽然劈手一抓,封住她的四肢,将她掷了进去,大喝道:儋耳君,封门!儋耳答应一声,双手一拢,夸父之门闭合,只留下二百多只巨大的杖身露在外面。

然后这些夸父杖慢慢合拢成一根,几乎通天彻地般大小。

这时封印的压缩之力虽强,却也无法短时间内把夸父杖给压碎,于是封印形成了个怪异的形状,上下尖,左右细。

姚重华看得冒火,拼命压,但想彻底击垮夸父杖却哪能那么容易办到,也是急得满头汗水。

见所有人都进入了夸父之门,少丘这才长出一口气,身形骤然弹起,贴着翻滚的土墙飞速而上,身形站在了土浪的巅峰。

脚下泥土奔涌,一浪一浪地滚动着压向夸父杖,几乎就是翻滚的大海,他却站在海之巅峰,波浪之端岿然不动。

这时候,他看见了姚重华。

姚重华忽然停下,与觋子羽对视一眼,沉沉地望着他。

封天印并不是坚不可摧。

少丘忽然一笑,笑得极为诡异,甚至有些嘲弄的意味。

哦?姚重华也冷静了下来,淡淡道,此等神器,你用什么来破?少丘抬手一直上天,冷冷道:太阳!姚重华和觋子羽诧异地抬起头,顺着少丘的手指望去,他们看到的不是已经西斜的落日,而是悬在东方的九颗金太阳!两人脸色大变,却有些不信的神色。

觋子羽忍不住道:金太阳若是破封天印,或许可以,但你能够把它抓过来么?我不用抓,它们本就是迫不及待地想从我这道门里来到世间。

少丘嘲弄地道,我该开放怀抱,迎接它们了。

说罢,双臂一抬,身体散发出璀璨的银白色光芒,远远望去,像是他的身体布满了孔窍,内部有一个强烈的光源射出来一般。

两人心中惊惧,却还是对少丘的举动有些不明白,忽然间,少丘的身体开始变形,对于已经被金元素炼过的少丘而言,身体长出四个手八只脚并不稀奇,哪怕他浑身冒出刺猬般的金属刺也没啥大不了的,但是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却不是一个人!——少丘的身体缓慢地旋转起来,越转越快,身体四肢尽皆拉长变形,竟逐渐化作了一团巨大的漩涡。

这厮到底要做什么?姚重华大奇。

且看看再说。

觋子羽沉声道,反正咱们暂时对他也无可奈何。

说是如此,他心里也是宛如压上了一块巨石,他太清楚少丘了,虽然淳朴淡薄,然而智计一流,此人只要想做一件事,那就会比任何人做得都好,任何人都无法阻止。

因为他会将所有的变数都计算在内。

这时,少丘的身体彻底化作了急速旋转的漩涡,中间形成了一个深不可测的大洞,散发出澎湃的光芒。

也许是金元素太剧烈的缘故,周围的壁立的泥土一层层被斩碎,几乎像是犁过一般平整。

快看——觋子羽忽然嘶声大叫。

姚重华也觉得眼前金光大盛,抬头一望,顿时吓了一跳,只见天上的九颗金太阳猛然间爆发出璀璨的光彩,整个东面的天空一片火红,炽烈得仿佛在燃烧一般。

那金太阳一个个剧烈地抖动,挣扎,咆哮,撕扯,仿佛在与背后那无形的束缚相抗衡,有一种欢呼着想跳下来的感觉。

不好!姚重华一脸惨然,喃喃道,他……他是把自己的身体彻底放开,吸引金太阳坠下来——快用封天印把咱们罩住!觋子羽嘶声大吼。

姚重华这才醒悟,收回封天印,迅速在两人身上凝成一道厚厚的封印,刚刚做完这些动作,就见九颗金太阳爆发出漫天的光芒,仿佛同时发出怒吼……也许是欢呼,缠绕在它们周围的所有触须仿佛无数的龙蛇般聚拢,继而突然涨大,挣脱天上的束缚,宛如一道璀璨的陨星般激射而来——朝着大伾城的封印。

两人眼前一阵眩晕,强烈的光芒,灼热的空气,锋锐无匹的切割力,他们什么也看不见,眼睛几乎被刺得失明。

脑袋里还没泛出完整的念头,巨大的金色太阳已经压了下来,这金太阳在天上看着并不大,然而一坠下来却大得吓人,足有七八里方圆。

这场景当真是到了世界末日,巨大的金太阳覆盖在大伾城上,尚未压到,周围的地面已经被劈得四分五裂,深度达到数十丈,地面有如蜘蛛网般开裂。

周围的树木、山峦要么被扫荡成了齑粉,要么被撕裂,山脉崩摧、移位,数百万斤的岩石无声无息中就化作了小石块。

连允泽的湖水都被劈开,一下子露出了湖底。

这一瞬间,觋子羽和姚重华的脑子里什么也无法思考。

轰——金太阳重重地砸在了大伾城上,确切地说是砸在了封印上。

这是他们今生所听到的最为剧烈的声响,眼前忽然就一暗,封印球就像被巨人丢进大海中的一块石头,毫无阻滞地陷入了地底。

金太阳与封印相撞,这世间最强大的撞击彻底摧毁了封印,就像一个气泡被石子击中,啪地就没了。

然后金太阳砸在了夸父杖上,把巨大的夸父杖砸得直穿地底,不见了踪影。

再然后……它就砸在了地面,轰——山崩地裂的摇撼震动了大荒,以大伾城为圆心,地面宛如水波般荡起数十丈高,一波波向外推去,遇山摧山,遇城毁成,遇见河流湖泊更是瞬间就给填满了。

方圆百里之内,到处都是耸立的土波,人烟灭绝,部落消失,允泽的湖水彻底给掀到了半空,百丈高的水墙呼啸奔腾,东方大地成为湖泽。

直接命中的位置,盘旋而起的尘烟扶摇数百丈,形成了一道上贯九霄的云柱。

……帝丘距离大伾城不到百里,几乎遭到了灭顶之灾,除了五重城,几乎所有的建筑物都被震塌,所有人都站立不稳,摔倒了一大片。

蜂拥的土浪摧毁了帝丘之外的一切建筑,六部族神坛被埋葬、天街被埋葬,土浪直推到碧璃城的城墙,天然岩石构造的城墙挡住了土浪。

然后土浪顺着城墙涌起,直涌到铜雀城的高度,这才慢慢凝滞。

……荀季子正在济水边操练大军,准备再一次攻伐甘棠的九黎龙骑,正兴高采烈间,就看见空中仿佛坠下了一个太阳,众人还以为天地毁灭了,正惊得两股战战的当口,就觉得大地颤动,威武的军团劈里啪啦倒了一地。

所有人都惊恐地站起来,望着数百里外,大伾城上涌起的白色云柱发呆。

半日之后,高达一丈的洪水席卷而来…………高辛部族离得稍远,虽然没有帝丘那么惨,然而飞到天上的允泽在一日之后,压迫着济水冲决而下,尉都的北部尽皆成了泽国。

……最舒坦的算是黄河北岸的青阳部落,青阳侯姜铉正率领族人进行年初的祭祀,忽然一头冷水当头浇来,本以为下雨了,抬头一看,这雨水怎么比砖块还大?竟然像是一盆水兜头砸了下来一般,一瞬间积水三尺,广场上黑压压的民众,此时抬头看去,只在水面上露出黑压压的脑袋……封印之卷 第六百三十三章 太阳坠落(二)三日之后,一切都平静了。

这一场灾劫,直接摧毁了大伾城方圆百里,人烟灭绝,地势变形,总计灭部落有五,帝丘北郊被平,死者三万人,允泽和大伾山消失不见,东部遭受洪水冲刷,死亡数以万计。

原大伾城所在的位置,成了一个方圆十里,深达数十丈的巨坑。

一年以后,允泽之水渐渐回填,形成了一个湖泊,当时人称太阳湖。

湖中金元素力浓郁,寸草不生,鱼虾不来,竟成死湖。

大荒间修炼金元素力的人却将此处作为修炼圣地,常常潜水湖中数日不出,吸收湖中元素力……这时候,坑中还是被金太阳砸成陶瓷般坚硬的土层,散发出类似金黄的色彩。

一片疮痍中,坑底的土层突然破碎,一截巨大的树干拱了出来。

那树干越长越高,形成数丈宽、数十丈高的巨大圆木。

忽然,圆木中间开裂,一个脑袋战战兢兢地伸了出来,左右一看,一脸诧异,仿佛被人抽了一耳光般彻底呆住了。

却是戎虎士。

随即一大群人涌了出来,甘棠、巫真、归言楚、夸父和举父们、木扶桑、奢比尸,还有打着喷嚏的开明兽……一瞬间坑底密密麻麻到处都是人。

众人站在坚硬的坑底,面面相觑,不晓得地面怎么忽然变成了大坑。

可是,少丘呢?这个引发天劫轰灭大伾城的人在哪里?少丘——甘棠嘶声大喊,声音在坑中回荡,带出悠远的回音,却无人应答。

大伾城,孤鸿远去,斜阳落照。

所有人都望着天象目瞪口呆,他们本以为是一颗金太阳坠落了下来,然而此时看去,天边的九颗金太阳仍旧是九颗,周围缠绕伸张的触须却少了许多,那些太阳显得更园更大,也更加狂烈,距离地球似乎更近了许多,那种坠落之意几乎悬在每个人的头顶。

原本大伾城的位置变成了一座方圆十里的巨坑,允泽的水正缓缓往坑中填,汇做一条小溪。

原来,三日前坠落的,仅仅是金太阳周围喷发出来的粒子风暴!这些粒子风暴原本就动荡不息,比起金太阳本身,更容易受到血脉者的吸引,少丘这么一吸,粒子风暴竟然凝聚成团,坠了下来!仅仅一团粒子风暴都爆发出如此可怕的力量,若是九颗金太阳坠落,又该是何等可怖的威力?所有人都不敢想了。

这一颗坠落下来的粒子团,便是大荒神师也不明其所以然,故此被称为假太阳。

那一日,被帝尧朝中的天官刻入史册,史称假日之劫!一万名三危战士和一千二百多名举父、夸父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坑中,每个人都在以手中的兵刃四处挖掘,地面坚硬如铁,众人兵刃折断,手指更是鲜血淋漓,但一个个宛如疯狂了一般,遍寻每一处坑凹、罅隙,甚至将地面掘出一个数丈深的大坑,少丘,却仍旧无影无踪。

甘棠等人虽然没有目睹,经过推测却也知道,当时少丘一怒之下,敞开身体吸纳元素力,假太阳坠落于大伾城,将方圆百里彻底摧毁,而他自己也在剧烈的爆炸中消失不见。

众人藏在夸父杖中,深埋在地下百丈,方才躲过这场爆炸。

但如今满目疮痍,世界化作一片焦土,所有人都安然无恙,少丘却消失了。

甘棠双眸血红,指挥着众人挖掘,忽然想起一事,朝巫真喝道:你以精神力搜索一下!接着想起开明兽,还有你,快去找少丘!找不到他,小心我剥了你的皮!开明兽打了个寒战,露出一脸苦相。

巫真却叹道:甘棠,我和神兽早就搜索过每一块地面了,地下根本没有精神力的波动。

或许是这地面过于坚硬,几乎达到青铜的强度,如此一来,精神力根本无法穿透……开明兽也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小妞。

奢比烈正蹲在地上敲打地面,忽然抬头道,找了半日了还没有,他会不会被那金太阳轰成粉末呀?话音未落,甘棠怒喝一声,一脚踢了过去,奢比烈嗖地飞上了半空。

旁边的奢比幽也抬起头附和:对呀,小妞,少丘在三危时经过混沌盘古阵的淬炼,身体早变成了金属粒子,金太阳这么一砸,定然像沙丘一样散成了碎末。

唉,唉,少丘,沙丘,定然是了。

老烈,你说对不对……咦,老烈呢?他这才发现奢比烈不见了,然后转头一望,就看见甘棠那杀人般的眼神,随即就觉得臀部重重一痛,身子嗖地飞了起来……巫真苦笑不已,却也暗自神伤。

戎虎士正走过来想跟甘棠说话,眼见得奢比尸兄弟惨遭蹂躏,不禁吓了一跳,转身欲走。

忽然甘棠叫道:你,过来?戎虎士一愕,转头看着她,见这少女面色不善,立刻想起自己曾经大肆屠杀黄夷部落的往事,难道少丘一死,她要算旧账?立刻头皮发麻。

他身体一僵,赔笑道:野梨子,作甚?一听野梨子,甘棠心中一酸,喝道:以后不准叫这个名字。

少丘若死,就让它随着少丘死掉吧!戎虎士也是心中酸楚,哀叹不语,半晌才道:何必呢?活着的人总是要继续活着的……呃,你找我作甚?我不想活,找你一起去死!甘棠横了他一眼,忽然啜唇一声呼啸,天边龙吟之声响起,原先逃离大伾城的两条巨龙驾着龙车飞了回来,看见了她,两条龙都是兴奋不已,昂首摆尾。

甘棠手一招,那两条龙落在了地上,她快步走过去从龙车出提出一柄巨大的骨刃,朝戎虎士走了过来。

戎虎士头皮发偧,只道她要砍自己,一时想不出是跑掉还是怎么着。

瞅着那骨刃,长达一丈八尺,比甘棠整个人还要长大许多,周身满是锯齿和弯弧,泛着冰蓝色的光芒,这砍一下,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戎虎士。

甘棠一扬手,将骨刃插在他面前,叹了口气,道,从前的恩怨,就让它散了吧!你那把龙骨刃在救少丘的时候折断,我很感念。

我在姑射之山杀过一条水属性的龙,托方回那老头儿将它的脊骨炼成了一把龙骨刃。

送给你吧!戎虎士瞠目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

方回炼制的龙骨刃?老天爷,这可是相当于次神级的武器啊!比他那把用捡到的龙的骨骸炼成的武器强了千百倍。

他几乎呆住了。

拿着吧!甘棠意兴阑珊地将龙骨刃踢了起来,戎虎士呆呆地接住,身子一个趔趄,这龙骨刃重有四五百斤,坚硬至极,握在手中隐隐透出一丝水汽。

水生木,对于木系的高手而言,一把水系的武器那几乎是万金不换的奇宝啊!多……多谢。

戎虎士结结巴巴地道,这么个宝贝,老戎……实在……受之有愧……甘棠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谁对少丘有恩,我永世难忘;谁对少丘有仇,我也是永世难忘。

哪怕他死了,恩与仇也不曾消散,我替他来还。

众人都默然不语,已经是黄昏时分了,落日西斜,旷野荒凉,初春的风吹动了人的衣衫。

不过。

甘棠忽然又道,现在,拿着这个东西去挖土吧!戎虎士一呆,立时心痛欲绝,新得到的宝贝,居然要去挖土!他悲愤不已,却不敢反驳,乖乖地提着龙骨刃往坑中心走去。

封印之卷 第六百三十四章 太阳坠落(三)刚走了几步,忽听坑中响起欢呼之声,却见一名夸父正从地面抽出一根夸父杖,洪钟般的嗓门居然有了些颤抖之意:儋耳,儋耳!地底有动静,有人——夸父的嗓门之大,直如虎吼,叫的是儋耳,所有人都听见了。

众人呼啦啦围了过来,甘棠等人更是飞奔而来,挤进人群中,却见那坚硬的地面中被夸父杖插出一个颇深的大洞,四周的地面微微有些颤抖之意,仿佛地底有个巨大的东西正想掀开地面。

是……是少丘么?甘棠声音颤抖。

巫真看了看开明兽,一人一兽迟疑着点头:有人在地下,不过地面太硬,精神力很微弱……应该是了。

甘棠大喜,喝道:挖!好嘞!戎虎士一声大叫,指挥两名夸父,把杖变细了插进去……慢点,慢点,别把少丘插死了!两名夸父把杖插进洞中,左右一撬,坚硬的地面裂开了一大片,底下的土稍微软一些,随即就看见土层一翻,轰隆隆向上喷射出来,一只手臂露出了地面。

众人正待欢呼,随即一个个呆若木鸡——另一只手臂也出来了,手上却握着一把黑暗无形的长刀……竟是姚重华!只见他浑身泥土,身上血迹斑斑,头发蓬乱,身上的葛衣破成一片一片,脚上的鞋子也不见了,光着黑乎乎的脚丫子,狼狈至极。

上来之后,姚重华看见周围众人,顿时一呆,随即苦笑一声,探手伸进土中又拽出一人,这人昏迷不醒,白色的袍子早已看不清颜色,头发纠结,遍身伤痕,却是觋子羽。

假太阳坠落前,姚重华见机快,将封天印凝成了封印球和觋子羽躲在其中。

那封印球被假太阳直接命中,虽然未破,却被硬生生压进了百丈深的地底,两人均被被震得昏迷了过去。

觋子羽实力弱,一直处于昏迷中,姚重华苏醒之后发现自己在地底,身周的封印也消失了,他只好用吴刀在坚硬如铁的地底钻出一个通道,回到了地面。

你这个无耻之徒!甘棠大骂道,说!少丘在哪里?说着三帝刃已经指在了姚重华的咽喉。

戎虎士、归言楚、儋耳等人也纷纷喝问,兵刃压在了他脑袋上,大有一言不合就将他斩成肉酱的意思。

姚重华神情呆滞,左手摸着胸口,脸上露出一副似哭似笑的神情,竟是对迫在眉睫的刀剑视若无睹。

戎虎士不由大奇,喃喃道:这厮难道被吓傻了不成?众人情知他这等枭雄绝不会被吓傻,却也诧异不已,却见姚重华将吴刀收入体内,双手从胸口捧出封天印,目光呆滞地看着。

众人的目光随之望去,只见原本毫光四射,晶莹得有如无物般的神器,如今已是光彩黯淡,中间隐隐现出了一道龙纹般的裂纹!原来硬抗了假太阳的正面一击之后,这等不属于天地间的神器,终究也抗不住那恐怖的一击,彻底崩毁。

封天印……完蛋了。

也不知谁先喃喃地说了一句,姚重华顿时嚎啕痛哭起来。

咳咳咳……地上的觋子羽剧烈地咳嗽着,慢慢睁开了眼睛,略略一看便知端倪,叹道,君上何必伤心,封天印的威力又岂在于它的神力?只要它盖在丝帛上,这张丝帛便能够号令炎黄,这四百年来,真正需要借用它封印之威的,又有几次?他这么一说,姚重华这才停止了哭泣,泪眼婆娑地看着封天印,哀哀叹气:话是如此说,只是……我的心怎能不痛啊!去你妈!戎虎士大骂,快说,少丘在哪儿?他若是死了,就让你们俩陪葬!他这么一说,两人倒诧异起来:少丘死了么?彼此对视一眼,姚重华忽然哈哈大笑:不错,不错,连封天印都抗不住假太阳一击,何况少丘这肉体凡胎,他定然灰飞烟灭了!甘棠等人勃然大怒,一起怒喝,就要刀剑相加。

姚重华冷哼一声,吴刀无声无息暴射而出,众人立时纷纷退避。

忽然觋子羽和巫真同时闷哼一声,双双倒地,众人一愕,觋子羽挣扎道:君上,抓住她——姚重华醒悟,手臂暴涨,一把抓住巫真,拖到了自己身边,将吴刀横在了她的肩上。

原来趁着方才众人后退时的混乱,觋子羽以残存的一丝精神力趁机暗算巫真,虽然自己也受到巫真的反击,却成功使她滞留片刻,沦为人质。

姚重华一把拽起觋子羽,两人并肩而立,冷笑道:封天印虽毁,有吴刀和圣女在手,你们能奈我何?是么?儋耳闷哼一声,喝道,布阵!普通的战士纷纷避让,夸父们巨大的身躯围成一圈,三十六支夸父杖朝地下一戳,轰然入土,形成一座巨大的圆阵,将两人困在其中。

甘棠站在远处,一声呼哨,命两条龙封锁空中,这下子两人算是陷入天上地下的双重围困之中。

姚重华神情凝重,一手挽住觋子羽,一手将吴刀搭在巫真的肩上,傲然而立,颇有不可一世之态:区区虫蛇与树枝便想困住本君,你们也太小瞧这把吴刀了!不过你们进攻之前,却要衡量衡量这个圣女的价值。

在吴刀强大的吞噬之力前,巫真的精神力根本无法释放出来,便如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一般。

她凄然一笑,默然不语。

众人面面相觑,都看着甘棠。

要说归言楚、戎虎士这些人对巫真并无什么好感,甚至还颇有反感,只不过因为少丘与这少女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谁都不敢表露而已。

巫真的死活对他们而言当真是无关痛痒,如今少丘不在,那就看甘棠了。

甘棠面色一变,冷冷地看着姚重华:你知道她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姚重华一愕,这才想了起来,沉吟道:情敌?甘棠哼了一声,傲然道:本小姐的眼里,这世上没有人配做我的情敌。

不过你杀了她,我非常高兴就是了。

姚重华皱眉不已,其实他此时也是色厉内荏,假太阳的一击实在强悍,虽然有封天印的保护,他和觋子羽都是受伤不轻,是否有力量催动吴刀还是两说,但眼前强敌环伺,丝毫不敢表露,不然势必被这一万多人砍成肉酱。

他大略知道少丘和甘棠、巫真的关系,心中暗暗叫苦,不禁暗自咒骂觋子羽,拿谁当人质不好,偏要找这个圣女。

忽然,觋子羽哇地吐了一口血,神情颇有些萎顿,但脸上却含笑望着甘棠,道:甘棠,你知道我为何擒住巫真做人质么?因为我本来想偷袭的是你,只不过精神风暴刚发出来,就被巫真查知。

她是为了护你,才受了我一击啊!甘棠脸色一变,神情复杂地瞅着巫真。

巫真默然不语。

你的情敌能如此大度,为了保护你不惜将自己置于敌手,而你却不顾惜她的性命么?觋子羽勉强使自己笑出来,挣扎着道,少丘既然已死,你们争来争去也是无用,但你却在众人的面前永远败给了巫真。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姚重华却是心花怒放,心道:不愧是精神力高手,这等攻心之策当真厉害。

甘棠气得怒不可遏,却也深以为然,喝道:好,放了她,你们滚!两人均松了口气,知道甘棠乃是一言九鼎之人,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姚重华呵呵大笑,毫不犹疑,一把将巫真推了出去。

甘棠一把扶住她,两人相顾无言。

半晌,甘棠低声道:多谢。

封印之卷 第六百三十五章 灭身劫,不死身姚重华哈哈大笑,抱拳道:各位,告辞!他日大荒逐鹿,自有再见之日!两人正欲拔脚,忽然地面砰地爆裂开来,地面下探出一只手臂,咔地扣住了姚重华的脚脖子。

随即一股金色光泽的封印涌上了他的身体,竟然像一片熔化的金属汁一般将他包裹在里面。

那金属汁瞬息间化作铜铁般坚硬,姚重华身躯僵硬,丝毫动弹不得。

变起突然,两人谁也没有戒备,觋子羽失去扶持,扑通摔在了地上,面孔正对着那条手臂。

却见那手臂慢慢冒出地面,随即一颗脑袋也拱了出来。

一头银发,满脸污泥,但两只眼睛却明亮无比,直如燃烧的火焰。

却是少丘!觋子羽倒在地上,与他正好脸对脸,两人彼此望着,相顾无语。

觋子羽叹息了一声,苦笑着闭上了眼睛。

甘棠、戎虎士、归言楚、夸父和金系战士等人尽皆欢呼起来。

甘棠飞奔过去,一把拽住他的手臂,波的一声,像拔萝卜一样将他从坚硬的地面下拔了出来,大叫道:你没死啊!雀跃之情溢于言表。

她身具龙力,提着一百多斤身体几乎轻如无物,晃来晃去,像拿着个布偶,少丘几乎给她颠散了架。

野梨子,野梨子。

少丘连连哀求,先放我下来,我需要问姚重华几句话。

甘棠一愕,哼了一声把他扔在了地上,嘟着嘴道:人家以为你死了,都伤心死了。

你可好,出来后不跟我说声平安,倒惦记着这厮。

少丘摇摇头,站稳了身子,走到姚重华身边,神情复杂地望着他:虞君。

姚重华正催动体内的火元素烧灼体外这层金属封印,真正是五内欲焚,见少丘过来,他苦笑一声:终于算是落在了你手里了。

唉,如此狂暴的假太阳,竟没有能轰死你。

教虞君失望了。

少丘淡淡道。

原来,假太阳坠落时的一击,少丘正当其冲,直接给砸进了地底,身体瞬息间变得四分五裂,几乎变成齑粉。

不过他的身体经过混沌盘古阵熬炼过,早已化作了无数的金属粒子结合体,虽然被击散,但同时那假太阳所蕴含的金元素力也给他一线生机。

少丘吸引金太阳时,早已将自身化作一个巨大的吸盘,浑身的每一颗粒子都呈吸纳状态,虽然散碎,但假太阳坠落之后,那些元素力仍旧在向他的身体聚拢,经过数日的聚集、弥合,竟重新化作原本的身体,在死劫中重生。

这就是金元素第四劫,灭身劫,几乎已经算是不死之身了。

不过因为元素力被彻底击散,刚刚聚拢成人形的少丘仍旧虚弱至极,根本无力破开坚硬如铁的地面,这才在地下吸纳元素力,直到感觉状态彻底恢复,才将身体凝成尖锥,破土而出!姚重华二人倒霉,他们上来时破开一个通道,少丘在钻地面的时候实在耗力,忽然发现了这个通道,兴高采烈地捡个现成,结果出来的地方就在他们脚下,一出手就轻易制住了他。

姚重华也不晓得这中间的经过,不过他浑身受制,想起自己和少丘的仇怨,一时无语。

看看倒在地上重伤不起的觋子羽,颓丧不已。

虞君,方才野梨子答应让你们走,她既然答应了,我无二话。

少丘直视着他,沉声道,但请虞君回答我一个问题——你究竟如何得到了吴刀!姚重华一愕,这才想起数日前自己为了刺激少丘,得意洋洋地告诉他是他赠予自己吴刀……喀——少丘的手臂忽然暴涨三尺,手掌按在了他的心口,森然道:虞君,我之所以想从你口中得知,是敬你昔日之情!你若是不说,我只好震碎你的元素丹,让你我间的恩怨从此消散了。

姚重华大骇,只觉这少年眼中的杀机是如此可怖,竟似有一种癫狂之意。

难道自己苦心筹谋的未来就这么毁在这少年的手里?小弟!他大叫道,你莫要冲动,听我说!说,但是别叫我小弟。

少丘淡淡道。

呃……少丘,是这样的。

姚重华一边催动火元素烧熔封印,一边急忙道,凭我自己当然是盗不出吴刀的,因为吴刀封在螭吻秘境中,只有特定者身上的血才能打开。

我到了黄帝宫,恰好见到艾桑——艾桑!少丘脸色慢慢变了。

便是躺在地上的觋子羽也脸色大变,挣扎着坐起身来,喝道:虞君,究竟怎么回事?姚重华知道觋子羽和艾桑的关系,一直没敢跟他说,这时也只好坦白:二位,我可绝没有逼迫过她,她一听我是为了救你……说着将艾桑带他进入螭吻秘境的经过讲述了一番。

少丘和觋子羽双双呆住了,两人神情复杂,谁也没有想到为了救少丘,艾桑居然做出了这等牺牲!觋子羽心中又痛又妒又恨又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少丘也是痛悔交加,怒喝道:艾桑如今怎样了?我怎么知道啊!姚重华叫屈道,我得到吴刀就赶来了这里……无耻……少丘手臂颤动,目中含泪,怒道,你为了一己之私,竟不惜牺牲一个无辜的少女……你明知道帝尧会如何惩罚她!姚重华叹了口气,坦然道:少丘,你在大荒这么多年,怎么还如此幼稚?大荒争霸,非但是你死我活,甚至还会搭上整个部族的未来,数十万性命,在我们这等人眼里,一个无辜的少女又算得了什么?少丘怒视着他,也不知是恨是厌。

看着这个自己从小就敬慕的英雄,一个以之为精神偶像的人物,内里竟是如此冷酷,无耻,卑劣,心中五味杂陈,酸楚失落的感觉油然而生。

便在此时,忽然远处地面颤动,地动山摇,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南面的天空卷起漫天的尘土,仿佛一股飓风席卷而来。

片刻后那声音清晰了许多,竟是马蹄践地之声,听那密集的蹄声,只怕不下万只铁蹄!哈哈哈——半空中忽然响起一声长笑,整个天空轰鸣应和,悠远的声音滚滚而来,震动人的耳膜,尔等妖孽叛贼,自然没有仁义可言!众人吃了一惊,抬头看,四周的空中却什么都没有。

他们都在巨坑中,看不到远处,归言楚喝令全军戒备,铁刃军团的战士纷纷攀爬到坑外,依着冲击波冲出的一波波隆起的地面做出防守之态。

瞬息间远处的大军已经扑了过来,竟是满山遍野。

少丘提着姚重华跃出坑外,站在高处眺望,这时才看清,来者竟是帝丘的军团!看甲胄,应该是轩辕军团和神殿军团的联军,怕不下两万人马。

这时空中响起一声龙吟,只见甘棠豢养的两条巨龙娇娆地盘绕在空中,忽然朝着远处嘶声长叫,远处的空中忽然划过一道火线,此时天色昏暗,落日隐没,在空中显得无比辉煌,仿佛曳空而来的一道流星。

到了近处,那道火线忽然一凝,化作一条狰狞的火龙,浑身冒着通红的火焰,龙须飘拂,嘶声发出嘹亮的吟唱,仿佛在与甘棠的双龙对峙。

龙背上,火焰中,赫然搭着一座厢体,跟甘棠的龙车倒大同小异。

车厢中最前面站着个身形瘦削的邪异男子,长发披拂,身披甲胄,手里牵着长长的绳索,另一端系在龙的颈上,居然是一个御龙者。

却是季狸,军阵中枪矛高举,却寂静无声,显出一种压抑的沉默。

封印之卷 第六百三十六章 天上九日,谁之罪愆?原来是帝尧陛下。

少丘忽然呵呵一笑,抬头看着帝尧,在您的眼里,嗯,虞君就是那叛贼吧?妖孽自然便是在下了?叛贼和妖孽聚集在此,您御驾亲征,正好一网打尽啦!帝尧沉着脸不答,命季狸降下龙车,离地七尺,虚悬在空中。

姚重华却急了,他身子无法动弹,望着少丘怒喝道:胡扯八道!我何曾是叛贼了?我乃是陛下之婿,虞部族之君,什么时候成了叛贼?怎么?你不是?少丘诧异道。

自然不是!姚重华哼道。

他此时被金属封印困住,宛如箍了一层山岳般厚重的甲胄,身上所有的力量都在与之抗衡,一旦轻忽,身躯就会被它压爆,根本没有多余的力量催动吴刀,眼见得帝尧率领大军到来,心中不禁慌乱。

他一生遭遇坎坷,履险如同家常便饭,却从未险到今日的地步,饶是一代枭雄,也不由得额头上冒出微微的汗珠。

唉,你们翁婿既然如此亲善,我强行分开你们也太不近情理了。

少丘叹道,既然如此,陛下,我就将你的爱婿送给你吧!说罢,一手提起姚重华,作势要掷出去。

姚重华顿时魂飞魄散。

他做了少丘的俘虏,以少丘的性格,或许还可以活命,但做了帝尧的俘虏,只怕必定能活命了——想死也死不了。

帝尧目中毫无表情,冷冷地望着。

姚重华低声喝道:少丘,忘了昔日之情了么?忘了。

少丘断然道。

姚重华心中绝望,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少年,再也不是昔日那个淳朴天真的孩子了。

帝尧一言不发地看着二人,这时忽然叹了口气,道:大荒烘炉,淬炼出多少真正的英雄,熔解掉多少虚伪的面孔,二十年前,老夫将一个犹在襁褓中的婴儿封印空桑岛时,何曾想到,当他挣破枷锁之后,会摇撼这座大地。

少丘沉默片刻,将姚重华掷在地上,淡淡道:二十年前,当我还是空桑岛上一介少年,每每遥望西方的大荒世界,陛下和虞君几乎是天上的神人,堪比天上的日月,当我踏上大荒,走近你们身边,又是谁剥去鲜亮的外壳,让你们真实地站在我面前?帝尧一时哑然,姚重华半陷在地下,二人默然对视一眼,不觉滋味万千。

少丘。

过了良久,帝尧忽然长叹,他日恩怨自不必再说了,老夫至今仍旧认为,当时封印你,乃是明智之举。

他抬手指了指东方的九颗金太阳,此时天色黑了下来,明月从东方升起,却被九颗炫目的金太阳遮得失去了光辉,一片黯淡。

从你破开封印到如今,为人间带来了多少灾劫?帝尧目光炯炯地望着他,近半年来,粒子风暴横扫大荒之东,数万人死于非命;三日前金太阳的假太阳坠落,数百里方圆地面崩摧,人烟灭绝,多少个人烟繁茂的部落瞬息灭绝,多少孤儿寡妇望着残破的家园冻馁于荒野!若是你稍有良知,便不要再让这惨剧发生!这惨剧是我引起的么?少丘勃然大怒,叮的一声,手臂暴涨,插入坚硬的地面,二十年前,你明知会有今日,却为了打压金系,消灭三苗,故意封印金之血脉者;二十年后,我破开封印,约你携手各部,共破天劫,可你呢?你拘于政派权位,派了轩辕军团来剿杀我,眼睁睁看着天劫爆发!我是有罪之人——他大叫道,而罪魁祸首,便是你!对峙的双方,三万余人,尽皆一言不发,沉默地听着。

帝尧与金之血脉者的恩怨,大荒皆知,究竟孰是孰非,还真是一个难以说清的话题。

不过众人心里都明白,少丘最后那句话是对的。

帝尧微微一怔,脸色惨然,连八彩的眉毛都黯淡了许多。

他纵目四顾,望着眼前的变了形的大地山川,身躯竟然颤抖了起来。

他抬足跨过车厢,纵身跃到了地面。

七尺高度,对他这等精修元素力的高手而言,与跨过一道门槛无异,但他的身体竟然踉跄一下,几乎摔倒。

远处的姬恺等人失声惊呼,当即想奔过来搀扶。

帝尧摆了摆手,目中竟涌出了泪水:朕之过,如日月之食,铭刻于这山川大地,千秋史册!历代人君当引以为鉴!他大步走到少丘身前,沉声道:少丘,今日老夫来此,便为破劫而来。

若是你愿助我破掉天劫,且献上姚重华,老夫愿以帝王之礼待之,恭送你前往三苗,否则,这天上的假太阳,和你身后的一万战士,尽皆是老夫诛灭的对象!你一言而决吧!他此时距少丘不足一丈远,这个距离极端危险,以少丘此时的神通,手臂化作锋刃,一击便能将其毙命。

远处的姬恺、姜重等人心都悬到了半天空,但帝尧却神色严肃,面目清冷,逼视着少丘。

姚重华早知帝尧不会放过自己,眼见帝尧这样说,他倒也平静下来,默运神通,一意抗争少丘的封印,不再出言哀求。

对不住,我不是您老人家的子民,也不是诸神的子民。

少丘冷冷地道,我只是普通的百姓,你们这些大人物时时刻刻把大荒、百姓挂在嘴边,却与我没有关系。

去三苗,我自然会凭着手中的刀剑凿穿这炎黄,你尽可派遣所有的大军来围剿;至于虞君,你有本事自己将他抓去。

是么?帝尧露出冷酷之色,忽然手臂一抬,大喝道,带上来!只见龙背上的季狸大声答应,弯下腰从车中提出一个少女,举在手中,望着少丘呵呵冷笑。

少丘、戎虎士、归言楚等人一望,尽皆目眦欲裂——那少女身形柔弱,一袭白衣在漫天的风雪中显得如此单薄,脸上却带着淡淡的笑意,寂寞地凝望着少丘。

艾桑!帝尧——少丘大怒,喝道,你究竟想做什么?别忘了,她是你的女儿!女儿!帝尧忽然哈哈大笑,声音里不胜凄楚,喃喃道,老夫今生,曾经有过女儿么?亲生的女儿随了叛贼而去,你面前这个少女,老夫在她孤苦无依的时候收为义女,待之如己出,疼爱有加,可她呢?他怒气勃发,戟指大喝,她却为了一个叛贼、一个妖孽,背叛老夫,背叛炎黄,将炎黄神器盗卖给了敌人!你说,老夫该当如何?他如此一说,归言楚和戎虎士等人倒也说不出什么了。

在大荒,艰难的生存环境和血脉的延续使得所有人都必须以部族为核心,部族利益至高无上,若是出卖部族,那这个人必定为所有人不齿。

这也是当年苍舒被熊牧野抢了娆微,甘于沉沦也不愿背叛部族的原因。

何况,帝尧名义上乃是艾桑的父亲!帝尧——少丘却不大懂得炎黄间的这些游戏规则,只觉一股激愤涌上胸膛,大喝道,大荒间的战争,你将一个弱女子扯出来作甚?你须得记住,你是堂堂炎黄之帝,不是玩弄阴谋权术的小人!你收她为义女之时,难道本的是一颗仁爱之心么?帝尧一滞,说良心话,他当初之所以收艾桑为义女,乃是太巫氏和少觋氏两大半神之间打赌的结果,后来帝尧发觉收她做义女也着实不赖,等于间接将觋子羽控制在了手心,后来更发觉居然能牵制少丘,心中更是得意,没想到还没等他将这两个大荒间风头最劲的少年掌控住,艾桑却背叛了他。

这等恼怒就好比公鸡没偷到,米先蚀个精光一般。

其中滋味,他人当真难以理会,一时竟是作声不得。

封印之卷 第六百三十七章 破劫,谈判陛下,你若要惩罚她,只怕在帝丘已然惩罚了吧?少丘冷笑,你既然带着艾桑来到这里,其目的不问可知,有什么话陛下不妨直说!好!很好!帝尧眼中精光一闪,露初一丝讶色,这个少年当真今非昔比了,居然能把握到自己的谋略。

唉,如此人才,却不能为老夫所用,当真可惜!他心底一叹,冷笑道:既然你这么说了,本着爱才之心,老夫也不愿将你们赶尽杀绝!毕竟。

他回头望了一眼艾桑,叹道,老夫与她父女之情仍在。

这样吧,老夫也不愿逼你过甚,第一,天劫迫在眉睫,你需助老夫将之破掉;第二,姚重华窃我神器,其心可诛,现下他既然为你所擒,你只需将他交给老夫即可。

然后老夫将艾桑送你,任你江海遨游,大荒啸傲。

如何?还是方才那个条件。

少丘一时沉吟不语。

甘棠横目喝道:你若敢答应,你我从此恩断义绝!远处的艾桑仿佛也听到了她的话,凄然望着他,喃喃道:少丘,不用管我了,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这个大荒……在空桑岛的时候我就知道,它不适合我们生存。

这一声,忽然就触动了少丘心中最柔软的那根弦,一时心中激荡,泪如雨下,忽然哈哈惨笑道:艾桑,艾桑,你知道么,我在这大荒苦苦寻觅的究竟是什么?是空桑岛剥夺了我的一切,我想在大荒寻找啊!他含笑看着她,又看了看身后的觋子羽,忽然苦笑,时光如落叶般凋零,数百族人只剩下我们几个了,难道我还能再失去么?艾桑泪如雨下,觋子羽却是面色僵硬,低头不语,甘棠鼻子里一声闷哼,露出浓浓的恨意。

也罢!陛下。

少丘霍然抬头道,在下这便遂了你的意吧!帝尧眉毛一颤,缓缓点头。

甘棠的身躯却僵直了,仿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最终忍住,白皙的五指直攥出了鲜血!归言楚、戎虎士、儋耳等人顿时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谁都知道天劫那可怖的威力,绝非人力可以抗拒,少丘等于一下子断绝了自己的生机!不过。

少丘淡淡道,既然是交易,我却也有个条件,让开南下之路,让我的军团前往三苗。

帝尧勃然大怒:你这算什么?欢兜既有反意,难道老夫会容忍两大金系合流么?少丘摇头:若是我引发天劫,寻机破掉,哪怕以最小的代价,这方圆百里也会化为齑粉,你让这一万余人陪我在这里送死么?帝尧哑然,天劫的威力他是看到了,一团粒子风暴已经造成如此大的伤害,若是九颗金太阳一起落下来,葬送百里范围,已经算是苍天赐福了。

陛下。

大理牧姬恺提马从军阵中间走了过来,伸手在两人间布下一道封印,低声道,若是不安置好他的军团,只怕这厮不肯用力破劫。

政局的动荡皆因天劫而起,那些强大的部落都是借着天劫的由头质疑您的神授之位,较之铁刃军团区区万人的威胁而言,人心向北才是决胜关键啊!帝尧悚然一惊,缓缓点头,望着他道:大理牧有何建议?姬恺眼中一闪,笑道:不妨把南下通道让给他们,等他们过了上棘城,然后关闭通道,命伊仲子大人和夏鲧南北夹击,将之灭于畴华之野!畴华之野便是上棘城以南,禹都以北的荒原地带。

如此,还可以借势消耗夏鲧的实力!帝尧眼睛一亮,八彩眉毛闪烁起来,捻须笑道,这铁刃军团乃是欢兜的精锐,实力强悍,估计能将夏鲧打得痛入骨髓!两人相视而笑,于是,合约就这样达成了。

少丘看着两只老狐狸答应得这么爽快,心中虽有疑惑,自己却另有打算,当下也不介意。

大荒间对口头协议极为重视,更莫说在两军阵前,当着数万战士的面了。

当下就去和归言楚、戎虎士、木扶桑等人商议。

所有人都不同意,木扶桑更是言道:君上,在下是欢兜君派来辅助您的下属,自当听命,不过这些战士却是您的私人战士,按三危族规,随主上出战者,主君死,皆殉!破解天劫在下虽然不敢说毫无可能,但您自己必定九死一生,这些战士最终还是必死的命运。

沙无刃一脸灰白,喃喃道:君上,属下上次追随灵韧大人东下,灵韧大人死于首山,属下若非您赦免,必定是以死相殉的命运,这次属下说什么也不走了,反正是死,还是死在您身边落个名声吧!少丘只好劝解,百般保证自己破解毫无问题,丝毫不会有生命之忧,又拿出金系血脉者的权威,这才把反对的声浪给压了下去。

最后又将自己身上的烈日盾取下来交给戎虎士:戎大哥,你不是喜欢这盾么?小弟就送你了,加上甘棠送你的龙骨刃,攻守兼备,只怕日后的名词,归老大也该叫你戎老大了。

戎虎士却没有玩笑的心情,恼怒地一把推了过去:你拿着,既然你让我老戎把你的军团安全带到三苗,老戎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誓死而已,但这东西你眼下用得着。

顿了顿,又道,反正你答应给我了,日后必定要亲手送到老子手中,若是敢他妈死在这里,老子……他虎目中含着泪,喃喃道,老子将喀丝度那帮小娘皮扔到沙漠里晒死!把巫真给吊到帝丘的城楼上——原来少丘将护送巫真去帝丘和保护喀丝度等人的任务交给了戎虎士。

少丘笑了笑,一张手,以神通将烈日盾覆盖在了他的身上,那烈日盾乃是一层火元素凝成的薄膜,一下子透入肌肤,牢牢地嵌在戎虎士的身体上,强大的火元素里烤灼得他浑身冒出烧焦木头般的气息,顿时也忘了说话,急忙运起元素力抵抗。

少丘失笑,把御使烈日盾的法门给他讲了一遍,让他自己摸索。

奢比尸兄弟眼热不已,戎虎士元素力差,却以搏击术驰名,这下子手中有无坚不摧的龙骨刃,身上有强横变态的防御性次神级盾甲,单打独斗虽然仍可能被有限的超级高手秒杀,但万军之中完全是一座移动的堡垒战车。

随后又让喀丝度将离火八卦盘给了归言楚,归言楚皱眉:少丘,切莫如此,这些宝贝你用得着。

少丘摇头:这些宝贝哪里能抗得住天劫一击。

你们先帮我保存着吧!众人心底发沉,想起天劫的威力,均知这是少丘在安排后事了,一个个不寒而栗,一时无语。

野梨子。

晨曦中,少丘凝望着甘棠雪白的面颊,缓缓道,你为何不走?我为何要走?甘棠面无表情,口中却透出一股浓浓的恨意,我要眼睁睁看着你,如何为了那个女人失去一切,如何为了她连命也不顾!在我身上,我从不曾看到你这样做,难道还不允许我看着你如何为另一个女人做么?少丘一时无语,遥望着远处帝丘军团的营寨,缓缓道:你不懂,你曾经说过,我如果爱你,就要接受你的生活方式。

可是,我的生活方式,我的爱恨情仇,你懂么?你接受过么?甘棠一愕,她的确没想过,自己还需要去接受少丘的生活方式。

可是他的生活方式究竟是什么?这时候,她忽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认真地去理解过这个少年的内心,虽然自己爱他恨不得为之付出一切,可却从没想过去思考他的生活态度。

封印之卷 第六百三十八章 爱情利器你若问我在这个世上爱的究竟是谁……少丘喃喃道,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可是我知道,我为了艾桑所牺牲的,同样也愿意为你牺牲,丝毫不会比她少。

他深深地望着她,如今,你已经割据一方,实力足以自保,大荒间敢招惹你的人不多,可是,眼前这个失去了父母亲族,孤身一人流落大荒的童年伙伴,你让我如何能旁观她的苦难?甘棠冷笑:原来你对我的感情只不过是一种责任,一种见不得柔弱者受苦的怜悯心态!少丘不理她,兀自喃喃道:如今,我肯为了她面对这场天劫和上万大军,当年,又如何不是为了你横穿炎黄,挑战天下高手?甘棠忽然愣住了,当年眼前这少年还是那般柔弱,却孤身长剑,背负着自己横穿千里炎黄……与眼前这一幕又何其相似!原来,他依旧没变。

难道是我变了么?甘棠心潮起伏,如果落在帝尧手中的是我,他也会为了我不顾一切吧!心中柔软的念头刚刚出来,却又是一硬——我决不会与他人分享一个男人的感情!因为,天下没有任何女人配和我分享!她骄傲地仰起头,盯着少丘,眼光里一片坚硬。

少丘从喀丝度手中拿出九天祝融鞭,递给甘棠,叹道:你还是走吧——还没说完,甘棠一把抓了过来,满脸怒气,朝着他一鞭抽了过去,轰的一声,少丘身上顿时冒出熊熊火焰。

众人大惊,奢比幽手疾眼快,射出一团水元素力,将火焰扑灭,再看少丘,衣衫尽裂,裸露的肩部露出一道深深的火灼痕迹,焦黑一团。

少丘沉默望着她,也不说话,目光里尽是凄凉之意。

甘棠更怒,也不说话,手握祝融鞭不停地朝他身上抽。

那祝融鞭何等厉害,乃是次神级武器,足以抽断河流,崩裂高山,内中凝聚的火元素力较之虞部族的炼神塔更为炽烈。

一鞭抽出,周围的地面立刻成了一片焦土,在场的大多是木元素系,受不得这等高温,也不好插手两人之间的情势,纷纷退避。

奢比烈和奢比幽挡了两鞭,给抽得乌铜甲融掉了一大块,慌不迭地跳了开去。

三四鞭下去,少丘已然浑身火焰,遍体焦痕,身上、脸上到处是斑驳焦黑。

有些地方皮肉剥落,竟然露出了骨头。

然而他静默不语,只是望着甘棠,目光里一片宁静,脸上甚至含着笑容。

哎呀,哎呀!奢比幽只是叹气,这下手也太狠了吧?老大,老大。

奢比烈撺掇戎虎士,您老该上去劝解劝解啊!戎虎士闷哼一声,脚步不动,他这辈子最亏欠的人便是甘棠,又领教过她的泼辣,哪里敢上前。

便是对面的帝尧等人,也不禁发了呆,瞠目结舌地看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甘棠……甘棠……捆在龙辇之上的艾桑痛哭流涕,嘶声喊道,你为何要打少丘?一切都是我的错,你杀了我啊!躲啊!少丘,躲啊——少丘仍旧含笑看着甘棠,那目光中充满了溺爱、慈悲与欣慰,仿佛在看着一个古怪的小女友撒娇。

甘棠终于受不了了,一边拼命抽打,一边失声痛哭。

铁刃军团的高层面面相觑,见少丘这么扛打,他们倒也不虞他被打死了。

这时普通的战士却被激怒了,纷纷聚拢上来,除了归言楚下令防范轩辕军团的前锋之外,近万人,黑压压地聚集在少丘的身前,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望着甘棠的神情充满了愤怒,颇有种骚动的迹象。

归言楚和木扶桑等人心底发沉,炎黄时代的军纪,远远不如后世严明,大多是以部落和氏族为单位,为了共同的信仰和利益而聚合。

即使作战中,统帅也只能下达简单的命令,具体执行还是靠各单位的意愿。

因此万人以上的大军行动,最令人担忧的就是崩乱,一旦信仰出现偏差,利益出现纷争,军团崩乱,几乎就是所有人的末日了。

而少丘这个众人奉为信仰的血脉者为了一个敌方的少女慨然赴死,并且还当面被人如此鞭打,这……木扶桑想也不敢想了,连对面的帝尧等人心中都沉了下来,一旦少丘约束不住这群凶悍的战士,大军崩散,四散而走……这里可是炎黄腹地啊!忽然有一名战士嘶声大吼:兀那小妞,休得伤害我家君上!说罢挤出人群,手握长矛奔了过来。

甘棠正找不到发泄的途径,扬鞭喝道:我便是要抽死他!你们能奈我何?说完祝融鞭一抽,正抽在那战士的身上,砰得一声,强大的火元素力竟然将那战士抽得四分五裂,径直在半空中化作飞灰,被熔成弧形的长矛掉在了地上。

众战士齐声鼓噪,当下三五人不顾生死,策马奔了过来,长矛挺举,突刺而来。

甘棠怒极,长鞭砰砰抽去,漫天火焰,数名战士连带座下的战马同时化作燃烧的火球。

野梨子!少丘喝道,休要伤害无辜!甘棠反手一鞭,抽在他肩上,少丘一个不留神,被强大的力量抽得离地飞起,摔出四五丈远。

远处的艾桑失声惊呼:少丘——甘棠双目尽赤,几欲癫狂,她心中的委屈实在无处可诉,多少年的痴爱,多少次的委屈,多少次的苦苦挣扎,为了他,她宁愿抛弃高傲的尊严,宁愿放弃正在战争中的族人,宁愿放下身段和一帮无聊的女孩争风吃醋,可是她得到了什么?就是在万人瞩目中,他为了另一个女人放弃自身的一切,包括生命么?不!他属于她,连带他的一切,包括生命!这带给她的与其是失望,倒不如说是羞辱。

她手提祝融鞭,站在荒凉的大地上茫然四顾,看着那个捆绑在龙辇上的艾桑,她凄楚可怜的神情让她恨入骨髓,而这个无耻的少女居然还在替少丘求情!甘棠眼睛里一派杀机,戟指大喝道:都是你这妖女,我杀了你——说着凌空扑起,直飞帝尧的阵中。

帝尧等人心中大骇,季狸大喝道:护驾——立刻有四名元素高手凌空跃起,手中兵刃直劈而至,甘棠扬鞭一抽,将其中一人当场抽得化作一团火球,然后长鞭一荡,另一人如遭雷击,被震得倒飞出去七八丈。

这时候双方接近,一人手握巨斧当头劈来,甘棠大喝一声,左拳重重击在斧面上,狂风中夹杂着一声龙吟,轰然大响,二百多斤的巨斧被她一拳击得四分五裂,拳头破开斧头,直轰到那人胸膛。

这名高手的土元素力已达金石劫的巅峰期,却再也没有想到,这世上居然有人能凭赤手空拳击碎自己的斧头,并且轰碎了自己的身体……咔吧吧的爆响,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变成了柔软的破麻袋,抛向看不见的深渊。

但是第四名高手却趁势发出一道水刃冰流,重重劈在甘棠的肩上,立时衣衫裂开,鲜血喷涌。

甘棠怒不可遏,长鞭兜回,抽在那人腰上,长鞭及体的一瞬间,那人苦修数十年的水元素力硬生生被抽光,身体仿佛焦黑的树桩,从半空中栽了下来。

这时甘棠已然越过帝尧的头顶,扑入轩辕军团的阵中,御风术施展,凌空一个转折,长鞭抖起,朝龙辇上的艾桑抽了过去。

这下子若是抽实,非但艾桑,只怕连龙辇带巨龙都会被抽成灰。

艾桑此时乃是帝尧一大利器,焉能不保?封印之卷 第六百三十九章 分裂当即季狸和和滕公倕两大高手同时出手,季狸双手一掀,远在数十丈外,却将整个地面掀了起来,化作一条狰狞的土龙,朝甘棠吞噬过去;滕公倕的机关术也猝然发动,龙辇上咯咯格数声响,顶上的土黄色巨伞忽然急速旋转,化作一道巨大的光幕,朝甘棠切了过去……甘棠的速度太快,击败四名高手,扑向龙辇,只不过瞬息间事,等到少丘从地上爬起来,三大高手已经进入了终极对决。

他们之间隔着帝尧,少丘眼睁睁看着祝融鞭击在了龙头之上,纤弱的拳头砸上了旋转的光幕……祝融鞭的威力实在惊人,季狸拼尽全力的一击,兀自难以抵挡它的威势,土龙的龙头至龙颈硬生生被砸断,燃烧成火星的碎土四处纷飞,然而土龙去势不减,重重地撞在了甘棠的胸口。

与此同时,甘棠的拳头也击在了光幕上,黄色的光幕猛一停顿,咯咯爆裂,滕公倕也被她一击打得倒飞了出去。

然而滕公倕的机关术何等了得,爆裂声中,无数细小的箭镞激飞而出,大半没入甘棠的体内。

砰——滕公倕又张开一把巨伞,挡住了四散而飞的细小箭镞;祝融鞭的一击随着土龙传到季狸的身边,整个地面被掀起,季狸和周围的上百名被重重地抛起,尘土漫天。

受到两大高手联手一击,纵使身具木元素力和龙力也抵受不住,甘棠纤瘦的身子凌空飞起,当时就狂喷出一口鲜血,身子宛如弹丸般抛了出去。

野梨子——少丘失声惊呼,身形闪电般射了过去。

不要你管!疾飞中,甘棠兀自一声嘶吼,声音里满是憎恨之意。

少丘的脚步硬生生停住。

呼,身边两道龙影闪过,却是甘棠豢养的两条巨龙驾着龙车飞了过去,凌空兜住她,就势一个转折,飞翔在了半空。

甘棠俯在龙车的边缘,哇地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朝着脚下的少丘厉声喝道:从此这世上,有你无我!噌,她抽出三帝刃,一甩长发,挥刃一割,一缕青丝飘扬而落。

然后她一声清叱,两条巨龙长吟一声,身躯摆动,呼地向云天深处遨游而去。

少丘站在地上呆呆地望着,一红一碧两道龙影摇曳过清澈的天空,划出两道云气,转眼没入东方的尽头……这一场大变当真是谁也没有想到,敌我双方,包括正在运功的姚重华和觋子羽都惊住了,季狸、滕公倕等帝丘贵胄想起方才那少女凌厉强劲的一击,兀自不寒而栗。

少丘看了一眼艾桑,却见她双目迷离,仍旧痴痴地望着东方的天空,不禁一声长叹,呆呆地转回身,木然望着面前的战士,喃喃道:你们……走吧!跟着归帅和木先生,离开这是非之地。

军团中有人呜咽着大吼:血脉者!您要弃我们而去么?顿时千万人中吵杂四起,有些人跪伏在冰雪之中呜咽失声,更有些人举起手中的刀矛高声嘶吼,金属的锋刃映照着昏黄的落日,露出难言的惨烈之气。

帝尧等人面色剧变,季狸不待吩咐,已经安排轩辕军团的两翼悄悄推进,数千名盾手和弓箭手布下一道铜墙铁壁。

少丘慢慢抬起头,仿佛自己失去了一种珍贵的东西,永远也追不回来了。

然而眼前这一幕却带给他无比的震动,浑没想到自己私人的决定竟然会引发这么大的反响,这时候忽然醒觉:原来我的抉择关系到了千万人的生死……想到这群将性命交付到自己手上,抛弃族人妻儿,跟着自己驱驰千里,生死以赴的战士,忽然间热泪奔涌,攘臂大喝:三危的勇士们!人群哗的一下寂静了下来,上万人的沙场中,听得见脚下的积雪被踩踏发出的咯吱之声,无数双眼睛凝望着少丘,冷空气中,口鼻里喷出一团团白色的雾气,仿佛上万头正欲咆哮奔腾的猛兽。

地面被天劫冲击出波浪般的沟壑,少丘退了一步,站在一条坡岭上。

他被甘棠抽了无数鞭,衣衫焦黑褴褛,不过奇的是肌肤上的伤口却渐渐弥合,原本金元素呈现出银色,可这时经体内的火毒一激,却散发出金色的光泽。

肌肤弥合迅速,连烧掉的银发也开始自动生长,阳光下带出淡淡的金辉。

众战士虔诚地望着,眼神中的躁动之意渐渐平息。

勇士们,我,身为金之血脉者,破解这场天劫乃是诸神交付的使命!少丘沉声道,你们随我而来,也是为了完成诸神交付的使命,我们的一举一动,进入诸神的双眼!你们也看到了,天劫的威力,即使只有九份之一,也足以毁天灭地,但我们,却会将它们消弭于无形,为整个大荒带来永久的安宁。

届时,苍天与大地,万物与众生,无人不知我金系的荣耀!无人不传诵我三危的功勋!你们说,愿不愿意随我一同完成诸神的使命?话音一落,忽然间天崩地裂一声呼喊:愿意——声音滚滚而来,大地仿佛都在颤动,巨大的声浪震得轩辕军团战马嘶鸣,人人剧震,最前面的有些弓箭手甚至握不稳手中的弓箭。

少丘面色沉凝,眼中虽有激越之色,神情却是无比平静,仅仅几年的乱世挣扎,这个少年已经完全脱胎换骨,成了领袖一方的灵魂式人物,对局势的掌控力,令帝尧这帮政坛老手也感慨不已。

天劫的毁灭力你们也看到了。

少丘淡淡地道,诸神已经授予我破劫之术,却怜悯苍生,不愿你们遭受这场劫数。

因此,诸神授予了你们新的使命,就是在归言楚大人和木扶桑大人的率领下,前往三苗,化解数百年的恩怨,给金系带来更辉煌的未来!你们,愿意么?上万战士毫不迟疑,齐声嘶吼:愿意——归言楚、木扶桑等一帮统军老手看得面面相觑,没想到少丘竟然假托诸神之意,轻而易举地化解了大军崩乱的危险,而且更调动了所有人的勇气!奢比烈在一旁喃喃道:奇怪,少丘何时与诸神沟通了?我怎么不知道?一旁的戎虎士狠狠地踢了他一脚,身子刚刚飞起来的瞬间,头脑一阵剧痛,半空里昏厥了过去。

却是巫真怕他失言,一记精神风暴轰晕了他。

军心既定,万事无忧,又费了些工夫,将大军南下的事宜安置好,根据和帝尧的协议,大军首先南下。

然而儋耳等夸父们却不走,少丘知道他们东来的使命,也深知他们的自保能力,并不勉强,儋耳托派了两名夸父带着那群举父们跟随军团南下,二百多名夸父则留下来和少丘共抗天劫。

这时帝尧等人早已熄了和铁刃军团争雄的心,轩辕军团左右分开,中间腾出二里宽的过道,同时帝尧亲手刻下龟甲,命人传书沿途各部落不得阻拦。

归言楚收拢军团,以神蛫战士护持两翼,将举父们夹在中间,防备轩辕军团突然偷袭,让戎虎士和奢比尸兄弟开路,自己亲自和木扶桑等人断后,一万多人蜿蜒而去,就仿佛大地上一条龙卷向南方卷去。

这是炎黄诸人第一次近距离接触铁刃军团,众人看着剽悍的金系战士爆发出的那种庞大战意,一个个心底震撼。

帝丘高层不约而同想到:若是欢兜当真率领数万大军东下,究竟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可以抵挡?待铁刃军团南下之后,帝尧担忧帝丘受到骚扰,派出姜重率领一万人压后,跟着铁刃军团缓缓而行。

至于剩下的一万人马,则由季狸率领,防范丰沮玉门一带姚重华的大军。

这一日就在频繁的大军调动中度过。

日落日出,又一个凌晨来临。

日光照彻大地,原本紧张对峙的两军阵前,只剩下少丘、和儋耳等夸父们,还有盘膝坐在地上疗伤的觋子羽和姚重华。

封印之卷 第六百四十章 翁婿(一)帝丘军团早就在地势起伏的荒野中扎下营帐,帝尧当晚就休息在营帐中,第二日一早,在姬恺、滕公倕等高层的簇拥下乘着龙车驰出营寨,艾桑端坐在车厢中,眼神宁静,远远地望着少丘,甚至露出一丝笑容。

季狸则将大军张开两翼,率领中军缓缓跟着。

少丘。

帝尧呵呵笑道,老夫的承诺已经完成,如今,该你履约了吧?少丘微微点头,侧头望着姚重华叹道:虞君,莫怪我心狠。

大荒教给你我规则,既然你踏上了争霸这条路,无论何种原因败亡,都是命运使然。

他日之情,少丘早已经报过,如你我已然两清了。

姚重华苦笑不已:小弟,我只败在了一件事上——认为一个孩子是永远长不大的。

大荒对于人心的锤炼真是让我也始料不及。

虞君能这样想也好。

少丘点头,探手便去抓他。

他距离姚重华一丈多远,也不消抬足,手臂倏然暴涨,五指化作金刚便往他胳膊上抓去。

姚重华昨日被他以金元素力制住,庞大的元素力化作金汁铜液,将姚重华裹了起来。

姚重华本身受有不轻的内伤,元素力大减,再吃这金元素力一压,全身的元素力都被迫与这金元素力抗争,稍有懈怠就会被压得骨断筋折,连催动吴刀的力量也分不出来。

少丘这时的元素力早已强过他甚多,虽然火克金,他受伤之下居然一日一夜也无法破掉少丘的力量,早已灰心若死,一世豪情化作一夜凄楚的叹息。

少丘的手刚刚触及姚重华的胳膊,忽然眼角瞥见旁边的觋子羽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他情知不好,猛然间眼前闪过一道无形无色的沉黯刀影,身边的虚空完全被撕裂,形成一道吞噬一切的黑暗地带,带着死亡的漩涡席卷而来。

吴刀——在这一瞬间,少丘面临到一生中最危险的时刻,一旦吴刀临身,哪怕是粒子凝结,金刚不坏的身躯也无法抵抗。

连睫毛也来不及眨,吴刀撕裂的虚空已经到了眼前,少丘仿佛看到虚空外,艾桑瞪大眼睛惊恐欲叫的神情、远处雪山被风吹过卷起的白浪,还有对面帝尧等人骇然睁大的双眼……几乎是身随意动,金破天授予的弹射术和变形术猝然而动,身子一瞬间凝缩,四肢剧烈收缩,化作一条胳膊粗细的金属锥,猛然弯折,向地面深陷下去。

这时候,艾桑和儋耳的惊叫声才传了过来。

就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吴刀卷动着死亡划破长空,刀势直出数丈,从少丘原本肩部所在地方扫过。

几乎是无声无息中,少丘闷哼一声,化身的金属锥在地面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躲到了两丈之外,一条闪耀着银光的手臂,却跌落在了尘土中!少丘踉跄着现出本体,半跪在地上,左臂却是齐肘而断,断头处一片漆黑,中间夹杂着银色的淡光,滴血也无。

那吴刀一斩而过之后,刀势回旋,正斩在姚重华体外的金属封印上,没有丝毫声息,封印偏偏而碎,姚重华长啸一声,手提吴刀,慢慢站了起来。

觋子羽脸上露出冷酷的笑容,嘲弄地看着少丘。

原来,少丘劈手去抓姚重华的一瞬间,早已恢复了大半精神力的觋子羽竟然将自身的一股火元素力送到了姚重华的体内。

他乃是精神力、元素力双修,哪怕只有一点的火元素力,对姚重华而言都意味着天将甘霖——拥有了驱使吴刀的力量!当即挥出吴刀,打算斩杀少丘于当场,不过他自身力量受困,觋子羽担心元素力波动被少丘觉察,送入的力量不多,吴刀的速度受到了影响,这才没有将少丘一刀斩为两断。

在这么近的距离内,若是姚重华全盛时期出手,少丘断然是避无可避。

哈哈哈——姚重华一把将觋子羽扶了起来,手持吴刀仰天长笑,看也不看倒在地上的少丘,躬身朝帝尧一拜,重华参见陛下!帝尧瞳孔收缩,淡淡地道:很好。

大荒中的两大枭雄,一翁一婿彼此对视不语,眼中却同时迸出了火花。

儋耳怒吼一声,伸出夸父杖就欲砸过去,少丘摆了摆手,面色惨白如雪。

儋耳把少丘扶了起来,托在手掌上,慌乱道:你……你怎么样啊?这胳膊……少丘脸色惨白如雪,缓缓摇了摇头,挺直身躯:无妨。

说完抬起断臂,遥遥伸向地上的半截手臂,那手臂慢慢化作一团虚影,缓缓融入钻入断臂之内。

他的肉体早已在许由的混沌盘古阵中被摧毁,被金元素粒子凝聚而成,地上的半截手臂也是粒子凝聚,经他一招,自然而然地吸附了过来,与断臂融合,然后断臂开始生长,关节、手臂、手掌、五指……完全与从前一模一样。

儋耳看得惊奇不已,啧啧赞道:真是灭身劫,唉,金系巅峰,当真无与伦比!这就没事了吧?远处的艾桑看得热泪盈盈,哽咽失声。

自然好了。

少丘抖了抖手臂,苦笑不已,经吴刀一斩,原本银白色的手臂上,隐隐泛着一圈黑光——手臂虽然完好无缺了,但他有苦自知,吴刀何等可怕,那股撕裂虚空的吞噬之力并没有消去,仍旧在他体内撕裂着一切。

所幸,凭他的元素力,勉强能够将这股力量封闭在肩部之下,不至于进入脏体。

帝尧和姚重华等人惊讶地看了一眼少丘,没想到这少年的实力居然如此可怕,身体已经达到灭身劫的地步。

两人均是皱了皱眉头。

陛下。

姚重华又躬身朝帝尧道,许久未见,今日见陛下身体安康,重华不胜欣慰。

是么?帝尧淡淡一笑,不过你的身体却甚是不妥呀!夺我吴刀,一时之间怕也难以适应吴刀的吞噬力;杀我爱卿龙言,只怕不会毫发无损吧?言语中透出浓浓的恨意。

陛下。

姚重华苦笑不已,于大荒中生存,时也,势也,既往一切,非重华所能够选择,亦非我之本心。

若能够回到从前,一家人相濡以沫,承欢于您的膝下,何等美事。

帝尧只是冷笑不语,听他讲完,淡淡道:是么?老夫亦欢迎你回来啊!回头朝季狸含笑道,重华既然愿意回来,你等还不去迎接么?脸上虽然笑着,话语中却森然无比。

季狸心下明白,坐在独角狰上,手臂一挥,军阵的左右两翼,四千名战士纵马奔突,齐声呼喝,在荒原中惊起阵阵尘烟,左右一兜,将姚重华、觋子羽、少丘和儋耳等夸父们团团包围,手中弓箭弯如满月。

旁边的滕公倕也是一挥手,二百匹战马也缓缓跟着两翼展开,战马的背上,各搭着一座小型的连环箭塔,箭塔上各有一个战士操纵,二百多座轻型箭塔,每一座能同时射出二十枝利箭,一轮齐射,四千多枚利箭齐发,这乃是大荒中最顶级的野战利器,滕公倕与司幽决战后最新发明的机关术。

姚重华心下发沉,他一看这箭镞上闪耀的颜色,就知道这是帝尧专门为了对付他的,因为上面紫黑紫黑的,都是凝结的水元素。

还有一些箭镞上闪耀着烈焰般的色泽,不过都对准了少丘,不需问,这是火元素,专门用来破掉少丘的金元素力。

数千枚箭镞的激射下,莫说是他和少丘、觋子羽,便是战神后羿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能幸免的,只怕唯有靠着夸父杖护体的夸父们了。

封印之卷 第六百四十一章 翁婿(二)但他脸上仍旧含着笑容,眼角也不瞥那些箭镞,朝帝尧笑道:陛下既然如此说,重华自是深感人伦之快乐。

恰好数日前,娥皇刚刚为臣下生了一名儿子,取名商均,本打算带着您的外孙前来拜见陛下,不过女英亦有孕在身,无法远行,待六月临产,臣下自当携妻子前来帝丘,叩拜陛下及帝母。

帝尧本就已经抬起了手臂,打算下令诛杀姚重华于当场,一听这话,顿时愕然。

娥皇竟然生下了孩子?这一瞬间,帝尧忽然有了一种恍惚之感,血浓于水,纵然政治斗争再残酷,难道一刀下去能割舍得掉这股亲情么?帝尧是个很重视亲情之人,孙儿虽然有几个,他还从来没有过外孙,这种血脉的延续及播散所带来的冲击,令他心潮翻滚,动荡不已——我陶唐氏的血脉终于融入了虞部族!但同时,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和姚重华之间的争斗更加复杂了。

你放心。

帝尧深深吸了口气,叹道,无论朝政怎样,商均乃是我的外孙,老夫决不让他受委屈便是。

说罢就想挥手下令射杀姚重华于当场。

这个落魄了半生的男人令他极端顾忌,甚至带给他的威胁感,比号称大荒顶级高手的夏鲧和欢兜还要强烈。

他早已下定决心,只要有机会,必当抛弃所有顾虑,立斩其于当场!多谢陛下。

姚重华不待帝尧的手臂挥落,躬身施礼,幽幽叹道,陛下既然如此说,臣下虽死无憾了。

此外,臣下将陛下遗留在虞部族的战士也送了回来,使他们父母妻儿能够团聚。

这件事既然了了,臣下也就没有别的牵挂了。

哦?帝尧一愕,与姬恺等人交换了一下眼光,还反应过来,忽然军阵中的巫盼催马走了过来,低声道:陛下,大事不好!什么事?帝尧沉声道。

巫盼受了不轻的内伤,这次本没打算带她过来,不过巫盼对觋子隐深恨不已,知道这次是为了扫灭姚重华、觋子隐,不顾伤痛,一定要跟过来。

巫咸也无奈,只好派了两名圣女跟着,让她随军出发。

巫盼在帝尧面前一挥手,施展出神窥千里的秘术,帝尧面前立刻张开了一张薄幕,光晕流动,内中的场景赫然是大伾山西侧的一处山坳中,上午的阳光下,只见刀矛耀眼,军阵纵横,战马静默,宛如一把即将出鞘的战刀!看那甲胄,赫然是叛逃的荀皋所率领的轩辕战士!他所在的方位,正好切入自己左翼和中军的侧后方,离此地不过数里,只消一个冲锋,便达到了弓箭所及的范围之内!帝尧脸色大变,姬恺、滕公倕和季狸等人也是悚然不已。

事情还没完,巫盼一招手,那两名圣女也策马跟了过来,凝出两面神窥千里的光幕,只见西北、东北方向十里外,被天劫冲击出来的深沟内,各自潜伏着一支红色衣甲的战士,看人数,足足有一万多人!也不知这群人马什么时候潜伏在这里,也不知道他们从何处而来。

但是看样子,竟然像是虞部族的军团!众人还没从震骇中惊醒,却听姚重华仍在说着,脸上带着谦恭的笑容,含笑道:臣下为了保护这群战士的安全,特地派遣虞部族的万人军团左右护持,这才时荀皋大人安全抵达。

饶是如此,在您的军团经过亳都时,却被熊季胜无故阻拦,并且突然偷袭,杀了荀皋大人两千战士!姚重华作出悲愤之色,慨然道,为了替陛下的子民复仇,臣命令皋落挥兵击之,一日之内攻破亳都,熊季胜畏罪自杀!啊——季狸一声大叫,险些摔下马来。

这几日自己率军在大伾山一带和少丘、荀皋等人纠缠,却再没想到,盘踞亳都数百年的高辛遗族竟然被姚重华趁机扫灭!丢了亳都,高辛部落再也无法与河洛之原遥相呼应,等于失去了对炎黄北部和西北的影响力,实力大衰。

帝丘贵胄们也是面面相觑,骇然不已,一个个失去了方寸。

谁都知道姚重华是胡扯八道,蒲阪的军团从芮丘浮桥渡过黄河,一路大摇大摆地走到亳都?难道河洛之原的部落都是睁眼瞎么?陛下。

季狸愤然道,皋落的大军定是绕道青阳部落,攻击亳都的背部!青阳部落的姜铉跟他们是一伙的,说不定是两家合兵攻打我族叔!否则亳都城城高墙厚,皋落凭什么一日间攻破?老夫知道!帝尧不耐烦地道,心中当真恼火之极。

这几日因为铁刃军团的压力,他把目光全聚焦在了大伾城,再加上天劫第一次爆发,摧毁了方圆百里,他早就乱了方寸,谁能料想到姚重华这时会出奇兵,攻破亳都呢?亳都落入人手,等于说虞部族的大军随时可以从芮丘渡河东下,旬日间就可以抵达帝丘,也就是说,炎黄北部、西北部,已经落入了虞部族的掌控中。

更麻烦的是,自己的唐部族南下的通道,被彻底隔绝,孤悬北部,成了一枚孤子!只要姚重华愿意,随时可以与青阳部落左右夹击,直攻唐部族的腹地。

这可是自己赖以生存的基础啊!战略局势恶化到了难以想像的地步!尤其是,此时自己以身犯险,哪怕能立刻射杀姚重华,可却不免陷入荀皋和皋落两大军团的夹击之中,对方近两万人,而自己派了姜重押解少丘的铁刃军团南下,此地只留下一万人……少丘和儋耳站在旁边,看着眼前两大枭雄的战略对决,虽只是言语机锋的谋略之争,但态势反复,跌宕起伏,不禁大开眼界。

眼见得姚重华虽然处于险境之中,凭一人之力,硬生生牵制了上万大军不得异动,心中竦惕之感更增。

帝尧心中痉挛,神情却是不慌不忙,淡淡地道:好谋略,好算计!有婿如此,当真是老夫之幸啊!姚重华心中也颇为得意,表面上谦恭无比,脸上却带着笑容。

你们都学学。

帝尧转头朝季狸等人喝道,重华才是真正的当世名将,嘿,姬昆吾、姜重,再加上你季狸,号称当世名将,较之重华,难道不羞愧么?季狸深深地垂下了头,拳头握得指节发白。

这也怪不得他,或许统军作战的能力他远远超过姚重华,但论战略层面的谋划,大局势的把握,那就远非他这个将军所能够企及了。

唉,重华之成就,可堪战神称号了。

帝尧忽然笑了起来,大赞道,大荒数百年来,只有后羿被人称为战神,有你这后起之秀在此,我看他也得羞愧。

哦……姚重华一愕,还没反应过来,又听帝尧道:重华不妨少待,老夫已经约了后羿来此,这厮总是多事,迟迟不到,待会儿啊,你们好好切磋切磋。

若是你能将战神的名头摘下来,老夫有你这个战神佳婿,才真正是人生成就的巅峰啊!后羿……后羿要来这里?姚重华顿时呆滞了起来,与觋子羽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脑门上的汗珠。

便是连一旁事不关己的少丘和儋耳,也是心中震撼。

谁都清楚后羿的到来意味着什么,凭他在大荒中传奇般的威慑力,只怕姚重华再好的布局也会如同积雪见到烈日般冰消雪融。

尤其是见过后羿身手的少丘,心中更是骇然不已。

封印之卷 第六百四十二章 战神出世帝尧和姚重华离得远,两人对答中都运上元素力,周围数里内听得清清楚楚,周围的轩辕战士虽然不明白这种巅峰级的战略决杀,但听到后羿即将到来,一起欢呼了起来,更有无数的战士举起手中的长矛和盾牌,高呼:后羿!后羿!后羿——这个传奇般的名字虽然在大荒流传了无数年,可真正见过后羿的人并不多,尤其这十多年来,更是没有人见过。

一听自己心中最崇拜的英雄战神就要光临,这些战士心中如何不激动?相比于轩辕军团的亢奋,姚重华面如死灰,身体几乎都在瑟瑟发抖。

怕什么来什么,正煎熬时,忽然空中传来一声长笑,那声音如轰雷般而来,声势浩大,震得群山轰鸣,大地应和,但传到众人的耳中,却是从容无比,几乎就是在耳边轻笑:累陛下如此挂怀,后羿愧不敢当,只是路途中顺手办了件事,耽误片刻,请陛下恕罪。

所有人都仰头希望,就见西面的天空,忽然飞来一团小山般的虚影,那影子渐渐近了,众人这才看见,居然是一头巨大无比的怪鸟,双翼展开,足有二三百丈,整个鸟身五彩斑斓,光芒四射。

更奇的是,那鸟背上,居然托着一座五彩宫殿,上面琼楼玉宇,宛如仙宫神殿。

正是姮娥豢养的鷖鸟和那座辉煌的五彩玉树宫。

姚重华一看见鷖鸟到来,就感觉到了后羿所带来的庞大压力,虽然远隔了十多里,但战神所带来的冲击让他浑身肌肤凛冽,宛如刀剑加身。

他用力握紧了手中的吴刀,这才稍微平静了一些。

至于吴刀是否能对付后羿,心里却是没底的。

但无论如何,片刻之后,他就要面对此生中最可怕的敌人——后羿!荒原中沉寂得阵落可闻,只有风吹过,盘旋在耳边的呜呜声,只有地上的积雪被卷起,发出轻柔的碎响。

万人瞩目,后羿一到,就成了整个天地的焦点。

正午的日色也温柔了许多,甚至连空中狂暴的金太阳都低眉顺眼,仿佛天上地下人间诸神都不敢惊扰这个战神的脚步。

无数的人痴醉地望着,不约而同地想:这才是天地间真正的英雄!我何时才能拥有如此赫赫威势?后羿魁梧的身躯出现在了五彩玉树宫的白玉台阶上,他衣着随意,仍旧如少丘初次见到他那样,上身只披着一件黑色丝袍,额上箍着金环,肌肉贲张,浑身上下爆发出一种神秘的力量。

他身材虽然高大,接近两丈,却并不算巨人,比戎虎士还要矮上半尺,然而在少丘眼里,他就如同一座令人仰止的高山,比较起来,戎虎士居然有一种虚弱的感觉。

他侧头看了看身边的儋耳,这个身高三丈多的巨人正满面凝重地望着后羿,比较起来,夸父倒是像一株虽然高却根基不稳的老树,而后羿却是一座浑然的石碑。

果然是战神!儋耳喃喃道,只看他的气势,便是当年的蚩尤也远远不及啊!若是四百年前此人在世,蚩尤如何能纵横天下?少丘坐在他的手臂上,一时哑然。

这时后羿缓步走到了帝尧面前,右臂横在胸口,躬身施了一个军中礼仪,从容道:后羿参见陛下。

无数的炎黄战士立时欢呼起来,犹如天崩地裂一般。

帝丘贵胄们也是满脸喜色,毕竟,后羿当众对帝尧表示恭顺,对提高帝尧的权威有着莫大的好处。

帝尧嘴角含笑,八彩眉毛闪耀着喜色,大步上前,双手重重地抓住他的手臂,硬生生将后羿扶了起来,细细端详着他,忽然眼睛湿润了:你……怎的如今才来?老夫……老夫……这十多年来,可知道老夫想得你多苦?说到后面,连声音都哽咽了。

后羿也是心中激荡,注视着帝尧,叹息道:后羿不忠不孝,愧见陛下。

默默端详着帝尧两鬓的白发,忽又一叹,陛下这些年,怎的憔悴至斯?帝尧立时就热泪奔涌,他对后羿有养育之恩,待之比丹朱还要慈爱,后来后羿为了姮娥,离开帝丘退隐,把帝尧气得数月下不了床,无数次诅咒发誓要和他恩断义绝。

不过这些年来炎黄情势日窘,帝尧的火气早消了,再看到后羿,当初他离开自己的那股怨气无影无踪,留下的只是心底的舐犊之情。

还不是被人逼的?帝尧朝姚重华瞥了一眼,叹息道。

这一眼的杀伤力之大,令姚重华当场抖了一抖,只怕连帝尧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的眼光居然可以令一个火系四劫高手脊骨发寒。

否则他宁愿多瞪几眼,把目光化作刀锋,宰了这个大敌。

呵呵。

后羿连看也不看姚重华,笑道,区区跳梁小丑,陛下何时居然放在眼里了?您当日不是教导臣下,大人物实现自己政治抱负的同时,总会有小人物趁火打劫么?帝尧哈哈大笑,心中郁闷一扫而空。

一旁的姚重华听到,忽然想起数年前,逐鹿台上,帝尧向自己阐明九州之策时,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那时,他是打算把自己收归麾下,实现伟大的九州构想。

然而如今,两人却成了大荒这片草原上的逐鹿者……心中千般滋味,一时涌上心头。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后羿才解释道:这次臣下来此,本该早日来到,只不过中途又去了趟丰沮玉门,请了个人过来,因此耽搁几日,陛下勿怪。

哦?帝尧奇道,丰沮玉门,你请了谁来?后羿淡淡一笑,忽然喝道:陛下在此,还不过来参拜么?所有人的目光一起注视在了五彩玉树宫上,都是心中讶异:谁有这么大的架子,居然值得后羿来请?不过随即就明白了,此请非彼请,因为从五彩玉树宫中走出来,居然是代理觋门之主——觋子隐!觋子隐脸上虽然戴着青铜面具,却仍旧看得出神情颓唐,狼狈地从白玉台阶上走了下来,看见面前这么多人,又看见了觋子羽和姚重华,这才挺直胸膛,做出傲然之色,挺胸走过来,哼道:本座只拜诸神,何时参拜过人间帝王?话是如此,依旧过来朝帝尧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地道:陛下,许久不见了。

帝尧哼了一声,一问,这才知道,原来当日后羿命龙言去丰沮玉门取来幽冥之书,医治姮娥的魂魄离体之症,不料龙言一去不回。

后羿大怒,还以为龙言这厮畏罪逃亡,这时恰好帝尧以灵隼传书,讲述了龙言被杀,吴刀和封天印被抢的经过。

后羿深知这两大神器对帝尧意味着什么,再加上心忧姮娥的伤势,才不得不动了出山的念头。

与披衣约法三章之后,便带着昏睡不醒的姮娥,乘坐鷖鸟一路而来。

他先到了丰沮玉门,打算自己寻找幽冥之书。

觋子隐一见后羿,当即魂飞魄散,以为是帝尧派他来杀自己的,立刻下令觋者们反抗。

这些觋者如何是后羿的对手,不费吹灰之力,破阵而入,擒住了觋子隐。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巫门和觋子羽、觋子幽费尽心机想宰了觋子隐都无法办到,却被后羿像老鹰抓小鸡一般抓了过来。

不过觋子隐为人也甚是硬气,无论后羿如何逼问,就是不说幽冥之书的下落。

他身份特别,后羿倒也不好用强,只好带着他先来见帝尧。

觋子隐知道落在后羿的手上自己算是栽到了家,也不敢存逃走的念头,只是却没想到自己竟会如此狼狈地出现在姚重华和觋子羽的面前。

封印之卷 第六百四十三章 帝尧的靠山后羿大致讲述了一番,声音虽然不高,双方的高手却都听得清清楚楚。

觋子隐羞得满脸通红,幸亏他戴着面具别人看不清楚,否则真要一头钻进地缝了。

不过他却不知,众人也没有嘲笑他的念头:碰上后羿,败了那是天经地义。

帝尧一听缘由,有意替后羿问出幽冥之书的下落,他这时也不再介意姮娥是三苗妖孽、勾引他臣子的妖女了,朝着觋子隐冷冷地道:圣觋,你究竟将幽冥之书藏在何处?若是将之献出来,救活姮娥,老夫便赦免你分裂炎黄之罪!觋子隐咬了咬牙,眼光朝姚重华和觋子羽一瞥,傲然道:本座乃是诸神选定,所作所为无不遵从诸神的旨意,何来你赦免?幽冥之书嘛……本座也不知晓。

哼,今日落在你的手中,本座无话可说,那么多圣者为了信仰死不旋踵,本座难道不如那些普通的信徒么?帝尧的眉毛渐渐竖了起来,但要杀掉觋子隐,一时倒难以下定决心,万一处决他之后,引发觋门的报复,那大荒可就陷入混乱之中了。

觋子羽和姚重华对视了一眼,他倒是万般希望觋子隐死掉,不过后羿既然在此,自己是万万无法逃掉的,觋子隐死了,少觋氏的位置倒便宜了觋子幽。

姚重华虽然与他想的不一样,却也并不愿觋子隐死掉,因为觋门塌掉一半对他而言实在是惨重的一击,没有觋门与巫门对抗,他拿什么来和帝尧斗?两人都是心机深沉、心机百出之人,对视一眼,已经达成了默契,姚重华忽然笑道:陛下,臣下倒知道幽冥之书在何处。

帝尧和后羿同时一愕,觋子隐失声道:你……随即勃然大怒,虞君,你我定下的大计,何苦半途而废?姚重华朝他一笑,微微点头,示意他宽心,觋子隐才不做声了。

你知道?帝尧皱眉道,心里却并不怀疑,只是担心姚重华提出什么苛刻的条件,届时自己看在后羿的面子就不好不答应了。

姚重华点头,将吴刀收入体内,走近两步,淡淡地道:陛下,云师牧到来之前,臣下的拳拳之心已经向陛下表明。

也许这么些年,我虞部族的所作所为让陛下有些不满,臣继任虞君之后,正努力调整,一扫积弊,力争与帝丘保持一致,共同捍卫我炎黄山河……帝尧鼻子里哼了一声,作出饶有兴味的样子听着。

这次送荀皋大人及其战士回归,便是臣下的心意。

这番话不好想,讨价还价的过程向来是费脑袋的,姚重华绞尽脑汁,缓缓道,臣的虞部族战士,可为证明。

自从来到这大伾山之后,不知道陛下御驾前来,怕惊扰了陛下,上万战士,匍匐在雪地之中一动不感动……帝尧几乎气炸了肺:娘的,你这厮明明在四周埋伏上万大军,打算将老夫一锅端了,眼见得后羿来了,居然成了怕惊扰老夫……这时,姚重华扬手发出一道璀璨的火焰,直冲高空,忽然间十数里外马蹄轰鸣,大地都似乎在颤动,西部、西北、东北的积雪中缓缓出现一道道黑压压的黑红色线条,慢慢的,越来越清晰,无数的战士骑着战马缓缓推进,刀矛并举,在冬日的空中反射出凛冽的寒光。

看阵势,加起来怕不下两万人!西面是荀皋的轩辕军团,另外两侧,红色衣甲,则是皋落和虞无极亲自率领的虞部族军团了。

帝丘高层早知道有埋伏,他们也做好了应对准备,因此并不意外,但普通的战士却颇感意外,一个个脸上失色。

不多时,三路大军在三里之外布下阵势,东北方向的主帅乃是虞无极,亲自催动座下的虎驳兽来到近前。

他们早看见了后羿,情知事情有变,才让虞无极来问姚重华怎生处理。

姚重华布下封印,低声在虞无极耳边说了几句,虞无极一脸愕然,随即面色不动地点头,骑着虎驳兽回去了。

方才,臣下已经吩咐大军就地卸甲扎营,不得惊扰陛下。

姚重华恳切地道,臣从来就不曾有背叛陛下之心,前几日臣下盗取吴刀,实在是无奈之举……一听这话,帝尧气不打一处来,冷冷地喝道:是么?你有何无奈?因为,当时龙言封印了少丘。

他一指少丘,叹息道,但是此人却死不得!天劫乃是笼罩在我炎黄头上的最危险的敌人,一旦爆发,整个炎黄联盟都将毁于一旦。

而能够破劫的,只有少丘。

臣为了救天下人而杀一人,实属无奈之举。

若是陛下怪罪,臣愿意以死谢罪!他目光直视帝尧,露出凛然之色。

帝尧被气得说不出话来,怒极反笑,嘿嘿喝道:好个重华,当真是能言善辩啊!老夫一向竟然忽视了你的口才!陛下不信,臣亦是无可奈何。

姚重华无奈叹息道,吴刀目前融入了臣的体内,无法取出,为了表明臣下之心,臣愿将封天印敬献给陛下,聊表臣心。

你——帝尧几乎要气疯了。

封天印明明被你这厮给用坏了,却把一个废物送还给我,好好的吴刀你却自己留着。

然而姚重华的后一句话,却令他悚然一惊。

这句话是凝缩成一缕元素力送入他耳中的:陛下,封天印虽然失去了神力,天下间又有谁知道?便是知道又如何?炎黄四百年中,何曾用过封天印的神力,无非是借它象征之意耳!有印在,陛下便是陛下,若印失,陛下便只是唐君!帝尧心中一震,冷冷道:是么?依你所说,大荒中谁能窃走封天印,谁就是炎黄公认的帝君了?炎黄之帝,何时会让一个窃贼来做?老夫之所以担任帝君,乃是大荒公推,诸神授予!的确如此。

姚重华道,陛下乃是诸神与大荒万民共同选定的帝君,封天印只是象征,并不代表实权,有它您是帝君,无它您还是。

不过,炎黄崩乱,群雄并起之时,失去了封天印,那觊觎帝位之人就可以大做文章了!姚重华深深地看着他,比如,失去了封天印,就是失去诸神的支持之类的留言,足以抵得上数万大军啊!帝尧鼻子中哼了一声,虽然不屑,却不得不认同他的话。

事实上,也正是因为如此,帝尧才如此迫不及待,想拿回封天印和吴刀。

如果让万民认为他这个帝君失去了诸神的庇佑,人心背离,他这个帝君也算是做到头了。

哼。

帝尧嘲弄地看着他,淡淡道,说的也是啊,不过后羿在这里,老夫想取回封天印甚至吴刀,只怕易如反掌吧?呵呵。

姚重华却丝毫不慌,从容道,云师牧的本事,臣自然知晓,却不知云师牧能否孤身灭掉我两万大军?即便有云师牧相助杀得了臣下,陛下此时此地的一万人马,力拼我两万人,只怕最后所剩无几吧?帝尧眼中露出寒光。

他们此时凭元素力传音说话,纵使以后羿的能力,只要不是明目张胆截断元素力,也不晓得他们在说什么,因此尽可以摊开来说。

帝丘高层和少丘等人虽然也不晓得他们对话的内容,不过却知道这两大枭雄此时正在讨价还价,进行激烈的战略对决,谁胜谁败,就看他们个人的智慧了。

问题是,从目前的局势看,后羿一来,形势大逆转,却不知姚重华怎生翻本。

他又有什么筹码能对抗后羿这个威胁?封印之卷 第六百四十四章 大舜!大舜!以我两万人的代价灭掉虞部族的精锐,这等买卖当真很划得来呀!帝尧呵呵大笑。

却不知失去了这一万战士,帝丘还剩下多少人可以应付未来来自四面八方的挑战呢?姚重华回击道。

有后羿在此,短期内老夫看谁敢动!帝尧淡淡道,过得三年两载,云师六旅和轩辕、神殿两大军团便能重组,届时大荒平定如初……嗯,不赖,着实不赖。

哈哈哈——姚重华哈哈大笑,臣被杀之后,虞部族与帝丘彻底决裂,难道西北的欢兜是傻子么?他想夺取帝位,虞部族的战士想报仇,在这个基础上,虽然是百年仇敌也有合作的需求啊!两家兵合一处,东下帝丘,臣很难保证隐忍这么多年的夏鲧不会趁势北上。

三大部族,两大超级高手,却不知云师牧可否应付得来呢?帝尧身体一震,捻须不语,森然的目光盯着姚重华,几乎要把他吃了。

姚重华一下子击中他的软肋,击杀姚重华和他的两万大军,纵然有后羿帮忙,他也会损失惨重,手头的一万人估计剩不下三五个,帝丘的防卫力量一下子薄弱起来,甚至比不得一些大的部族。

若说那些大野心家们因为他的仁德而继续听从号令,完全是自欺欺人,帝尧自己都不信。

这种时刻,若是虞部族在族君被杀的怒火下和世仇欢兜联合,完全有可能,两家合兵东下,大荒间谁都抵挡不了,若这时候被压制二十年的夏鲧提兵北上,炎黄就彻底完了,自己的帝位也彻底完了。

姚重华何等精明人物,见帝尧意动,立刻接着道:臣愿意当场现出封天印,言道顺应诸神之意,归还陛下。

并且臣愿意当场盟誓,终我此生,虞部族决不与陛下刀兵相见,唐、虞二部族结为万世盟友!并且……他深深吸了口气,沉声道,虞部族的所有军团,愿意并入帝丘,归陛下指派!哦?帝尧倒愣了。

这个大野心家何时开始变得恭顺了?不过他随即想到了,并非姚重华变得恭顺了,而是后羿在此,他不得不恭顺了。

如果不想死,他就必须退步。

但难道他愿意连兵权都交了?不可能吧?大荒惯例,各部落自己的战士,便是帝君也不得调遣,同时也调遣不动。

这正是各部落之君和帝丘叫板的最大本钱,姚重华甘愿放弃么?很显然,这恭顺是有条件的。

说出你的要求。

帝尧沉声道。

不敢提什么要求。

姚重华低声道,臣愿效法炎帝,辅佐陛下。

轰——帝尧的脑袋当时就炸了,八彩眉毛抖动,怒不可遏地大喝,你这厮居然想称帝?不敢!姚重华依旧低眉道,不敢妄称帝号,臣只愿做辅佐之臣,做些日常政务而已。

军事可有陛下全权负责,臣不敢参与。

臣的心愿,只是如陛下当日所言,百姓的河渠泛滥,卷起裤脚给百姓修修水渠;茅屋破了,爬上屋顶搭一层茅草。

这话说得很明白了,我不掌管军事,虞部族的所有军事力量归并您一人指挥,我只掌管政务。

咱俩分工。

至于云师牧所要的幽冥之书,待少丘破掉天劫之后,臣下自当告知其下落,任云师牧前去取来。

姚重华加了一句。

这对于帝尧而言,倒也不算不可接受,甚至是很不错的提议。

虽然姚重华的地位得以提高,甚至凌驾于四大岳君之上,不过军事掌管在自己手中,谅他也翻不出天去。

届时自己再安插人手逐一控制虞部族的军团,使姚重华指使军团无法那么顺利,便是他想谋反也可以迅速扑灭。

自己获得了虞部族的力量,掌控大荒更多了七分的把握,甚至只要这个安排一颁布,骚乱的炎黄立刻就会安定下来。

便是欢兜和夏鲧联合,也不敢硬抗帝丘、唐部族、虞部族三家联合的势力。

更何况还有个后羿呢?姮娥的伤势并不急于一时,料来后羿也不会反对。

思忖良久,帝尧终于颌首道:老夫和众卿商议一下。

姚重华面无表情,谦恭地退下。

众人早就对两人长时间的密议充满了惊讶,帝尧回到阵中,将姬恺、滕公倕、季狸、巫盼,还有后羿等高层召集在一处,在四周布下封印,召开临时会议。

姚重华的提议一提出来,立刻招致巫盼的反对,巫门和觋门的纷争怎么解决?帝尧皱眉,然后季狸等干将也纷纷出言反对,不过姬恺等贵胄却附议支持,他们着眼于炎黄稳定,思维自然与季狸这帮统兵的大将有所不同。

后羿则是不做声,表示一切支持陛下的决定。

最后帝尧等人权衡一番,决定同意姚重华的建议,毕竟这是迅速解决目前炎黄崩乱的唯一途径。

至于巫觋之争,帝尧承诺回到帝丘后与巫咸和觋子隐谈判,力争给巫门争取最大利益。

既然帝尧决定,众人也无法再说什么,一时陷入沉默。

随后众人又开始商量怎生给姚重华一个名号,称帝是决然不可行的,自从黄帝和炎帝之后,炎黄还从没有二帝并称的先例。

还是姬恺有主意:陛下,帝号决然不可行,从四岳中加一岳也不妥,四岳乃炎黄定例,不可轻改。

不如给他个尊号,不授实际职权。

此意甚妙,空口封个号,就得到了整个虞部族,虽然政务要交给他,但没有实际职权,他处理起来也甚为麻烦——名不正言不顺啊!工师牧就是主管工程、机械的,云师牧就是管理军事的,大理牧就是主管刑事的,你没有与名号相应的管理范围,谁搭理你?大家一起兴奋起来,起个什么尊号好呢?还是姬恺有主意,道:不如称为舜,舜者,蕣也,大荒间寻常的蔓草。

以华丽闻名,实则百无一用。

就拿这个来应付他,前面加个大,彰显他的地位即可。

大舜……大舜……帝尧默默地念了两遍,忽然呵呵大笑,好,就这么着!铁刃军团向南浩荡而行,这万人军团在大荒中甚为罕见,炎黄联盟人口有二百万,但部落众多,除了六大部族的兵力集结,几乎从未有过万人的军团招摇过境。

他们一路过来,沿途的大小部落可真是提心吊胆,万一有个不妥,人家顺手就把自己给灭了。

也幸亏有帝尧传书在先才没有引发误会。

便是如此,那些部落之君远远望着铁刃军团从自己家门口经过,就感觉一把锋利的长刀从脖子前面扫过一般,凉飕飕的。

过了帝丘,向南二百里,最大的要塞就是上棘城,过了上棘城就是夏部族的地盘。

上棘城守将伊仲子早得了帝尧的密令:待铁刃军团通过之后立刻封锁,与夏鲧合力,将之绞杀于畴华之野。

因此他丝毫不阻拦,将上棘城东侧营垒中的战士撤回城内,放铁刃军团经过。

归言楚知道伊仲子的实力,丝毫不敢轻忽,命令收缩阵型,加强右翼防卫,小心通过。

抵达上棘城北之时,天色已晚,他不敢冒着夜色穿过上棘城这个危险地域,全军扎营,休息一夜再过去。

军团经得了帝尧的首肯,经过帝丘时采办了日常军需,尤其是从木系和水系部落中买到了数百坛的好酒,这些战士们一个个喜笑颜开。

不过今夜归言楚却不准战士们喝酒,命令加强戒备。

封印之卷 第六百四十五章 铁刃军团的变局(一)到了晚间,木扶桑带着手下的几名高手来找归言楚,同时将戎虎士、奢比尸兄弟、等人也找了过来,打算商议一下通过夏部族时的军事安排。

他带了几坛酒,戎虎士和奢比尸们馋虫大起,也不顾归言楚的禁令,众人一边商议,一边就在中军帐内开怀畅饮。

归言楚自律甚强,知道自己这兄弟的脾性,苦笑一声也不加阻拦。

归帅,您也不妨喝几樽。

木扶桑黑洞洞的眼眶注视着他,露出一丝笑意。

免了,免了。

归言楚呵呵笑道,我亲自下令战士不得饮酒,难道自己却要违反么?奢比烈连连晃头:真不明白你,干嘛禁酒。

不喝酒,战士们打仗都没劲儿。

归言楚不理他,只是与木扶桑商议下一步的安排,忽然间,听到大营内脚步杂沓,似乎有不少战士在集结,不禁奇道:怎么回事?现在还不到换岗的时间啊!木扶桑笑道:不是换岗,我让人加强了一下左翼的防卫,怕伊仲子绕道从东面偷袭。

哦。

归言楚点点头,也好……话音未落,只见奢比烈已经喝得多了,举起青铜樽摇摇晃晃朝自己走来,嚷嚷道:归老大,你不喝不行,戎老大一直说你酒量了得,可咱们过来的一路上就没见你喝酒,我……我要跟你比拼一百樽!归言楚失笑,正要说话,忽然奢比烈一摸脑袋,咦的一声,翻身便倒。

众人哈哈大笑,奢比幽脸上没面子,怒道:你他妈怎生如此丢人?还比拼一百樽……他站起来就去扶奢比烈,刚走了两步,手中酒樽啪地掉在了地上,人也翻身栽倒,不省人事。

归言楚一愕,就见戎虎士、沙无刃等人纷纷倒地,一个个手脚抽搐,额头冒出大片大片的冷汗,口中嗬嗬有声,似乎在挣扎,却是动弹不得。

归言楚大骇,身躯做起,忽然间四周异光闪耀,首先是腰身咔咔数声,居然被一圈极粗的金属箍给扣住,随即手脚也被扣住。

几名在自己身边的金系高手各施神通,朝自己攻击过来。

归言楚大喝一声,身体忽然化作藤蔓,猛然一缩,手臂脱出禁锢,当即缠住一人的脖子,劈手掷了出去,随即身子一翻,双腿化作两根粗大的软藤,重重地抽在左右二人的胸口,两名高手被抽得离地飞起。

然而他周围的人足有六七个,都是神蛫军团中的高手,达到百兵劫上品境界,其余人同时出手,顷刻间归言楚身中两矛、一拳、一锤,外加一根长藤——这根长藤正击中他肝部的元素丹,四周的脉络顿时被封闭,丹力停止运转。

归言楚嘿然一声,缓缓坐在了地上。

这跟藤蔓竟是木扶桑所发!木扶桑仍旧端着酒樽,跪坐案边,黑洞洞的眼眶内不见丝毫表情,仿佛轻轻嗅着樽中美酒。

被归言楚击倒的三危高手纷纷爬了起来,各自在戎虎士等人身上补了几掌,封印住他们的丹力,戎虎士等人闷哼一声,昏迷了过去。

这时,大帐外脚步杂沓,二百多名神蛫战士将营帐团团包围。

木先生。

归言楚神情不变,淡淡道,这究竟是什么意思?木扶桑抬起头,轻轻叹道:归兄,没想到你的实力居然如此强悍,七个百兵劫上品的高手近身偷袭,也险些拿不下你。

唉,神通强悍,用兵如神,为人豪爽、忠肝义胆,若扶桑是自由身,必定引你为生死之交!可惜你只是他人手中之刀么?归言楚也大略猜了出来,冷笑着道。

不错。

木扶桑点点头,我仅仅是西岳君座下的谋士,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这次少丘东来,你道西岳君为何派出这么强大的阵容追随他?难道因为他是血脉者?可血脉者再重要,值得拿部族四分之一的实力陪他葬送么?难道是为了破劫?天劫乃是金元素凝成,在东部爆发,跟大沙漠里的三危有个屁关系?摧毁了帝尧的力量,西岳君正求之不得。

那么说,欢兜另有图谋了?归言楚沉声道。

不错。

对于西岳君而言,世上最重要的,一是两大金系合流,二是攻入帝丘,取得帝位。

但是三危东下的要道被虞部族堵着,三苗北上的要道被夏部族堵着,双方均是不得动弹,于是趁着少丘东来破劫的机会,西岳君派出大军追随,目的便在这座上棘城!上棘城?归言楚失声道,欢兜想拿下上棘城?是啊!木扶桑点头,拿下上棘城,便与三苗南北呼应,向北卡住了帝丘的援军,向南可以与三苗联合,南北夹击夏部族。

等到攻破禹都和南交城,两大金系合流,北面的帝丘就无险可守,直接暴露在我们的刀锋之下。

去年你还记得吧?你们前往蒲阪的路上,曾经碰上我族长老景烈陪同三苗长老前往三苗,当时还调走了金破天护送,他们商谈的就是这个大计。

好计策!归言楚啧啧叹道,欢兜好大的手笔,竟打算一举将整个炎黄吞在口中!他不怕被噎死么?呵呵。

木扶桑忽然露出愤怒之意,噎死?炎黄支离破碎,早已群雄纷起,哪里还是当年的铁板一块?老夫当年身为炎黄的部落之君,有何过错,竟遭灭族挖目之祸?这二百年来,帝丘贵胄为所欲为,肆意凌辱弱小部落,早已惹得天怒人怨,我金系大军横行炎黄,攻破帝丘,又有谁敢冒着灭族的危险为帝尧出头?归言楚沉默不语。

木扶桑说的是事实,仅仅在二百年前,帝丘还是亲民爱民,对大小部落一视同仁,自从颛顼帝之后,随着这帮贵胄们积累的财富和实力越来越多,炎黄上下已经裂开了深深的沟壑,贵胄们凭借势力,吞并小部落的财富和田地,甚至将之驱赶到荒无人烟之处屡有所闻。

帝尧将战士们辛苦打下的丹水封给儿子丹朱,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

更骇人的是,原本的奴隶都是从战场和征服部落俘获而来,这些年中竟然有平民衣食无着,将自己卖为奴隶!炎黄的两极分化,已经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地步。

归言楚不由感到阵阵茫然,自从司幽报完仇之后,自己在这个大荒中,究竟想做什么呢?他闷哼一声,抛开这些思绪,沉声道:既然如此,归某无话可说,给老子来个痛快吧!归帅言过了。

木扶桑愕然道,老夫怎么敢杀了你?只不过我要攻打上棘城,怕你们阻拦,这才不得不采用这等下策。

等我攻下上棘城之后,归帅要走便走,要留便留,扶桑绝不敢阻拦。

难道我还会杀了你们,等少丘来找我的麻烦么?嘿。

归言楚冷冷一笑,你以为这样少丘就不会找你麻烦了吗?木扶桑沉默了起来,良久才叹道:等他从天劫下逃生再说吧!届时他要杀要剐,我毫无怨言。

说罢,命人将他和戎虎士等人都带下去,好生保护,严加看管。

戎虎士等人只不过中了酒里混的蚀丹奇毒,被悄悄麻痹了元素丹四周的脉络,并无大碍,醒来之后知道真相,对木扶桑和欢兜破口大骂。

沙无刃却是面色惨然,知道自己算是少丘的私家战士,已经被欢兜从三危除名,心中不胜难过。

同时被擒的,还有喀丝度等少女,戎虎士望着他们心中不胜难过:唉,少丘千叮咛万嘱托的事情也没能给他办好。

封印之卷 第六百四十六章 铁刃军团的变局(二)擒下归言楚等人后,木扶桑当即调动军队,趁着夜色强攻上棘城。

伊仲子这人什么都好,唯一的弱点就是对帝尧的谋略太过信任,他虽然在城东也布下防御,提防着铁刃军团,但木扶桑早就看准了这个弱点,以两千兵力牵制住城东的守军,以近八千兵力强攻西城。

带领举父们的两名夸父也被他以毒酒制住,一千名举父浑浑噩噩,恰好被木扶桑利用,首先就调拨过来攻城。

大荒的攻坚战中,再也没有比举父更厉害的工具了,这一千名身高三丈的巨人,从百丈外抛出百斤巨石朝城上砸,片刻间将城墙砸得支离破碎,随后五十名举父举着粗大的圆木推进,仅仅几轮撞击,一大片城墙就塌了下来。

木扶桑的大军挥兵入城,伊仲子做梦也想不到砧板上的肉会突然咬自己一口,他只有不到五千的兵力,面对举父的攻势,再强大的土系防护力也抵挡不住,双方绞杀片刻,眼见得入城的三危战士越来越多,他只好脱离战场,率领两千残兵弃城而逃。

木扶桑大军入城,接管上棘。

立刻便以灵隼传书给远在三苗的景烈长老,同时驱赶俘虏的土系战士修筑残破的城墙,防备敌人的反攻。

大荒南部当即就乱了套。

破城后的第七日,木扶桑正在城头巡视,忽然他贴身的骑尉卢剧留来报:木先生,有灵隼传书!是南边的么?木扶桑这几日心急如焚,一旦三苗那里无法配合他的行动,在夏部族和帝丘的夹击之下,自己这一万军团就会全军覆没,真是日也盼,夜也盼。

然而回答令他很失望:不是,夏部族封锁边境,大军在积极调动,我们的人根本无法穿越过去,飞过去的灵隼至今没有回来。

这只灵隼是帝丘的卢断沙大人传过来的。

木扶桑的心立刻提了起来,沉声道:念!木先生安好,二月初九日,伊仲子败退帝丘,帝尧震怒,搜捕帝丘城中我三危族人,老夫已撤出帝丘,就近潜伏。

据悉,十三日,帝尧命姜重率领神殿军团一万人,与伊仲子残兵开赴上棘城,先生可自行谋划……十三日?木扶桑喃喃道,也就是说,姜重和伊仲子他们从帝丘出发已经两天了,早该抵达上棘城了呀!为何却至今没有消息?还有么?有。

卢剧留继续道,令,帝尧在大伾城与姚重华达成合作,敕封其为‘大舜’,掌管政事,十二日,于帝丘黄帝宫行敕封仪式。

虞部族则与帝丘连兵,军务统一由帝尧掌管……木扶桑呆若木鸡:……帝尧怎的和姚重华联合起来了?两人不是势若水火么?以他的智慧,不难想像双方合作后对三危造成的巨大冲击,更直接的是,欢兜顺着河洛之原东下的路已经彻底被堵死了。

他木扶桑,已经成为一支孤军!然而更惨重的打击还在后面,卢剧留念道:云师牧后羿重新出山,生擒觋子隐,并逼迫其与巫门盟誓,巫门独占炎黄神殿,觋门独占丰沮玉门,重新划分势力范围,目前巫觋纷争在表面已经平息。

后羿……出山了……木扶桑脸色灰白,接二连三的冲击几乎使他大脑麻痹,无法思考。

初八日,少丘与帝尧合作破劫,并被帝尧请进帝丘,商议破劫之策。

因其居住于黄帝宫中,具体内情无法探测。

先生珍重。

书信到此结束。

木扶桑枯树般的面皮阵阵颤动,空洞洞的眼眶中仿佛渗出几丝液体,仰望万里云天,喃喃道:这究竟是天意还是人力?为何短短几日,大荒形势骤变至此?木先生,下一步我们怎生行动?卢剧留地位颇高,乃是木扶桑的心腹,看了这书信也不禁失了神。

传令下去,再坚守几日。

木扶桑咬牙道,若是三苗那边还没有消息,我们就凿穿夏部族,逃到三苗!嘿,怪不得姜重坐拥大军,却迟迟不发动攻击,帝丘既然与虞部族联合,根本不怕西岳君东下,也根本不惧我们北上。

姜重是要让我们熬不住,和夏鲧拼个你死我活啊!既然如此。

卢剧留沉吟道,与其去撞帝丘这颗顽石,不如我们拼力南下,若能打穿夏部族,倒也有一线生机。

木扶桑沉默着点了点头,微微叹息,心中不胜凄凉:老夫自负智计无双,为西岳君定下这金系合流,南北夹击之策,本打算一举吞灭炎黄,谁料想,帝尧和姚重华谈笑间就让整个大荒局势逆转,对我们形成了关门打狗之势!唉,与这等冠绝人间的枭雄同生于这个时代,真是老夫的悲哀!他忽然间觉得心灰意懒,那股孤愤与争雄之心,转瞬间就变得宛如雾气般再也抓不住了。

卢剧留这时道:那么,归帅他们怎生处理?木扶桑沉默片刻,懒懒地一挥手:放了吧!此番凿穿夏部族,不知道最终有几个人能到三苗,朋友一场,何必让他们陪葬?放了,他们爱去哪里便去哪里吧!木扶桑双目已盲,他看不见远天的黄昏里,忽然涌出一团浓浓的血色,笼罩着远处的畴华之野。

孟春之月,日在营室。

东风解冻,蛰虫始振,鱼上冰,獭祭鱼,鸿雁来。

帝丘城一片静默,所有的百姓都跪伏在各处的神庙前,虔诚地祈祷。

轩辕军团和云师六旅几乎全军出动,布满了帝丘周边五十里范围,把守住各个隘口,如临大敌。

而帝丘城巍峨的山巅,却突然耸立起了一座高达百丈,方圆数十丈的巨树!帝丘城本就高耸,这棵巨树从帝丘的山巅长出,加起来高下足有三百丈,直插入云端深处,看不到首位。

面对这种异象,帝丘百姓怎生不动容?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一日,便是决定他们命运的破劫之日!天劫是否能破,大荒是否被九颗金太阳摧毁,成败就在今日!少丘站在帝丘之巅,炎黄神殿前的广场中,面前的巨树几乎占据了广场上所有的空间,斑驳的树皮呈现苍黄之色,仰头望去,宛如刺破了天地留下浓浓的苍天之血。

这棵树乃是夸父们以夸父杖集合在一起所化。

儋耳等夸父都将自己的身躯化入巨树之中,以自身元素力操纵着巨树,二百八十名夸父,二百八十根夸父杖合在一起,几乎将这把神器的威力催至巅峰,大树的根须几乎扎进了帝丘的山中,包笼了整座山。

少丘孤独地站在树下,眼中平静无比,该来的总要来,大荒是毁灭还是生存,看天意,尽人力。

帝尧、姚重华——此时已经是大舜、后羿等炎黄贵胄,以及巫咸、巫盼、巫真、觋子隐、觋子羽等巫觋高层,都站在炎黄神殿陡峭的台阶尽头,台阶上是密密麻麻,都是神殿军团的战士严密守护。

在这群战士的中间,则是一个空旷的圆圈,艾桑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美目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少丘。

她是帝尧的底牌,直到少丘成功破劫,才会将她释放。

根据巫咸的推演,金元素最旺盛之时在秋季,秋季之时,天地之气开始凝缩,藏纳,而天劫的形成也正是因为金元素凝聚。

而根据天象,春天虽然属木,但当此之时,天地之气却是向外界扩散,生机笼罩大地。

因此,天劫凝聚之力以春天最弱,故此,仲春之际破劫,恰到其时。

封印之卷 第六百四十七章 繁弱之弓碎太阳陛下。

姚重华远远地望着少丘,低声道,月前,少丘以自身之力引下天劫,当时假太阳正好击中他所在的大伾城,这次万一真正的金太阳恰好坠落在帝丘,该当如何是好?帝尧看了他一眼,从容道:大舜莫慌,老夫虽然不晓得其中的原理,但艾桑既然在这里,金太阳就决不会坠落在这里。

姚重华哑然,但心中也对帝尧的处变不惊感到敬佩:他这可是拿着自己的政权在陪着这个少年赌啊!呵呵,大舜,这其中原理,老夫倒明白一些。

滕公倕忽然笑道,他是首席机关师,对这等元素相克相生的原理远超一般人,当即道,按金太阳的生成来看,无非就是大量金元素在天界积聚,等到它积聚得越来越多,天界承受不住它的重量,自然会坠落下来。

少丘如今要做的,就是不待它威力达到最大的时刻,将它吸下来,纵然有强大的毁灭力,也不至于比它自己坠落那般强大。

那么少丘所需要做的,就是将自身化作金元素球,急速旋转,形成庞大的元素漩涡。

既然天地间的金元素只能依靠他这个血脉者才能交换,那么金太阳就自然会受到漩涡的吸引,挣脱天界的束缚,提前坠落。

老夫估计,仅仅将九颗金太阳从天界吸引下来,不控制它落在何处。

比大伾城之时要精准地击破封天印,还要少费些工夫。

后羿皱眉道:既然如此,金太阳坠落下来,岂非造成毁灭性的杀伤?帝尧和姚重华等人对视一眼,摇头叹息。

这是避免不了的,老夫预计,金太阳坠落之时,整个大荒东部将不再有人烟。

滕公倕也叹息道,不过工师牧放心,陛下事先已经命金天部族、高阳部族、女娲氏族的高层尽快撤离了。

可百姓呢?后羿沉声道,百姓能够撤离么?呃……滕公倕皱了皱眉,看着帝尧尴尬不语。

帝尧温言道:云师牧,这乃是无可奈何之举,若我们再耗费时间让所有百姓撤离,天劫凝聚的时间便会更久,杀伤力便会更强大。

假若届时它摧毁了炎黄全境,百姓们又能够避到何处?后羿握紧了双拳,冷冷地盯了帝尧一眼,刀劈斧削的面庞上露出慨然之色:陛下既然为万民所选,就应该公平对待每一个人,凭什么让我们这些人躲在天劫的后面,眼睁睁看着一部分百姓遭受灭顶之灾!这么多年来后羿从来没有用这等口吻和帝尧说话,帝尧不禁怔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苦笑道:老夫有什么办法呢?老夫早已经修书派人到姑射之山请四大神师帮助破劫,却被方回神师给回绝了,言道,天道运行自有其理,他们不便干涉。

唉,现在是丝毫办法也没有啦!众人心情沉重,商侯契和巫咸二人亲自前去姑射之山,没想到却被方回一言回绝,实在想不通这职责是维护世界平衡的神师为何要眼睁睁看着天劫爆发!想当年,大伙儿还都没有觉察到天劫的时候,神师许由就曾经四处奔走,寻求破劫之策,没想到事到临头,这四个老头却漠不关心!二人甚至连许由的面都没有见到。

帝尧一时间心灰若死。

大伙儿一片悲哀的沉默中,后羿忽然淡淡地道:臣下却有办法!你有办法?帝尧等人愕然。

不错。

后羿忽然一笑,臣若是以繁弱之弓击碎整块的金太阳,陛下以为如何?繁弱之弓击碎金太阳?众人全呆住了,这可不是什么猛兽或高手啊,甚至也不是大山,繁弱之弓虽然是神器,难道能击破整颗金太阳么?要知道,封天印以防御力著称,还在天劫的轰击下几乎粉身碎骨呢!云师牧。

众人的呆滞中,巫咸忽然道,若是你当真能够办到,说不得是奇功一件!金太阳的可怖便在于它的巨大,无穷无尽的金元素凝为一体,完全不是人力所能抗拒,若是它被击碎,那么就分散为无数的颗粒或者块状,造成的杀伤力相对也就小了许多。

不可,不可,万万不可!姚重华急忙道,云师牧,你想过没有?若是金太阳整体坠落,毁灭的只是一小块地域,但它一旦分散,只怕破碎的元素团就会像流星一般四处坠毁,说不定整个大荒都将被荼毒啊!是啊!是啊!姬恺、商侯、稷宗牧旦暄等人纷纷附和。

这些炎黄贵胄除却母族之外,其私产大都在帝丘周边,毁掉了东部没什么,毁掉了自己的私产那就万万不行了。

典乐牧乐夔这个乐痴却反对:为了保留北部和西部,让东部彻底毁灭,实在是有干天和啊!众人争执不下,后来连巫觋系统可加入辩论,巫觋们的立场更鲜明,巫门强烈要求金太阳坠落在东部,因为对她们而言,东部的两大部族都已经是觋门的地盘,彻底摧毁之,对她们百利而无一害。

相反,觋门却激烈反对。

觋子隐和觋子羽更是火冒三丈,前者是代理觋门之主,后者是金天、高阳两大东方部族的大祭司。

无法可想的时候两人只有接受命运的安排,如今一听可以避免东部被摧毁,那还不往死里争?高阳和金天两大部族被摧毁后,觋门还有什么?最后争执几乎要演变为暴力的时候,帝尧忽然沉声道:朕上承诸神之意,治理炎黄,效力百姓。

普天之下的百姓皆朕之父母,朕之兄弟,存一人而杀一人,非人君所为!朕愿与天下百姓共赴劫难!这是帝尧第一次自称为朕。

争执的众人尽皆沉默下来,仿佛第一次感受到了这个炎黄之帝所拥有的权威。

两帮人一起躬身:谨遵陛下之命!后羿哈哈大笑,深深地看了帝尧一眼,神情激越,含笑道:陛下仍旧是三十年前吊民伐罪,放逐帝挚的伊放勋!拱手喝道,臣去了!说完大步朝台阶下走去。

帝尧默默地望着后羿的背影,仿佛也回到了当年率领精骑席卷南下的岁月,那时候,自己胸怀天下,发誓要让炎黄联盟任何一个百姓都安居乐业,消弭世间不平……少丘正站在树下沉思,见后羿大踏步走了过来,不由奇道:云师牧,你来这里作甚?后羿哈哈大笑:自然是与你共赴劫难了。

说着将自己的计划讲述了一番,少丘一听,不禁张大了嘴巴。

这么久他一直发呆,却是在思考一个问题——他将金太阳引下来,在东疆斟灌堡的甘棠怎么办?难道要让她和天劫陪葬么?心中辗转难解,拿不定主意。

后羿这么一说,他豁然开朗,哈哈大笑道:多谢云师牧出手相助!小弟。

后羿叹息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遭逢坎坷,炎黄弄权,却带给你无尽的痛苦,但是一个人成神成魔,不在外力,而在于自己一念的抉择。

你一定要记住:炎黄即便丑陋,当危机来临时刻,它毕竟是你我的炎黄!少丘愕然片刻,沉沉地点头。

两人不再说话,后羿撮唇一啸,鷖鸟托着五彩玉树宫乘风而来,两人飞跃而上。

这是少丘第二次乘坐鷖鸟,趁着鷖鸟盘绕着巨树不断飞升之际,后羿带着他走过宫中长廊,来到中间一座碧玉雕刻的大厅中,姮娥正仰卧在一块白玉床上,身上盖着锦被,闭目沉睡。

封印之卷 第六百四十八章 混沌力的秘密后羿蹲下身躯,虎目中泛出泪光,轻轻抚摸着她的面孔,喃喃道:小弟,你相信这世上有不朽之人,不朽之事么?我相信……少丘想了想,道,以你的盖世功业,足可不朽了吧!后羿苦苦叹息:功业算什么?我只希望,他日流传于后世的,当是我与娥儿永恒的真爱。

自从十多年前我们于丹水相逢,虽然是两军阵前,我只看了她一眼,就决定哪怕放弃一切,都要博得她的一笑。

双宿双飞,鹿岛遨游,真是我这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候。

仅仅十二年,我就只能这样看着她,任我有通天神通,也无法使她再看我一眼!姮娥姐姐一定会没事的。

少丘也叹了口气,等到破掉天劫,从姚重华口中逼问出幽冥之书的下落,小弟愿与大哥一道去取了来。

大哥……后羿一时愕然,沉默了半晌,方道,后羿此生,从未有人喊过我大哥!自我出生,虽然诸神授予我天地间独一无二的神器,却也剥夺了我的一切,方圆百里化为灰烬,父母亲族尽皆死难,虽然有陛下收养了我,却无人敢与我接近。

长大后,我南征北战,杀人无算,手上沾满鲜血,怕我敬我恨我者皆有,却无人与我亲近。

小弟,你不怕他日我受命杀你么?能与大哥对决,乃大荒豪杰毕生之梦想。

少丘淡淡地笑道,若真是到了那一天,小弟自当领教大哥的神射之技。

然而,若是因为未来的权谋纷争,便逃避此时的肝胆相照之心,岂是英雄所为?后羿一震,忽然哈哈大笑,长身而起,将双手在他肩上重重一拍:好!冲这你这声大哥,你我从此便是兄弟!去他妈的大荒,去他妈的炎黄,在后羿心中,姮娥和少丘,远远比那蝇营狗苟,钩心斗角的世界重要百倍!少丘自幼最仰慕的英雄便是后羿与姚重华,后者早已令他失望透顶,如今见到后羿的豪爽之气,忽然觉得眼前的世界光彩催促,从来不曾被污秽遮掩。

心中激越,两人双臂相交,说不出得快意。

说话间,鷖鸟高飞数百丈,已经没入云彩深处,夸父杖的顶端出现在眼前。

儋耳想得颇为周到,特意将巨树的顶端凝成伞盖状,无数的枝杈盘绕成一座巨大的平地,双脚踩上去,厚厚的枝叶柔软无比,却又不会深陷。

此处风大,空气稀薄,鷖鸟无法久留,后羿便让它飞了下去。

两人站在高台之上,高空的烈风呼啸而来,衣衫长发猎猎而飞,四野望去,大荒尽在脚下,山峦如同虫蛇般蜿蜒盘绕,长河游弋,湖泊大泽在阳光下闪耀,宛如一面面镜子。

仰头东望,九颗金太阳就挂在远天之上,将半面长空映得一片血红,四周不停地爆发出一股股的触须,犹如八头生长着触须的海怪。

少丘知道,每一缕触须的扫荡,都会有无数的人化为齑粉。

这就是天劫?后羿哈哈大笑,豪气遄飞,小弟,你说吧!需要我怎么配合?少丘点了点头:大哥,你的繁弱之弓射程有多远?射程?后羿愕然,想了想才道,以繁弱之弓而言,足可抵达天地之尽头!不过我的力量,也无法发挥它最大的威力,三百里足能崩山毁岳,再远,恐怕威力就大打折扣了。

少丘倒丝毫不奇怪,若射不了这么远,也称不上天上地下排名第一的攻击性神器了,不过对于后羿的实力也着实吃了一惊——三百里外崩山毁岳,那是什么概念?便是将元素力修炼到他这等地步,也是想都不敢想。

收拾一下心中的震撼,这才道:大哥要知道,这九颗金太阳并非实体,乃是金元素凝成,若是距离不成问题,大哥是否有把握将其摧毁呢?不好说。

后羿皱起了眉头,我的力量乃是反混沌力,你可明白么?听你的弟子寒浞讲过。

少丘点头道,大致了解。

寒浞?后羿哑然,叹息着摇了摇头,显然这个与自己仇深似海的徒弟也让他颇为烦恼,嗯,紧急关头,我须得给你将清楚。

自混沌初开,盘古神撑破天地,便开始了由混沌而生化万物的过程。

然而对于天地而言,任何一种力量都是周而复始,我问你,万物由混沌生化,那么混沌自何处而来?少丘心中一震,隐隐感觉自己抓住了一股天地间的玄秘,仿佛脑门被人狠狠砸了一拳,眼前金星一闪,看见了一些平时无法看见的东西,但也就是只一闪,就无影无踪了。

混沌便是自万物而来。

后羿沉声道,开始向少丘讲述这个天地间的大秘密,你可能无法理解,明明是先有混沌,然后才生化万物的,那么初始的混沌从何而来呢?这个问题大荒间除了我和四大神师,只怕连五元素神也讲不清楚。

少丘心中怦怦乱跳,拱手道:请大哥赐教。

在天地之外,浩大的宇宙中有无穷无尽的天地,对它而言,我们的天地只是你眼前的一片叶子,一颗瓦砾,一滴水珠,一抹微尘。

后羿慢慢地道,这无穷的天地又组成了另一个层面的万物,它们生长,旺盛,按后消融,最终化作混沌。

其中的一团混沌孕育了盘古,最终被撑破,开始了生化我们这个世界的万物……这番言论令少丘目瞪口呆,后羿仿佛给他打开了一个世界,让夏天的虫子看见了冰雪,让春天的泥土触摸到了落叶。

因此,从这个层面而言,混沌生化万物的力量谓之混沌力,万物化归混沌的力量谓之反混沌力……后羿还没说完,少丘早就瞪大了眼睛:错了,错了,大哥,可神师们与寒浞都告诉我,神师们的将万物化成混沌的力量叫混沌力啊!而你和寒浞是用混沌生化万物,叫反混沌力才是!后羿苦笑不已:是这样说的,你道为何?因为从大荒有人类初始,便有神师这个称谓,这些人四处宣扬自己掌控了宇宙最终极的力量,叫混沌力。

而我们这一系,每一代只传承一人,对自己力量的来源守口如瓶。

所以,既然跟神师相反,就被叫做反混沌力了。

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举。

大概神师们以为,正的总比反的要光明正大吧?竟然是这样……少丘瞠目结舌。

所以,你既然明白了我力量的使用方法,就应该明白,待你引下天劫后,我一箭射去,便是以反混沌力将这金太阳化作……后羿皱了皱眉,沉思片刻道,化作水元素吧!这是对地面伤害最小的一种元素力了。

金生水,相对也容易些。

不过,这些金太阳实在过于庞大,我的力量恐怕无法将它彻底炼化。

那么大哥觉得能炼化多少?少丘问。

难说,大概不会超过十分之一。

后羿道。

封印之卷 第六百四十九章 毁灭者:九黎龙族少丘摇了摇头:大哥,剩下十分之九的金太阳,依旧会对人间造成巨大的劫难。

依小弟看,第一箭若能将它化作土元素,凝结成实体,再一箭击中这大土块,它四分五裂之后,分散到四面八方,给地面造成的灾难就会小一些。

只不过,由金到土的逆转,不知大哥能否做得来?后羿沉默了良久,仰望着远天的金太阳,终于缓缓点头:小弟放心。

你我必定会成功!少丘见自己的意见被采纳,振奋不已。

后羿看着他雀跃的样子微微露出了笑容。

有一件事他瞒着少丘——耗费如此庞大的反混沌力,以他的实力而言,最多射出八箭……金天部族,旸谷。

深夜的风中依然透着灼热的气息,九颗金太阳似乎就在头顶,巨大的触须重又生成,扫荡着地表的一切。

旸谷谷口的城墙已经被摧毁,只剩下三丈高下,厚厚的巨石上面是一层厚厚的石粉。

虽是如此,却依然透出一股残破的、荒凉的雄伟之态。

日出之城,少昊氏始创的伟大部族,如今看来一片凋敝,宛如人间鬼蜮。

城外的济水依旧奔流不息,月前允泽爆发,济水暴涨,两岸洪灾四起,后来水位虽然退了下去,岸边也是一片泥泞,不过这几日在粒子风暴的扫荡下,泥泞早就变成了积灰,河岸周围百丈以内,积灰厚达七尺,足以将一个大活人吞没。

这便是东方部族在粒子风暴下形成的新地貌——浮泥阵。

就是说,河岸周围的泥泞之地被离子风暴冲击之后,形成的浮灰比任何一个地方都要厚,那灰尤其是轻,软,落叶即沉,鸟落即陷,更莫说一个大活人了。

一旦有人陷入其中,立刻就会陷到底,细细的灰尘从口鼻进入体内,活生生窒息而死。

整个东方,除了一些土系部落的高手尚可以应付,人人谈之而色变。

因此,旸谷就相应调整了防御战略,既然面前的济水两岸成了脸面数百里的浮泥阵,人畜难渡,他们就将防御重点放在了两侧的卢其山和空桑山。

卢其山好说,西面是大野泽,也没有实力强大的部落造成威胁,重点便是东侧的空桑山,平素都驻扎重兵,防范九黎龙骑在甘棠这个对金天部族充满仇恨的少女带领下进行军事冒险,偷袭旸谷。

不过今夜却有些不寻常,整个旸谷一片寂静,旸谷城门前,也只有三四组游骑往来逡巡,整个巡逻队加起来尚不到五十人。

与平素旸谷外紧内松的荀季子风格差别极大。

现象很奇怪,原因很平常——因为今夜不是荀季子主政旸谷!七天前,荀季子接到帝尧的诏书,命他立刻前往帝丘参加今年的春祭。

金天部族的人都感到奇怪,帝丘春祭虽然每年一度,却未必一定要族君参加,尤其是荀季子这种位高权重的东岳君,那就更不受帝丘的管辖了。

怎么今年帝尧要亲自下达诏书,命他前去呢?不过荀季子却很积极,接到灵隼传来的诏书,一刻不停就开始准备。

旸谷的三万大军他带走了两万五,十二长老更是一个不少,尽数跟随。

非但如此,连众高层的家人、亲族数千口一个不差,这个庞大的队伍还带着无数的财宝,据说拉了整整三千辆牛车!整个金天部族议论纷纷,大家对这么多人去帝丘做什么倒不关心,关心的是这么多人走了之后,一旦九黎龙骑进攻,该如何抵御。

东夷部族和目前主政的甘棠,都和金天部族仇深似海,一旦攻破了旸谷,可不是说着玩的,恐怕目前居住在旸谷的十万百姓立刻便要血流成河。

荀季子毫不理会,后来见事情不可收拾了,这才命木慎行和偃狐留下,统领旸谷的五千战士,自己率领庞大的车队扬长而去。

这就是为何此时城外巡逻的战士只有寥寥数十人。

因为以木慎行和偃狐手里的区区五千人,撒到卢其山和空桑山的营垒中,根本连个影儿都没有。

日出旸谷!木系长生!两组骑士交错而过,互相喝问了口令,各自奔向黑暗之中。

济水浩荡流淌,发出澎湃的潮音。

就在此时,济水之中忽然逆流涌来一条巨大的影子,那影子长达数十丈,半沉半浮在水中,宛如一条游动的山脉。

九颗金太阳的光芒遮盖了明月,将地面的一切都映照出一抹醺红,有时候那水中的东西偶尔翻上来,赫然现出一只巨大的龙头!数尺长的龙角刺破水面,泛出青凛凛的色泽!这水中游动的东西,竟然是一只巨龙!那巨龙该是一条水系龙类,游动的速度极快,逆流而上,却水波不起,风平浪静,不愧是水中之王。

更奇的是,这龙的身上竟然挽着数条粗大的缰绳,在它身后,缰绳捆扎着二十根巨大的圆木,并排扎在一起,形成一个大木筏。

木筏上,将近三百名脸上涂抹着纹饰的战士半蹲半付,手中抓着长矛,背上背着弓箭,嘴里咬着拇指粗的树枝,一个个只瞪大双眼警惕望着两岸,静默得骇人。

大木筏在河流两岸的阴影中穿过,木筏的后面,居然还缠着数根粗大的绳索,三丈外,居然又现出一只巨大的木筏!在巨龙那不可思议的大力牵引下,大木筏一只只逆流而上,前前后后居然有十只,也就是说,这只神秘的队伍起码有三千人!为了减轻木筏的负重,他们没有携带任何坐骑,只是每个人的身上都背着两把以上的长刀,身边并排放着三支以上的长矛,背上牛皮做的箭袋中,足足插着三十支利箭!巨龙很快就游到了旸谷城门外,在城门以东二里外停住。

这处是一个河岔,河水内凹,由于空桑山的南麓一路延伸下来,这里的土壤以石质为主,相对坚硬,浮泥阵的范围也相对小一些。

从水边到陆地,不过十多丈。

一名身穿黑色甲胄的少女忽然从第一只木筏上飞身而起,跳到巨龙的身上,解开绳索,然后骑在龙背上驱使巨龙调转身躯朝着河岸。

那巨龙深深地吸了口气,无声无息地喷出巨大的水流,宛如洪水般向岸边的浮泥阵冲刷了过去。

浮泥阵质量极轻,哪里经得起这巨龙的冲击,立刻从左右分开,河水上涌,那巨龙不停地喷吹,水流渐渐把整个浮泥阵给冲刷开来。

现出一条窄窄的河道。

第一只木筏上的战士操纵木筏掉头,然后巨龙潜入水下,到了木筏的后面,那少女骑在龙头上双手抵着木筏的尾端奋力一推。

也不知她究竟有多大的力气,巨大的木筏竟然被她推得宛如疾箭般向岸上冲去,一声闷响,重重地冲上了坚硬的陆地。

河面与陆地之间,浮泥阵的上面,赫然现出了一道木桥!三百名战士从木筏上飞身而起,带好自己的武器,脚步轻快地迅速奔上了陆地。

接着,后面九只木筏也练成一片,无数的战士踩踏着木筏,呼啦啦地奔到了岸上。

那少女骑在龙背上,从河水中缓缓升起,悬浮在三丈高的空中,凝望着远处的旸谷,美丽的眼睛一眯,森然道:金天部族,今夜,就让诸神的震怒将你彻底从人间抹去吧!等到偃狐从睡梦中惊醒的时候,九黎龙骑已经攻破了旸谷残缺不全的城墙,城外巡逻的三组人马连个警示都没能发出就被尽数伏杀,而旸谷赖为安全屏障的城墙周边的藤蔓群,早就被连番的天劫摧毁,根本不起作用,直到敌人杀入城中,守军才觉察。

一切都晚了。

木大人呢?偃狐慌乱地披挂好甲胄,奔出自己的家门,就看见四处奔逃的战士哭爹喊娘,犹如一群被恶狼驱散的绵羊。

敌人在城中放起了火,依赖两座山的阻挡而在天劫下基本保存完好的民宅,这次却没能逃过火焰的吞噬,烈焰飞舞,映红了整座山谷。

封印之卷 第六百五十章 复仇者:甘棠木大人……他……他在城门口御敌!面前的战士结结巴巴地答了一句,一把挣脱偃狐的手臂,踉踉跄跄地逃向山谷东侧燃烧的民居中。

那里,或许是他的家园,他的父母妻儿,亲族好友都在烈焰的地狱中。

偃狐急忙召集自己本部的一千战士打算去城门方向支援木慎行。

然而局势已经乱作一团,旸谷中居住着十万百姓,这时家园起火,敌人攻入,都惊乱起来,哭喊声、呼救声、呻吟声,夹着火焰哔哔勃勃的燃烧声,乱成了一片。

主街上的人流更是推攘不动,一些从家宅中逃出来的百姓拼命朝山谷深处奔逃,拖儿带女,扶老携幼,足有八丈宽的主街人满为患,偃狐等人逆着人流前行,根本就没法挤过去。

便在这时,城门方向忽然一阵大哗,夹杂着剧烈的爆炸,偃狐吃惊地望过去,就见半空中盘绕着四条巨龙,两条火龙,两条水龙,娇娆翻卷,口中不停地喷射出火焰和毒水,朝着人群密集之处攻击。

忽然半空中有人影离地飞起,朝偃狐这个方向抛了过来。

也不知击中他的力量有多大,那人竟然飞出去二三十丈也不落地。

人群中有旸谷战士,看见那人身上衣甲是自己人装束,急忙飞身将他接住,抱在怀里一看,软沓沓一团,几乎成了一堆软软的肉。

孽畜!偃狐大怒,双臂一张,手中凝结出一把绿色的长弓。

绿芒般的元素之箭搭在弦上,一箭射出。

那巨龙正在扫荡着地面上的战士,猝不及防,正中它的鳞甲。

偃狐的元素力并不算深,不过他对毒素研究却是无人能及,这股元素箭上附带着蚀骨之毒,当即从鳞甲的缝隙中透入龙的体内。

那条水龙一声嘶叫,腾身跃上了高空。

射退一条巨龙,手下的战士齐声欢呼,爆发出强大的战斗力,奋力分开人群向前挤,越来越近,就听到前面兵刃交击声、战士惨叫声、刀剑入肉声、狂烈的喊杀声,整个战场绞杀成了一团。

停步——偃狐忽然一声大喝,右手竖起。

身后的战士惊讶地停了下来,偃狐头也不回,喝道:许贲,偃杰,你们二人率领部属指挥百姓撤退!一路向北,绕过卢其山,进入大野泽。

这两人乃是偃狐的心腹,所属战士共有八百人,一听之下顿时愣了:大人,我们这一撤,你身边……这点人如何抵抗九黎龙骑?你们以为今夜我们还能将九黎龙骑杀退么?偃狐目光沉凝,淡淡道,我受君上之命守城,城破,有死而已,可百姓是无辜的,断不容许他们尽皆死于这些蛮族之手。

你们走吧,能带走多少百姓就带走多少,为我金天部族保存血脉。

两人还要再说,偃狐一声大喝:听命!若有违抗,我立斩你于当场!两人只好禁口不言,眼中涌出大滴的泪水,偃狐仿若未见,交代道,记住,遇见小股敌人则杀散之,遇见大股敌人则绕道。

进入大野泽,这些蛮族不熟悉地形,你们就安然无恙了。

当下众人改变方略,以收拢百姓为主,同时也收拢溃退下来的战士。

许贲等人掩护百姓撤退后,偃狐身边已经聚集了八百多人,手里有了资本,偃狐知道毁灭不可避免,便将重心放在牵制敌军,掩护百姓撤退上来。

于是退守山谷一侧的东岳神殿,以有利地势狙杀九黎龙骑。

此时激战已经持续了一夜,东方泛明,旸谷之内到处是尸体,阳光一照,鲜亮的血色直逼人的双眼。

九黎龙骑虽然是偷袭,但以三千人攻入旸谷,遭遇的抵抗也是出乎意料的激烈,一夜的杀戮,已经将木慎行率领的主力击溃,除了偃狐退守东岳神殿殊死抵抗之外,只剩下零零星星的战斗。

大局已定,若无意外,金天部族算是灭了。

甘棠骑在一条火龙的背上,在朝阳中快速地巡视了一番旸谷,见一拨拨的俘虏在自己战士的刀下颤抖,她心中畅快,忍不住一声长啸。

甘棠——忽然山腰传来一声暴喝,你我部族之间的血仇,跟这些无辜的百姓何干?你手上沾满百姓之血,不感到心中有愧么?甘棠愕然转头,见远处的东岳神殿前面的台阶上,旸谷的一群孤军以巨石在陡峭的台阶顶端垒成工事,正在拼死抵挡自己的九黎战士。

神殿前的广场上,傲然站着一人,手中提着一把长达五尺的巨剑,正朝自己怒吼。

却是偃狐。

甘棠和偃狐算是老熟人了,当年少丘背着自己逃出旸谷的时候,就是他和戎虎士一路追杀;后来又携手攻入杞都,大战巫彭。

甘棠对偃狐没什么好感,只觉这人性子有些油滑,大多时候奸诈如狐,偶尔热血澎湃。

哼。

甘棠命巨龙掉头飞了过来,顺着数百级的台阶一掠而上,所过之处将旸谷战士的工事扫得七零八落,一些战士更是经龙尾一扫,从山腰的台阶上飞了下去,摔得骨断筋折,偶尔没摔死的,却落入九黎龙骑的刀枪阵中,死得更惨。

偃狐,你是个识时务的人,金天部族已经毁灭,你不如投降吧!甘棠傲然道,我与你个人之间没什么仇恨,就饶你一命。

嗯,你元素力还算不错,可以在我麾下驱策。

呸!偃狐重重地吐出一口口水,喝道,金天部族何曾灭亡?我部族上百部落,幅员数千里,大军数十万,你以为你攻破了旸谷,就灭掉我金天部族了么?做梦!我偃狐堂堂男儿,那会供你这个女子驱策,做梦去吧!甘棠勃然大怒,喝道:既然你不识好歹,那莫怪我无情!你金天部族很了不起么?嘿嘿,今天,我就让它在我的铁蹄下痛哭!你们金天部族欺压我东夷,欺压我黄夷,数百年的仇恨,就让你们的鲜血来偿还!她低头朝着下面的战士喝道:来人,给我带上来!偃狐不知道她要带上来什么,疾步走到台阶尽头,双手扒在半人高的石垛上向下望。

忽然目眦欲裂,只见一群九黎龙骑的战士刀矛并举,压着一群足有五百人的俘虏蹒跚而来。

这群俘虏大都是昨晚激战中被俘,一个个浑身鲜血,更有些残肢断臂,惨不忍睹。

到了东岳神殿的台阶下,九黎战士喝令他们跪下,朝膝弯里一踹,这些俘虏早已受伤,哪经得起一踹,一个个翻身仆倒,有些则木然跪倒。

人群呼啦啦一倒,露出最前面一人,双臂被缚,披头散发,浑身是血,却傲然而立。

那人微微抬起头,含笑看着台阶顶上的偃狐——居然是木慎行!二哥——偃狐失声惊叫。

他早知道木慎行必定遭遇不测,却没想到竟然被甘棠俘虏。

木慎行微微摇头,却不说话。

你也认得你二哥?甘棠洋洋得意,昨夜她擒下木慎行,当真是心怀大畅。

金天部族之人,她最恨的便是木慎行和戎虎士,不过戎虎士在这几年的交往中已经让她逐渐宽恕,离开大伾城之前,还将自己的龙骨刃赠送给他,但这木慎行就无论如何不能宽恕了。

当年他斩杀黄夷部落亲族时的狠辣与绝情,让甘棠永世难忘。

我再问你一句,降是不降?甘棠森然道,若是不降,我当场砍掉你二哥的脑袋!偃狐的身体瞬间僵硬了起来。

木慎行虽然为人狠辣,但在木之守护者之中,彼此间却是在浴血征杀中打出来的兄弟之情,生死与共。

两人默默对视,木慎行忽然笑了,却不说话,淡淡地看着偃狐。

封印之卷 第六百五十一章 死亡者:偃狐两人都是聪明人,数十年的默契使他们不需要对话便能明白彼此的意思。

偃狐的泪水涌满了眼眶,手中巨剑咔地一声劈在巨石上,喝道:甘棠!金天部族四百年,你可见过有投降的守护者么?我们兄弟生死与共,有死而已!好!甘棠怒气勃发,眉毛渐渐竖了起来,喝道,你们不降,倒正合我意,今日我就血洗旸谷,我东夷、黄夷四百年的血海深仇,一朝而雪!说完一按巨龙的背部,巨龙忽然下沉一丈,手臂一扬,九天祝融鞭宛如一根火线般射上半空,嗖地一声抽了下去,正中木慎行的脑门!九天祝融鞭何等威力,曾经硬生生把季狸的土龙都抽碎,何况木慎行的脑袋。

轰然一声巨响,烈焰翻腾,随即火星四散,木慎行的整个身体竟被这一鞭直接抽碎,片刻之后地上只余下一堆灰烬和地面上深达三尺的巨坑!二哥——偃狐嘶声狂叫。

神殿前的战士仿佛发了狂一般,一个个张起手中长弓,向下激射。

不过金系部落的防御力之强冠绝大荒,九黎龙骑擎起盾牌,数百枚箭镞只射伤寥寥十数人。

不过九黎战士的怒火也被激了起来,一声呐喊,就要攻上去。

甘棠猛一摆手,冷冷地道:莫急。

来人,把那些俘虏带过来!四五百名战俘被推倒了台阶下,一个个跪倒在地上。

偃狐等人急忙停止放箭,怒道:你这妖女,你要做什么?甘棠仰天大笑:当年,我黄夷幼儿,听见旸谷的名字就害怕。

今日,我要一报还一报,让金天部族的所有人,听见甘棠这两个字就屁滚尿流!斩——一声令下,九黎战士刀劈斧砍,长矛穿刺,不过呼吸间,五百名战俘尽皆死于当场!鲜血淌满了大地,滚落的人头上,沾着血污的乱发在风中动荡。

你疯了!偃狐嘶声大骂,你个野女人!黄帝定例,不准杀俘,你违反大荒铁规,必遭天谴!原来,炎黄定鼎之前,部族之战中的战败者通常便是举族被屠的下场,常常一场战争下来,失败者的整个部落鸡犬不留,场面至为凄惨。

事实上,对战胜的部落而言,这也是无奈之举——仇恨已经结下,不杀你,难道留着你壮大后杀我不成?黄帝即位后,对这种屠灭部落之举深恶痛绝,但却无法制止——他凭什么保证幸存的失败者不会找战胜者复仇?还是黄帝智深若海,和谋臣商议之后,最终想出了一个法子——蓄奴。

每每一场大战之后,就命擅长贸易的商部落前去收购战俘,转卖到别的部落做奴隶。

进入耕种时代的部落需要大量的人力,常常苦于人手不足,忽然发现买奴隶可以扩大耕种面积,而且养活奴隶的消耗极少,一下子就形成了旺盛的需求。

而战场上的胜利者也忽然发现卖掉战俘居然可以得到粮食、马匹、皮子、盐巴等必需品,立刻就停止了屠刀,转而从军事组织进入了贩卖人口的行当。

虽然奴隶被虐待致死的也很多,虽然也有不少部落纯粹为了捕获奴隶而挑起战争,但在当时而言,黄帝这一政策无疑是项德政,他避免了野蛮的屠杀,保存了炎黄的人口增长。

后来,三苗等蛮族与炎黄长期征战,炎黄联盟渐渐就形成了一项铁规——联盟内部,禁止屠杀灭族,禁止互相掳掠奴隶。

所需的奴隶只能从联盟之外俘虏。

四百年来,这个铁规深入人心,成了炎黄的文明基础之一,无人敢违背,不料今日甘棠竟然当众杀俘。

我是炎黄之人么?一提炎黄二字,甘棠顿时双目充血,喝道,四百年来,你们何曾把我族当作炎黄一族?你们旸谷屠杀我黄夷之时,为何不提这黄帝定例?甘棠咬牙切齿,森然道,我告诉你,今日我不但要杀,还要将你们尽皆屠灭,鸡犬不留!说完又喝命将那群被俘虏的百姓押了上来。

旸谷内人口近十万,除了跟随荀季子去帝丘的近三万人,大战一起,大约有三四万人逃亡,近万人在昨夜战死,被甘棠控制的百姓接近三万。

她这么一喝,连九黎战士都不禁面面相觑:这么多百姓,难道全杀了?九黎战士僻处东海,只有玄夷和于夷两个部落,加起来也不足六千人,而且分散在数百里方圆的地域,平素哪里见过这么多人,更莫说杀这么多人了,大伙儿一时沉默了起来。

甘棠见自己的战士迟疑,顿时勃然大怒,祝融鞭在长空中轰地一抽,喝道:斩——那群战士不再迟疑,手起刀落,最先被押上来的四五百名百姓一个个人头落地,后面的百姓一看,顿时嚎哭四起,咒骂声,哀求声,呼喊声,哭叫声,乱成了一团,数千名九黎战士好不容易才镇压了下来。

甘棠,你到底是不是人!偃狐破口大骂,旁边的战士眼睁睁看着亲人被杀,一个个瞪裂了眼眶,滴出血泪。

面对这不公平的天,这不公正的地,我宁愿不做人!甘棠哈哈长笑,脸上笼罩着浓浓的煞气。

杀人与征服的快感让她血冲大脑,平素柔美的面颊几乎有些扭曲,骑着神龙飞腾在半空,长发飞舞,看上去犹如一尊来自地狱的魔神。

在这片大地上,没有我征服不了的部落,也没有我征服不了的人!甘棠喃喃说着,目光忽然有一瞬间的迷离,凝望着西方连绵的山峦,想起此时正在帝丘城中为敌人效力的少年,猛地涌上一股压抑不住的愤怒,偃狐,你若是投降,我便饶他们不杀,若是不降,我让你再也见不到旸谷的人烟!偃狐浑身颤抖,眼前蒙起一团血雾,却是眼眶撕裂,流出了鲜血。

杀——甘棠见他不答,毫不犹疑地下令。

九黎战士又推上五百人,刀矛并举,将男女老幼尽皆屠杀于台阶下。

鲜血几欲成河,人人脚底打滑,站立不稳。

杀——又是五百人人头落地,那群九黎战士杀着杀着也疯狂了起来,每每有未死的,则有人举起长矛一一捅刺,便是婴儿身上,也布满了刀痕血洞。

不要杀了——偃狐嘶声大哭,忽然大叫一声将巨剑远远地抛下了台阶,颓然跪倒在地,放声痛哭。

这个场面太震撼人心了,便是他这种沙场征战,血沃征袍的猛将也无法面对亲人死在眼前的惨剧。

他身后的八百战士一个个呜呜痛哭,以头撞地,有些人甚至经受不住痛苦,硬生生将自己撞得脑袋崩裂。

哈哈哈哈。

甘棠得意地大笑,偃狐,投降吧——妖女——偃狐霍然而起,怒吼道,你荼毒生灵,天人共愤,偃某大好男儿,焉能屈膝在你的脚下!他凝望着台阶下的旸谷百姓,哭道,诸位父老,偃狐无能,愧为守护者,却无力保护部族,保护旸谷,实在是有辱部族……这里,向父老姐妹们谢罪啦——说完大吼一声,飞身而起,直冲十余丈。

这厮要做什么?甘棠不由大奇,底下的九黎战士和旸谷百姓也失神望着,只见巍峨的东岳神殿顶端,人影破空而起,忽然头下脚上坠了下来,脑袋直直地插在了台阶尽头的巨石上。

砰然一声巨响,阳光下爆出一大团血雾,偃狐脑浆迸裂,整个头颅几乎撞进了腔子里。

尸体重重地摔在了台阶上,咕噜噜地滚下了数百级的台阶,直滚入被屠杀的尸体堆中……封印之卷 第六百五十二章 天劫世界(一)所有人都被这等惨剧震惊了,旸谷百姓,九黎战士,一个个呆若木鸡,整个战场一片静默,呼吸可闻。

偃狐,木之守护者第四名,在东方部族中有着赫赫威名,其人狡诈如狐,平生征伐百战不败,没想到今日竟一头撞死在东岳神殿前!这人倒是个硬汉子!九黎战士中有人议论了起来。

忽然间,台阶尽头现出无数的身影,正是困守神殿的八百战士。

他们静默地望着下面的父老亲族,眼泪流淌。

甘棠还以为他们要投降,刚露出一丝笑意,猛地有人大喝道:送偃狐大人——送偃狐大人——八百壮士齐声呐喊,随即长刀耀动日光,在碧空下回旋出一道道灿烂的光芒,噗噗噗地尽数切入自己主人的脖颈!这八百战士死意极为坚定,这一刀几乎用尽了平生之力,一刀过去,头颅断裂,扑扑通通之声响个不绝,霎时间神殿之前,台阶尽头,一地死尸!离台阶近的,头颅咕噜噜滚了下来,与偃狐的尸身靠在一起……八百人一起自刎,这等场面震撼了所有人。

连甘棠都呆住了。

过了良久,首先是被俘的百姓中渐渐发出呜咽之声,世界才有活了起来。

龙君。

有战士仰头问甘棠,这些人……还杀吗?也不知为什么,甘棠忽然有些意兴阑珊,无力地摆了摆手。

她骑着巨龙,顺着台阶缓缓而上,阶上满是鲜血,宛如一道血红的河流冲了下来,满地的尸体令她作呕。

但是这里,也曾经留下她多少美好的回忆啊!那时候,那个傻傻的少年,被囚禁在东岳神殿,她破门而入,却闯进了旸谷的宝库之中……阳光满目,九颗金太阳瞪着血红的眼睛,与地上的鲜血融为一体,天上地下尽是鲜血!这一战,甘棠以三千部众夜袭旸谷,斩敌上万——至于这上万里有多少平民,那就另说了,俘虏两万余,阵斩守护者木慎行,逼杀偃狐,另斩木之守护者九名,金天部族的主城被彻底摧毁。

乃是炎黄联盟自定鼎以来最为惨烈的一场战役,一战而改变炎黄东部的局势。

据说,消息传到帝丘,荀季子当场呕血三升,昏厥在地。

不过对消息的真实性甘棠甚是怀疑,这没心没肺的小人居然会为了身外之物呕出自己的鲜血?对甘棠和九黎部族而言,这一战实在是扬眉吐气,一血四百年来的屈辱,同时也为未来打开了生存空间,不再局限于海滨一隅,任人封锁,打压。

占领旸谷后的三日,九黎部族的大军开始进驻旸谷,这个宝地怎能放过?两山相夹,不虞粒子风暴的扫荡;背靠高山,不虞敌人从北面进攻,西面是大泽区天然屏障,南面是济水天堑,进可攻退可守,同时虎视东部沃野,几十个富裕的部落尽在掌握中。

然而,灾难也很快来临,这一日,甘棠坐在旸谷城门处一截断裂的城墙处发呆,面前滔滔的济水总是让她想起当年自己身受重伤,少丘背着她逃亡的场景,千愁万绪一时涌上心头。

便在这时,忽然听到城内城外的战士一起惊呼,甘棠抬头一看,却见所有的战士都仰头望着东面的天空。

她愕然抬头,只见原本排列成一线的九颗金太阳忽然发生了异变!原本就似乎在熊熊燃烧的金太阳,猛然间光芒璀璨,亮度直逼当空的烈日!它们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盘旋、挣扎、嘶吼、爆发,狂烈的触须从空中径直拖到了地面,所过之处连光秃秃的山头都似乎燃烧了起来!究竟怎么回事?甘棠一跃而起,呼哨一声召来一头火龙,骑在龙背上指挥战士尽快避入山坳之内。

东方部族为了防御天劫,几乎到处都挖有七八丈深的地道,人群一时间慌乱起来,纷纷找地方躲藏,仿佛世界末日来临一般。

这时,最南面的那颗金太阳竟然缓缓移动,越来越大,形状也不再浑圆,而是逐渐拉长,仿佛地面和天上各有一种无形的东西在互相拉扯着它,拉得它怒吼,拉得它撕裂,拉得它遍体血痕,风暴四射。

地面上的人全看呆了,一些未来得及逃进地穴和山坳中的人木呆呆地仰着头,被这种恐怖的天象所震惊。

猛然间,长空发出一股爆裂般的声响,山摇地动,天地轰鸣,那轮金太阳突破了天空的束缚,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拖曳出横贯长空的火焰之尾,向大地激射而来!太阳落下来啦——神罚!神罚啊——金神……怜悯我吧——所有人都惊慌失措,奔走嚎哭,无论是战士还是百姓,在上天的惩罚面前就如一只卑微的蝼蚁,放下手中的刀剑,剩下的只有对上苍的敬畏。

那巨大无比的太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覆盖了半座天空,就仿佛一座巨大的火焰山岳,向着大地撞了过来。

众人甚至忘了嚎哭,全都傻了,难道方才还在欢笑,庆祝胜利,这一刻便到了世界末日么?就在此时,猛然间自西面的空中射过来一道绚丽的光芒,那道光束极为狂烈,瞬息间就横贯了整个天空,像是一把数百里长的巨剑,将长空撕裂。

只一闪,那光束就迎上了坠落的太阳,正正撞在太阳之上……轰——先是一道覆盖了整个大地的剧烈光芒,这一瞬间,天与地全都闪耀了起来,亮度超过太阳百倍,所有人的眼睛一瞬间全都失明,什么也看不见了。

过了半晌,轰然的巨响才传入耳际,山在摇撼,河水激起十多丈高,在天劫下幸存的树林咔咔咔地伏倒、折断,仿佛一把无形的镰刀割了过去。

卢其山硬生生被震裂,整座山壁雕刻的木神句芒巨型雕塑一下子分裂,两座山左右移动,中间形成了一道山谷!地面上的人兽更是纷纷摔倒,大地抖动得宛如被鼓槌狂猛敲击的鼓面,一切都在抖动,山峦崩摧,数百丈高的山峰轰隆隆地翻倒,房屋般大小的岩石从天而降,地面的建筑更是巨人手中的泥土块一般哗啦啦地倒塌,巍峨高大的东岳神殿先是被一座滚下来的山峰砸中,轰地塌了下去,随即就淹没在山上崩塌的岩石流中……躲藏在山坳中的战士和百姓就像一群蚂蚁,被这岩石合流一推,哗地就不见了踪影,连呼号的时间都不曾有,岩石过后,山谷成了一片怪石嶙峋的石滩,人类文明的痕迹被彻底埋葬。

旸谷宽达七八里,那些站在山谷中间的人们侥幸躲过一劫,眼睁睁看着岩石流覆盖了两侧,只留下二三里宽的中间地带。

大地抖动了足有半炷香的时间才停止。

迷蒙之间,幸存的人们爬起来,勉强睁开眼睛,天空中一幕宛如世界末日般的异变开始上演!在那道光束的撞击下,金太阳四分五裂,爆出亿万颗璀璨无比的陨星,仿佛空中盛开着一朵绚烂的烟花。

这些陨星一经分裂,立即快速无比地坠落下来,尾端裹着长长的尘埃和火焰,彼此纷乱交错,将长空割得四分五裂。

陨星与空气高速的摩擦使它们熊熊燃烧,一眼望去,整个天空都燃烧了起来,火焰布满天空,犹如一座巨大的烘炉。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灼痛,似乎身边的空气都在燃烧。

仅仅是一眨眼间,无数的陨星激撞在地面上,轰隆隆的巨响重新又震撼了人的耳鼓,大地跳舞般抖动了起来,那些陨星极为巨大,挟着万钧之力从天空击下,每一次都将地面撞出深达二三十丈的巨坑,强大的冲击波一冲之下,地面裂开,一些陨石坑竟然阔达一二里!地面上的河流经陨星击中,当场拦腰击断,沸腾的河水喷涌数十丈。

地面的抖动中,有些地面裂开,形成一道无底的深渊,整条河哗的一声就消没了,露出河床。

在灼热的空气里,河床的淤泥和水分很快蒸发,鱼虾干死,地面皲裂。

甘棠呆呆地坐在地上,一手扶着地面,惊恐地望着暴怒的天空与大地。

四条龙儿也被这景象给吓坏了,像四条小蛇般蜷伏在她身边。

难道,我的志向还未酬,这个世界就要毁灭了么?我的族人、我的家园、我以血泪打下来的疆土——少丘——她突然望着西方的天空嘶声大吼,我恨你——封印之卷 第六百五十三章 天劫世界(二)帝尧等人站在帝丘之巅,朝着东方望去,一个个骇得面无人色,只见整个东部的天空,布满了一道道火焰之柱,下连地面,上接天空,有如天空中伸出无数只手臂插在地面,搅动着大地。

陨星密集无比,一瞬间,天空与地面之间形成了一片笋状的丛林!只不过这个丛林却是以尘埃与火焰凝结。

帝丘距离这场风暴的中心较远,还未受到波及,不过帝尧和姚重华已经将蛊雕旅尽数派了出去查探。

那些战士骑着蛊雕,飞翔在火焰丛林之中,有些正好飞过陨星坠落的路线,当场被击中,连人带雕当场化作飞灰;更多的战士则穿梭来去,查探各处的损失和灾难。

城内的修为高深的巫者和觋者则抛弃彼此的仇恨,联合施展神窥千里之术,将千里外的灾难景象映入光幕,直接放映给帝丘高层们观看。

根据得到的情报,四大泽区以东几乎被彻底摧毁,地貌完全改变,泗水、济水、黄河、驿皋水、淄水,甚至北面的漯、卫、漳、洚四条河水全被拦腰击断,整个水系已经被彻底搅乱。

帝丘贵胄们一个个呆若木鸡。

陛下——荀季子、苍舒等东部部落的族君泪流满面,失声痛哭,跪倒在帝尧的面前,请为我族做主啊——他们一跪,顿时所有人都跪倒在地,放声痛哭,呜咽之声传遍帝丘。

陛下——苍舒浑身发抖,嘶声道,我高阳部族几乎被彻底摧毁,杞都河水泛滥,百姓葬身鱼腹,这个仇,我该向何人去讨!荀季子也是两眼冒火,但他此时身在帝丘,不敢放肆,只是不断以额头碰地,来表达心中的怨怒。

一时间,帝丘的大臣们抬起泪眼,停止呜咽,面面相觑,都有些不知所措。

这时候,只有大舜还俯在地上哭泣,边哭便捶打着地面,哭得几度昏厥,被人救醒之后接着哭。

但一些重臣们都不理会他,心中寻思着一个极为重大的问题:向谁去讨?这是天劫啊!是天灾啊!是上天和诸神降下的祸端与神罚啊!难道你们去找诸神报仇不成?忽然间,商侯契和姬恺等重臣心中一震,他们明白了苍舒的意思!帝尧心中苦涩,木呆呆地望着眼前的惨剧,心中宛如凌迟。

他知道这些人在跪什么,也知道他们要向谁去讨——他们在跪自己为政之败!他们要为无数死难者向自己讨还公道!说到底,天劫的始作俑者,正是他帝尧啊!若非他要攻打三苗,压制金系,怎么会封印金之血脉者?怎么会凝成这场天劫?怎么会给大地造成满目疮痍,黎民倒悬?怎么会使无数部落灭族,半个炎黄几乎灭绝?可是,他何曾想到封印金之血脉者竟会造成如此后果?当年,不也是这群人极力鼓吹么?噗——帝尧忽然仰天喷出一口鲜血,直挺挺地摔倒。

陛下——众臣唬得魂飞魄散,七手八脚地抱住了他。

就在这时,又一颗金太阳脱离了天空,朝着大地撞了下来;云端深处一道光束射出,轰——南交城,女几山。

炎黄联盟最南端的祭日之城,如今成了大荒中最凶险的去处。

二十多年尧战,每一战都围绕着南交爆发,二十年的尸骨铺平了山川与大河,在尸骨的滋润下,此处土地肥沃,植物丛生,茂密之中带着一种死亡与腐烂的气息。

南交城事实上是一座城堡群,以女几山为中心,在桐柏之山中耸立着十余座城堡,卡死了三苗与炎黄之间的要道。

这里,也正是炎黄联盟最前沿的屏障。

日光照耀着神水之谷,这座深陷在南交城主城东南的山谷终年笼罩着不灭的云雾,四周群山环绕,只有西面一道狭窄的谷道通往南交城。

如此重要的地理位置,城内却没有派出一兵一卒把守,仿佛将这座山谷给遗忘了一般。

因为,这座山谷根本用不着把守。

这里是南交城的禁地,也是人类的禁地,生命的禁地。

虞部族之人因为深知而深深地敬畏,三苗人因为未知而深深地恐惧。

正午的日光照彻山谷的上端,周围山峦起伏,古木怪岩犬牙交错,茂密的藤蔓布满四周。

女几山上悬下来一道百丈高的瀑布,轰隆隆地冲入深不可测的云雾中,给山峰带来一股呐喊之意。

就在山谷之中,一场诡异的大战正在上演。

惨烈的烽火仍旧在哔哔勃勃地燃烧,激战了数个时辰,从凌晨到正午,谷底堆满了尸体,折断的长矛、缺刃的骨刃,尸首分离的战士,熊熊燃烧的冥火骨翼鸟,骨断筋折的獓因兽与战马……看来战况极为惨烈,死者不下数千人。

然而奇的是,如此激烈的大战,死者竟然全都是额上勒着青铜箍的三危战士,中间竟没有一个夏部族人的尸体!幸存的四五百名三危战士背靠背而立,虽然一个个浑身伤痕,有些人甚至肠穿肚裂,兀自死战不屈,护卫着正中心一个双目失明的老者。

然而他们周围却没有敌人!只有一团团淡薄到无形的水雾笼罩在四周,透过水雾望去,四周的山石树木依稀可见,然而这群战士只要稍一疏神,风中立刻掠来一道无形的光芒,肢体残裂,鲜血崩飞!仿佛这些三危战士是被无形的鬼魂所杀,仿佛与他们激战的,是看不见的透明人!这群铁血战士在战场上一个个凶悍亡命,哪怕头颅掉下来,也会将手中的刀刺入敌人的心脏,然而碰上这等诡异之事,他们的精神却仿佛要崩溃,一个战士杀着杀着就发了疯,嘶吼一声奔出防御圈,挥起手中的青铜刃向看不见的敌人砍去。

噗——风中掠来几道看不见的水波,那战士的头颅飞起,双臂、双腿同时分裂,颈上血冲三尺,不甘地倒在了尸体堆中……夏鲧!夏鲧——你给我出来!那名双目失明的老者手中挥舞一把长矛,嘶声大吼道,都说你英雄盖世,难道只靠这种卑劣伎俩求胜么?有胆子,出来与我三危勇士一战!木扶桑死而无怨!这一群残兵,竟然是从上棘城南下,打算凿穿虞部族的铁刃军团!当日,木扶桑按照欢兜的既定命令,擒下归言楚等人之后,挥兵占据了上棘城,本打算据城死守,不过听到帝尧和姚重华联合的消息,知道大势已去,欢兜这辈子恐怕也没有机会东下了。

他又等了几日,等不来三苗人接应的消息,在姜重和伊仲子大军的逼迫下,只好释放了归言楚、戎虎士等人,随后放弃上棘城,全军南下。

没想到走了不到两日,堪堪到了禹都周边,却得知,军中的一千名举父在两名夸父的率领下哗变,向东逃走。

封印之卷 第六百五十四章 军团之灭木扶桑大怒,立刻派人阻截,没想到一日之后,派去的卢剧留灰头土脸地回来了,说追上举父之后,却遭到归言楚的狙击。

那归言楚在军中素有威望,三危战士顿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了,草草地打了两仗就退了回来。

眼睁睁看着归言楚带着举父们大摇大摆地走了。

木扶桑呆若木鸡,没想到归言楚居然会来这一手,一下子抽去了自己最强大的攻坚力量。

但事到如今也没了办法,只好靠着铁刃军团来硬啃了。

他们先是干净利落地击溃了周围几个小部落的进攻,随后就在禹都东郊遇上了夏部族名将夏蠓的大军。

夏部族这么多年和三苗人血战,战士越来越少,战斗力却越来越强,夏蠓的五千战士硬生生和木扶桑血拼三日,铁刃军团损失达三千之众,才算将夏蠓击退。

此后夏部族并未派出大军团阻击,估计禹都一战,夏鲧也知道铁刃军团难啃,不愿再消耗自己的实力。

但木扶桑却不敢走大道,一头钻入畴华之野的密林之中,朝桐柏之山进发,密林中残雪方融,枝丫未开,补给极为艰难,他们地形不熟,不时又有夏部族的袭扰,足足损失了上千人才算抵达了桐柏之山,人数只剩下五千多人。

铁刃军团自从跟着少丘东下以来,一路上吃香的喝辣的,沿途大小部落谁敢骚扰?没想到换了木扶桑,短短十多日,就受到了如此重大的挫折,战士们一个个灰心丧气,士气低迷。

又走了几日,便到了桐柏山下,南交城宛如一把巨大的铁钥横在面前。

木扶桑早存了必死之心,知道不打开南交城,自己这五千人死无葬身之地,于是挥兵攻击。

南交城易守难攻,连续折了一千多人的性命,才算攻破了最外面的一座城堡,然后他们追着败军进入了这座神水之谷。

铁刃军团的噩梦终于开始了。

进入神水之谷不到十里,忽然间前面的败军消失得无影无踪,山谷的深处云雾缭绕,神秘莫测。

木扶桑知道不对,立刻下令掉头,不料谷口的退路却被封死,往后一退,山头上千万枝利箭激射而来,夏部族也下了大本钱,每一枝箭镞上都带着腐神之水,根本闯不过去。

木扶桑哀叹不已:若是举父们还在,自己又怎么会被这些小小的箭镞给难住?但事到临头也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朝山谷深处闯,说不定能找出一条出路呢?可既然夏部族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将他们引入这座诡异的山谷,又如何容得他们逃掉?铁刃军团摸索前行,那谷中水汽甚浓,几乎沾衣欲湿,当时他们也没在意,径直前进。

不料忽然间,空气中却凝出了无数的无形杀手,丝毫看不见人影,凭感应可以知道周围有一个人挥舞刀剑砍杀过来,却既看不见剑,也看不见人。

战士们挥刀劈砍,就算把水雾砍得乱七八糟,也杀不死他们。

仿佛是在和一群无形的鬼魂搏杀,数千战士尽数被绞杀。

木扶桑进退失据,最后带着军团剩下的一千多人背靠山壁,殊死搏杀,眼看得周围的战士被那无形的刀锋一个个斩杀,木扶桑不禁怒骂不已,激那夏鲧出来决一死战。

骂了半晌,山谷回音绵绵,却无人应声。

又有一抹鲜血溅上了木扶桑的脸庞,他嘶吼道:夏鲧,原来你们夏部族居然如此胆怯,与蛇鼠何异?今日我木扶桑必死无疑,但你夏部族懦弱畏战的名声,将使我三危部族永远逼视——木扶桑。

浓浓的云雾中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像个孩子咯咯笑着,我夏部族战士的血勇,早在数日前你已经见了。

我五千男儿杀得你一万大军寸步不得进,那时你三危的胆气哪里去了?你空负智者之名,做事莽撞,不懂带兵,丝毫不熟悉地形的情势下就贸然直进,只怕日后三危要骂的,是欢兜选错了人,而非我夏部族的谋略!木扶桑一愕,冷冷喝道:你是什么人?有胆子现身一见!也好,我夏部族尊的是英雄,你虽然粗莽无知,却也是豪杰,既然你要死了,那便让你知道死在谁的手里又何妨?山谷上清脆的声音答道。

话音刚落,西侧的山峰上,浓雾慢慢散去,却见深谷山腰的一座突出的平台上,却有一个雕像般的人影静默不动,仿佛与山石融为一体,只有灼灼的眸子在暗影处闪耀着光芒。

他静默的时间太久,居然有蜘蛛在衣袍上结起了网。

日光透过岩石的罅隙,照在一个男子的脸上,却是个十四五岁的白净少年,身穿一副精致的鳄龙皮铠甲,外面披着一件青色的丝袍,没戴头胄,眼珠咕噜噜乱转,极为活泼。

木扶桑双目失明,看不到这人。

卢剧留向他讲述一番,木扶桑大吃一惊,难道自己竟是败在这个少年的手上?你是什么人?木扶桑沉声道。

在下无名小辈。

那少年笑嘻嘻地答道,年方二七,尚未婚配,是夏部族里最不成材的一个小厮。

每日最大的愿望是上午躺在树梢晒太阳,下午看到谁家养的狗儿肥便偷过来杀了煮了吃,晚上躺在被窝里暗恋圣女姮沙。

木先生,你还想知道什么?木扶桑气得吐血,夏鲧这厮不露面,却让一个毛孩子来气自己。

诡计,一定是诡计。

无名小辈?哼,快让你家大人过来,木扶桑不才,想当面向他讨教此战得失。

我家大人?那少年遗憾地道,他在禹都呢,你临死前怕是见不到他了。

至于讨教么,这些天和你对阵的就是本人,想讨教什么就说吧!你?木扶桑当即呆住了。

他虽然看不见,但听声音也知道这少年年纪还小,性情好像惫懒顽皮,难道这些天来顽抗、诱敌、伏杀的一连串计策全是他想出来的么?是啊!那少年笑道,木先生,你虽然多智,不过孤军深入,心里早乱了方寸,一心只想打穿道路逃到三苗。

急躁之下焉能明察?你们北方部族对桐柏山不熟悉,只能靠盘问战场俘虏的战士来判断路径,却不知道,区区在下早已安排了死士故意被你俘虏,假装求活命,向你献上了这条死路。

嘿,木先生,你若是心气沉稳,多盘问几个俘虏印证,就能看破我的计划,可惜了,你一心想逃,偏生走近死路。

怨得谁来?你——木扶桑顿时哑然,额头冷汗涔涔而下,没想到这个十四岁的少年,居然心计如此可怕,将自己这个老狐狸都算了进去。

你究竟是什么人?他嘶声大喝。

好教木先生得知,在下姒文命,乃是南岳君长子。

那少年答道。

姒文命……夏鲧的儿子……木扶桑喃喃念道,忽然惨笑不已,夏鲧生子如此,老夫败得不冤!木扶桑乃是欢兜的谋士,平素关注大荒动向,纵然和三危远隔万里,也听说过姒文命的名声。

无他,只因这个少年实在奇异!夏鲧威名赫赫,在大荒巅峰级高手排序中还高于欢兜和虞岐阜,仅次于战神后羿。

然而最近这三年,外人谈论起夏部族,议论更多的却不是夏鲧,而是他这个儿子,姒文命。

封印之卷 第六百五十五章 夏氏子,姒文命(一)在炎黄北部的各大部落中倒也罢了,对于夏部族以及三苗人而言,这姒文命乃是奇人中的奇人,名气之大甚至超过乃父夏鲧。

三苗人对夏鲧倒不怎么怕,三苗人勇悍,哪怕一个刚过金刚劫的小角色,也敢拎着刀朝夏鲧狂劈过去,不过哪怕是超过幻刃劫的大高手,看见这姒文命却头痛至极,大多数三苗高手的第一反应就是撒腿跑回苗都。

只因这姒文命太过机灵古怪,简直是个魔鬼。

他的元素力甚差,几乎可以归纳为不懂武功那类,自身的修为勉强可以达到水系第二劫,凝水劫的初级境界。

不过此人口才绝佳,小小年纪,却对有史以来的阴谋诡计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最经典的案例是:他十一二岁那年,孤身一人潜入三苗,到苗都住了大半年,和当时的三苗之帝玄黎、各族长老、部族勇士称兄道弟,把他们哄得团团转,临走之前还向穷困不堪的三苗人索要了大批礼物。

直到他回到禹都,三苗人才知道,自己招待半年的小破孩居然是夏鲧的儿子!据说玄黎气得几乎吐血,但从此以后,姒文命这个名字就冉冉升起,风头盖过了当世名将,成为三苗人的噩梦。

否则夏鲧身居禹都,也不会放心把最前线的南交城交给年仅十五岁的姒文命。

没想到自己这头别人眼中的老狐狸,居然一头栽在了这小破孩的手里。

姒文命怜悯地看着他,说了这半天的话,他的身躯居然丝毫未动,甚至连身上的蛛网也不曾颤动片刻。

山谷内的战士充满憎恨地望着,但不少人的面色已经慢慢变了,如此年幼的少年,其隐匿如狐,忍耐如蛇,狠辣如狼,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败在这样一个人手下,还有什么话说?这时他慢慢举起了手臂,冷冷地道:既然如此,木先生,在下送你一程吧!射——哈哈哈,射——忽然间,东侧的山谷顶上爆出一声大笑,随即一声长喝,只见半空中忽然闪耀出一道炫目的光影,宛如一把银色的长矛,划破长空,爆发出霹雳之声。

姒文命循声望去,却见一道人影如同箭镞般从自己那群弯弓的战士中激射而出,劈手掷出一把断矛,噗——竟是接连穿透了三个人的身体,带着一蓬鲜血钉进了石壁中。

这人手劲竟是如此强悍,姒文命大吃了一惊。

一念未绝,却见那人贴着地面飞掠而出,随手从尸体堆中提起一人,宛如一把利刃般从夏部族战士中剖了出去。

霎时间十多人身体分裂,竟然无人能当他片刻。

随即身体重又化作银色长矛,直射山谷另一侧的姒文命射来!原本山谷的两侧顶上都是夏部族的战士,此人从东侧突然发难,也不知道他究竟如何在这群战士中潜伏到现在。

山谷中隆隆的回响尚未停歇,那道霹雳闪电般的长矛已经射到了姒文命的面前。

姒文命也没想到异变突起,哎呦一声,话音未落,那电光依然射到。

便在这时,他的身后忽然现出一名一名黑袍老者。

说是老者,看年龄只有四十多岁,却是一头白发,与少丘的发色倒有些相似。

长身玉立,丰神俊雅。

那人身躯不动,也不知何时,也不知从何地便到了姒文命的身前,冷冷地看着长矛射到,忽然一拳击出。

拳头上水光闪耀,竟贴着拳头布下一道水幕天壁,轰击在矛尖上。

铮——一声袅袅的金属之音悠然而鸣,那白发男子身躯纹丝不动,电光长矛却被轰出数十丈高,几乎弯折。

嗖然一声,半空中长矛一晃,化作一道人影,凌空退回东侧的山谷顶上。

那人先是揉揉脑袋,随即哈哈大笑:杀——忽然间,又有四把电光长矛从远处的树梢、山腰射到了东侧山谷上,随即光刃轮转,杀戮四起。

原先那身影再度化作重重光影,一忽儿是矛,一忽儿是刀,一忽儿是利斧,仅仅五个人,却化身成千万柄武器,和山谷上的夏部族战士绞杀在一起。

姒文命原本计划是靠神水之谷中的无形雾气消灭铁刃军团,布置在山上的战士只有几百人,主要是为了防止有漏网之鱼攀上山峰逃逸,浑没想到这时候会有高手偷袭。

这五个人一看便是金系的顶级高手,只怕个个都达到幻忍劫的地步,又是突起发难,普通的战士如何能当?片刻间给杀得干干净净。

山上的残敌肃清,五人这才露出了身形。

最先发难那人身体瘦削,宛如麻竿一般,身上衣服破烂,脸上却是得意洋洋。

金破天?姒文命身前那名白发男子沉声叫道。

原来率先发难,突袭姒文命的,正是三苗第一守护者,金破天!去年四月间,少丘等人前往蒲阪时,金破天半路遇上了三苗的长老出使三危归来,还带着三危长老回访苗都。

为了安全起见,金破天当即护送诸长老返回苗都,从此就没有再去炎黄。

一年时间,金破天仿佛更廋了,整个人成了一根竹竿,衣服也更破烂了,头发也更蓬乱了,表情也更神气了,为人也更嚣张了,穿着磨破肘子的烂衣裳。

他身后这四名三苗高手,大约三十岁左右,脸上画着三色纹饰,其中二人的鼻子上还挂着鼻环,耳朵上挂着耳环,甚至嘴角都挂着……姒文命不知道那叫什么,后来他才知道名为唇环。

都是以黄金制成,黄金重,坠得脸上的皮肤扯成一条。

不过他们身上穿的甲胄却是颇为破烂,跟金破天有得一拼,有几个人的胸甲缝缝补补,膝甲的部位甚至都磨了个大破洞。

金破天哈哈大笑,斜睨着那白发男子道:你这厮是谁?居然认得老子?嗯,你他娘的功夫倒不赖,勉强能和老子一战!他身后那挂着黄金鼻环的一个同伴立刻呸他:还勉强和你一战?人家原地不动,纯取守势一拳把你击飞……金破天立刻大怒,踹了他一脚,喝道:救人!那同伴嘟囔一声,忽然哗啦啦地抖出十几根青铜长索,扔进山谷之内,叫道:木先生,在下等人奉三苗圣女之命前来接应,快快攀索上来!其他三人也各扔下十几根青铜索,只有金破天傲然不动,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白发男子,显然心里极为忌惮。

山谷下的三危战士死中得活,一个个狂喜不已,立刻攀着青铜锁链往上爬,姒文命则喝令西面山谷上的战士放箭射杀。

卢剧留一边安排人抵挡箭雨和无孔不入的无形雾气杀手,一边拉着木扶桑到了锁链边,木扶桑摸了一下,点了点头:你指挥战士们先上。

大人。

卢剧留急道,事不迟疑,不是所有人都能逃得了的,您若是不走,我们就等于全军覆没啦!哈哈。

木扶桑惨笑,一万人只剩下这几百人,难道不是全军覆没了么?你不用管我,组织战士们尽快逃离。

卢剧留无奈,只好催促战士们全力往上爬。

那边,那名白发男子依然发动攻势,忽然一招手,半空中忽然凝结出一条十多丈长的水系巨龙,水光粼粼,长吟一声,朝着金破天吞了过来。

金破天怪叫一声,双手甩出几面薄薄的金盾,刷地将巨龙切为几段,但瞬息之间那巨龙又合拢,丝毫无碍。

金破天心知肚明,这白发男子的水系神通之强,除了比王子夜低一些,便是自己遇到的最强对手了。

当年对付王子夜彻底陷入挨打的局面,如今也万万不是此人的对手。

他一个折身,避开长龙,喝道:金某手下不杀无名之辈,报上名来!那男子哼了一声:你杀得了我么?记住了,本人便是夏蠓,日后你族人来报仇,尽管找我便是。

封印之卷 第六百五十六章 夏氏子,姒文命(二)金破天一呆,心中暗暗叫苦:娘哎,出师不利,怎的遇到了夏蠓?他身后正在拉扯三危战士的四名高手也是一震,骇异地抬起头来。

夏蠓,在三苗国之内的威名足以止婴儿啼。

乃是夏氏三公之一,在夏部族内,实力之强,仅次于夏鲧。

这数十年来,三苗国与其说是和夏部族作战,倒不如说是和夏蠓在厮杀,此人乃是夏部族第一名将,善用奇兵,出手狠辣,一旦征服某个部落,往往举族屠杀。

只是最近几年,姒文命崛起,这个少年让三苗国人人头痛,这才多少遮盖了他的锋芒。

没想到这次如此倒霉,自己五人居然连连碰上了姒文命和夏蠓。

这时,趁着金破天一呆之间,呼啸声响起,夏蠓动起了手,他嫌巨龙速度慢,双手陡然伸出,十指宛如兰花般一抖,空中的气流忽然嗖嗖旋转,凝成一条旋风,随即旋风中凝出大片的雪花,将金破天和他背上那人尽数罩了进去。

雪乃是水所化成,用来施展水系的神通当真再好不过,在冰雪劫的强大力量下,漫空的雪花变得有如铜铁般坚硬,那条旋风急速旋转,将金破天裹在其中,像一个搅拌机一样切割。

就听得龙卷之中叮叮当当乱响,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金破天哇哇的大叫声不断传出来,雪地上到处都是细碎的肉末,饶是幻刃劫的实力,身上的肌肤也被这坚逾金刚的龙卷搅得偏偏碎裂。

山坡上殷红一片。

砰——又是一声巨响,坚硬的雪花四处激射,金破天的身影暴然而出,却是以无上神通挣破了龙卷。

随即叮叮叮一阵乱响,周围的山石上嵌满了雪花,甚至有几株大树的树干都被这雪花洞穿。

姒文命看得赞叹不已,四名三苗高手却瞪大了眼睛,这雪花经水系神通一凝,竟然锋锐有如箭镞!金破天踉踉跄跄地站稳,身上狼狈到了极点。

他虽然用了金之护符保护身体,但全然抗不住龙卷的削刮,身上皮开肉绽,脸上、肩上、大腿上更有大片的肉被削掉,衣衫尽裂,血流如注。

你他娘的!金破天破口大骂,一句话也不说就阴老子,忒也卑鄙了。

夏蠓冷笑: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阴我家少君的时候怎么不开口提醒?金破天老脸一红,悻悻地哼了一声。

眼看着三危战士才上来三分之一,打不过也得硬扛了。

在战场上对话是一种战术。

夏蠓目无表情地凝望着他,你实力太弱,不需要我用任何战术。

金破天素来反感别人藐视他,被激起了怒火,喝道:老子就跟你血战一场!夏蠓一声冷笑,白发轻扬,双手一展,忽然弹出一滴晶莹的水珠,飞跃峡谷,朝着金破天激射而来。

水珠疾飞之中居然挟着风雷之声,周围的空气轰隆隆直响。

金破天怪叫一声:滴水成山——面色更是颓败,暗道:妈的,不活了,不活了。

这厮竟然修炼到炼水劫的境界,死了也不亏。

这一滴水看来是夏蠓以自身的元素力凝成,虽比不得炼化一条河凝成的那种万斤之水,怕也不下数千斤,疾飞之中,庞大的压力几乎吹得金破天摇摇欲坠。

姒文命抱着肩膀,斜着眼,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金破天,仿佛笃定他在夏蠓面前丝毫讨不了好。

吼——金破天大吼一声,挥手掷出一把金属巨斧,这几乎是他毕生修为的结晶,那斧子怕不下百斤,却听轰的一声巨响,青铜斧居然被砸得四分五裂,水滴连停都不停,笔直地飞过来。

金破天一咬牙,凝出一杆两丈长的长矛,双手握住矛杆一挑,只听砰的一声,矛头碎掉,然后那水滴直进,噗噗噗连响,完全以金属凝成的矛杆居然一寸寸被砸烂,转眼就到了他胸口。

老子拼了!金破天大喝一声,双手凝成一面盾牌推了出去。

啪——山岳般的力量击来,盾牌像陶罐一般碎裂,金破天闷哼一声,身子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山坡上。

他张张嘴,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挣扎不起来。

呵呵。

夏蠓轻轻一笑,身子凌空掠起,在虚空中踩了几步,抬脚跨过山谷上空,朝金破天走了过来。

掌心烈风盘旋,居然凝出一把风刃,看样子是想砍掉他的头颅了。

咳咳……金破天咳出一口血,傲然抬起头,夏蠓,今日老子状态不好,在神水之谷中血战半日,耗力太多。

你要是不服,咱们修养半日,再次决战。

远处的姒文命忽然捧腹大笑。

我不服?夏蠓在山坡上站定,愕然失笑道,我很服气,如今只想提着你的头颅去向少君——便在此时,金破天忽然望着他的身后,嘴巴慢慢张大,一脸骇然之色。

哈哈——夏蠓几乎笑也懒得笑了,这种声东击西的伎俩,你以为在我面前行得通么?说完,手中光刃闪烁,举起一把水刃缓缓朝金破天劈了过来,目光中尽是狎弄之意。

峡谷另一边的姒文命兴奋得小脸通红,但看着金破天诡异的神情,他心中却是一震。

他虽然没见过金破天,却知道此人极端自负,尤其是这种恐惧的神情,那是不可能装出来的。

他愕然侧头,向东北望去,猛然间脸色大变,嘶声叫道:三叔……留神——夏蠓一怔,回头一看,猛然间脸色苍白如雪——东北的长空之中,忽然有无数的流星裹着长长的火焰与尘埃朝自己这个方向激射而来!射得最远的那颗,已经到了一里之外,房屋般大小的火球宛如一头狰狞的巨龙,一念尚未闪过,轰地就砸了过来。

天劫——金破天大叫一声,身子嗖地弹起,向后退去。

夏蠓却欲退不能,眼看着大火球迎面击来,他一声长喝,毕生修为忽然爆发——双手十指一弹,波波,两颗滴水成山闪电般朝火球射去。

随后双臂一头,一头水龙呼啸而起,跟着撞了过去。

轰——滴水成山和大火球激撞在一起!这水系最强大的神通当真是匪夷所思,只见半空中爆出一团炫目的光彩,大火球忽然一滞,轰然爆裂。

强大的冲击波震得夏蠓闷哼一声,身子直飞出十多丈,扑通倒在了地上。

然而大火球化作无数的小火球毫不停歇地坠了过来,瞬息间笼罩了他的身体。

就在这时,水龙也到了,嗤嗤之声大作,白雾蒸腾,笼罩了一切……三叔——姒文命嘶声大叫。

接着,轰隆隆的巨响震动了山谷,至少有十几颗火球击中了这座大山,所有人都震得站立不稳,摔倒在地,山峦几乎崩摧。

然而诡异的是,就在陨星即将击中山谷的瞬间,神水之谷中忽然飘出浓烈的雾气,有如岩浆一般粘稠,到了半空,分裂为十几团,有如一头头大章鱼般缠住了大火球。

嗤嗤的声响中,散发出一股股焦臭的气息,那些燃烧的陨石既然被熄灭,除了几颗变成普通的金石砸在了外面的山峦上,坠入山谷中就像沉入水底一样,轻飘飘地落了进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山谷上的白雾散去,缓缓显出朦胧的身影。

封印之卷 第六百五十七章 后羿射日(一)金破天强忍伤势,和四名同伴继续往上拽那些三危战士,方才陨石击中山峦,很多战士都被震了下去,不少人摔得粉身碎骨,但在求生意志之下,立刻又有人往上攀爬。

所幸三苗那四名高手没有扔了绳索。

夏蠓孤独地站在山峦上,衣衫尽裂,浑身都是火灼之色。

金破天等人看着他,动作忽然停滞,这厮实在厉害,居然靠自身之力硬抗天劫而不死!哇——夏蠓忽然呕出一口鲜血,恨恨地看了他们一眼,飞身朝山谷的另一侧飘了过去,很快被仍未消散的浓雾淹没。

随即传过来姒文命的惊叫:三叔,你怎么样?也不知夏蠓说了些什么,姒文命叹了口气:人算不如天算,天劫爆发,炎黄劫难降至,这几个人已经无关痛痒,随他们去吧!还是尽快为你疗伤要紧。

对面很快没了声息。

剩下的几百名战士很快都被救了上来,金破天朝下面喊:还有人没有?金大人!底下响起一个声音,却是卢剧留,木大人不愿上去!做什么?金破天大怒,这里是夏部族的地盘,再延误片刻,说不得大伙儿都死在此处!多谢金大人厚意,不顾生死来救我等。

木扶桑的声音淡淡地飘了上来,然而,老夫实在无颜苟活。

只希望金大人好好照顾这几百名战士,他日送还给西岳君或是少丘。

这时浓雾已经慢慢消散,差不多可以看到谷底。

金破天趴在悬崖边看去,只见木扶桑孤独地站在满地的尸体中,手中提着一把长矛,空荡荡的眼眶里泪水奔流。

卢剧留正跪在地上苦劝。

金破天叹息一声:木先生,铁刃军团覆没原因并不怪你。

你发出的灵隼飞到半路被夏部族射了下来,我们也是看到南交城忽然提高了戒备,感到怪异,派人查探,才知道你南下的消息……你还是上来吧,我这便去帝丘接应少丘,等他到了三苗,必定能体会你的难处。

哈哈哈。

木扶桑一阵惨笑,忽然喝道,错了就是错了。

老夫虽然是个瞎子,能腆着脸面对少丘,却又如何面对这么多死难的战士?说完手中长矛倒转,噗地一声刺入肝脏,元素丹轰然爆裂,将胸口爆出一个大洞!呵……呵……爽快——木扶桑兀自喃喃地笑了两声,身子仰天而倒。

山谷上下一片静默。

良久,金破天仰头北望,那处的天空仿佛在燃烧,依稀仍有无数的火球坠落大地。

他所不知道的是,他们见到的这一波,已经是第五颗金太阳的爆发!夸父杖凝成的巨树顶端,白云缠绕,纵是身在数百丈的高空,少丘和后羿也能感觉到周围的温度上升了许多,站在他们这个位置,可以说是俯视大荒,密如笋林般的陨石柱显示着大荒的毁灭,陨石击打在地面上,爆发出一团团璀璨的光华,冲击波宛如一面巨大的镜子向外扩张开去。

他们已经合力击毁了第五颗金太阳,少丘脸色苍白如纸,后羿也手臂发抖。

少丘知道他所经受的痛苦,因为只怕他是大荒第一个近身目睹繁弱之弓的人!直到击毁第一颗金太阳的时候,后羿亮出繁弱之弓,他才知道这张弓究竟是什么东西——它是后羿的筋骨!大荒传说中,繁弱之弓乃是盘古神的肋骨凝成的弓身,筋脉凝成了弓弦,他不知道这个传说是否真实,然而眼下他看见了,后羿硬生生从自己的体内扯出了肋骨和筋脉,化作了这把无坚不摧的绝世神弓!也许,繁弱之弓的传承,便是盘古神筋骨的传承吧!那把弓莹白如玉,但是上面却沾着新鲜的血肉,弓弦上更是鲜血淋漓。

后羿一边绞上弓弦,一边呵呵笑道:多少年啦!从来没有用过这把弓的本原,记得还是三十多年前,我才十岁左右,跟着陛下南下帝丘,放逐青阳帝。

当时青阳帝企图以封天印来抵抗陛下的大军,我便是现在这样撕裂自己的身体,一箭击杀了在封天印保护下的掌印使。

此后多少年,哪怕是为了姮娥与三苗高手的那一战,也只是以虚拟出弓箭的样子……唉,久而久之,我险些都忘了这弓的模样。

大哥……少丘不禁担心起来,九颗金太阳的威力远非封天印所能比,这把弓既然与你血肉相连……万一不敌天劫,你……无妨。

后羿朗声大笑,拍了拍他的脑袋,你知道繁弱之弓的真正秘密所在么?它之所以无坚不摧,就是因为我藐视这个世间的一切!少丘默默无语。

此时看来,后羿能否坚持到最后极为难说。

此时,他非但身体颤抖,甚至肌肤都已经崩裂,有如皲裂的大地,肌肤上满是网状的鲜血。

大哥。

少丘迟疑片刻,道,要不,剩下的四颗金太阳,我直接将它们引下来算了。

你看,咱们虽然将金太阳射成了碎片,可陨星却对地面造成了毁灭性的灾难……不可!后羿沉声道,你看到了没有,虽然地面被陨星摧毁成这般模样,但毕竟没有形成不可收拾的灾难,因为分裂的陨星力量小了许多,这就像你用拳头打一个人,虽然七八十拳下来,将他打得鼻青脸肿,毕竟不致命,若是换成铁锤,只怕一下子就脑浆迸裂了。

可是——少丘实在受不得眼前这场惨剧,脸色惨然。

小弟,陨星造成的灾难我们已经看见了。

后羿淡淡地道,可是金太阳能造成多大的灾难,我们无法预估。

咱们冒不起这个险!少丘默然,望着越来越近的陨星地带,叹道:五颗金太阳连续被摧毁,这场陨星雨覆盖的面积越来越大了,如今只怕逼近到帝丘五百里开外了,再有三两颗下来,帝丘就直接面临陨星的打击了。

后羿看惯了人间生死,心肠硬如铁石,闻言笑道:你不是仇视炎黄么?怎么还怕帝丘被摧毁?我仇恨炎黄,却不仇恨炎黄百姓。

少丘沉声道,其他地方地广人稀,死亡有限,可帝丘周边,聚集了五十万百姓,乃是大荒人群最密集的地区,一旦直面陨星的打击,只怕死伤之惨,我们想象不到。

再辉煌的文明,也只是在造化的夹缝中生存。

后羿幽幽地道,刚硬的脸上现出悲悯之情,这片大地,不是上苍赐予我们的,而是我们自己争得的。

天地有呼吸,有生死,正如我们人类一般无二。

少丘叹了口气,忽然苦笑:大哥,你说这次人类若是不灭绝,你我二人,在后人的眼中,究竟是英雄还是魔鬼?后羿一愕,爽然大笑:管他娘的,千百年后的人要骂我们,你还能活到那是去揪他耳朵不成?来吧!小弟,第六颗!少丘双臂张开,肺部忽然旋转起来,他的肺部没有金丹,而是肺部的肌肉血液一起转动,形成了一个小漩涡。

随即那漩涡带动周围的部位,急速旋转之下,漩涡范围越来越大,最后身体的四肢、头颅也尽数化作漩涡的一部分。

后羿看得啧啧称奇,他这几十年来,和不下三位金之血脉者交过手,可从没有一人能把自己的身体化作这种金属漩涡。

看来少丘这孩子逆天出世,的确天赋异禀。

更奇的是,正常情况下,金元素呈现银白色,化作漩涡之后,却隐隐泛出金光,仿佛和天上的金太阳遥相呼应。

金色的漩涡越转越急,天地间的金元素发疯一般朝漩涡里钻,后羿站在一旁,只觉周围嗖嗖嗖地尽是金元素地疾飞声,若非他修为通神,普通的元素高手只怕会被这浓郁的金元素力当场给切碎。

封印之卷 第六百五十八章 后羿射日(二)少丘此时也不好受,这么将血脉的吸收能力加强到最大状态,纵然身体依然变型,他仍旧能感受到庞大的金元素的冲击,已经到了这个躯体无法承受的地步。

这毫不奇怪,他的身体就像一个井口,供天地间的金元素力进行交换,但猛一瞬间涌来的能量太大,即使井口也会被撑裂。

对于他而言,撑裂后的结果就是——身体崩解,魂飞魄散。

所幸经过混沌盘古阵的熬炼,他的身体变成了粒子的凝结,承受能力大增,除非像上次假太阳那样直接命中,否则这种没有凝成实体的金元素力还不至于使他的身体到崩裂的地步。

当然,金太阳若是直接命中,只怕连粒子都能粉碎,更莫说粒子凝成的身体了。

饶是如此,短时间内被如此大量的金元素冲击,他也是受创非轻,只觉身体的每一部分都被涌进的金元素高速摩擦,身体犹如陷入烘炉,几乎要熔解一般,旋转的速度越来越慢。

后羿看着远处的金太阳,只见其中一颗摇摇欲坠,却是挣扎不下来,不禁皱眉,忽然将手伸入金色漩涡中一搅,反混沌力运转,将夸父杖上的一些木元素力化作火元素力,灌入漩涡中。

仅仅手臂一伸一缩间,庞大的金元素力已经将他的手臂搅得血肉淋漓。

后羿瞧了瞧自己的手臂,苦笑不语。

但是这下子已经给了少丘极大的支援,这时天地间的金元素力已经被吸收得差不多了,金太阳摇摇欲坠,忽然漩涡一加速,金太阳立刻脱离了天界的束缚,化作一道巨大的星辰,扫过天空……金太阳一坠,少丘立刻停止旋转,却来不及化作人形,一堆金元素实体砰地摔在了树冠上,将枝干树叶切得支离破碎。

后羿来不及照顾他,凝眸逼视着金太阳,待到神箭所能及的距离,忽然大喝一声,繁弱之弓嘎巴巴地绷紧,弦上不知何时已经搭上了一枚漆黑无比的利箭。

那利箭非金非铁非石非木,内中血色迷蒙,隐隐然现出人形!原来这弦上之箭,竟是他的精气神所凝结而成!甚至连魂魄都带入进来!怪不得繁弱之弓无坚不摧,这一箭射出,就相当于后羿自己化作一枚箭镞,射向敌人,试问天下间谁能抵挡得住?弓弦嘣响,猛然间光芒一闪,黑色长箭化作一道身体粗细的光束,飞跃数百里长空,正撞在太阳之上,轰——第六颗金太阳爆炸。

这时少丘也爬了起来,脸上一派血红,摇摇晃晃地站在后羿背后。

景象他们已经很熟悉了,漫天里烟花璀璨,美丽之后便是无数的毁灭与杀戮。

陨石之柱重新出现在大地上,犹如天地间生长着一片片贯通天地的石笋,尘埃、火焰、焦黄的大地……又近了……少丘喃喃地道,距离帝丘也就是百里了。

噗——后羿忽然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轰然倒下,半跪在了地上。

这时,帝丘的贵胄早炸开了锅,整个帝丘城也都乱了起来,陨星雨已经逼近百里,也就是说帝丘的外围早已被覆盖。

看这架势,金太阳爆炸一颗,笼罩范围便要大上四五百里,现在才第六颗,还有三颗,只怕三颗爆炸完毕,帝丘也完蛋了,炎黄也完蛋了。

原本姚重华以为,自己的部族在西北,不会受到波及,他甚至想,削弱一下其他部族的势力也好,反正唐部族比自己靠东,到时候别人实力大损,自己就一家独大了。

如今看到天劫范围扩展的架势,只怕到时候虞部族也不免被摧毁,他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悄悄鼓动荀季子、苍舒等苦主大闹。

他这么一来,连帝尧亲信的重臣也都不干了,眼看着天劫的摧毁力如此可怕,本以为少丘在这里,帝丘只小小地挨几下就算了,照目前看来,只怕随后帝丘也会和金天部族、高阳部族等落得一样下场。

这时帝尧也清醒了过来,侍者抬过来一面皮榻子,让他半躺半坐在上面。

帝尧失神地看着巫觋们凝出来的神窥千里光幕——其实不用看,陨星带已经近在咫尺,他们眼前早已是火焰丛林密布,每个人都感觉到一阵灼热。

当即姬恺就道:陛下,还是请后羿停止击碎金太阳吧!反正东部已经毁灭,何苦再把帝丘西部也搭上去呢?现在还无法判明天劫对三苗等蛮族影响多大,若是他们没受到影响,实力完整,这……这三危和三苗若是联合起来,我们炎黄就是灭国之运啊!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符合,倒是一开始挑起事来的苍舒和荀季子呆住了,不知道为何这么多人附和自己。

细细一想,两人算是明白了,顿时怒不可遏:原来他妈的都存着保存实力的心思,就自己当受害者!两人又不干了,坚决要求不得干扰后羿和少丘。

这下子乱了套。

政治阵营被打破,帝尧的心腹们也分成两派,姚重华的同盟也分成了两帮,唇枪舌剑,差点挽胳膊撸袖子干上一架。

都住口——忽然台阶下响起一声暴喝,众人一呆,就看见巨树上忽然现出一颗巨大的脑袋,随即一个高达三丈的巨人从巨树里钻了出来。

却是和二百多名族人融入夸父杖中,以自身元素力维持巨树的儋耳!儋耳怒不可遏,大踏步走了过来,陡峭悠长的台阶,他几步就跨了上来,喝道:你们还算不算黄帝的子孙?狭隘自私,胆小怯懦,为了私欲罔顾百姓,你们配得上炎黄二字么?众人被他嘲讽得面面相觑,不过却没有几个人认同他的责骂。

姚重华暗道:我何时在意过私利了?纵是做了大舜,我依然麻衣草鞋,生活简陋,如今所作所为虽然不甚光明正大,却是为了推翻帝尧,一扫炎黄陋习……若这个时代以财富标准来衡量,姬恺算是炎黄第一富豪了,作为黄帝的直系子孙,他的部落虽然衰败,但自己却在帝丘周边拥有田产数万顷,在中冀之原拥有铜矿山八座,玉石矿四座,奴隶三千人,牛羊数十万头。

这时听了儋耳的责骂,心里也是不满之极,暗道:你这蛮人好不晓事,老夫此意乃是从炎黄生存出发,若是炎黄所有地域都被天劫摧毁,等待我们的将是灭族的命运!台阶上布满了神殿军团的战士,十多人举起长矛便来拦截儋耳,这种武器如何能对他造成威胁,弯下腰轻轻有手臂一拨,力气稍微大了点,那群战士一个个离地飞起,咕噜噜地滚下了台阶。

儋耳顺手托起台阶中间的艾桑,三两步到了台阶之上,站在众人的面前,喝道:炎黄之帝,起来!别像一个废物般躺着,黄帝之位传承于你,炎黄万民交付于你,便是让你灾难临头时躺在地上嚎哭么?帝尧八彩眉毛一扬,还未说话,儋耳傲然道:我的祖先虽然曾经是黄帝的敌人,却也知道他是铁骨铮铮的英雄,纵是面对诸神,他也不曾丧失身为人类的尊严!诸神以他人为奴仆,黄帝以诸神为奴仆!他的子孙,他的继承人,就是如今这副脓包样么?帝尧悚然一惊,忽然慢慢地从褥子上挺起身,走到儋耳身边长揖,沉声道:请夸父教我!封印之卷 第六百五十九章 落日,夸父城堡众臣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帝尧会对这个野蛮的巨人如此礼遇。

夸父是炎黄的大敌,虽然逃亡四百年,仇恨早已冲淡,可能让他们进入帝丘就是很宽宏大量了,若非此时有用得着他们的地方,只怕早有人下令将他们屠杀了。

犯得上么?儋耳也愣了愣,他此番来炎黄,只是冲着天劫而来,只道一路上怕是要踏出一道血路,不曾想除了在三危时碰上一些小小的骚扰,基本没有遇上战争。

这让夸父这种热爱和平的种族也非常意外。

如今炎黄之帝的恭敬态度更是让他感慨万千。

儋耳慢慢地蹲下身,饶是如此也比帝尧站直身子高了一大截。

他将艾桑托在臂上,缓缓道:陛下,我们夸父族四百年前虽然与炎黄有过血仇,可是彼此的手上都沾满了对方的鲜血,我们避祸西方大陆,也是不愿与人杀戮。

原本,此次东来破劫,族中长老的本意只是为着成都载天之山这座圣地不被摧毁,无意再与炎黄有什么瓜葛。

可是,我们一路行来,看到炎黄联盟居然繁荣到了这等地步,人口众多,部落富庶……唉,眼看这天劫毁灭力如此可怖,而帝丘周边聚集了这么多无辜的百姓,较之区区一个虚无缥缈的圣地……他转身看了看直冲云霄的大树,黯然摇头,忽然决然道:陛下,你无须命令后羿他们放弃,一旦这金太阳完整落下,其破坏力之惨,只怕无可估量,我保你帝丘安然无事即可。

什么?帝尧吃了一惊。

周围的众臣和巫觋们也瞪大了眼睛,眼看着天劫如此恐怖,若说他们不担心自己的性命,那是说谎,可是基于面子,谁也不敢逃跑——再说跑能跑过天劫么?若是这野蛮巨人能保护帝丘无恙,那真是天大的好事!帝尧丝毫不怀疑儋耳的话,夸父虽然在他们心目中是野蛮人,可夸父族的慷慨豪迈之气,四百年后也不曾被人遗忘。

帝尧面容一肃,忽然躬身摆倒,端端正正施了一礼:黄帝的子孙永感夸父族大义!待天劫之后,若是夸父族愿意回归,放勋愿在炎黄辟出土地,将成都载天之山划归贵族,你我世代友好,不离不弃!以黄帝的名义作出承诺,这已经是炎黄之帝最郑重的承诺了。

大家的面容一起严肃起来,也无人反对。

儋耳怔住了,比帝尧胸腹还要大的面庞一阵动荡,拳头大的眼睛里露出一缕温情,沉默了片刻,才道:我族在西方的黑暗大陆居住了四百年,早已习惯啦!是否回归大荒,还待与诸长老们商议。

他幽幽一叹,沉声道,陛下也不必感念我的情,我之所以这样做……他看了看蹲坐在手臂上的艾桑,也不过是不愿让少丘喜欢的这个女孩子葬身天劫罢了。

少丘这孩子,他从来就没有在乎过自己。

我亲眼目睹了混沌盘古阵中,他的恋人自杀而死,那种伤心与绝望,我们一路行来,时时感同深受。

无论如何,我是不会允许任何人再伤害她了。

帝尧点了点头,温情地望着艾桑:桑儿,下来吧!老夫赦免你啦!你我虽然做不成父女了,但老夫永远念着你当日的好处。

艾桑一时泪如泉涌,呜咽出声。

她是一个不懂表达自己感情的人,无论对帝尧还是少丘,从来不曾用话语说出自己对他们的爱,可是她的行动却让每个人都深深感受到了她的情。

觋子羽沉默地望着她,眼中慢慢露出狂乱之色——难道,我就这样永远失去她了么?不——他心底呐喊着,我不甘心!为什么我付出这么多,却什么也得不到?为什么我最终要败在少丘的手上?一时间心中忽然有一股劫火从心脏直冲顶门。

觋子羽霍然一惊——度劫了!怎么在这个时候?他经少觋氏以特殊神通灌注,可以精神力与火元素力双修,这些年精神力进度极快,几乎不在原来的四大圣觋之下,但元素力却进展不大。

在空桑岛上时,他已经修炼到了传灯劫下品境界,可是这么多年,凭他的身份地位也不知暗中吸纳了多少天材地宝,也只是勉强达到传灯劫的上品,然后就再无寸进。

他心中一直遗憾不已,没想到此时重伤初愈之后,心中激怒之下,却猛地达到了万物劫境地!度劫是要经受劫力轰击的,他修炼火元素,那么片刻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天水的轰击。

他不愿别人知道自己修炼元素力,急忙悄悄闪身,从旁边黄帝触须雕成的小道退出了人群……他刚离开没多久,第七颗金太阳爆炸了。

儋耳立刻召集所有的夸父集合,夸父们一撤,参天巨树立刻降下来近百丈,不过并不妨碍后羿和少丘摧毁金太阳。

儋耳站在炎黄神殿前,将自己的决定讲述了一番,夸父们沉默了下来,片刻之后一起躬身应诺。

儋耳安排夸父们下了帝丘城,以帝丘为中心,环绕周边二十里站好。

这些夸父们奔跑的速度快逾飞鸟,这时陨石阵已经逼近,一寸寸地扫荡着大地。

夸父们小山般的身躯在陨石雨中飞奔,到了指定的位置,全身元素力涌动,一个个化作高大的巨树,根须牢牢地扎进地底。

夸父们与夸父杖之间存在着天然的元素力交换,近三百名夸父形成的庞大元素力和帝丘顶上的巨树沟通,忽然间从巨树上生发出无数的枝干,遮天蔽日,疯狂地蔓延,一瞬间,木元素力充斥了整个帝丘,帝丘所有的树木都疯狂地生长起来,和二百多名夸父化作的巨树枝干纠缠,根须交互。

帝丘周边二十里,形成了一个树木形成的庞大绿色球体!藤蔓、枝干、根须几乎充斥了帝丘,层层叠叠,厚度达到二十多里!而地下的根须一直扎入地底近百丈,等于说,帝丘城从天上到地下,形成了一个夸父杖造成的城堡!帝尧已经知道儋耳的计划,事先通知了民众,派出轩辕战士维持秩序,其实也不用他维持,帝丘城的老百姓到了生死关头,比谁都精明,况且夸父杖乃是堂堂正正的神器,又是木系,天生散发出亲和之力。

老百姓看着自己的房子、地面、身边忽然钻出无数的触须和树木,只觉自己就像一个鸟儿被包裹在鸟巢里,惊慌的心情略微平静了下来。

其实不平静也没办法,二十里内的帝丘城根本无法行走,所有的空间包括山体在内,都被树木和根须充斥,骑兵被缠在里面,只有一些瘦小的人还可以在藤蔓树木间钻来钻去。

周边一些被天劫吓破了胆子的飞鸟和野兽凭着直觉知道这是避难的好场所,发疯地往夸父城堡里钻,一时间,鹰隼和麻雀共处于一根树枝,虎狼和野牛、野羊在同一棵树下躲藏,算得上开天辟地一来,所有生灵的大和谐、大团聚了。

陨石雨毫不停留,轰隆隆地砸了过来,瞬息间覆盖了这座夸父城堡。

金太阳被摧毁前,经过后羿反混沌力的转化,变成了一颗巨大的土石之球,不过击碎之后,这些土石变成陨星,坠落中与空气高速摩擦燃烧起熊熊的火焰。

泥土不会对树木造成损害,火焰就不同了,轰地撞在木元素城堡上,边缘的枝干立刻被砸得稀巴烂,随即燃烧起来。

直径四十里,高度数百丈的巨大森林球立刻击破了一个个大洞,直透数十丈,外围熊熊燃烧,火势逐渐下沉。

而外围将自身化作巨树的夸父则承受着陨石的直接打击,第一轮下来至少有三十多人的身体被击碎或者焚烧,尸骨无存。

封印之卷 第六百六十章 太阳风暴灭火!帝尧和姚重华早已做好了准备,帝丘所有的木系高手将元素力加入森林球中,增加着它的抵抗力,七百多名水系高手,一千三百名土系高手则在苍舒和季狸的率领下攀上球体的外围,以水元素力来灭火。

姚重华和帝尧居中指挥。

炎黄联盟向来以土系为尊,高手之多几乎抵得上大荒所有部落的总和。

他们将地面上的泥土吸了上来,沿着树木枝干蔓延向上,给枝干增加了一层泥土外壳。

这样一来,抵抗陨星打击的力量大增。

而苍舒等高手则合力将帝丘周边的大小河流化作河流之龙,给吸上半空,庞大的水龙在半空冲突,哪里火势猛就冲向哪里,看看遏制住了火势的蔓延。

姚重华等人早就提心吊胆,眼看得竟然撑过了第七颗金太阳的打击,不禁大喜过望。

还没来得及庆贺,第八颗金太阳轰然爆炸,这次的陨石雨恰恰覆盖到了帝丘一线,亿万颗大小陨星化作一团团的火球,拖着常常的火焰和尘埃砸在大木球上。

轰隆隆的巨响此起彼伏,到处都是尘埃与火焰,碎裂的枝叶燃烧着从空隙里落下来,落到哪儿哪儿便火焰熊熊。

这轮打击实在过于惨重,外围跨父们化作的巨树瞬间便有一百多棵被彻底摧毁,这些巨人连本体都没有回复过来,便直接变成了焦炭。

但剩下的夸父们却没有一个人退缩,挺立在大地上动也不动,以自己的脑袋和肩膀硬抗天上的陨星。

在球体中上层灭火的元素力高手们,顷刻间有数百人被陨星直接命中,化作尘埃,还有些人则被熊熊的火焰给烧成了焦炭。

一向潇洒出尘的苍舒浑身烟火之色,白色的袍子给烧得只剩下半幅,头发几乎光秃秃的,连一条大腿和后背都裸露了出来,上面布满了焦痕;土元素高手还好,防护力强,不至于这么惨,不过季狸却被一颗拳头大小的陨石击中,小腹之间穿了个大洞,所幸没有伤及元素丹所在的脾脏,重伤之后被护卫给送回了炎黄神殿。

这时候所有的巫觋都调动起来,大家不分阵营,抛却恩怨,全力以赴给伤者救治。

给季狸疗伤的却是觋子隐,此人精神力之庞大此时的大荒可稳稳排入前两位,两人相见一时感慨不已,何曾想到,彼此阵营中的两位主将如今却相濡以沫呢?陨石雨的打击绵密悠长,有如岁月永恒在这个可怕的时刻,其实只过了一炷香时间,坠落的陨星就淡了。

但这轮打击却将大森林球轰得支离破碎,直接面对天劫打击的二百八十名夸父,战死者达一百八十人之多,剩下的也个个带伤——这些幸存者,几乎都是分布在帝丘西面,靠着森林球的阻挡才幸免,也就是说,正当陨星雨冲击的夸父们,全军覆没;七百多名水系高手则死了四百多人,一千三百名土系高手战死七百人,重伤三百;普通的战士和民众大都是被地面上的大火和浓烟熏烧而死,足有万人。

第八轮打击过后,帝尧命人统计损失,不禁面如死灰,同时也庆幸不已。

若非夸父们不计生死地保护帝丘,只怕幸存的人连十分之一都没有。

也就是说帝丘周边的五十万人,能活下来五万就不错了。

天劫之惨烈可见一斑。

还剩最后一颗金太阳……姚重华这时却无心感慨,脸上肌肉抽搐,身体都在颤抖。

所有人都知道,帝丘算是熬过去了,最后一次陨星带坠落的地面,就是帝丘以西六七百里的狭长地带了——这个地带覆盖了河洛之原、虞部族和最北面的唐部族……帝丘城顶端的夸父之树依然高耸,数百丈高的树冠平台上,几乎没有受到什么破坏。

这并非陨星雨认得地方,避开了树冠,相反,至少有二十颗大火球朝树冠正面击落。

不过有后羿在此,这些陨星又如何能造成破坏?近距离之内,这些陨星在百丈之外就被繁弱之弓所摧毁,化作漫天璀璨的烟花。

偶尔落下来的,则又避不开少丘金元素力的防御。

少丘至少凝结成十六面一丈方圆的金属盾,将那些细小的陨星碎片远远地撞飞。

不过如此一来,他们自身损耗也是极大,少丘体内烈火如焚,大量的金元素力长时间高速运转和灌入体内,使他身体的粒子几乎燃烧起来,四肢软绵绵的提不起来,只怕再有一股元素力灌入,就能将他的身体撑爆。

后羿更惨,精气神经过八次发射,神力几乎枯竭,身体的肌肤已经完全裂开,血肉模糊,骨头茬子甚至都刺了出来,露出白森森的骨骼,眼眶里更是鲜血流淌。

看着第八次天劫消去,两人的身子同时一软,摔倒在了树冠上。

大哥——两人对视一眼,少丘忽然笑了起来,你我或许毙命于今日了吧?后羿哈哈大笑,翻了个身子,努力使自己躺得舒服些,抹了抹脸上的鲜血,笑道:小弟,你知道哥哥我这么多年最想知道的是什么吗?少丘感兴趣地望着他。

我想知道,我纵横大荒,人间天界从未碰上敌手,到底最终谁能将我击败!后羿仰望着布满尘埃的天空,那里,仍旧有大片的火焰在燃烧。

我曾经和许由见过面,那时,他正在一门心思寻找诸神的下落,我们约定,如果他找到诸神,一定要告诉我。

我要挑战众神!可是,没想到我真是一个凡人,连众神的面也没见到,却被这几颗小太阳给折腾得灰头土脸。

言语中不声叹息。

到了如今,后羿也是油尽灯枯了,眼看着最后一颗金太阳无力摧毁,心中不禁生起了黯然之意。

挑战众神!少丘喃喃地道,忽然道,大哥,你以为众神的力量比之天劫还要厉害么?哦?后羿讶然望着他。

我以为未必。

少丘摇头,咱们自然没见过众神的面,不过夸父却见过,四百年前,夸父族以一百二十根夸父杖困住了木神句芒,双方一场大战,最后夸父杖被毁,句芒重伤脱困。

而儋耳以二百八十根夸父杖凝成这片森林球,最终扛过了一颗金太阳,若不加那些木系高手的支持,双方也就是五五之数。

也就是说,一颗金太阳爆发的天劫,相当于两个木神。

嗯,有道理。

后羿沉思着道。

五元素神中,木神的实力肯定不是最强的,最强的只怕是金神蓐收和火神祝融,不过想来他们比句芒强不了太多吧?少丘含笑看着后羿,大哥你接连摧毁八颗金太阳,你觉得诸神能办到么?后羿血色的双眸一亮,爆发出一股灿烂的光彩,左手在一棵树干上重重一拍,喝道:小弟,你所言不错。

你我今日与上天一战,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只怕让诸神也望尘莫及!少丘含笑点头。

一席话成功地激起了后羿的争雄之心。

小弟。

后羿慢慢握住他的手,双目中充满期待,你可有勇气与哥哥我迎战最后一颗太阳?若是我死了。

少丘笑道,麻烦大哥照顾桑儿,莫要让帝尧惩罚她。

放心。

后羿肃然点头,若是我死了,姮娥就交托给你了。

幽冥之书嘛,取不取皆可,我们生命相许,她若醒来不见了我,决不会独生,徒然悲伤。

封印之卷 第六百六十一章 天劫之后(一)两人双眸对视,一起大笑,然后仰头看着万里长空,和长空外那一颗孤零零的金色太阳,胸中豪情激荡。

两人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互相激励着,少丘首先转动了体内的元素力,刚刚旋转片刻,口中忽然喷出一口银白色的鲜血,左腿一软,跪倒在了地上——那是体内凝结成实体的金元素已经变成液态的征兆。

但此时天空的金元素力大衰,少丘这么略略一吸,金太阳已经按捺不住,爆发出一团炫目的光芒,脱离了天界,朝着大地冲了下来……来得好!后羿哈哈大笑,脸上鲜血崩流,随即黑色的反混沌力裹着最终的精气神顺着双臂冲上弓弦,凝成一枚黑色的巨箭,远远瞄准那团坠落中的大火球。

噗——鲜血狂喷的同时,巨箭化作一道光束射上长空,正中大火球!后羿巨大的身躯宛如山崩般摔倒,纵横大荒的战神终于倒下了,倒在了大地的巅峰。

他仰望着火焰密布的长空,金太阳火球在光束的轰击下忽然凝滞,爆发出照彻天地的光芒……娥儿,你看到了么?我摧毁了天地间最强大的力量。

你高兴么?我治不好你的伤啦,但是这一箭,你我的爱情和传说,会永远留在这个大荒世界,只要人类不会灭绝,天地之间就永远不会将你遗忘……帝尧三十三年春,天劫爆发,战神后羿以繁弱之弓摧毁九日,太阳崩裂后化作亿万陨星扫荡大地,山脉崩毁,河流扭曲泛滥,东到大海,西至河西,北起幽都,南至汉水,部落毁灭者六百余,人民死难者百万众,炎黄人口锐减一半。

炎黄部族,仅帝丘、三危得以完好,虞部族被焚毁者十之七八,但蒲阪却完好无损,据说,陨石雨坠落时,炼神塔上忽然射出无数火焰,将天空的流星逐一击毁,火焰布满天空,蒸烤数月不散,黄河为之断流。

蒲阪得以保存,令姚重华喜出望外,要知道,虞部族的实力八成在蒲阪,只要蒲阪不失,他就有翻本的实力。

但连他自己也纳闷,炼神塔怎么会射出如此强大的火焰,居然能将坠落到上空的近千颗陨星击毁呢?难道当真是众神选我为未来的炎黄之主,受到众神的庇佑么?他心中霍霍跳动,按捺不住的狂喜。

却不知这是炼神塔中的火祖句望施展神通,护住了自己的部族。

此时,帝丘城上,眼望着最后一颗金太阳爆发的陨星密如暴雨般扫过帝丘,落入西面广袤的大地,所有人都沉默了。

包括帝丘的百姓。

众人拨开周围的藤蔓,站起身子,透过重重的枝叶望着阴暗的天空,浓烟遮蔽,偶尔有火星和熄灭的陨石从枝杈间坠落下来,也有早已死去的尸体扑通从半空摔倒地面。

这一切提醒着他们,自己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人——幸存者。

帝尧挺立在炎黄神殿的台阶之上,双目失神,黄昏的日光透过重重的丛林落在他的脸上,众人瞧不清他的颜色。

大舜。

帝尧缓缓道,统计损失,安抚百姓,埋葬死难者。

姚重华躬身答应,当即和商侯契、姬恺、滕公倕,以及负责开发湖海山泽的朕虞牧孔渑、掌农事的稷宗牧旦暄等人略作沟通,到下面的庶民宫中议事。

自从姚重华做了大舜以来,黄帝宫右侧的庶民宫变成了他的议政场所。

少丘……少丘到底怎样了?艾桑一直仰望着头顶参天耸立的巨树,这时见天劫过去这么久少丘和后羿仍旧没有下来,脸上慢慢变了颜色,望着儋耳哀求道,夸父君,少丘不知道会不会出事啊?你带我去看看好不好?你放心,有后羿在,料来不会有事。

儋耳这时正在听取两名赶来的族人通报损失,近一百八十名族人死亡的惨象让他巨大的身躯瑟瑟抖动,闻言勉强一笑,点点头,叫过一名族人,夸父冥,你带艾桑到顶上去看看吧!若是他们没事,就带着他们下来,然后收了夸父杖。

夸父冥答应一声,抓住艾桑,将她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陛下。

儋耳凝望着帝尧,沉声道,艾桑如今已经是自由人了吧?帝尧无力地点点头:带着她找少丘去吧,任她离去。

夸父族为炎黄立下的功勋,我炎黄百代不忘,成都载天之山周围五百里,划归你们所有,老夫欢迎夸父全族回归大荒。

儋耳默然摇头,一步步地走下了台阶,巨大的身躯消失在螺旋弯道之内。

大哥……醒醒,大哥——帝丘之巅的树冠上,少丘挣扎着爬起身,强忍身体分解的痛苦,艰难地向后羿爬去。

最后这一箭,彻底耗尽了后羿的所有神通,一代战神轰然倒地,繁弱之弓自动回归他的体内,身上的纵横交错的伤痕如同丝网。

少丘艰难地爬到他身边,奋力将他抱了起来,后羿早已昏迷不醒,脸上却留着淡淡的微笑。

少丘不禁失声大哭:大哥,你醒醒啊——天劫……过去了!你击败了天劫!后羿的身子微微动了动,忽然,周围的空气中渐渐凝结出一些黑点,像是灰尘,却黑得不可逼视。

少丘怔了怔,伸手一摸,手掌猛然一痛,几个黑点竟然穿透了他的掌心!这一惊可非同小可!要知道,少丘此时几乎算是金刚不坏之身,世上能摧毁他肉体的力量寥寥无几,普通的刀剑砍在肌肤上连个痕迹都不会留下来。

而这小黑点居然无声无息地钻透了他整个手掌!少丘呆呆地看着,就见周围的黑点越来越密,就像无数的蚂蚁聚集成了黑色河流的模样。

随即那黑色的雾气宛如有生命一般飘拂起来,四处盘旋片刻,嗖地钻进了后羿的顶门。

正看得目瞪口呆,却见后羿咳咳地咳嗽了两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见少丘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模样,他虚弱地一笑:唉,又是反混沌力救了我……原来,虚空中的反混沌力乃是无穷无尽,只不过像平常的修炼元素力之人一样,能融入后羿体内的却是有限的。

后羿为了射日,耗尽反混沌力,体内便就形成了一个虚空,反混沌力受到吸引,自动凝结出来,涌入他的体内。

只不过这个过程极为缓慢,这片刻间吸收的力量,也仅能维持他肉身不死而已。

但少丘却心知肚明,与任何元素力高手不同的是,反混沌力的力量实在太强悍了。

便在这时,忽然嗖地一声轻响,眼前出现一个巨大的身影。

这时落日依然西下,高空中一片昏暗,两人侧头望去,只见一个高达三丈的巨人站在自己面前。

少丘还以为是儋耳,细细一看,却是儋耳手下一名叫夸父冥的族人。

还没来得及说话,夸父冥的肩膀上就响起一声哭喊,一个白衣少女拿他的手臂当滑梯,嗖地滑了下来,半空里就直接扑入少丘的怀中。

少丘猝不及防,又受了伤,顿时一跤坐倒,将那少女抱在怀中,这时两人鼻尖对鼻尖,才算看清楚,失声叫道:桑儿?艾桑呜呜哭了起来:是我!是我!少丘,你有没有受伤……说着伸手在他身上乱摸。

少丘苦笑,心道现在受伤又怎能从肌肤上看出来,不过心里也颇为激动:桑儿,你……帝尧放了你么?是啊!艾桑见他身体上没有伤痕,略略放下了心,哭道,儋耳大哥用夸父杖保护了帝丘,与义父……陛下交换,才把我放了。

想起来从此和帝尧恩断义绝,更是伤心,泪水将少丘的前襟打得湿漉漉的。

封印之卷 第六百六十二章 天劫之后(二)少丘还从来没有抱过艾桑的身体,高空风冷,他手臂环拥着,只觉怀中的人儿柔腻冰凉,肩头削瘦无比。

心中一时火热,又一时怜惜,竟不知何种滋味。

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少丘怔怔地盯着面前白玉般的面颊,忽然响起毁灭于大海中的故乡,眼泪不禁狂涌出来。

两人紧紧相拥,彼此呜咽出声。

后羿这时盘膝在地上吸收着宇宙间的反混沌力,和夸父冥一起注视着这对少年男女,一个想起长睡不醒的姮娥,一个想起远在西方黑暗大陆的族中恋人,都是感慨万千。

尤其是夸父冥,想起死于天劫之下的一百多名族人,他们再也回不到亲人和故乡所在的黑暗大陆了,这个巨人禁不住泪如雨下。

少丘,你会带我走么?艾桑慢慢撩起他银色的长发,发上沾着血污,染红了她纤细的手指。

眼中的期盼之色在暗夜里熠熠闪耀。

会——少丘险些就要脱口而出,脑中却忽的现出甘棠的影子,心里不禁一僵,一种巨大的茫然让他瞬间失神——我爱的究竟是谁呢?艾桑的脸渐渐变得雪白,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少丘一回神,缓缓道:桑儿,我带你走!话一出口,只觉怀中的人儿霎时软了下来,肌肤忽然间变得滚烫,甚至脸上都带着一丝潮红。

真的么……真的么?艾桑嘴唇颤抖,双手抖抖索索地托起少丘的脸,眼中却露出恐惧之色,你……没有骗我吧?你再也不要骗我了……少丘心中一痛,想到:我竟然辜负她这么多么?还没来得及回答,忽然身后一个冷冷的声音道:你竟然要跟他走?跟你杀父杀兄的仇人走?众人愕然回头,只见树冠之上站着一人,白色八龙觋袍,英俊刚硬的面孔近乎扭曲,双目中似乎要喷出火焰,正冷冷地逼视着艾桑——却是觋子羽!他甫一现身,随即人影闪动,五条身影无声无息地站在了他身后。

白苗、许地、皋陶、皋落,最后骑在远处一棵树杈上的,却是后羿的弟子,寒浞。

后羿闭目凝神吸收反混沌力,看也不看,夸父冥有些莫名其妙,但艾桑和少丘心中发沉,两人心中阵阵悲哀,往日的恩怨,仍旧如同毒蛇般缠绕着彼此,无法割除。

冥羽,我……艾桑哭道,你不要再说了好不好?你知道这么多年我过得有多苦么?你知道我过得有多苦么?觋子羽双臂挥舞,嘶声喝道,他杀了你的父兄,杀了你的全族,是我——是我带着你来到帝丘,不择手段往上爬,积蓄自己的力量,要为你报仇!可如今,你却要跟着你的仇人逍遥自在!你置我于何地?我从来没有让你替我报仇!艾桑哭喊道,你看看,我们空桑部落,到如今只剩下几个人?你、我、少丘、白苗、许地,这么大的大荒,难道容不下我们五个人生存么?为什么要彼此残杀?我不知道父亲在天之灵要不要我复仇,可是我知道,他决不愿见到空桑岛的孩子们在彼此残杀中一个个死掉!她呜呜地哭着,目光转向白苗、许地:白苗,许地,你们知道么?你们每个人,在我的心中都是不可割舍的一部分,我们有空桑岛的血脉相连,我们是一家人,少丘也是。

为什么要让仇恨把我们硬生生撕裂呢?白苗眼中泛泪,默默低下了头。

许地哑然望着她,又看看觋子羽,长叹不语。

觋子羽却呆滞了,喃喃道:你……你不想复仇?你竟然不想复仇……他哈哈惨笑,若是我杀了你父兄,灭了你全族,你也不想复仇么?白苗心中剧震,喝道:子羽!哈哈——觋子羽却现出癫狂之色,嘶声道,你不想复仇,是因为你的仇人是少丘!可为什么你从来不跟我说明白?为什么让我对少丘的仇恨充满了胸膛,融入了生命,你却告诉我,你不想复仇!艾桑露出惭愧之意,觋子羽对她的好她自然是明白的,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如他这样待她了,包括少丘。

在少女的梦里,无数次梦想着少丘变作觋子羽,或者觋子羽变作少丘,可是,夜半醒来,才知道残酷的现实永远也无法改变。

冥羽,我对不住你。

她缓缓朝觋子羽走了过来,泪眼迷蒙,我知道你的心思,也知道你的付出……可是。

她目光悠远而迷乱,早在那么多年前,我的心,就给了空桑岛上那个小渔夫啦!我此生最大的心愿,便是在海岛上和他做一对渔人夫妇,从此再也没有变过……觋子羽浑身呆滞,瑟瑟发抖,只一双眸子在寒夜中爆发出炫目的寒光。

你……让我们走吧!艾桑喃喃道,我们再也不回这个大荒了……想走?觋子羽哈哈惨笑,笑声突然停顿,森然望着少丘。

少丘默默一叹,挣扎着站了起来,拉住了艾桑,苦笑道:桑儿,他不会让咱们走的。

看了看后羿,摇头叹道,只怕后羿大哥也走不了啦!后羿面无表情,觋子羽却冷笑:你倒是见机快。

不错,奉大舜之命,乱臣贼子,一个不留!后羿嘛。

他回过头翘了翘下巴,是留给寒浞的。

你看。

他表情突然又变得温和,望着艾桑柔声道,同样有灭族之仇,寒浞便是师父也毫不犹豫地杀掉。

寒浞眼中精芒一闪,身子慢慢挺直。

后羿脸上肌肉略略抖动,仿佛微微叹息了一声,仍旧沉默。

一旁的夸父冥勃然大怒,斗大的双拳一握,喝道:你们炎黄就是这样对待有功之人么?若非少丘和后羿殊死阻止天劫,你们此时早已化为灰烬了!觋子羽翻起眼睛瞥了他一眼,森然道:区区野人,也敢指责我炎黄内政!夸父冥怒极,他们夸父族和炎黄仇深似海,但此番为了包围帝丘,将近二百人战死,方才帝尧还说得好好的,忽然就翻了脸,这让夸父这种热爱和平的直性之人极为愤慨。

他们脑筋相对简单,却难以分辨炎黄中的不同派系。

夸父们大都口舌拙笨,一肚子愤怒表达不出来,夸父冥大吼一声,随手抽出一根粗大的树藤,朝觋子羽抽了过来。

夸父兄……少丘吃了一惊,想要上前阻止,忽然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他体内此时金元素奔腾如河流,高速摩擦生出强烈的火焰,身子没有溶解掉就不错了。

哪还有力气动手。

觋子羽嘿嘿冷笑,眼见得树藤抽过来,毫不躲闪,手指轻轻弹了数弹,指尖射出五朵燃烧的火焰,慢悠悠地飘向夸父冥。

在场的人大都知道觋子羽兼修火元素力,也并不奇怪,只是纷纷摇头,暗道:瞧这火焰,充其量只达到万物劫的下品境界,纵然能克制木元素,但用来对付夸父,岂非以卵击石?虞部族的名将皋落眉头大皱,正要上前帮手,皋陶却拉住了他,低声道:二弟,且慢,有些诡异。

原来这二人竟然是亲兄弟!皋落这才停了下来,凝神望着火焰。

就在这时,异象发生,那五朵火焰一射出去,仿佛有生命一般,两朵站在树藤上,嗤嗤几声,将树藤烧断成了三截;而另外三朵却有如燃烧的飞蛾般扑向夸父冥。

飘荡起落之间,循着一种神秘的轨迹,仿佛有人在操纵!很好奇,这于大海为嘛成了违禁词语?谁能告诉我?封印之卷 第六百六十三章 暗算所有人都惊咦了一声,这时夸父冥也觉察到不妥,双手各自凝出一把木矛,矛尖挑动,刺向火焰。

那些火焰纷飞避让,居然有功有守!长矛密如疾雨,兀自刺不中。

不过夸父冥的实力太多强悍,三朵火焰也逼不到他身边。

而觋子羽却背负双手,好整以暇地含笑望着。

许地哇哇叫着问白苗:喂,咱老大何时练成了这功夫?射出的元素力怎的像鸟儿一样?又不是一头火龙,在操纵着它的尾巴。

当真奇了。

白苗面色凝重,看了半晌,悄悄地俯在他耳边道:这不像元素力,我感觉到三股精神力。

在场的人只有他是修炼精神力的,众人无一不是高手,声音再低也能听清,禁不住面色古怪起来。

觋子羽忽然哈哈大笑,双手十指穿花般飞舞,霎时间漫空都是飞舞的火焰,就像是一群燃烧的鸟儿将夸父冥团团包围,每一只都攻守兼备地,且相互配合着朝他发起攻击。

夸父冥登时手忙脚乱,他的夸父杖凝结在这棵巨树中没有收回,实力大减,双矛根本抵挡不住这种无孔不入的攻击,只好在身上凝出厚厚的护甲,硬抗这群火焰。

问题是他身体过于巨大,根本护不周全,顷刻间噗噗噗之声大作,起码有十几朵火焰击中他,身上燃烧了起来。

觋子羽,住手——少丘见势不妙,一声大喝,挣扎着站了起来。

刚要上前,只见夸父冥一声大叫,猛地蹦起来数丈高——居然有几朵火焰从树冠之下偷偷地射进了他的脚底!夸父冥只觉一股阴冷与灼热相胶着的能量直冲全身,一个贯入大脑,一个击中肝脏,全身如遭雷击,眼前一黑的同时,元素丹停止了转动,他怒吼一声,身子跌落,咔嚓嚓砸穿了树冠,直坠了下去。

高台上一时沉默如冰,夸父的实力半个时辰前大家有目共睹,每一名夸父,当夸父杖在手,足可挡得了千军万马的冲击,即使没有夸父杖,自身的实力也几乎达到自然劫中品境界,即使比不了归言楚那等高手,也决不会比木慎行这个级别低多少。

而这个少年,居然笑吟吟的一动不动,顷刻间就击败了这个巨人?少丘。

远处闭目盘膝运功的后羿忽然道,此人乃是精神力、元素力双修,他别出机杼,将精神力融入了火元素力之中,所发出的火焰乃是有灵性之物。

须得多加小心。

众人一愕,一个个心中发寒,便是以见多识广自诩的皋陶都有些惊异。

因为大荒有史以来还从未听过如此诡异的力量!元素力与精神力相结合?这算什么?莫说相结合,便是两者双修,也向来被视为离经叛道,自取死路。

自古巫觋只能修炼精神力,元素高手只能修炼元素力,两者根本无法融入一个人的体内。

因为精神力极为微渺难寻,这种无形无相的东西纯靠一种意志力和幽宓的灵觉把握,大多数巫觋甚至都不吃肉类,枯坐于深山石窟内苦苦凝炼自己的精神就是例证。

而元素力则相反,爆裂凝聚,以身体某一个脏器为中心,全身成为运行通道,一旦从脏器内爆发,整个身体都是元素体态。

试想,这极端相反的两种东西如何能并存?这比二元素双修更令人不可思议。

不过二百年前,据说有人从奢比尸处骗到了二元素双修的秘诀,虽然是大荒的绝顶机密,一些地位高的人也隐隐知道,对二元素双修并不算太多奇异。

譬如眼前的皋陶就是金木双修,虽然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的来历,但自从几年前奢比尸族从封印中逃离,一路杀到戎狄之后,大伙儿也见怪不怪了。

只有巫觋内部,一些高位者隐隐知道,少觋氏后来从二元素双修的法门里受到启发,摸索出了元素力、精神力共修的法门,不过大家伙儿都不把少觋氏当人看,神嘛,凡人办不成的事情,神能办成不奇怪。

可是谁也没想到——甚至压根就没想过,眼前这个少年,居然非但元素力、精神力双修,甚至将二者凝为一体,让元素力变成一个活生生的有生命之物!这也太骇人了。

众人的沉默中,觋子羽心里也是惊涛骇浪般起伏,他被后羿这几句话吓住了。

没想到自己初试啼声,就被此人一口道破了来历,心中震骇无以复加。

后羿说得没错,他的确是将精神力与火元素力结合,形成了有灵魂的火焰!几个时辰前,他在炎黄神殿之外,受到艾桑的刺激,忽然感觉自己要度劫,于是急忙躲出人群,寻找一个安静地方度劫。

度劫这玩意儿是每个元素力高手最恐怖的一关,稍不留神就会被劫力打得灰飞湮灭,而且这事儿只能自己扛,谁也帮不了你,因此谁也不敢马虎。

觋子羽浑身冒汗,四处找地方,忽然发现炎黄神殿右侧的觋门宫外无人把守。

炎黄神殿左侧是巫门宫,右侧是觋门宫,双方未决裂前,各自由巫咸和觋子隐坐镇,不过觋子隐和姚重华占了丰沮玉门后,巫咸也不客气,攻打觋门宫,将里面的觋者屠杀的屠杀,驱逐的驱逐,把宫殿据为己有。

这次因为天劫爆发,所有的巫者都在忙碌,这个重要地方竟然没了守卫。

觋子羽大喜,跑进觋门宫中,正在找地方,忽然劫力就来了。

他修炼的是火元素,受到的劫力就是水劫。

近了大殿,他一眼就看见了正中心的葑阆虚空,在大伾城外,他听巫盼讲过这葑阆虚空的来历,知道是提纯淬炼精神力的好去处,心道:我火元素力低微,一旦扛不过劫力,那就完蛋了。

若是躲到这里面,如此庞大的精神力或许多少能帮点忙。

心中于是惊喜起来,忙不迭地钻进了葑阆虚空之中,凝聚成球的浓雾立刻将他包围,顿时觋子羽如遭雷击,只觉脑中的精神力被这葑阆虚空中高度压缩,仿佛处于炼铜炉中,有一把大铁锤正在重重捶打。

便在这时,劫力来了,狂猛的天水从四面八方灌进身体之中,冲刷着身体内的火元素力。

劫力的可怕就在于,无论你修炼到了多强的境界,它都比你要厉害上几分,就看你能不能熬过去了。

顷刻间,觋子羽的火元素力一点点被腐蚀、熄灭,竟被天水向心脏部位给压缩了过来,一旦守不住心脏,他就完蛋了。

觋子羽也豁出去了,将被葑阆虚空压成一根的精神力灌入心脏,保护自己。

异变忽然发生,葑阆虚空和水劫不断捶打着心脏,就在他疯狂欲死的关头,这两种庞大的力量居然将他心脏内的精神力和元素丹挤压在了一起!两者被强行捏合!也不知过了多久,度劫终于结束了。

葑阆虚空的压力也慢慢消失,觋子羽浑身汗水,踉踉跄跄地逃了出来,发现了自己体内的异样……觋子羽看着远处的后羿,忽然朝着少丘冷冷一笑:不错,精神力与元素力的融合,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你死在我的手里,也算是上天待你不薄了!少丘苦笑一声,喃喃道:我一直相信你是这个世上最出色的人。

他勉强站了起来,强忍着身体的分裂感,傲然道,但你要杀我,却也未必容易,你我二人既然终须一战,今日的大荒巅峰上,也算遂了你的愿!封印之卷 第六百六十四章 十年之爱冥羽——觋子羽还没来得及说话,艾桑狂奔到两人中间,张开双臂,凄然望着他,你要杀少丘,先杀了我吧!你——觋子羽勃然大怒,脸色阴森得可怕,肌肉抽搐道,桑儿,为了这个人,你当真什么也不顾了么?不在乎你的血仇?不在乎所有人的嘲弄?也不在乎……我对你的感情?艾桑凄然一笑,却不答他的话,幽幽地道:冥羽,你记得么?当年少丘体弱多病,经常受人欺负,我们二人多少次发过誓言,哪怕舍掉自己的生命,也要保护他……那是从前!觋子羽暴怒地狂舞着手臂,瞳仁充血,现下他已经是大荒一等一的高手了!从前他是我的朋友,现在他是我最大的对头了!你忘了,可是我没有忘。

艾桑双目含泪,却温柔地回首望着少丘,在我心里,无论这个世界天翻地覆,无论人间沧海桑田,我的誓言永远牢牢记着,永不改变。

她拭了拭脸上的泪,现出骄傲的神情,多年前,我说过要保护他,就永远会保护他;多年前,我的心给了他,就永远会给他!白苗心中一阵酸楚,这么多年的默默相思,被这一句话击得粉碎。

觋子羽更是觉得觉心脏被重重一击,眼前一阵发黑,身体甚至倒退了几步,脸上一片绝望,喃喃道:桑儿,我问你,只问你一句话——你有没有爱过我?艾桑沉默了下来,回过头看了看少丘,少丘的脸上微笑着,正凝眸望着她。

她脸上涌出幸福的笑意,凝望着觋子羽缓缓摇头:没有。

这两个字宛如一把匕首插进了他的心脏,觋子羽忽然哈哈惨笑:没有!没有!好啊——好啊——忽然间瞠目大喝,当年,你要我娶你,带着你隐居海外,难道都是假的?都是骗我的?不是骗你的。

艾桑诚恳地望着他,幽幽道,冥羽,那时候,我只想远离大荒,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度过自己的一生,如果那时你答应了我,或许你我就不会有今天的烦恼了。

觋子羽算是听明白了,其实所有人也都明白了——她只想让他陪她远离这个伤心地,即使嫁给他,也算不得就爱上了他。

觋子羽忽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笑,笑声有如狼嚎,一边笑,一边泪水横流,眼眶竟然笑得崩裂,鲜血混着泪水淌了满脸,狰狞无比。

一旁的荀皋和皋落暗自摇头,心道,大荒真乱了套了,连堂堂圣觋都明目张胆地泡妞,唉。

不过觋子羽身份特殊,他们也不便多说。

老大——白苗和许地心惊胆战,双双上前拉他,却被觋子羽奋力一甩,两人扑通通跌出数丈之外。

觋子羽一脸狰狞地望着艾桑,森然狞笑:很好,很好,既然如此,我就让你们比翼双飞!哈哈哈——笑声未绝,手中忽然现出一道长达七尺的烈焰之矛,嗖地疾飞而起,在半空中一个转折,毒龙般刺向艾桑!老大——艾桑——两声大叫同时响起,却是白苗扑上来抱住了觋子羽,少丘扑上来抱住了艾桑。

但那烈焰长矛已然出手,白苗抱住他也没有法子,长矛灌入了精神力,既然锁定了艾桑又如何能让她逃脱?少丘抱着艾桑翻身仆倒,长矛却半空里一个转折,仍然向她刺来。

少丘劈手一抓,掌心里忽然现出五颗元素星球,正套在长矛之上。

他不敢将长矛勒断,知道这玩意儿有灵性,断一截,另一截还会杀来,于是将五元素星球转动,硬生生将整支长矛旋入自己体内。

他此时正因为体内金元素力大量的摩擦发生高热之际,这突如其来的火元素当真难以承受,只觉一缕火焰贯入手臂,随即体内热度陡然上升,整支手臂竟然硬生生熔解!高热的金属液体烧穿树冠,跌了下去。

少丘扑通摔倒,艾桑也跌在一边。

艾桑对自己的生死倒不看重,一见少丘的手臂断掉,不禁抱着他失声痛哭。

不过这阵子少丘身体太热,只抱了片刻就灼热难当,少丘苦笑一声,伸出左臂将她轻轻推开。

白苗这时正在苦劝:老大,你怎么要杀艾桑呀?你忘了……闭嘴!觋子羽双眸血红,嘶声喝道,你也要背叛我么?老大!白苗也急了,吼道,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爱她爱得这么苦么?我也是!觋子羽一愕,许地也呆住了,喃喃地道:原来他们都爱艾桑……唉,也是,当年的艾桑,可是我们空桑岛的公主啊!老大。

白苗松开手臂,凝望着他的眼睛,静静地道,你我从小就是兄弟,无话不说。

可是你知道么?我对桑儿的爱从来不曾对你说过,因为是你先对我说自己爱她,我不愿因为桑儿失去了你我兄弟的情谊,从此我就深深地埋在了心底。

你在她面前受到委屈的时候,我会开导你;你想送给她礼物的时候,我会替你送过去;甚至当你约会她的时候,我也会去帮你约会……白苗眼中泛泪:老大,你知道爱一个人得不到的时候多苦了,可是你知道明明爱一个人却不敢表白的时候多苦么?你知道我明明爱着她,却要帮另一个男人去得到她的时候有多苦么?觋子羽默默地看着他,双目冰冷,眼中居然没有任何感情。

老大,事已至此,得不到的终究是得不到了。

白苗的泪水也涌了出来,凄凉地看了看艾桑,艾桑也愕然望着他,显然没想到他居然也在爱着自己。

就让他们走吧!白苗黯然回过了头,望着觋子羽,给你,给我,留一个曾经的回忆,不好么?好——觋子羽忽然一笑,白苗心里一松,觋子羽又笑道,你居然和我抢了这么多年女人!白苗愕然,猛然间只觉胸口一阵灼热,他缓缓低下头,只见胸口插着一把火焰之剑!周围的肌肉很快被烧焦,发出腐臭的气息。

老大——白苗口角溢血,失神地望着他,你……你要杀我……砰——觋子羽一掌击出,正中他胸口,他的身体立刻远远地抛飞了出去,摔在树冠上。

我憎恨任何对我不忠之人!觋子羽森然道。

老大,你疯了么?许地心胆俱裂,刚要上前,忽然看见觋子羽冷酷的眼神,顿时停住了脚步。

少丘和艾桑也被这异变惊呆了,待白苗摔到了他们身边,艾桑急忙爬过去,将他抱了起来,只见白苗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却是通红,胸口的烈焰之剑仍旧未散,体内的肌肉内脏被烧焦,嗤嗤做声。

白苗,白苗,你醒醒啊!艾桑惊叫道。

白苗双目紧闭,也不知听到她的话没有,眼角却淌出两行泪水。

少丘挣扎着爬过来,道:你别动,我来救他。

说完,伸出残存的左臂,将手掌贴在烈焰之剑上,凝出五元素星球,吸纳那股火元素力。

这时,白苗忽然哇地喷出一口漆黑的鲜血,缓缓睁开了眼,看见艾桑的脸庞,忽然一笑:艾桑,你终于抱着我啦!艾桑的眼泪哗地淌了出来,紧紧地抱住他,哭道:傻子,傻子,你何必为了我付出这么多……我……我不值得啊!值……值得……白苗嘴角含着笑,你知……知道么?我……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就是能守在……你……你身边,看着你……幸福……幸福的样子。

艾桑呜呜痛哭,手指慌乱地擦着他嘴角的血液。

白苗的笑容越发灿烂了:我好……好满足……这一生……真的好满足……封印之卷 第六百六十五章 十年之仇白苗,你一定要活着。

艾桑抚摸着他的脸,眼泪哗哗流淌,咱们和少丘一起回空桑岛,好不好?空……桑……岛……白苗眼中忽然露出一种恐惧,双手猛地抓住艾桑的手臂,急声道,艾桑……我……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艾桑愕然望着他。

这时少丘正以自身的金元素力包裹着他体内的火元素力一点点往外拔,白苗修的是精神力,此刻他强自凝聚精神,将自己要说的话化作细微的精神印记,一句句印在艾桑的脑中……艾桑慢慢地呆住了,眼中涌出了浓浓的恐惧,她抬起头,望向了觋子羽……觋子羽这时见到三个人搂抱在一起,早已癫狂了。

大喝一声,一记庞大的火神之锤裹着精神风暴,向三人砸了过来,打算一股脑将他们砸成肉末。

艾桑的瞳孔中被映得一片火红,眼见少丘的后背对着觋子羽,首当其冲,想也不想,当即扑到了少丘的背上。

白苗一见艾桑居然拿自己的身躯去抵挡,猛地挣脱了少丘的手掌,翻身扑到了艾桑的背上,双手搂抱着她……轰——灌注着精神风暴的火神之锤正击在白苗的后背,白苗哼也不哼一声,半边身躯被强大的火神之锤烧成了粉末,而他的身体能挡住火元素,却挡不住无形无影的精神风暴,那精神力透过他的身体正击在艾桑身上……三条人影在黑暗与火焰中离地而起,白苗的身子在半空已经化作了粉末,只有一把玉色晶莹的破玉弓跌在了高台上。

艾桑和少丘的身子直飞出七八丈外,扑通通摔了下来,一动不动……众人全都呆住了,便是远处正在吸收反混沌力的后羿也骇然睁开了眼睛。

觋子羽更是呆若木鸡,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忽然发疯般奔过去,慌乱地将艾桑抱了起来,狂吼道:桑儿!桑儿——但艾桑双目紧闭,四肢仍旧温热,整个身体却是僵硬得有如木石,口鼻之中完全没了气息。

后羿面色铁青,挣扎着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到少丘身边,手掌按在他的脑门细细查看,不料一按之下,少丘的脑门竟然软绵绵的。

后羿大骇,伸手在他四肢一捏,灼热无比,却变成了半固体半液体状。

人早已昏迷了过去。

他知道这是金元素力产生的高热使少丘的身体承受不了的缘故,急忙输出反混沌力,将他体内的一部分金元素化作土元素,这才使得少丘的身体略略坚硬了一些。

他受伤太重,仅仅输出这么一点力量,口鼻之中依然溢出了鲜血。

少丘勉强睁开眼睛,却说不出话,看着身躯僵硬的艾桑,只是痴痴地流泪。

他的身体承受力这时已经达到了极限,体内剧烈的高温几乎将他每一寸躯体都撕裂,连动也动弹不得。

小弟,你死不了,看哥哥为你复仇!后羿淡淡地笑了笑,慢慢将少丘放在了树冠上,雄伟的身躯渐渐停止,森然望着觋子羽等人,漠然道,出手吧!虽然是强弩之末,但战神所带来的压力何等庞大,皋陶、皋落无不凛然,全身力量积蓄,连远处的寒浞身子也是一僵,面无表情地抽出了凝火灭天弓。

觋子羽却犹若不闻,呆呆地看着怀中越来越僵硬的艾桑,仿佛傻了一般。

许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神情复杂地凝望着觋子羽,脸上似乎是憎恨,又似乎是悲哀与痛苦。

后羿!皋陶跨前两步,青瓜般的脸上现出憎恶之色,你掳走我族圣女,使我背负无穷的骂名,今日,你我就了断了罢!后羿负手望天,冷冷地道:皋先生,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一根筋,心气太高,反而处处不为世人所容。

哼,你以为宜诸山之战,我击毙玄幽帝,你当真无错么?十多年前的宜诸山之战,首先是炎黄高手为了劫走姮娥,和后羿大战一场。

结果上百名高手尽皆被后羿击毙,皋陶当时还是三苗长老,听到这个消息以为有机可乘,上报玄幽帝,结果玄幽帝率领高手在宜诸山和后羿大战一场,全军覆没,自己也死于后羿箭下,只有皋陶一人逃脱。

从此皋陶就被三苗人误解是炎黄的内奸,故意将玄幽帝引入死地,不但剥夺了他的长老之位,还派人追杀。

皋陶当年为了修炼梦想中的最高元素力,先叛出虞部族,后叛出炎黄,投奔三苗之后最终又因为后羿击杀玄幽帝而被迫叛出三苗。

他其实极重感情,最珍惜的就是自己的羽毛,但偏偏造化弄人,为了修炼最高元素力,在大荒势力斗争的夹缝中挣扎,遭到所有人的憎恨,三苗人那里,更是有冤也洗不清楚,这一生可谓坎坷之极。

若非兄弟皋落将他引荐给了姚重华,二人才肝胆相交,他可以说在整个大荒都没有容身之地。

他生平最恨的人就是后羿,一听就勃然大怒:老夫有什么错?你击杀玄幽帝,令老夫无法自辩,这个仇,今日必报!后羿哼了一声:皋先生,你先修炼木元素力,后又修炼金元素力,别人引以为奇迹,却瞒不过我。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皋陶,从容道,二元素双修,别人看来不可思议,但对烛阴而言,也不过是小道吧?你——皋陶霎时呆住了,身躯震动,脸色更青了,失神地望着后羿,喃喃道,你怎么知道?后羿淡淡道:烛阴在大山腹里多了数十年不敢见人,无非是因为有我在这个世上!皋陶脸色难看至极。

众人都听得奇怪,谁也没听说过烛阴这个人物。

不过听起来好像烛阴懂得二元素双修,皋陶是他的弟子。

皋先生。

后羿肃然道,当年我杀了上百位炎黄高手,自身损伤不大,又是谁告诉你我身受重伤呢?他讥讽地一笑,想必就是你三苗那位最神秘的烛阴神吧?皋陶额头冷汗涔涔,却没有作声,想来事实的确如此。

以烛阴的实力,若是我死,他当可以席卷天下,横扫三苗与炎黄;若是玄幽帝死,他则有机会一统东西二苗。

一个令我和玄幽帝互相残杀的机会,他又怎么会错过呢?可惜。

后羿呵呵一笑,我没死,他自然不敢从洞腹中钻出来;玄幽帝死了,却出了个更狠的角色玄黎,以铁腕手段半日内控制了局势,他同样没有机会。

你撒谎!皋陶嘶声喝道,不许你玷污我师尊!他老人家是何等样人,早已超脱凡尘,与诸神不朽,岂会在意区区天下!以他老人家无所不能的神通,又怎么会惧怕你一凡俗之人?今日,老夫必定杀你,以雪老夫的清白!后羿缓缓摇头,叹道:你受世上冷眼太多,却不知,对你好的人,比对你坏的人还要可怕!皋陶狂吼一声,双手一张,十多根闪着银色光芒的巨大藤蔓疾刺而来。

他的金元素力虽然未达到形成元素之龙的幻刃劫巅峰,可配合灵动的木元素力,藤蔓实与元素之龙毫无二致。

这一击几乎是他的巅峰力量,每一根藤蔓都有小腿粗细,娇娆盘旋,横抽竖劈直刺,黑暗的夜空中爆出炫目的光彩。

封印之卷 第六百六十六章 寒浞的复仇他兄弟皋落担心哥哥有失,大喝一声,同时出手,左手惊雷,右手闪电,竟然是火系雷电劫中最强大的雷影电芒!雷声轰地在后羿头顶炸响,闪电撕裂夜空,有如密密匝匝的树枝,从天而降,朝后羿的脑门炸了过去。

夜空,闪电,惊雷,银色巨龙,天地变色的攻击令后羿长发飞舞,几乎将他的身影刻在了高空夜幕中。

后羿看也不看,忽然伸手一抓一扭,一阵咯咯的金属之声,十多条银色的藤蔓巨龙竟然被他扭成了一根麻花。

随即皋陶只觉手中一轻,那麻花竟然落到了后羿掌中,他甩手朝半空抽去,轰然一声巨响,惊雷、闪电与麻花龙撞在一起,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然后众人的眼前猛地一暗,夜空仍旧是夜空,繁星仍旧是繁星,只是空中扑簌簌地落下了无数的金属粉尘——那麻花巨龙竟然被轰碎了一大半!不过雷影电芒也彻底消失!皋陶和皋落大叫不好,一个凝起金木之盾,一个化出火神之盾,双手一推,就想把后羿的攻击挡出去。

两面巨盾刚推出三尺,就听得砰砰两声,巨盾同时被穿透,那条麻花巨龙竟然分裂成了两股,刺破大盾,撞在他们身上。

两大超级高手,居然抵挡不住后羿一招!两人大叫一声,如遭雷击,身子嗖地飞了出去,半空中喷出一口鲜血。

也不知坠到了哪里——然而,就在两张盾被击破的同时,寒浞出手了!一道黑红交织的暗影从大盾正在飞舞的碎片中嗖地穿过,直射后羿的额头!与此同时,觋子羽将艾桑抛给许地,双手一扭,夜空中忽然闪出成千上万只燃烧的火焰虫,从天上地下四面八方朝后羿涌了过去。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后羿凝望着射来的暗箭和火焰虫,轻轻一叹。

他本就凝聚了不多的反混沌力,方才应付皋陶兄弟的一击,几乎耗尽,再抵挡这凝聚了火元素力、反混沌力和精神力的三重攻击,几乎是痴人说梦。

他忽然一抓,将那支灭天箭抓在手中。

整枝箭宛如灵蛇般在他手掌中扭动,却是挣扎不出。

这时,火焰虫已经无孔不入地飞了过来,后羿默然凝望着寒浞,淡淡地道:我既然杀了你全族,还给你便是,何苦让仇恨控制你一生。

说完手掌一松,袍袖一拂,一股暗影卷过,那些让夸父冥手忙脚乱的无数火焰虫瞬息间给卷得无影无踪——然而,融合了反混沌力的灭天箭却嘶啸一声,射进了他的额头!寒浞霎时间呆住了,连凝火灭天弓都垂了下来,他呆呆地看着后羿,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所向无敌的战神,竟然在最后一刻,放弃了抵抗。

我这就算报了仇么?他怔怔地想。

忽然间后羿仰天大吼,那支插在额头的灭天箭仿佛被一只手在往里面拽,挣扎扭动着,缓缓没入他额头之内。

肌肤上,只留下一个火灼般的漆黑烙印。

觋子羽还没明白过来,就见后羿抄手抓住地上的少丘,身形宛如大山般朝自己扑来。

觋子羽大骇,手捏巫印,发出一波精神风暴。

后羿毫不在意,停着裸露的胸膛,穿过精神风暴,长臂弹出,咔地扣住了觋子羽的喉头。

觋子羽顿时颈骨欲断,一阵眩晕,随即身子一轻,竟然被后羿提了起来。

那后羿一手提着一人,在树冠上狂奔,找到先前夸父冥砸出来的大洞,飞身投了下去。

夸父冥躯体庞大,砸下去以后将密密匝匝的树球冲出一个方圆数丈,深度数百丈的隧道,后羿一手一人,头下脚上朝地面上投去,有如在飞翔,而这两人就是两个巨大的翅膀。

觋子羽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直骇得魂飞魄散——你他妈的想自杀,别拉着我啊!此时,炎黄神殿的广场上,灯火通明,四面的山壁上,燃烧着无数的巨大火把,人声吵杂。

周围空间的藤蔓和树木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仿佛一个挂满枝叶树藤的大洞穴。

广场上,正在剑拔弩张,局势一触即发!对峙的,却是儋耳的夸父族和炎黄战士!原来,儋耳到帝丘城外查看自己族人的伤亡情况,细细一清点,才知道,当场居然有一百八十多人战死,剩下的也个个带伤。

现在在西方黑暗大陆的整个夸父部落还不到千人,去年三百夸父东来炎黄,到如今只剩下区区八十余人,怎不让儋耳痛断肝肠?已经死的夸父早已尸骨无存,他只好带着剩余的族人回到炎黄神殿,打算收了夸父杖。

不料刚刚上了广场,就看到一个巨大的身躯从半空坠落下来,扑通一声巨响摔在了坚硬的岩石地面上,当场骨断筋折。

儋耳大吃一惊,奔过去一看,居然是自己的族人,夸父冥!夸父冥被觋子羽暗算,封住了元素丹,从数百丈的高空坠落,这种体型,几乎摔成了肉饼,好歹算他身子骨壮实,留着一口气。

儋耳当即输入元素力,那夸父冥只留下一句话就溘然长逝:觋子……羽……炎黄无信,少丘……危险……夸父们当即勃然大怒,就要上到巨树上去杀了觋子羽,救援少丘。

此时帝尧去庶人宫和姚重华等人议事,姚重华暗地里既已派人去杀少丘和后羿,又怎么能让夸父们去搅局。

于是觋子隐、虞无极等人上前阻拦,儋耳怒不可遏,一巴掌扫过去,神殿战士飞出去十多个。

等到帝尧和姚重华赶到时,事情已经不可收拾。

帝尧扯过一名战士问了详情,顿时脸色难看至极,狠狠地瞪了姚重华一眼,沉声道:你做的好事!陛下。

姚重华不动声色,躬身道,臣不敢对后羿大人无礼,只不过少丘绝不可放走。

你可以对后羿无礼呀!不妨去试试。

帝尧咬着牙道。

姚重华笑了笑,低声道:陛下试想,如今我炎黄遭到天劫破坏,实力大衰,若是少丘携破劫之威到了三苗国,又当如何?便不说三苗吧,就是到了三危又会怎样呢?帝尧悚然一惊,眼睛望着夸父们沉吟不语。

帝尧!这时儋耳也看到了他,暴然大喝,难道炎黄就是如此对待有功之人么?难道杀我族人,就是你炎黄之帝立下的誓言么?帝尧也是个老奸巨猾之人,听了姚重华的话,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他尚不知后羿受了伤,只觉事态尽在自己控制之中,当即长叹道:夸父君,你误会了。

老夫决不曾派人杀你族人,或者对少丘不利。

方才了解了一下,这是圣觋子羽与少丘素有私仇,想趁着他实力消耗的时候暗杀之。

对于觋子羽和少丘之间的恩怨,儋耳是知道的,当即冷笑:觋子羽是不是你炎黄之人?难道个人私怨,便可以违背一个帝王的血誓么?他和我夸父族有何私怨?夸父冥在对抗天劫之时立下汗马功劳,保护了无数民众。

他愤然一指夸父冥的尸体,喝道,你们就是这样报答他的么?帝尧面色微红,叹道:夸父君,你也知道,作为世俗的帝王,对巫觋的约束能力实在微弱。

私怨老夫难以干涉,至于夸父冥之死,老夫必定找出凶手,明正典刑。

如何?纯属狡辩!儋耳冷冷地道,杀死夸父冥的凶手就是那觋子羽,你将他明正典刑吧!帝尧哑然,低头看了看夸父冥的尸体,奇道:瞧他身上的伤势,分明是火元素力所致,圣觋乃是修炼精神力的人,如何懂得火系神通?封印之卷 第六百六十七章 幽冥之书,西方王母儋耳也是一怔。

这倒不是帝尧狡辩,觋子羽双修的事情本就极少人知道,那精神力杀人无形无影,留在夸父冥身上的伤痕都是火灼之伤,这就让人抓狂了。

哼。

儋耳冷笑,我夸父族怕过谁来?你虽是炎黄之帝,我却也不需要你来做主!他回首喝道,兄弟们,将夸父之树给我封死了,上面的人,无论是谁,给我尽皆拿下,我倒要看看上面都是哪路英雄!众夸父吆喝一声,一起双手握臂祈祷,庞大的夸父之树忽然开始搜索,转眼间已经小了一半有余。

便在这时,只听长空之中风声如同霹雳,众人愕然抬头,之间一道巨大的影子飞翔而下,有如黑色的闪电,轰地落在了地面上!众人纷纷闪避,站稳之后,才看清来者竟然是后羿!只见后羿的身上脸上血迹斑斑,皮肤绽裂,有如血人一般,但他挺立于广场之上,依然傲立如山,不可撼动。

他左右手各自提着一人,左手那人软沓沓的,浑身金属之色流转,却是少丘,右手那人一身白袍,竟是觋子羽。

后羿。

帝尧见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失声道,你……你怎么会这个样子?后羿默默地看了他一眼,并不做声,劈手将觋子羽掷在了地上,然后大踏步走向儋耳,托起少丘,沉声道,夸父君,烦你将这孩子带到安全之所。

帝丘危机重重,不可久留。

儋耳弯下腰接过少丘,心中便是一沉,以他的经验和实力,一摸少丘的身体就知道这是吸收金元素力过多的迹象,当即命族人加快收回夸父杖,自己抱着少丘席地而坐,以木元素力为他疗伤。

这时许地也抱着艾桑跳了下来,咬着牙看了觋子羽一眼,默不作声地退到一边。

少丘宛如柔软的面袋般躺在儋耳手臂上,痴痴地看着许地怀中的艾桑。

他想呐喊,却张不开嘴,想冲出去将她抢回来,却无法动弹,他甚至不知道艾桑此时是死是活。

也许,我们都要死了吧?从空桑岛携手而来,又在大荒的巅峰携手而去。

艾桑,你可是我一生的伴侣么?少丘眼中露出一丝笑意,一股浓浓的温柔触动着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他不由有些悔恨,为何我一直没有明白,这个世上,只有她才最懂我?我们都厌倦这个大荒,都渴望着梦中的空桑岛,都在寻找属于自己的金色沙滩……他想:甘棠不会明白我为何要自由自在地翱翔于天地之间,她也不明白我为何厌恶人世间的征杀;茎儿不懂我为何要逃避金之血脉者的责任,她愿意为我付出生命,可我却担不起她压在我肩上的沉甸甸的金系;巫真呢,她只不过永远在巫门和觋子隐之间挣扎而已,我只是她歇足的地方。

我不懂她们的选择,她们也不懂我的选择,我懂的,只有桑儿。

可是为什么桑儿却不像她们那样能给我的心以震动和敲击呢?少丘仰望着层层藤蔓外那看不见的天空,忽然笑了,因为,我们早已习惯了彼此的一切吧!大荒啊,它真正的面目就是给你新鲜的东西,然后让你迷失……这时,忽然间后羿撮唇长啸,然后眯着眼睛朝周围打量一眼,所有人都知道他身上伤势不轻,但所有人见了他的目光无不心中忐忑。

空中响起一声嘹亮的鸟鸣,巨大的鷖鸟驮着五彩玉树宫从帝丘背面飞了过来,看见后羿顿时欢声高唱,缓缓落在他身前。

绝大多数人还从来不曾这么近距离看见过五彩玉树宫,一个个伸长脖子朝里面望去,鷖鸟太过巨大,宫室高耸,楼台隐约,什么也看不清楚,但每个人都知道,天上地下最美丽的女人,此刻就在这座流光溢彩的宫殿中。

后羿默默地看了五彩玉树宫一眼,眼神中露出温柔之意,忽然就是一寒:大舜,觋子隐,如今天劫已经破掉,这就把幽冥之书拿来吧!姚重华咳咳两声,尴尬道:云师牧,这书不在我的手中……话音未落,后羿眼中寒芒爆闪,也不说话,忽然手臂一探,一根宛如黑色浓云凝成的长索嗖地缠在了他的身上,密密匝匝,瞬息间将他捆得跟粽子一般,手臂一带,姚重华惊叫一声,身子嗖地飞到了后羿脚下!众人大哗,一则后羿以云师牧的职位,竟敢对大舜出手;二则以姚重华如此强横的实力,身上还有吴刀,却连后羿一招都躲不过去。

这是反混沌力所凝成。

后羿看也不看他,负手望天,淡淡道,我心念一动,立即就会将你箍做两断。

姚重华顿时不敢再挣扎,被反混沌力将身体截成两段是什么后果,他想也不敢想。

云师牧。

他苦苦一笑,眼神朝觋子隐溜了一眼,幽冥之书确实不在我的手里。

一见姚重华看向自己,觋子隐就知道不好,心思电转,身形忽然化作一缕近乎无形的烟雾。

不料还没来得及动弹,腰部便是一紧,烟雾又变了回来,却是给反混沌力给捆个正着,然后身子一轻,嗖地飞到了后羿脚下,和姚重华跌在了一起。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连帝尧都呆住了。

姚重华和觋子隐是什么人?一个是近二十年来风头最盛的英雄人物,一个是现任的觋门之主,连一个照面都不到就被擒住了?其实凭他二人的实力,后羿便是未受伤,想拿下他们也要费不少功夫,只怕此时两人加起来足以将后羿击倒。

问题是他们平素见惯了后羿的威势,姚重华是根本没想到后羿居然敢当着帝尧的面向自己出手,猝不及防,而觋子隐则是上次在后羿手下败得太惨,连抵抗的念头都没有,这才被后羿以一根绳索给轻松擒下。

后羿低下头,嘲弄地看了看地上躺的三人,姚重华、觋子隐、觋子羽,淡淡道:幽冥之书我势在必得,若是今日不交出来,那你们三人就给姮娥陪葬吧!哼,虞部族土崩瓦解,觋门烟消云散,有这么多人相伴,想必娥儿路上也不会寂寞。

三个人面面相觑,这三人都是枭雄人物,一想起自己筹谋这么多年的大业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葬送,心中一个个面如死灰。

但这幽冥之书……云师牧。

姚重华苦苦一笑,叹道,不是我们不愿意给你,而是……后羿神色大变,喝道:而是什么?难道幽冥之书竟然毁了不成?毁倒是没毁……觋子隐也苦笑起来,喃喃道,可是现在……现在不在我们手里。

甚至……甚至不在大荒了。

什么?后羿立刻呆住了。

他此番出山,最大的心愿就是拿到幽冥之书救姮娥,心中早存了哪怕天崩地裂,屠城灭国,也要得到此书的念头,没想到这书竟然不在大荒了。

它在哪里?后羿额头汗如雨下,嘶声怒喝。

二人面面相觑,最后都看向觋子羽。

觋子羽无奈,缓缓从地上坐了起来,道:云师牧想必不晓得此书的来历。

一千年前,觋门初创,少觋氏曾经遍访大荒,寻找精神力之真谛,后来远走西昆仑山,见到了当时的西王母。

两大半神论道数日,西王母处于下风,后来西王母不服,便拿出一部奇书让少觋氏看。

结果少觋氏一看之下呕血受伤,神智癫狂,竟然将这部书从西王母处抢了回来。

众人听得面面相觑,这才知道这幽冥之书的真正主人竟然是西王母!封印之卷 第六百六十八章 战神归去后来,这部书就留在了觋门,但历代少觋氏认为此书邪恶无比,将之镇于炎黄神殿之中,再后来就被觋少决取了出来,最后又到了我师尊的手中。

觋子羽看了看后羿,道,师尊去世后,我们三大圣觋和大舜商议如何处置这部书。

当时……他咳咳干咳了一声,看了看帝尧,苦笑道,陛下和我们有所误会,形势危急,在下就提出将这部书送归西王母,换得西昆仑山的神者相助。

最后……最后……最后怎样?后羿咬着牙道。

最后我就派了觋子幽,拿着这部书去了昆仑山。

觋子隐坦然道。

到这阵子他也豁出去了,反正不说就要死,说了以后看后羿的心情吧!这里面说着简单,其实涉及到觋门内部复杂的博弈。

觋子羽和觋子幽担心幽冥之书落在觋子隐手中,以后再也制不住他,故此一心鼓动送归昆仑山,后来觋子羽游说姚重华,说以一部书能换得上百名昆仑山神者的鼎力相助,对他争霸帝位大有好处。

姚重华立刻动了心,也是,一本破书充其量只能让一个人修炼更高深的神通,可一百多名神者……那若是投放在战场上,当是多强大的实力啊!更重要的是——借此可以将后羿引到万里之外,借西王母的手杀了这个令所有人畏怖的神祇!后羿若要救姮娥,就必须得到幽冥之书,那他就必定要离开炎黄,踏入神秘莫测的昆仑神界!无论最终他是生是死,一来一回的几年里,帝尧就相当于被腰斩了,再也没有足以震慑天下的力量!姚重华想通此节,对觋子羽的智慧激赏不已,大力支持。

觋子隐本不答应,姚重华一表态,他也没法了。

略一盘算,心想,若是能调走觋子幽,自己就更容易掌控觋门了,此去西昆仑不远万里,一来一回怕得几年年时间,足以让自己将觋门牢牢掌控了。

于是也就答应了。

最后觋子隐以自己的精神力封印住了幽冥之书,他精神力比觋子幽强,谅来觋子幽也无法打开,这才放心地将此人远远支了出去。

觋子幽本不想走,但拗不过姚重华和觋子隐的坚持,又担心觋子隐杀他,只好怀里揣着书,心里揣着恨,万里迢迢地向西而去。

后羿听罢,顿时呆若木鸡,良久才颓然长叹,一抖手,将三人都抛了出去。

三个身份高贵的炎黄贵胄如蒙大赦,半滚半蹿,跳出七八张外,才勉强站好。

随即脸上露出凛然不可犯之色。

陛下!后羿转回身,朝着帝尧一拱手,单膝跪倒,沉声道,臣蒙陛下抚养成人,却屡屡令陛下伤心。

壮年隐退,不能尽孝于膝前;诛杀炎黄高手无数,不能尽忠于庙堂;为一女人而负天下,罔顾仁义。

求陛下将后羿逐出炎黄,以正天下!众人尽皆大哗,疯了么?将战神逐出炎黄?然而帝尧却毫不惊讶,他脸上带着僵硬的笑容,长风吹起他斑白的头发,老态毕现:羿儿,你我名为君臣,实为父子。

你想做什么,难道老夫还不明白么?你也不用在意老夫的颜面啦!老夫教子无方,教女亦无方,只有你这孩子着实令老夫骄傲,哈哈。

他笑着抹了抹脸上的泪,慈祥地道,难道你令老夫骄傲了大半辈子,老夫却还不得你一个自由么?炎黄神殿之上一片静谧,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后羿是在向帝尧辞行!他居然要远赴西昆仑,向西王母索要幽冥之书!无论帝尧一方还是姚重华一方,大家心中都在狂跳——改朝换代,势不可免了么?他们都知道后羿对于帝尧而言,意味着什么。

有后羿一张弓在,哪怕天下骚乱,群雄并起,也没人敢动帝尧一根汗毛。

若是后羿走了,帝尧……真的就没什么了。

后羿自然更加明白,虎目之中蕴满了热泪,凝望了一眼五彩玉树宫,闭目叹道:臣已然负了天下,绝不能再负一个女人!哈哈哈哈——帝尧仰天大笑,手一摆,去吧!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咱爷们,只求潇洒自在地活着,管他娘的天下侧目,千载骂名。

陛下——后羿伏地大哭。

这还是战神的一生中第一次流泪,赫赫威名之下,众人看到的只是他铁一般的身躯,神一般的箭术,却从不曾想到,这个神一般的男子居然会流泪!哭甚?帝尧居然恼了起来,喝道,老夫还没死!要走就走得无牵无挂,潇洒自在。

你看看这眼前的人,再强的神通,再强的权势,哪一个不是百年之后尽成枯骨?你再看看眼前的江脉与河流,可曾是亘古不变的么?江山没了就没了,从盘古到神农,从黄帝至老夫,雨打风吹去。

你,可明白了么?少丘一直在默默地听着,这时居然对帝尧有了一股钦佩之意。

宁愿不要这座江山,也要给后羿一个自由。

这份胸襟与气魄,当真不是一般的枭雄所能为。

相比之下,姚重华虽然野心甚大,但比较帝尧却远远少了一种帝王风度。

唉。

他心中悠然长叹,大哥真是真男儿!这时后羿在地上猛磕了三个头,缓缓站起身,朝少丘走了过来。

见他睁大眼睛望着自己,眼中露出难舍之意,后羿叹息着摸摸他的银发,温言道:小弟,哥哥这一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来。

珍重——少丘眼中泪水哗哗地流淌,却苦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后羿不再多言,转身决然而去。

就在众人的注视中,缓缓踏上了五彩玉树宫的白玉台阶,那鷖鸟一声嘹亮的清啼,展翅飞起。

这时夸父们早已收回了夸父杖,密密匝匝地遮盖在天空的藤蔓球早已消失,一地残枝碎叶。

鷖鸟的翅膀带起一股剧烈的旋风,扶摇直上,一路向西飞去。

此时天色微明,旭日初升,天空澄澈,大地无垠,巨大的鷖鸟瞬息间便飞上百丈高空,帝丘成渐渐变成了沙丘,城上的人渐渐变成了蚂蚁,山河在天劫中破碎,极目望去,大地如盖,处处燃烧着浓烟,河流泛滥在大地之上,阳光映照,巨大的镜子铺满了地面。

玉树宫中,姮娥宛如冰雕玉砌,绝美的容颜深锁,身子一动不动地躺在玉床上。

后羿静静地跪在她的床前,脸上忽然露出痴醉的笑容,喃喃道:娥儿,大荒寂寞,若没有你陪我站在这巅峰之上,人生有何趣味?纵使我令大荒俯首,诸神辟易,却又哪及得上你柔柔的一笑?你我此去,黄沙万里,雪山接天,咱们约定,生则同生,死则同死,好么?姮娥无知无觉,但眼角却缓缓浸出一滴泪水。

后羿轻轻地擦去,握着她纤柔的手掌,脸上挂着笑容,视线却再也没有离开过她的脸庞。

忽然间,一股浓浓的黑气裹着鲜血从后羿的口中喷涌而出,同时皮肤绽裂,一道道黑气激涌出来。

后羿苦笑着,缓缓将头颅靠在姮娥的怀里,再也不动。

日光照彻五彩的宫殿,斑斓炫目,不似人间所有。

两人的身影就在日影中恍惚迷离,轻轻摇荡。

娥儿,我负了天下,却决不负你!这是什么时候说的,是丹水战场上初见她之时么?是濒死之际远赴西昆仑的路上么?后羿不知道,也许他不须知道,在意识即将溃散的一刻,他清楚地知道,哪怕天地化为乌有,他和心爱的姮娥乘坐在鷖鸟的背上,五彩玉树宫中,永生永世地翱翔于天地之间……【九凤之神卷】九凤之神卷 第六百六十九章 北极天柜山北海之南,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北极天柜,海水北注,冰川塞地。

风雪卷如羊角,直上万里。

帝尧时,云气凝冰,通立如柱,贯通天地,其间色做五彩。

有神人降焉,形若虚无,偶有幻化者,九首人面鸟身,名曰九凤之神。

帝尧三十六年。

北狄之野,冰雪匝地。

触目望去,天地凝结,高山与河流,雪原与苍天,尽被这纯白之色揉成了一团混沌。

北狄苦寒,极北之处,一年四季倒有三季被冰雪覆盖。

因此北狄人大都游牧在炎黄最北端的大城幽都以北一带,似这远离幽都近千里的极北之地,除了盛夏放牧的牧人,便是北狄人也甚少踏足。

而此时,却有十几头独角犀列成长长的队列,四蹄卷动积雪,向北疾奔。

独角犀上,是十几名北狄牧人,身上裹着各色皮袍,背上挂着弓,犀背上挂着简陋的骨矛。

戎狄之人的身材远比炎黄人高大,平均身高也在两丈左右,眼睛细长,脸上喜欢罩上各种兽类的头骨,看起来狰狞恐怖。

他们喜欢将自己的头发变成无数条辫子,然后将每一条辫子染成不同的颜色。

尤其是族中的勇士,每杀死一名值得尊敬的对手,就染一条辫子。

因此判断戎狄勇士的勇武,基本上可以按照辫子颜色的多寡来猜测。

按戎狄的传统,勇士的级别按照头发颜色多寡区分,譬如七种颜色,他们称之为七阶勇士,就可以被称为猎者!戎狄猎者,七阶以上的勇士拥有天狼战魂的能力,可以短时间拥有天狼神的力量,其凶残与强悍令炎黄人问之色变。

不过令戎狄人苦恼的是,他们的染色水平比炎黄人差得太远,头发又不能不洗,结果经常是好容易战胜几名对手,得意地染了颜色,结果一洗头,五彩缤纷的辫子全部变成了黑色……故此,戎狄人里一辈子不洗头的大有人在,宁可走一路遭一路苍蝇,也不愿放弃自己勇士的荣誉。

这十多人是穿着普通的牧人,但其中颜色达七种以上的竟有六人。

他们在荒无人烟的冰雪中疾奔了近百里,其中一名面上罩着苍狼头骨,头发有九种颜色,斑斓得像五彩野鸡的头领一挥鞭子,十多人纷纷勒住了独角犀。

众人谁也没有说话,低头看着脚下的雪地。

平整的雪地上,却有七八百只杂乱的蹄印绵延北去,仿佛形成了一条凌乱的道路,消没在无边的风雪中。

朵儿骨。

一个年近四旬的牧人望了望那头领,沉声道,看来偷我们那父牛的未必是西戎人!嗯。

朵儿骨缓缓掀开脸上的苍狼头骨,露出一张褐红色的脸庞,他面色沉冷,若是西戎人偷走这四百头那父牛,他们就该向北绕个圈子,然后向西去。

再往北,就是北极天柜山,这些懦弱的西戎人未必敢靠近这座神山。

管他是谁!一个剽悍的少年挥舞拳头喝道,偷走我们的那父牛,就该用他的头颅来偿还!我还没有自己的护身面具,我会用刀子撬下他的脸骨,贴在我的脸上!这那父牛是戎狄人豢养的一种牲畜,形状如寻常的野牛,尾巴却是白色。

这种牛繁殖力强,生命力也强,是戎狄人日常的肉类与毛皮的重要来源。

不过这那父牛喜寒,戎狄人常在极北之地设立大型的草场,放牧那父牛。

然而今年冬天,不知何故,草场中的那父牛常常丢失,有时候一下子丢失数十头。

原本牧人们以为被风雪卷去,或者在雪原中迷失,并不奇怪,问题是三天前,居然一下子丢失了四百头!这下子北狄人彻底炸了,纷纷猜测是西边的邻居,西戎人食物匮乏,越界偷盗。

北狄王长琴深知事态重大,若当真是西戎人偷牛,那就跟宣战差不多。

因此他要求查明真相,派出十多名有经验的牧人,跟踪着牛群的蹄印,寻找偷牛贼的下落。

没想到那父牛的蹄印居然不往西戎人的地盘去,而是一路向北,到了这荒无人烟的极北之处。

狄且鹿,休要多嘴!朵儿骨喝斥那少年道,北极天柜山诡异难测,若是你偷牛,敢驱赶牛群向神山而去么?神山周围方圆千里根本没有什么部落,也没有人居住。

他费尽心机偷了这么多牛,驱赶到这里又是为了什么?是啊,是啊!先前那名中年牧人道,狄且鹿你莫要打岔,朵儿骨是整个戎狄都闻名的勇士,他会带领我们找到那父牛的下落的。

狄且鹿愤愤地握了握拳头,闷声不语。

跟着蹄印继续走!朵儿骨沉声道,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敢这么大的胆子,偷盗我北狄人的牛!十多名牧人齐声呼啸,座下的独角犀撒开四蹄,卷起大片的雪沫子飞奔而去。

雪地难行,直跟踪了两日,一直向北走了四五百里,众人的心越来越沉——那群那父牛竟然果真本着北极天柜山而去!北极天柜山位于大荒的尽头,这座山对于戎狄人而言,是一个诡异难测的禁地。

一则是因为这座山的背后就是冰流泛滥的北海,一眼望不到尽头。

巨大的冰山在海水中漂浮,无数凶横的魔兽出没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大荒中闻所未闻。

二则是因为这座山极其独特,它高达数百丈,说是一座山,其实四四方方,更像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平台,四面山壁陡峭,无法攀越。

山上常年覆盖着冰雪,在山下望去,经常看到山顶形成强大的飓风,卷动着冰雪扶摇直上,仿佛一把巨大的锥体,旋刺着苍天。

因此戎狄人对这座山敬畏至极,近千年来,它周边五百里,几乎是人类的禁地。

可是今天,这可恶的偷牛贼居然赶着四百头那父牛奔向了这座北极天柜山!一众牧人满腔怒火,尝冰卧雪,发誓要将这些可恶的贼子射杀在箭下。

正奔行中,忽然狄且鹿大叫一声:快看——这叫声凄厉至极,众牧人浑身一哆嗦,纷纷勒住独角犀,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慢慢的,恐怖的表情涌上了所有人的面孔!远处的北极天柜山,仍旧是那般晶莹剔透,仍旧是那般四四方方,冰雪覆盖,只是,山巅之上,竟然有一根巨大的螺旋状柱子插在了顶上!那螺旋状柱子准确地说是一只巨大到无可形容的羊角,下面尖细,顶上粗大,下接山顶,上贯苍天,仿佛是冰雪凝结而成,在阳光下散发出炫目的七彩光芒!是飓风……狄且鹿眼睛里散发着光彩,喃喃道,是凝固的飓风……胡说八道!朵儿骨喝道,飓风怎么会凝固?若是凝固,岂有不倒下来的道理?此事甚是诡异,咱们……他望了望众人,却见众人的目光都看着地上的那父牛蹄印——那杂乱的蹄印笔直地朝着这座蒸腾着神秘与恐怖,绚烂与离奇的北极天柜山而去!猛然间眼前一阵闪耀,牧人们眯眼仰望,就在北极天柜山的上空,那座羊角形的螺旋之上,苍天突然烧出一个巨大的口子,仿佛被一团无形的火焰吞噬,缓缓地张开。

一道五色光华缓慢地涌了下来……我们的牛——也不知是谁喊叫了一声,随即众人瞠目结舌,就见那五色的云团顺着螺旋冰柱缠绕而下,刺目的光华照亮了整座大山,这时远处响起了沉闷的蹄声,北狄人丢失的四百头那父牛仿佛一道灰色的怒潮,一个个发疯般朝着北极天柜山狂奔而去。

九凤之神卷 第六百七十章 戎狄猎者(一)哞——纵使远隔近十里,牧人们也仿佛听到了那父牛凄厉的惨叫,他们远远地看见,那父牛们一个个低着头,擎着角,朝着北极天柜山的山壁激撞而去……轰隆隆的闷响震动雪原,仿佛整座山都在摇撼,那些走失的那父牛,竟然一头头地将自己撞死在了四四方方的山壁之上!牛群的怒潮撞死一波,又上一波,就仿佛与这山壁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一般,将它们的脑浆与鲜血溅在冰雪山壁上!一地的牛尸层层叠叠!即使再胆大的牧人,看着这等可怖的场景也不禁骇然变色,两股战战。

独角犀嘶声长叫,双眼渐渐变得血红,似有一种癫狂之意。

众人还没醒过神来,就见山壁上涂满的鲜血忽然向上蔓延,原本洁白耀眼的冰雪山壁霎时变得通红,整座北极天柜山忽然变成了一座血山!扑通——却是有几个牧人当场从独角犀上摔了下来。

异变还在发生,鲜血铺满了天柜山之后,贴着羊角螺旋继续向上涌,随即冰雪凝成的螺旋之柱大半截也变得血红,这时节,天上涌下来的五彩光团已经和鲜血交融在了一起,高空中霎时间又爆发出炫目的红光,鲜血几乎洇透了光团,丝丝缕缕,如同蜘蛛网……更像是人身体的脉络。

饶是朵儿骨这等胆大包天的勇士,此时也是脸色发白,他想让牧人们转身逃跑,回报长琴王,但嘴唇颤动,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咿呀——一声嘹亮的长吟震动了雪原,融合了鲜血的光团竟然缓缓变化,天空中现出一张巨大的面孔!鸟嘴,獠牙,鹰眼,额头外凸,血红的雾气宛如长发,丝丝缕缕地披拂在高空。

随即它的身体慢慢成型,首先出现了一双巨大的翼翅,五彩环绕,其间密布血网。

妖魔现世,快逃——朵儿骨这时才嘶声发出一声大叫,众人纷纷调转独角犀,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

独角犀不用他们招呼,一个个发疯一般逃命。

那北极天柜山顶的人面鸟身妖魔忽然露出一丝笑容,嘎嘎长叫几声,忽然翼翅一展,巨大的旋风掠过长空,五彩的虚影俯冲而下……出幽都五百里,触目荒凉,天如盖,地如釜,将孤单的旅人合拢在其中,一如子宫般静谧,只澎湃着寒风扫荡长草之声。

咔——一丈八尺的龙骨刃重重地插在草地上,两丈五尺的巨人抹了抹额头的汗水,摘下腰间的羊皮水袋咕嘟嘟灌了几口,喃喃道:戎狄人真他妈的稀罕,在幽都附近,一见一大群,到了他们的地盘,却连个鬼影儿都不见。

走了几百里,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胯下的几头独角犀,早在几百里外一个接一个的累死了,这几百里地,他只好徒步而行。

那巨人叹息半晌,咬咬牙,拔起龙骨刃,扛在肩上疲惫地继续前行。

虽然疲惫,但一边走,一边却笑得眼睛眯成了缝:嘿嘿,小辣女,待看见老子,你会不会惊讶得蹦起来?四野无人,他干脆引吭高歌:心爱的小娘哎,你想哥哥想得慌;哥哥我大步来哟,你可在倚门望?我提刀杀头狼哎,皮子铺你的床啊;美味的狼肉喂……喂,送给你爹娘来;哥哥我真欢喜呀,抱着你入洞房嘿——喂,戎老大,你他娘的慢着点!后面忽然响起有气无力的声音,随即沙丘后两个人影灰头土脸地追了过来。

这两人一身乌黑铮亮的甲胄,头胄连面孔和脑袋都遮得严严的,只是眼罩处露出眼眶,肌肉干瘪,有若骷髅。

这两人徒步而行,却抬着一条长约九尺的冰冻长蛇!那长蛇黄身赤尾,通体被冻结后,泛出冰蓝之色,蛇尾盘着,蛇头高昂。

蛇身上雕满了奇异的花纹,虽然早已是死物,上面却结满了冰凌,怕不下千斤重。

这两名甲士抬着虽然飘若无物,四只脚却是深陷入长草中,一步一个脚印。

诗性与歌瘾正自大发的戎虎士回头看了看,一撇嘴:你们俩僵尸,休想让老子帮忙抬。

如今快要见到我家小娘子了,老子须得保持体力。

你们可知道,我家小娘子有多劲道,那洞房里可不是旖旎春光,说不得刀光剑影啊!两头奢比尸气急,同时哀叹一声,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哼哼叽叽起来。

后面忽然响起一声大笑,一个高达三四丈的巨人手扶木杖大步而来,却是夸父族的族长儋耳,他身后跟着萎靡不振的开明兽。

两位奢比兄。

儋耳呵呵大笑,眼看已到戎狄,你们尸王说不定正摆酒等候呢,这么多年未见,你们跟随少丘游历大荒,功勋赫赫,尸王要高兴无比啊!奢比烈和奢比幽对视一眼,心中顿时澎湃起来,两个家伙一咬牙,吼的一声,巨大的长蛇扛在了肩上,迈步而走。

戎虎士一见他俩过来,怪叫一声,拎着龙骨刃飞跑。

儋耳含笑摇头,伸手抚摸着冰冷的长蛇,忍不住喃喃叹息:从三苗过炎黄,抬着这死蛇北上数千里,终于要结束啦!就这般便走边唱走了几十里,四野更加荒芜,白茫茫的盐碱地和沙丘起伏不平。

戎虎士等人离开幽都前已经打听过,向北直着走就进入北狄地界,过了敦头山北狄人的王庭所在地,然后向西走到北单山草原,就到了西戎。

他心爱的女子就在西戎等着他。

出幽都之后,一开始的异域景色还能带个他一点新鲜感,但自从坐骑一个个被累毙之后,戎虎士就开始难过了。

妈的,走上四五日连个人影都见不到,更莫说尝一口戎狄难以下咽的酸马奶酒了……从地理位置上判断,此处应该是戎狄交界处了。

他记得此处应该是白沙山,方圆三百里,尽沙也,无草木鸟兽。

过了白沙山,就是西戎。

戎虎士兴奋不已,拿龙骨刃当拐杖用,一步一步跋涉而行。

白沙山说是一座山,其实是几座连绵的沙丘,西戎和北狄就以这片沙漠为界。

戎虎士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沙漠中跋涉,秋风卷动着浮沙,一层层地流动,宛如波浪一般。

戎虎士看得有趣,疲累之中倒也兴致勃勃。

然而他看不到的地方,十余丈外的浮沙之下,却缓缓探出几根细细的芦管……心爱的小娘哎……戎虎士正在哼唷,忽觉沙底下现出一股凌厉的锋锐之气,直剖自己的脚心!那速度快极,纵然在沙底下,也如雷轰电掣一般。

他大叫一声,拔脚未及,那锋锐之物已然刺入脚心!戎虎士凌空跃起,大喝一声,手中的龙骨刃嗖地朝沙漠中掷了下去。

龙骨刃重达数百斤,一插之下噗地没入沙地,只怕深达三丈!后面的儋耳和奢比尸兄弟一愕,面色凝重起来,缓缓将长蛇平放在地上。

戎虎士从半空中落了下来,脚心一疼,顿时一个踉跄,他咒骂着抬起脚一看,只见左脚的牛皮靴子给刺开了一个两寸宽的口子,鲜血流淌。

戎虎士脸上青气闪动,一道绿色的光芒直冲脚底,随即血液停止了流淌,便连脚底的伤口也迅速结痂,弥合。

戎虎士四顾望去,沙漠平整,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他喃喃地骂了两声,右手一招,沙地翻动,巨大的龙骨刃破沙而出,宛如巨龙般跳进他的手中。

看着自己的龙骨刃,戎虎士顿时睁大了眼睛——龙骨刃上,竟然一片血红!人在地下!儋耳冷冷地道。

九凤之神卷 第六百七十一章 戎狄猎者(二)话音未绝,四周的沙地忽然耸动了起来,八条沙线朝着戎虎士所在的方位急速涌来。

嘢喝,敢暗算老子?戎虎士恼怒不已,喝道,是人是鬼,给老子现出形来!龙骨刃忽然闪耀出深黑色的光芒,朝着沙地猛然一划,哗——周围方圆两丈的沙漠给切开一道深达丈许的沟壑,同时爆发出咚咚咚的连绵巨响,仿佛与沙底下的异物撞在了一处。

轰——沙尘卷起,整片地面给掀了开来,强大的冲击力将戎虎士七八百斤重的身躯冲上去三四丈高。

而这些细小的沙粒,居然有如箭镞般强劲,饶是戎虎士瞬息间凝出了木之护符,也被这无孔不入的沙粒射得生疼,更有些甚至射穿了两寸厚的木护甲,打进他的肉里。

这时,无所不在的沙尘迷蒙了他的视觉,但凭着木元素敏锐的感知力,戎虎士依稀感觉到沙尘中裹着数条人影,正朝自己发动攻击。

他怒吼一声,龙骨刃卷起,庞大的力量和密如疾雨的刀势切割了沙尘内所有的空间,而那群偷袭者实力也甚是强悍,叮叮当当的兵刃交击声响个不停,其间不断响起惨叫声和闷哼之声,看来对方有人受伤。

他自己身上也被密集的兵刃劈中数次,疼痛难忍。

上冲之势瞬息已尽,戎虎士的身躯开始向下落,他不知道地面上对方还有什么险境。

遇到这等状况,若是归言楚,早就凭借木神御槎之术远远地飞出包围圈了,但他元素力奇差无比,身躯太重也飞不起来,只好挥手抖出一道藤蔓,插入地面,随即元素力运转,将藤蔓崩直,一弯一折,将自己的身躯弹射了出去。

咦——周围响起一阵惊呼。

听声音,人数竟然不少!戎虎士心中一沉,巨大的身躯落在地上,立刻持刃护身,转过了身躯,立刻便是一呆。

身前三丈外的沙地,早已被鲜血染红,两具残缺不全的尸体东倒西歪,尸身的伤口狼藉不堪,一看就是被龙骨刃的锯齿所伤。

而沙地上,高高矮矮站着十多名身穿兽皮,脸上罩着动物脸骨骷髅的神秘人,手里握着各式兵器,大都是以异兽的骨骼制成,也没什么形状。

这些人身上涂抹着各色纹饰,肌肤半露,脑后的头发编成一绺一绺的,也不知用什么染的,五颜六色。

戎虎士在金天部族时,常年在北疆城与戎狄作战,这阵子在戎狄走了几百里路,对戎狄的风俗也略知一二,瞧这些人的头发颜色,都在七种以上,竟然个个都是戎狄猎者!不过对西戎人和北狄人,他可分不清。

这是秉承炎黄人的优越感,管你戎人还是狄人,在老子眼里,都是野蛮人。

喂。

戎虎士扭头大吼,你们他妈的不来帮忙么?奢比烈嘿嘿一笑:戎老大英雄无敌,若不等你趴下,我们就过去,岂非侮辱你么?儋耳含笑看着,拍了拍旁边的开明兽,一屁股坐了下来。

开明兽更懒,干脆死仰八叉躺在地上呼哧呼哧小憩。

戎虎士气得说不出话来。

炎黄的元素高手!忽然戎狄猎者中有人低声道,觊觎九凤神的,以此人神通最强。

杀——木元素。

另一人点头。

这段时间,戎虎士也多少能听得懂一些戎狄话,还没等他闹明白对方话中的含义,那群戎狄猎者的手中奇迹般地纷纷现出弓箭,箭头要么呈现银白色,要么呈现火焰状,竟然是专破炎黄五元素力的元素箭!戎虎士大吃一惊,心中叫苦不迭。

戎狄人不懂元素力,但一个个力大无穷,皮糙肉厚,抗击打能力极强,为了对付炎黄的元素力,他们从自然界提炼出各种元素的精华,也不知用什么方法封印在箭镞上或兵刃上,譬如,对付火元素高手,就用腐蚀性和黏着力极强的毒液;对付水元素高手,则用吸水性极好的一种蜂窝状石头;甚至对付土元素高手,用的是……包裹着一种头发丝那般细小的一窝毒蚂蚁!如今对付戎虎士的,自然用的是穿透力强的冰石箭镞和火焰箭了。

喂,你们说的什么?老子不明白!我来这里是——话音未落,弓弦响动,十数枚闪耀着火焰与寒芒的箭镞铺面而来,戎虎士大怒:欺负老子是老实人?手中龙骨刃挥动,刃箭闪电般击在六七枚冰石箭镞之上,啪啪啪几声响,坚硬的冰石尽皆粉碎。

随即兜回龙骨刃,在身前虚虚一划,一道冰蓝色的水纹织成牢固的屏障,火焰之箭射在水纹上,噗噗噗地熄灭。

戎狄猎者大吃一惊,其中有人低声道:这炎黄人居然懂得二元素双修,他同时使出木系和水系的神通!戎虎士嘿嘿偷笑,却也不反驳。

这些戎狄人自然不知道,他老戎非但不懂二元素双修,便是自身的木元素力也低微得可怜,这水元素力,却是甘棠送他的龙骨刃自身力量。

从水龙的身上拆下来的骨骼,再经过方回的混沌力炼成兵刃,那该是如何强悍?堪称次神级武器了,较之少丘早年所用的玄黎之剑也不遑多让。

哼!其中一个身材巨大、面戴獠牙骷髅面甲的猎者冷笑道,炎黄终于派高手来窥探我族机密了!竟然深入我戎狄腹地,难道欺负我天狼神的后代都是弱者么?那猎者身高不次于戎虎士,头发颜色竟然有九种之多,身躯两丈四五,手中却拖着一条一丈多长、手臂粗细的青色骨骼!那骨骼也不知是什么怪兽的前肢骨制成,通体泛着青黑色,中间还有个关节,最前端则是一只巨大的青骨爪!勇士。

那戎狄猎者喝道,西戎猎者戎达沃,领教你的神通!希望阁下会为我的辫子增加一种颜色!他说话比较慢,戎虎士倒能听得懂。

啊呸!他倒霉地吐了口唾沫,不耐烦地道,掀开你的面甲,让老子瞅瞅你的模样。

勇士。

戎达沃摇头道,岂能以凡人的面目面对勇士的鲜血?天狼神会责怪的。

娘的。

戎虎士则骂道,难道老子想知道谁杀了我都不成?你们戎狄人真不讲理。

我看你是没胆子面对老子。

双方的习俗差别太大,彼此都被气得火冒三丈,于是就开打。

戎达沃不懂元素力,也不想给戎虎士施展元素力的机会,话音刚落,骷髅爪劈面抓来。

戎虎士大喝一声,龙骨刃斜劈下去,本拟这一招要将对方连人带爪劈成两段,没想到咔地一声巨响,手臂剧震,胸中发闷,四五百斤的龙骨刃竟然给荡了回来,险些脱手。

戎虎士大吃一惊,再看那猎者达沃,也是双手握着骷髅爪蹬蹬蹬倒退两步才站稳。

两人略略一呆,齐声大叫,一起去查看自己的兵刃。

还好,龙骨刃冰蓝如初,也没咯出口子;骷髅爪的臂骨上却多了道浅浅的白印。

观战的戎狄人一起惊呼,他们自然知道,眼前这戎达沃可算得上西戎力量最强大的猎者,两只手可以撕裂独角犀,一拳可以把草原上攻击力最强大的黑犀牛头颅击碎。

而他手中这条陆吴开明爪更是整个戎狄罕见的神器!重量达三百多斤!陆吴,其实就是开明兽。

二百年前,也不知戎达沃的祖先交了什么好运,竟然在靠近北极天柜山的地下挖掘出一具开明兽的骨骼。

这开明兽,从体格上看,比少丘的宠物阿金大了一倍不止,最起码有上千岁。

也不知道这等昆仑神兽为何死在了极北之地。

九凤之神卷 第六百七十二章 戎狄猎者(三)后来西戎人将这副宝贵的骨骼拆解,用秘法炮炼,前爪连带臂骨制成了两支武器,几乎是无坚不摧,挡者立毙。

也正因为如此,戎达沃的家族几乎代代都是西戎有名的勇士。

没想到到了他这代的手里,居然在这个大块头的炎黄人手底吃了亏!吼——戎达沃仰天长啸,身躯忽然膨胀了起来,腰部以上膨胀了将近一倍,裸露的手臂上竟然现出寸长的青毛——天狼战魂!天狼战魂?一边的儋耳双眼微微一眯,喃喃道,四百年了,想不到这种神秘的功法至今仍在。

这时那戎达沃双目中怒光激射,整个人似乎狂暴了,巨大的身躯瞬间变得敏捷灵动,双手挥舞陆吴开明爪朝着戎虎士砸了下来。

戎虎士很久没有碰上这等力量型的对手,心中大快,既不躲闪,也不用元素力,就死磕,拎起龙骨刃当当当地撞了起来。

两大次神级武器激撞,可苦了这帮猎者,巨大的响声震动沙漠,兵刃掀起的气浪卷起浮沙,很快将两个庞大的身躯笼罩在了其中。

只听见巨大的撞击声从尘沙中传来,强劲的沙粒四处激射,迫得猎者们纷纷退避。

但看着戎达沃进入战魂状态后,才勉强与这炎黄人打成平手,都是惊骇不已。

两人都是粗蛮的性子,早打昏了头,有时候连身躯都砰砰砰地撞在一起。

不过这种情况戎虎士却不吃亏,因为两人虽然体重、身高、力量都大致相当,可他懂得木元素力,身体早已被厚厚的木护甲裹住,坚硬无比。

一撞之下,就能把达沃撞得一个踉跄。

戎虎士和这厮锤了半晌,只震得手臂发麻,眼前金星乱冒,半边身子都木了,几乎握不住龙骨刃。

正懊恼,忽然发现和他对撞大有便宜可占,于是就来了劲儿,每每招架住开明爪,就一屁股撞过去。

砰的一声,戎达沃照例踉跄出去。

嘿嘿!戎虎士得意地大笑,瞅着机会就撞,砰,砰,砰,两具五六百斤的躯体撞在一起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沉闷的巨响让猎者们瞠目结舌。

戎达沃怒吼连连,但他能架住对方的刀,却提防不住对方的屁股和肩膀,被撞得一步一个趔趄,有几次干脆四脚朝天打滚。

猎者们看得纷纷摇头,有一人喝道:达沃,这厮狡诈无赖,不要力敌,速速退回来,射杀他算了!老子非要砸死他!戎达沃气急败坏,还倔上了。

放屁!戎虎士也大骂,我戎虎士铁铮铮的勇士,如何无赖了?呃……猎者们一呆,顿时面面相觑。

当先那名猎者叫道:你说你叫什么?戎什么……戎虎士!戎虎士又一屁股将戎达沃撞飞,得意地大笑,难道老子的威名远播戎狄了么?几个猎者呆了半晌,同时叫道:达沃,快快住手!他是戎虎士……秘猎者!呃——这回轮到戎虎士发呆了,正要撅出去的屁股不情愿地收了回来——他终于要面对自己尴尬的身份了。

六年前,他还是金天部族的守护者的时候,戎叶南下炎黄,从虞无极手中救了他,告诉他一个惊人的秘密——他其实是戎狄的秘猎者!因为戎狄人不懂元素力,在于炎黄的交战中屡屡受创,令他们对这种神奇的力量产生了好奇,便派出猎者,秘密诛杀炎黄人的婴儿,用戎狄人的婴儿替换。

等到这些婴儿长大成人,修炼成了元素力,再告诉他们真相,让他们为戎狄效力。

称之为秘猎者!很不幸,戎虎士就是这样的秘猎者!当时戎虎士不信,戎叶当场从他肩窝里挑出一块骨头,竟然是狼头的形状!这就是秘猎者的凭记——天狼血骨!戎虎士几乎发了疯,好好炎黄的守护者,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戎狄人的鲜血,瞬息间却又成了戎狄人。

这等剧烈的角色变换令他颓丧若死。

幸好随后他就与金天部族决裂,跟着少丘闯荡大荒,一时也抛开了自身的烦恼,没想到今天,却被这群猎者给揭开了伤疤。

戎达沃也爬了起来,一头一脸的沙土,拄着开明爪,骷髅面甲早已不知丢到了何处,身躯也缩小下来,露出一张粗犷的面孔,瞪大眼睛看着戎虎士,一脸呆滞之色。

奢比烈古怪地看了一眼奢比幽,喃喃道:难道戎老大的威名果真远播戎狄么?这时候,戎虎士也隐隐觉得,并非自己的威名远播戎狄,令这帮人震惊了。

他怔怔地看着方才叫破自己身份的那名猎者,颓丧道:你……你如何知道我的名字?周围的猎者纷纷摘下面甲,对戎狄人而言,这是面对朋友的姿态。

当先那名猎者年约四旬,神态威猛,望着他的眼神里多了一股亲切之感,呵呵笑道:我叫朵儿骨,乃是北狄猎者,便是我这个北狄人也知道西戎有个秘猎者戎虎士,可想而知你在我戎狄多么有名气了。

是啊!戎达沃大叫一声,提着开明爪咚咚咚奔了过来,朝着戎虎士的胸膛锤了一拳,哈哈大笑,原来你就是戎虎士!我说呢,天下有谁能与我战成平手!嘿嘿!奢比尸和儋耳瞠目结舌,猎者们纷纷侧目。

好像从方才的打斗看,戎达沃起码被戎虎士的屁股撞了十几个马趴。

不过凭心而论,戎虎士不用屁股,单靠勇力和搏击术,还真未必能强得过他。

大伙儿也就不反驳了。

呃……戎虎士对戎达沃的亲热有些不适应,盯着朵儿骨道,既然是朋友了,能否先让我喝口水?朵儿骨哈哈大笑:何止水,让你尝尝我北狄的酸奶酒!这可是那父牛的奶酿制而成的!说完抛给他一个皮袋。

又有几人跑过去,给奢比尸和儋耳等人递过几袋子。

戎虎士和奢比尸接过,大喜之下解开绳子咕嘟嘟灌了几口,当即酸得牙缝都流出了口水。

戎狄人哈哈大笑,正笑间,脑袋一晕,身子软绵绵地瘫倒在了地上。

正自骇异,眼前一道金光闪过,却见远处那只头生鹿角的金色狮子不知何时到了自己身边,嘴巴大张,哈喇子唏哩哗啦地流淌。

猎者们面面相觑,就见这怪兽低下头,把每个人腰中的皮袋叼出来,咕噜一声连皮袋吞进了口中,霎时间酸奶酒从口角淌了出来。

这时那种眩晕感已然消失,猎者们呆呆地站了起来,这金毛怪兽突然龇牙咧嘴,阿嚏一声,打了个重重的喷嚏。

众人脑中同时现出一个声音:太酸啦……阿金。

戎虎士大感没面子,喝道,快快回来,见到酒就死馋相,丢老子人!说着向猎者们介绍了一番,众人这才知道,这怪兽居然是大名鼎鼎的开明兽!戎达沃呆滞地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陆吴开明爪,不怀好意地蔑了一眼开明兽的后肢,顿时被阿金怒吼一声,又是一跤跌坐在了地上。

秘猎者,切莫误会。

一旁一名须发灰白的老者含笑走了出来,自我介绍道,名为戎蓝赫图,简称蓝赫图,是这群西戎猎者的首领。

看他的辫子颜色,有十一种,该是数一数二的猎者了。

因为戎虎士所见过或听说过的猎者,最高也不过十三种颜色……蓝赫图待他饮了半袋子奶酒,道:五年前,猎者戎叶从炎黄归来,并且带来了三百名奢比神。

那些奢比神从此坐镇鬼门山,炎黄人闻之却步,让我们戎狄再不虞炎黄北上入侵之苦……这个戎虎士自然知道,所谓的奢比神就是王子夜的那群奢比尸族了。

五年前奢比尸族在高阳部族破开封印,被戎叶带着北上,作为交换条件,就是保护戎狄人不受炎黄侵略。

想来也是,有王子夜这等超级高手坐镇,唐部族和金天部族天给的胆子也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嚣张。

九凤之神卷 第六百七十三章 虎士之恋后来戎叶告诉我们,她之所以能顺利将奢比神请过来,是得益于炎黄一个名叫戎虎士的秘猎者相助,可惜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无法随着她一起回归故土。

从此后,你的大名就像草原上的阳光,在戎狄传播了开来。

蓝赫图道。

戎叶……一想起戎叶,戎虎士登时浑身发热,一脸骄傲之色,她是我的妻子!我这次来就是找她的!你可知道她现在何处?呃……蓝赫图顿时张口结舌,一群猎者面面相觑,作声不得,神情怪异无比,居然带着隐隐的恐惧。

戎虎士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猎者们,一股不祥的预感让他浑身颤抖,一把揪住戎达沃的衣襟,喝道:戎叶到底怎么了?戎达沃哭丧着脸,呆呆看着他,竟是毫不抵抗,也一言不发。

快住手,快住手。

蓝赫图和朵儿骨急忙过来拉开他的手臂。

两人对视了一眼,蓝赫图苦笑道:秘猎者,戎叶现在处境极为危险,我们来到这里也与她有关……哎哎,你别忙着动手。

眼见戎虎士脸色大变,劈手抓来,他急忙拦住戎虎士抓来的手掌,正色道,你是我们的兄弟,在说出戎叶下落之前,需要你知道一件事!什么事?戎虎士喝道。

我们都知道她是你的妻子。

蓝赫图缓缓道,戎叶从炎黄回来之后,就向禺疆王详细禀告了她和你之间的事情。

秘猎者,你是我们的亲人,我们都为戎叶有你这样的夫婿骄傲。

三年前,炎黄爆发了天劫,戎叶极为忧心你的下落,于是禺疆王就派人前去炎黄打听你的下落……戎虎士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心情却忐忑至极。

他知道西戎王名为禺疆,号称北方之神,与北狄王长琴并称,乃是唐部族和金天部族的第一大敌。

见禺疆王如此关心自己,心里居然隐隐有了些部族的归属之感。

等我们的密探到了炎黄,才知道……蓝赫图叹了口气,怜悯地凝视着戎虎士,才知道你随着铁刃军团南下三苗,在夏部族全军覆没。

当时炎黄无人知道你的下落,于是……于是怎样?戎虎士脑门渗出了汗水,嘎着嗓子道。

于是那密探就以为你已经战死,回报了禺疆王。

戎虎士呆了。

当时他和归言楚从铁刃军团逃离,四面都是敌人,根本不敢现身,若是大家以为他在铁刃军团中,自然会以为随着木扶桑战死在了神水之谷。

戎叶伤心无比,两年后……也就是去年,禺疆王的正妻去世后,就娶了她做正妻。

蓝赫图有些难以启齿地看着他,闭目道,她如今已经是我们西戎的王妻!戎虎士脸色惨白如纸,手中的龙骨刃咚地掉在了地上,陷入浮沙之中,扑通,巨大的身躯也随之一软,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俩奢比尸面面相觑,奢比烈喃喃道:戎叶那小娘嫁人了,干戎老大什么事?你忘啦?奢比幽道,当年在地下封印,少丘不是做主让他们订下婚约么?这老子知道。

奢比烈奇道,那婚约又是什么东西?戎老大为何这般伤心?婚约……奢比幽挠了挠头胄,傲然道,亏你在炎黄混了这么多年!婚约……大约就是蓄奴吧!譬如这戎老大,和戎叶订下婚约,戎叶那小娘以后就是戎老大的奴隶啦!奢比尸族千年不死,也不生育,族中甚至连男女性别都很模糊,对男女婚约和男欢女爱完全是一头雾水。

那边厢戎虎士伤心得要死,这边厢俩家伙还在讨论。

放屁,戎叶那小娘何等凶悍,她肯为戎老大的奴隶么?奢比烈道,我看戎老大是为她做奴。

放屁。

奢比幽道,难道戎老大当不成奴隶才这般伤心?难道他很贱么?除了贱字,依老子看没有别的合理的解释啦!奢比烈点头。

两个冤家对头最终形成了一致看法——戎虎士是因为贱而体力不支。

秘猎者——蓝赫图等秘猎者也不晓得这俩人什么来历,望着戎虎士唉唉叹气,想奔过去扶,却被戎虎士那狰狞得近乎恐怖地面孔吓坏了。

所有人都默不作声,没想到这件事对他竟然打击这么大。

大伙儿对视一眼,纷纷叹气。

戎狄人火热直爽的性子,最重英雄,都觉得秘猎者为自己部族立下如此功劳,妻子却被戎王抢走,虽然个中内情复杂,却都有些羞愧之色。

戎叶是老子的……谁也夺不走……戎虎士虎目泛出泪花,忽然间嚎啕大哭。

蓝赫图与朵儿骨对视一眼,纷纷摇头。

蓝赫图温言道:秘猎者,这件事中间误会太大,回头老哥带你去见禺疆王,赏赐给你十个八个美女,甚至你要是不嫌弃,老哥的十三个女儿随你挑……哪怕你全要都不打紧!朵丝不能给他!戎达沃一听就急了,她是我最爱的女人,若非你嫌我毛躁,早答应的话,我早娶了她了……蓝赫图朝他怒目而视。

戎达沃瞅了戎虎士一眼,呃了一声,喃喃道:他真要,朵丝给他也行……老子谁也不要!戎虎士抬起头,满脸泪痕地喝道,你的女儿,有戎叶那般高的个子么?老子身材巨大,找了一辈子才找到了这个匹配的女人啊!我的女儿自然没她高,戎叶的身高在西戎女子中算是最高了吧……蓝赫图摇摇头,迟疑片刻,问朵儿骨,你们北狄好象有!有!朵儿骨豪爽地道,长琴王的长女身高不次于戎叶,拼着这条命不要,哥哥我也要给你讨过来!戎虎士被气得几乎无语,他不知道怎么表达出戎叶的好,只是怒目而视:你……你那长琴王长女,有戎叶的武功么?众人这回傻了眼,要知道,在戎狄,女性主要是为了繁衍后代,因此身份再高的女子,立下大功的战士也可以向自己的王讨要。

同时,若是自己有女儿,能嫁给赫赫有名的勇士,那是无上荣耀。

可是戎叶倒真是个异数,便是男儿勇士,武功也没几个能及得上她的。

呜呜,你们的王女敢踢我屁股么?敢暴打我么?戎虎士嚎啕痛哭,挥着龙骨刃在沙地上乱斩,我一眼看到她,就下定决心非要娶她不可啦……他实在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但所有猎者都听懂了,这厮是真正挚爱着戎叶,那就不是任何女人能替代了,纷纷叹息不已。

哭了半晌,戎虎士一跃而起,双目血红,喝道:戎叶现在何处?我要去找她!哼。

他冷冷地注视着蓝赫图,就是她嫁了人,老子也要将她绑走!你们的戎王敢拦我,老子一刀将他斩成两段!猎者们都无语了。

要是外族人,敢这样侮辱戎王,早拔刀子上了,问题是这戎虎士乃是自己族人,又潜伏炎黄三十多年,立下赫赫大功……他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不如这样。

朵儿骨低声朝蓝赫图道,眼下咱们身有要事,先救援戎叶要紧,待此事了了,再带他去见禺疆王吧!戎虎士一呆,忽然想起先前他们说过戎叶处境危险的话来,立时不闹了,狐疑地道:你说什么?救援?戎叶怎么了?九凤之神卷 第六百七十四章 合窳冰蛇,奢比神族哦,哦,你听我说。

蓝赫图见他平静了下来,急忙将事情的缘由讲了一番。

原来,半年前,戎狄最北部的北极天柜山顶,忽然凝聚出一道直通上天的螺旋冰柱,随着那冰柱居然降下来一团五色云气。

后来四百头那父牛集体撞死在天柜山,五色云气与鲜血结合,竟然化作一个人面鸟身,背生翼翅的妖物!当时,朵儿骨率领北狄猎者追踪那父牛,亲眼目睹了这一切,那妖物看到他们之后,居然化作一道五彩的雾气,钻进了一名猎者的体内。

然后异变突生——那猎者竟然也变成了人面鸟身,背生双翼之物!他被那妖物占据身体之后,性情大变,极端残忍嗜血,自称九凤之神,拥有天上地下最强大的力量,对这群猎者展开无情的杀戮,连人带座下的独角犀一个都不放过,除了朵儿骨略通萨满秘术,钻入雪地深处逃过一命之外,其他人尽数被杀!等那九凤之神飞走之后,朵儿骨便逃回北狄王庭,向长琴王回报。

长琴王惊讶无比,派出三十多名实力强悍的猎者前去猎杀九凤之神。

双方在距离北极天柜山百里处相遇,雪原上一场恶战,猎者们付出十多条性命的代价,终于诛杀了九凤之神。

然而,就在一名猎者高手将矛刺刺入九凤之神的胸口之时,九凤之神的五彩神光竟然脱离了原来的躯壳,钻入了他的体内!猎者们只好和刚才的同胞决战,又一人最终诛杀了九凤之神,结果那五彩神光又钻进了这名勇士的躯体内……当时,他们一共杀死九凤之神三次。

可每个刺杀了九凤之神的人,最终都被它占据了躯体。

并且,随着杀死它的次数越多,九凤之神的神通越来越强,最终除了朵儿骨有逃生经验,再次逃生,猎者们全军覆没。

一战损失三十名猎者高手,长琴王心疼得直打哆嗦,知道自己再也赔不起这么多手下,于是向禺疆王求援。

禺疆王一开始不信,世上哪有这等荒诞之事?但和自己平起平坐的老冤家来向自己求援,禺疆王也甚是得意,就大手一挥,命二十名猎者去观赏长琴王的笑话。

不想轮回再一次上演,这回九凤之神一路向西南游荡,到了北单山草原附近,双方一场血战,杀死九凤之神两次,两族猎者只回来三个。

禺疆王惊骇不已,亲自去找长琴王商议,两王召集了戎狄三十名最强的勇士,戎叶非要亲自去,禺疆王便派了蓝赫图辅佐她,与北狄人一起围剿九凤之神!竟有这等诡异之事?一旁的儋耳和奢比尸也面面相觑。

戎虎士也长大了嘴巴,一听戎叶也去围剿这个可怕的杀不死的怪物,还没等蓝赫图说完,急忙道:那后来如何?戎叶可有危险么?蓝赫图苦笑:十日前,我们在隄山发现了它的踪迹,第一战就伏杀了它,等它复活后,占据了一名勇士的尸体扬长而去。

后来我们就被它盯上了,唉,它越来越聪明了,三日之内,十一人遭到它的狙杀。

后来,戎叶他们缠住了九凤之神,让我和朵儿骨到鬼门山搬救兵。

我们这边向南而来。

临来之时,戎叶他们只剩下十二个人了,此时……生死未卜啊!那快走啊!戎虎士急了,磨蹭什么?咱们立刻前往隄山,老子将它剁碎了,看它还能不能复活!众人面面相觑,朵儿骨摇头:它只是一团有形的五彩云气,你将它身体剁碎了,无非让它再找个人钻进去而已。

再说……他苦笑不已,秘猎者,只怕你想杀他,难!他这倒不是鄙视戎虎士,他目光敏锐,早判断出以戎虎士的综合战力,比戎达沃战魂入体之后还要强,估计三个九阶猎者加起来的力量,只怕他熬不过一炷香,而三十个一流的猎者还被九凤之神杀得惨不忍睹……说话间,朵儿骨的眼睛不断地瞟奢比尸和儋耳,显然他也看得出来,这三人才是实力最强的,奢比尸倒也罢了,尤其是儋耳,宛如一座小山丘,体内澎湃着无限的生机,宛如面对着一片浩荡无边的森林。

不过朵儿骨摸不清这三人的来历,也不敢造次。

一涉及戎叶的安危,戎虎士也冷静了下来,他不用脑袋想也知道自己绝对杀不了那个人面鸟身的怪物,沉声道:那你们打算怎么办?按照戎叶的打算,只有到鬼门山请奢比神了。

朵儿骨叹道,怕只有奢比神才能制住这九凤之神。

唉,这九凤之神杀了我戎狄太多的猎者,令我族实力大衰,再也经不起损失了。

这也是为何我们一开始以为你是炎黄人,就伏杀你的原因——我们绝不能让炎黄人知道戎狄的内部不稳!奢比神?奢比幽和奢比烈面面相觑,忍不住插嘴道,你说的奢比神……可是我们的族人么?你们的族人?猎者们呆了。

奢比尸们一起摘下头胄,露出骷髅般的脑壳和面孔,猎者们一时间有如木雕泥塑一般,猛然间一起拜倒,齐声高呼:奢比神族——四个人大眼瞪小眼,浑没想到这王子夜竟然在戎狄取得了这般地位。

好啊!好啊!我们从三苗来此,就是为了见王子夜,正愁找不到他们住的地方呢!戎虎士挂念戎叶,不过他们此次乃是有大事去见王子夜,只好放下儿女情事,催促众人一起前往鬼门山。

猎者们在沙丘后藏有独角犀,足有二十四头之多,是为了路途上腾换之用,当即牵出来一头给他。

有几名猎者瞧着他们的奢比神扛着巨大的长蛇过于沉重,当即有几人殷勤地跑过来,打算替奢比兄弟扛起长蛇。

不料奢比兄弟脸色一变,掌心中爆出一团电光,将这几个倒霉鬼远远地击飞。

奢比神……蓝赫图吃惊地望着两人。

一向大大咧咧的奢比烈沉声道:这合窳冰蛇任何人都不得碰触!无论何人,触摸此蛇者,杀无赦!蓝赫图被他气势所震慑,额头的汗水当即就滚落了下来,当即唯唯诺诺。

猎者们好奇地远远望着那具诡异的冰蛇,不敢再做声。

唉。

戎虎士露出悲哀之色,看着冰蛇摇摇头,宽慰蓝赫图,蓝老兄,这玩意儿你还是别碰了。

这些年来,为了保护这具合窳冰蛇,奢比兄弟死了七八次,若非他们体质异于常人,早见诸神去了。

这么些年……这东西跟我们的心尖子差不多……蓝赫图等人唯唯称是,看着冰蛇的眼光更是好奇,心里想:奢比神何等高傲,如今却为何扛着一条冰蛇跋涉千万里,从三苗来到戎狄?嘴上却不敢再提。

当下众人上了犀背,一路疾驰赶往鬼门山。

奢比尸兄弟则扛着冰蛇在地上飞奔,居然不输战犀。

至于儋耳就更不必说了,这世上能驮起他们的坐骑几乎没有,也习惯靠两条腿走路,长腿迈开,连战犀的速度都有所不及。

九凤之神卷 第六百七十五章 鬼门度朔山沧海之中,有度朔之山,上有大桃木,其屈蟠三千里,其枝间东北曰鬼门,万鬼出入也。

鬼门山的传说是近年才在大荒中流传,原本叫度朔山,位于戎狄与炎黄交界处三百里。

戎虎士四人从北冀之原一路北来,就听到炎黄人对这座度朔山谈之色变,说度朔山被一群妖鬼盘踞,万鬼出没,山上有二鬼守门,一旦有生灵接近就活生生地将他撕吃掉。

他们本以为是传说,或者山上有什么魔兽,这时候听了蓝赫图等人的介绍,才知道这里是奢比尸族的新家园!那就丝毫不奇怪了,世间除了奢比尸族,只怕也找不出更像鬼的东西了。

众人行了一日,过了北单山草原,就进入度朔山的范围。

这里就是戎狄划拨给奢比尸族的疆域了。

度朔山上到处都是巨大的树木,直径三五丈的大树触目可见,众人穿过重重的密林与树洞,有时候甚至沿着树木的枝干骑着独角犀奔行,走了近百里,才算到了鬼门山。

到了山腰,果然与传说中一模一样,有两只鬼在守门,戎虎士一看,老冤家,是当初初入高阳部族的地下封印时,擒拿自己的俩家伙,一个叫神荼,一个叫郁垒。

五六年没见,这俩好勇斗狠的家伙脑袋上多了几个铆钉,胳膊上也多了几处焊接点,郁垒的脖子上干脆是用青铜给铆了一圈,估计是什么时候被人将脑袋砍了下来又安了上去。

这二人一见戎虎士等人,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奢比烈和奢比幽怪叫一声,把合窳冰蛇抛给儋耳,一起扑将上去,四个人劈里啪啦打成了一团。

这竟是他们表达感情的手段。

打了一气,郁垒一路奔过来,亲热地搭着戎虎士的肩膀,哇哈哈,老戎啊!然后朝着他肚子猛锤一拳,打得戎虎士酸水直冒,你他娘的怎么忽然间到鬼门山来看我们了?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知道我们尸王最近酿出了好酒,对不对?戎虎士没好气地道:你们这地方鸟不拉屎,音讯断绝,尸王酿出好酒老子怎生知道?喂,老戎。

神荼道,你不是一直跟少丘那小子在一起么?嘿,定然爽呆了,尝遍大荒美味!唉,尸王当初怎的不派我去跟着少丘!切。

郁垒斜眼横他,难道你没机会么?谁让你打架败给了奢比幽?我……神荼怒了,看着奢比幽恨恨地道,待会儿见过尸王,非把他脑壳拧下来不可!他是自知神通不及,才把老子灌醉了!奢比幽斜着眼睛,嘴角挂着冷笑:不服么?斗酒还是斗神通?哎哎哎,你们俩别吵!戎虎士心急如焚,见两个奢比尸斗起了口,当下一把一个,把他们提到自己的胸口前,喝道,老子有大事要找尸王,快他妈带我去!奢比尸族在戎狄地位尊崇,几乎是作为守护者来看待的,这也是为何戎叶带回奢比尸立下如此大功的原因。

眼见得这个秘猎者竟敢把奢比神拎着衣襟提起来乱吼,蓝赫图等人都有些发呆。

呃?两人知道戎虎士是个大咧咧的脾气,一见他如此焦急,只怕当真有大事,不斗口了,也不守门了,带着他们立刻赶往山上的奢比神殿。

如今的奢比神殿是一颗直径三十丈左右的巨树,也不知道有多高,仅仅露在地面上的几千道数根就有四五丈高,合抱粗细,奢比尸就将中间的树根掏空,做成了一座四面通风的大殿。

大殿四周的树根搭出阶梯,可以进入上面的树洞。

王子夜等人知道戎虎士和奢比幽、奢比烈前来,都高兴起来,他们在这里五六年也颇为寂寞,难得故人来访,立刻全族迎接。

这架势看得蓝赫图等人吃惊不已,就是平日戎狄王亲自前来,也没这等待遇啊!众人相见,自是一番欢喜。

待见到儋耳,王子夜更是喜悦,当年奢比尸族和夸父族都在蚩尤帐下。

奢比尸兄弟很快就被族人扯过去了,也不知拼酒还是拼神通。

哎呀呀,老戎,老戎,你想死本王了!王子夜一见戎虎士,当场来了个大熊抱,不过他身量没戎虎士高大,抱不住他。

两人打趣了一番,王子夜哈哈大笑道:你他娘的怎么会想起本王了?嗯,你一路穿过炎黄,那里如今怎样了?本王离开快六年了,倒有些怀念呢。

炎黄……戎虎士苦笑,虽然少丘和后羿击碎了九颗金太阳,避免了大荒被彻底毁灭的命运,但那些带着火焰的陨石却令炎黄洪水泛滥,怀山襄陵,浩浩滔天,无数人喂了鱼鳖。

炎黄流传一句腊辞,说道:大地山河,沦为泽国,天地万物,同为波臣。

如今东部和东南部的各大部族都迁到高地之中,伐木作舟,往来交通。

如今的陆地,只有几大片相连,剩下的都成了孤岛。

竟然会成了这个样子?王子夜和奢比尸们都呆若木鸡。

是啊!这三年来,帝尧和大舜任命夏鲧治水,多少算好了一些,但三年了,仍旧约束不住洪水。

一则黄河中段的龙门山太过狭窄,水势聚涌之势太过强大,多强的堤坝都难以抵挡;二则,海水水面升高,沧海横流,海水倒灌,东部的大部分河道淤积。

高阳部族以东尽是一片泽国。

奢比尸们沉默不语,想起生活了千年的故土居然成了这个样子,都是黯然不已。

王子夜叹了口气,晃了晃头:嘿,不说这了,本王与炎黄再无干系。

嗯,你是品酒专家,自己还酿过百草仙酒,恰好本王数月前酿出一种美酒,这帮家伙们都说不好喝,你来品品。

戎虎士双眼瞪得溜圆:你还会酿酒?哦,对对,我临走前把那个百草仙酒的秘方交给你了。

嗯,不错,不错,你得到我的传授,想必酿出的定然是绝世仙酒!九凤之神卷 第六百七十六章 冰棺中的王者王子夜乐不可支,也不问他们来意,当即命神荼和郁垒抱出四坛,给来客们品尝。

众人席地而坐,过了片刻,两人抱着四个酒坛来了,所过之处,奢比尸们纷纷捂着鼻子避让。

戎虎士诧异无比,道:怎么有股子怪味儿?着啊!王子夜一拍大腿,这就是我仙酒的魅力所在!戎虎士将信将疑,王子夜忙不迭地将众人面前的大木樽斟满,顿时一股腐烂酸臭的气息扑鼻而来,猎者们当即瘫坐在地,一个个望着木樽面面相觑,几欲呕吐。

呃……戎虎士也好悬没呕出来,大手捂着鼻子,探手在酒樽里一沾,木元素力涌出,很快分析出了酒的成分,当即呆住了,你……你竟然在我的方子里又加入了熏香草?高明!王子夜挑起大拇指赞道。

戎虎士大怒:你他娘的,熏香草平时闻着香,问题是它腐蚀力强!我金天部族平时沤粪,为了让粪便早些沤烂,就填入熏香草!你他娘的怎的往酒里面添加?哇——无论奢比尸还是猎者,同时呕吐了起来。

发酵!王子夜恼怒不已,举起木樽咕嘟嘟一饮而尽,意犹未尽地道,这叫发酵!是偃狐给你的百草仙酒方子上写的!本王嫌酒味寡淡,找来找去才找到这发酵原料!你看,如今酒多烈?戎虎士哭笑不得,加入熏香草之后,酒味自然烈了——那腐蚀力几乎能烧穿喉咙!不过眼见得王子夜如此自得,自己正有求于他,倒也不好让他没面子,只好敷衍了两句。

问了问奢比尸这几年的近况,又将自己这几年跟着少丘奔走大荒的经历讲述了一番。

唉,精彩啊!王子夜哀叹,倒让奢比幽和奢比烈那俩小子享受这么多年,他们的尸王就整年呆在这树洞里,吃吃喝喝,连个打架的人也没有,跟活死人一般。

戎虎士瞅了瞅他,奢比尸无论从相貌还是生理结构上来讲,完全就是活死人,而不是一般。

唉。

王子夜听得心旌动摇,问,少丘这小子现在如何?他神通高绝,想必纵横大荒,快意至极吧?此时,树洞里乱糟糟的一团,奢比尸们呼喝饮酒,东倒西歪,正自不亦乐乎。

王子夜这声音并不大,却一下子让所有人都静了下来——那个救了奢比全族的少年,这么多年依旧鲜活地显现在众人的脑海。

戎虎士和儋耳面面相觑,各自持着酒樽沉吟不语。

王子夜大奇,心中慢慢涌出一股不祥的预感,喝道:难道少丘……树洞内一片寂静,这时却响起一声轻轻的叹息:尸王,许多年未见,有劳挂念了。

少丘?王子夜大吃一惊,这声音他自然熟悉,毫无疑问便是少丘的声音!可是那声音沉闷无比,似乎从地底传来。

他转头四顾,猛地看见了儋耳身后的冰蛇,脸色慢慢凝重起来。

戎兄,便让我与尸王一见吧!少丘的声音竟是从冰蛇中传来!不可!奢比烈忽然疾步奔过来,急道,距上次半月之期未至,你身体尚未能控制,一旦出了岔子,可前功尽弃!冰蛇内发出悠悠的叹息:千里而来,若不与尸王持樽痛饮,岂非辜负这数千里的跋涉之苦?奢比烈还要阻止,儋耳摇了摇头:奢比兄,既然尸王在此,少丘提前出来,想必也无碍。

若不让尸王见见他的病情,又如何对症治疗?奢比烈和戎虎士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

儋耳不再犹豫,伸手抓住冰蛇的脑壳,双手一撕,树洞内猛地蒸腾起大片的冷雾,温度陡然下降,冰蛇周边三丈之内,连樽中的酒液都迅速凝出了薄冰!那帮戎狄猎者为了躲避奇臭无比的美酒,都站在树洞门口,猛地觉得寒气如刀,席卷入体,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瞧着那冰蛇竟露出惊惧之色——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怎的如此寒冷?这时,冰蛇的一块皮被完整地掀了开来,冷雾散尽之后,那蛇的体内竟躺着一个少年!极度严寒之下,这少年躺在蛇腹中,身体却没有被冻结,脸上温润如玉,连一块冰碴都没有。

等王子夜等人凑了过来,他甚至眨了眨眼睛,朝王子夜笑了笑。

王子夜心胸激荡,这少年的面孔如此熟悉,正是六年未见的少丘!少丘呵呵一笑,身子缓缓做起来,朝王子夜笑道:尸王,既然酿出了好酒,为何不请小弟一尝?这……这是怎么回事?王子夜呆呆地看着他,一时居然忘了朝他显摆自己的仙酒。

三年前。

戎虎士苦笑一声,少丘破劫之时,遭到金太阳轰击,身受重伤,又遭到大舜和觋子羽的暗算,体内过热,身体软得像一根烧热的蜡,就如一个废人一般,只能躺着。

王子夜不禁大怒,喝道:炎黄无耻!少丘,干脆本王率领孩儿们到帝丘宰了那帝尧和大舜,给你报仇!少丘笑了笑,轻轻地道:尸王才得和平,何必沾惹人事。

郁垒,给小弟来一大樽!郁垒仍旧傻着,呆呆地把自己手里的酒樽递了过去,少丘刚接过酒樽,那结冰的酒液啪地碎裂,随即融化成了液体。

他嗅了嗅,一饮而尽,粘稠的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

虽然放错了熏香草,此酒却胜在凛冽,直如穿肠之刀,让人立刻置身于金戈铁马的沙场之中啊!少丘居然品评起来。

你……你不嫌臭?戎虎士哭笑不得。

世间百味,我都已尝过,久而不闻其臭。

少丘平淡地道。

此时的少丘虽然脸色苍白如雪,身体也虚弱至极,然而意态从容,较之数年前那个少不更事然而善良淳朴的少年,更多了一份历经沧桑后的疏淡和平静。

他缓缓朝众人讲述了这三年的经历。

原来那年与后羿破掉天劫之后,后羿伤重之下与姮娥乘坐鷖鸟翱翔九天,前往昆仑山一去不回。

儋耳便按照后羿的嘱咐,护送少丘离开帝丘。

在夸父族庞大的实力下,帝丘高手也不敢阻拦,一百名夸父对死去的族人进行火葬之后,带着少丘昂然离去。

出帝丘不远,恰好碰上了前来救援少丘的金破天、戎虎士和归言楚等人。

自从木扶桑兵败自杀之后,归言楚率领戎虎士、奢比尸和一千名举父在畴华之野躲藏了数月,恰好遇上金破天等人北上,双方便合兵一处,北上帝丘,不料恰好在路上遇见了儋耳和少丘等人。

戎虎士道:我和归老大护送他到了三苗国,三苗人如迎接神灵一般将他迎入苗都。

三苗长老提议让少丘登基为帝,问题是他这个样子如何能做苗帝?三苗圣女姮沙想了个办法,耗费无数人力,捕杀了一种名曰合窳的魔兽。

这合窳其形如蛇,乃是至阴至寒之物,姮沙将其脑后七寸处整体揭开,挖空,雕刻成能容纳一人的凹槽,再将蛇皮盖上,制成了合窳冰棺。

少丘就终年躺在里面,靠着冰棺的寒力抑制热毒。

九凤之神卷 第六百七十七章 苗帝少丘嗯。

王子夜触摸了一下少丘的额头,脸色阴沉地点点头,热毒终究是火元素的变异之象,须得靠水元素来解。

合窳这怪兽体内蕴含的水元素极强,能被冻结形成石冰的更是绝无仅有,制作成冰棺,多少也算对症。

不过少丘如今的实力太强,能克制他体内热毒的水元素……实在稀少,合窳冰棺怕也难以收到奇效。

是啊!戎虎士叹道,少丘就这么躺在冰棺中,冻上半个月,体内的热毒才能有所缓解,可以出来活动一日,然后就又得躺进去。

这三年来,他……他……他就是这么过来的……戎虎士对少丘感情极深,说到伤心处,禁不住虎目涟涟:三个月前,东苗和西苗内部纷争,最后作为妥协,拥立少丘为三苗之帝,每月理政一日。

但少丘目前这个样子,如何能做帝君?他若什么都不是反而好,在其位,而不具备实力,迟早会被人干掉。

因此,我们为了给他治伤,煞费苦心,却是无可奈何。

哦?王子夜惊叹道,少丘,你居然已经是苗帝了?可喜可贺啊!六年未见,如今居然成了大荒中第二号强者啦!少丘苦笑:苗帝……其中甘苦,他人怎知啊!若非西苗和东苗濒于内乱,我何苦做这四面受敌的帝君呢?尸王,三苗内政真是一言难尽。

如今的关键在于少丘的伤。

儋耳叹道,这世间能对抗火毒的,唯有水系了,因此我们便打算找个水系高手以水元素力来破掉火毒。

想来想去,这世上水系高手,除却尸王与夏鲧,再无他人。

夏鲧自然靠不住的,因此,我们便不远千里而来,求见尸王。

少丘呵呵一笑,挥了挥手:说那么文绉绉的作甚?尸王,小弟是来向你求医来了。

诺,郁垒,再给我倒一樽。

明白了。

王子夜点点头,恼怒道,别喝了,这酒极烈,能点得着火,到你体内会加助火毒。

嗯,让我想想办法。

少丘倒不以为意,笑道:有劳尸王。

众人就在鬼门度朔山山住了下来,守在山上的戎狄猎者们心急,惦记着杀戮族人的九凤之神,王子夜对此兴趣不大,挥手派出神荼、郁垒等六名奢比尸随他们去捕杀九凤之神,自己每日与少丘闭关探寻纾解火毒之策。

戎虎士挂念戎叶,担心她面对九凤之神时有损伤,也随着蓝赫图等人下山而去。

王子夜的水系神通已然修炼到了炼水劫的中品境界,几乎是前无古人,当世除了夏鲧再无敌手,可是面对着天劫造成的火毒,竟是束手无策,耗费了两个多月,也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

这倒不是说天劫引发的火毒就比王子夜的水系神通更强,少丘的情况比较特殊,他的身体经过许由的混沌盘古阵炼过,把金之血脉给炼化形成了粒子状态凝成了他的身体,早已不是血肉之躯。

粒子间经火毒一催逼,高速运动,彼此间摩擦爆发出巨大的热力,所有的粒子都是混乱不堪,根本不听身体的指挥。

王子夜神通再强,纵然能使他体内的温度下降,却又如何能规整粒子的运行?这时节,鬼门度朔山早已下起了雪,万山凝结,天气幽寒。

两人的心中也是一片冰冷。

少丘啊!数日之后,王子夜终于露出惭愧之色,本王实在是无可奈何,本王虽然可以覆灭天火之毒,却无法再造生机。

你体内一片紊乱,混乱的粒子就如天上繁星,不得其位,如今世间能救你的,只怕除了灵水之魂,再无他物了。

灵水之魂?少丘奇道,这又是什么东西?经过这些天的努力,虽然无法使少丘复原,不过体内的火毒之状已经大大缓解,粒子运行速度大幅度减缓,坐卧行走已然不是问题。

灵水之魂……王子夜悠悠神往,喃喃地道,天地五行,皆有其精。

灵水之魂,便是世上水元素之精华加以凝炼而生成,拥有这世上最强大的再造生命之力。

只需一滴,生死人肉白骨,能使沙漠变成绿洲,能使大地化作湖泽。

少丘不禁悚然动容:这等逆天之物,哪里可以寻到?王子夜苦笑:寻到?哪里也寻不到。

这东西可寻不到的,灵水只会出现在天下间水元素最磅礴的地方,而且需要炼水劫上品神通的高手加以炼化,才能得到纯净的灵水之魂。

便是我们找到了,以本王的实力,也炼化不了灵水。

少丘哑然,没想到这玩意儿这么鸡肋,即使寻到了也没用。

试想,天下间水元素之力比王子夜更强的还有何人?他都炼化不了,只怕这世上就再没有指望了。

少丘啊。

王子夜叹道,容易得到之物,又如何称得上逆天?四百年前,我奢比尸族被封印之前,曾经得到一个消息,说是这世上灵水最浓郁的地方便在夏部族,只不知道这四百年来有没有变化。

想来,虞部族能出现夏鲧这等人物,灵水也不可能没有。

只怕唯一能找到灵水的地方,就着落在夏鲧身上了。

夏鲧……少丘无语。

而且,即使找到夏鲧,像这等关系到部族未来的神物,他肯不肯给你尚且不说,就是他肯给你,他神通有多强本王可不知道,能否炼化也难说。

呃……少丘摇头不已。

正在说话间,猛地只听外面传来一声长啸,声震山野:尸王……那啸声远远传来,竟似乎在十余里之外。

少丘不禁悚然一惊,那声音听起来怎的像是戎虎士?他们闭关的地方在巨树的顶端,离地三十丈的一个树洞内,开明兽每日喝醉了酒就直蹲守在树洞外,名曰守护,实则睡大觉。

少丘尚未来得及反应,只见开明兽双腿一蹬,身躯化作一道金光,直没入远山的积雪丛林中。

王子夜和少丘站在树洞外粗大的枝干上远远眺望,过了不多久,就见皑皑白雪的林梢,一道金光飞速而来,纵跃之间竟不如原先那般快捷。

两人眼神锐利,隐约瞧见开明兽的背上竟托着一个人!到了近前,开明兽闪入树洞中,将背上那人抛下来,果然是戎虎士!只见戎虎士早已昏迷不醒,一身血污,头发蓬乱,壮硕的身躯上满是伤痕,他身边的地上,还扔着一块皮兜,血污腥臭。

也不知裹的是什么东西。

戎大哥!少丘惊骇欲绝,他这么些年几乎没有和戎虎士分离片刻,两人感情之真,更胜亲人,眼见他浑身伤痕,真是惊怒交加。

伸手按了按他的肝脏,元素丹完好无损,这才放心。

一旁的王子夜脸色古怪,伸手将一旁的皮兜子打开,咕噜咕噜,居然滚出两颗人头!还有一大堆胳膊腿等肢体!神荼!郁垒!王子夜大叫一声,那两颗头颅居然是神荼和郁垒!他急忙将一股水元素灌入戎虎士的肝脏,戎虎士这才悠悠醒了过来。

少丘,尸王……快快去救戎叶!戎虎士咳出一口血,喃喃道。

戎大哥,到底怎么回事?少丘急道。

九凤之神卷 第六百七十八章 神秘敌人我找到我媳妇,也找到了……九凤之神……戎虎士脸上现出一抹微笑,是老子……老子把媳妇从九凤之神手下救了出来……那厮……那厮果真强悍……我们根本杀不死它。

猎者们死了大半,连奢比尸都被他杀了两人,我们无可奈何,只好往度朔山逃回。

那九凤之神紧追不舍,老子知道……知道……奢比尸如果救治得当,还能把残躯拼起来,于是戎叶率领众人抵挡九凤之神,老子就提着神荼、郁垒的尸体碎块,先跑来找你们了……王子夜强大的水元素力不停地朝戎虎士的体内输送,木系高手复原能力本就强悍,在水元素的滋养下,戎虎士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

他受伤并不重,主要是元素力损耗过甚,伤口太多,才昏迷不醒。

说话间,伤势已然好了大半。

多谢戎兄弟。

王子夜温言道,这哥俩残肢断臂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叫人再用铜箍给他们箍上即可。

这九凤之神到底是何等人物?少丘见戎虎士没有大碍,这才放下了心,冷冷一笑,他既然杀了我们这么多人,倒有必要会会他了。

王子夜也知道兵凶战危,早一刻去,救回戎叶等人的机会就多一分,丝毫不耽搁,当即准备坐骑,立即启程。

这回少丘和戎虎士算开了眼,王子夜他们这几年居然新驯服了一种坐骑,名为吼天罴。

通体青黑色,和熊类似,不过比熊脖子长,后肢更粗壮,更有力,可以人立跳跃而行。

这种罴性格暴戾,力大无穷,平时抓住虎豹一撕两半张口就吃,也不知奢比尸们怎么驯服的。

他骑的方式也古怪,吼天罴俯下身子,王子夜趴在它背上,吼天罴人立而起,两只前臂朝后面一环,恰好将他背负了起来。

吼天罴后背的肉厚,坐着舒服至极,王子夜的手臂搭在它宽阔的肩膀上,那个舒服劲儿羡慕得戎虎士直流口水。

喂,你可别跟我要吼天罴当坐骑。

王子夜一瞅见他那样就知道他的心思,呵呵笑道,你和夸父君个子太大,吼天罴驮不动的,还是老老实实坐独角犀吧!王子夜艺高人胆大,奢比尸一个没带,只找了儋耳,便带着少丘和戎虎士下山。

古藤奇木遮蔽了阳光,密林幽深,树梢全是积雪,地上的雪倒不多,只有薄薄的一层。

树林间悄寂如同万年古墓,只有积雪压断枝条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山林间难以分辨方位,不过这对开明兽没有丝毫影响,它的精神力释放开来,周边数十里都能感应得到,众人几乎取一条直线,直逼而去。

在林中行了不到半个时辰,猛地听见密林深处响起一声惨叫,随即一声重物坠地的声响隐隐传来,其间还传来杂沓的蹄声。

在那里!少丘指着西北方向,喝道,小心潜行,全力戒备!开明兽轻若狸猫地在树藤中穿行,悄悄摸了过去。

王子夜皱了皱眉,拍拍吼天罴的脑袋,那吼天罴悄无声息地跟了过去。

戎虎士也跳下了独角犀,抽出龙骨刃,和儋耳大步跟随过去。

密林间一时寂静得吓人,众人屏息凝神,走了没多远,忽然一旁正走着的戎虎士身体凝住了。

众人愕然望去,齐齐色变——不知何时,戎虎士竟然一头一脸的鲜血!那不是他的鲜血,众人顺着鲜血的来路抬头望去,一时悚然,只见十多丈高的一根树枝上,竟然倒挂着一个血肉模糊的尸体!那尸体没有脑袋,从脖颈断裂,腔子里的鲜血也不知洒了多久,仍旧一滴滴地往下淌!他穿着北狄的服饰!戎虎士双眼通红,喃喃道,是戎狄猎者!在场的人都是久经沙场的老手,心中震撼,但姿势却丝毫不动,连呼吸都没有什么波动。

忽然间,远处的林中响起一声惨呼,伴随着树枝咔嚓嚓断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惊人至极。

众人无一不是高手,肌肉一收,就要弹身而起,便在此时,直觉眼前一道冰流掠过,快如急电。

再看王子夜的吼天罴上,已然空空如也。

王子夜既然先出手了,众人就不再遮掩身形,跟随着他飞去的方向疾奔过去。

前行二三百丈,是一片大约百亩方圆的林间空地,长满了一尺多高的风铃草,宛如铺着一面厚厚的紫色地毯。

王子夜就站在草地正中,正低头看着地上的一具尸体。

那尸体几乎从腰部被斩成两截,V字形扭在地上,鲜血将紫色的野草泡得猩红。

众人尚未奔到他面前,忽然半空里响起一声嘎嘎的怪笑,翼翅震动之声掠过,随即高空的枝叶间又是一声闷哼,一道人影激坠而下!留下!王子夜一声大喝,冰蓝的元素之龙呼啸奔腾,发出一声嘹亮的龙吟,朝幽暗的树林间窜去!同时左手凝出一条水流绳索,卷住坠下的那人,轻轻放在地上。

轰——林中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水元素之龙竟从半截里断掉。

先前那声嘎嘎的怪笑幽幽一响,随即消没不见。

这厮居然能破掉王子夜的元素之龙!半空中坠下那人跌在了地上,早已是昏迷不醒。

看那衣着,却是个女子,身上裹着纯白色的狐裘,长发披散,狐裘内是整张猛豹皮做成的皮甲,皮上的金属颗粒耀眼生辉,看来是极好的猛豹皮所制。

不过这时那刀剑难伤的皮甲已经四分五裂,开裂处皮肉翻卷,到处都奔涌着鲜血。

戎叶——戎虎士忽然间目眦欲裂,大吼一声,奔到那女子的面前,扑通跪倒在地,轻轻抱了起来。

这时候大家都看清了,这受伤的女子身材修长高挑,面容娟秀英武,竟然是戎叶!是戎叶!少丘和儋耳都围拢过来,只有王子夜淡淡地看了一眼,依旧傲立不动,凝神倾听。

看来那林中的神秘人物也带给他颇大的压力。

戎虎士见戎叶昏迷不醒,手忙脚乱地输入元素力,在她体内游走一遍,才放下了心。

戎叶的脏器、经络和骨骼并无大碍,只是浑身十多道伤口,失血不少。

戎虎士疯了一般将自己那可怜的一点木元素力灌入她的体内,修复着伤口。

戎叶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弥合、结痂。

咳咳。

在木元素力的治疗下,戎叶咳嗽几声,缓缓张开了眼睛。

戎叶……戎虎士激动得几乎要哭出来,你醒啦?木……笨木头?戎叶看见戎虎士,居然露出黯然之色,你又救了我一次……戎虎士只顾着欢喜,浑没听出她话中的味道,大声道:你当年在虞无极手下救了我一次,我就十倍百倍补偿你!戎叶呆呆的闭上了眼睛,一时间脸如死灰,眼角缓缓沁出两道泪痕。

半晌,戎叶睁开眼,幽幽的看了戎虎士一眼,挣扎着推开他的手臂,勉强站了起来。

先是环顾一眼四周,见王子夜和少丘也在,旁边还站着一个巨人,听戎虎士讲过,知道是夸父君儋耳,这才精神一振,哀然看了看地上的那具尸体,道:你去请尸王之后,我本以为能在隄山和那九凤神缠斗几日,将它拖在隄山,等待你们赶过来。

没想到这九凤之神实在厉害,我们又杀死它两次,可每次它都能借助战士们的躯体重生,一次比一次厉害,最后我们只剩下六七人,无法与他对抗。

不得已,只好跟在你们身后,打算将它引到鬼门山,请尸王出手灭了它。

一路上,我们遭到九凤之神的连番狙杀,几百里路,到了鬼门山附近,死的剩下我和蓝赫图、朵儿骨、戎达沃四个人。

戎叶叹道,眼见得鬼门山在望,却又在这密林中被它偷袭,我便命令三人分头逃走……戎虎士呆若木鸡,喃喃道:全死了?居然全死了……九凤之神卷 第六百七十九章 九凤之神(一)他虽然不是北狄人,却也知道,便是死掉这数十名猎者,几乎令北狄损伤了一半的力量,在这兵凶战危的大荒可不是说着玩的,动辄有灭族之祸啊!娘的,居然敢伤我的戎叶!戎虎士咒骂一声,提着龙骨刃站了起来,朝着密林大喝道,你什么野乌鸦臭鸟雀,居然也敢称神?有种出来,和老子一战!嘎嘎嘎——林中忽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翼翅震动之声响起,众人只觉幽暗之中光芒四射,璀璨无比,一个个眯起眼睛仰望上空。

只见一个人类形状的妖物浑身散发着光芒,挂在高高的树枝上,吊挂在半空!那妖物完全是人类的模样——准确地说是戎狄猎者的身躯,身上的皮衣单甲与蓝赫图等人一般无二,只是背上却生着一双五彩翼翅,双眼也散发出璀璨的五彩光芒。

双翅一扇,离开巨树,虚腾在半空中,望着众人嘎嘎大笑。

鸟人……戎虎士有些呆了,在大荒闯荡这么久,人鬼半神魔兽都见过,还从没见过这等诡异之物。

儋耳瞧见这九凤之神,心中却是一震,面上露出沉思之色,悄悄站在少丘身前。

哼,你是什么东西,敢装神弄鬼?王子夜背负双手,傲然望着九凤之神道。

王子夜?儋耳?那九凤之神看见两人,居然也露出意外之色,随即嘎嘎大笑,你们二人见了本神,还不参拜么?王子夜和儋耳都是一呆,王子夜纳闷地道:你认得本王?哼,何止认得……九凤之神迟疑了片刻,嘴里嘟囔几句,不再多说,手臂一挥道,王子夜,念在你们奢比尸族人丁单薄,生存不易,若是原为本神效力,本神可赦免于你……哈哈哈——王子夜一声长笑,喝道,你这妖物,我奢比尸族纵横大荒,自由自在,天不敢管地不敢拘,你居然要本王为你效力?啊呸,莫说你是一介妖物,便是蚩尤重生,他也不敢如此对本王说话!蚩尤——那九凤之神忽然暴怒了起来,蚩尤小儿,他敢来见本神么?无知懦夫,再也休提!王子夜,本神此番来到人间,注定要亟灭天地,诛除众生,人间人兽草木一个不留!若非看在你奢比尸族能够永生的份上,本神早将你像那群猎者般一并诛杀了,何需浪费口舌。

是否降服,一言而决!王子夜心中隐隐觉得不妥,这九凤之神怕是大有来历,但他是何等桀骜不驯之人,心里早已暴怒如狂,脸上却一派平静,淡淡地道:降服你?好啊,接我一招!话音未落,右手一挥,一道冰蓝色的巨龙张牙舞爪奔腾而起,五尺宽的龙口朝那九凤之神吞了过去。

九凤之神没想到他敢偷袭,一声怒喝,右翅膀一扇,一道灰黄色的旋风急卷而下,水龙正撞在旋风上,只听啪啪声响,大片的泥浆从半空一泻而下,哗啦啦地淌了一地。

他居然用土系的神通破了水龙!王子夜大愕:原来你这厮是土系?双手一环,火焰之龙一声长嘶,万丈烈火席卷直上,映得半个天空一片通红。

九凤之神嘎嘎冷笑,左翅膀一扇,哗的一声,有如天河倾泻,巨大的水流从半空一泻而下,嗤嗤声响,白烟四起,居然将火龙给湮灭!你……你他娘的,一个妖物,居然也懂得元素双修?王子夜有些发呆。

嘎嘎嘎,元素双修?九凤之神仿佛听到极端好笑之事,哑着嗓子大笑,让你看看本神的手段!说完手臂一掷,半空中忽然银光激射,一条银色的长矛劈面而来。

金元素?少丘对这神通可太熟了,顿时骇然不已。

他是血脉者,对金元素力的掌握可以说天下间再难有比肩者,可这九凤之神随手施展,却是妙到毫巅,精细入微!令自己也相形见绌!唯一的欠缺,只是元素力的强度略有不足,估计他的实力可以达到金系幻刃劫中品的境界。

其实这样相当了得了,比金破天还略强一线,若非碰上王子夜这样的超级高手,只怕纵横天下也难碰上几个对手。

王子夜也大出意料,仓促间屈指一弹,一滴滴水成山疾飞而去,正撞在矛尖上。

轰然一声大响,元素之矛被撞成弧形,转着圈飞了出去。

滴水成山去势不歇,朝着九凤之神的胸口撞去。

九凤之神恼怒地嘶吼一声,侧身横移,水滴一闪而过,撞在它身后一株直径宽达一丈的巨树上,咔嚓一声巨响,这滴水竟然把巨树撞成两截,也不知多高的大树咔嚓嚓倒折下来,顿时林间爆发出巨大的轰隆隆之声。

众人忙不迭地闪避,戎虎士也不管戎叶的抗议,环臂抱住她,躲开了大树的笼罩范围。

眼前尽是碎枝叶和尘土,什么也看不见。

更诡异的是,这尘土竟然越来越浓,遮天蔽日,一开始还能看见猎者们和奢比尸的身影,到后来什么都看不见了,更睁不开眼睛。

戎虎士心中发寒,他懂元素力,知道这定然是九凤之神以土系神通增大了尘土的浓度,只怕随之而来的就是狙杀了,一手抱着戎叶,一手握着龙骨刃全力戒备。

大伙儿速速潜伏!这厮要趁机偷袭!浓尘中,王子夜的叫声传来,同时听见哗哗的雨声从天而降,想来是他打算以雨水冲刷走尘雾。

这时,密林远处响起杂沓的脚步声,似乎有三人正朝此处奔来。

戎虎士正竖着耳朵听,就见不远处响起一声惨叫,随即又是一声。

是蓝赫图……戎叶急道。

戎虎士急忙一把捂住她的嘴,低声喝道:莫要做声!没想到话音刚出来,就觉得身后爆发出凛冽的杀气。

戎虎士不敢说话,拼起全身的力量反手一刀,当的一声大响,只觉手中剧震,同时一道细锐之物从腰间划过,鲜血奔涌。

他急忙运转元素力,修复伤口。

好家伙。

耳边一个怪声嘟哝一声,瞬息不见。

看来九凤之神也被他震得不轻,见他触觉敏锐,力量奇大,一时不再招惹。

然后就听到各处响起连连的惨叫,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

啊哈,我刺中他啦!戎达沃的笑声响起,随即哎呀一声,无声无息。

躲躲藏藏,可有你这等胆怯的神么?王子夜的叫骂声响起,暴雨加大,哗哗地冲刷着尘雾,又过了片刻,众人的视野渐渐清晰。

只见林地中一片狼藉,大树断折,枝叶飞舞,地上泥水横流,冲刷着紫色的风铃草和猩红的鲜血。

戎达沃和蓝赫图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空地上,只有王子夜傲然而立,大雨和尘雾丝毫沾不了他的身子,人虽然丑陋,却是一派洁净,孤傲之色令人汗颜。

见戎虎士抱着戎叶过来,少丘急忙招招手,示意他躲到自己身后。

有儋耳的保护,以这九凤之神的实力,万难伤他。

王子夜朝着半空呵呵冷笑:还有什么手段就使出来吧!你虽然修炼的元素力之多,令人惊异,不过力量却低微至极,不配做本王的对手!嘎——林中响起九凤之神暴怒的嘶吼,身影看不见,声音却轰然而来,本神这具躯体实在不堪用,一身神通十成连一成也发挥不出来。

哼,等本神找到合适的身躯,一定将你碎尸万段!九凤之神卷 第六百八十章 九凤之神(二)哈哈哈。

王子夜大笑不已,千年前,就有人这样威胁过本王,他也着实将本王碎尸万段了,可本王如今活得好好的,他却灰飞烟灭了。

你跳梁小丑,也敢如此说话!说的却是千年前他少年时代和易氏之君绵臣的妻子偷情被杀之事。

呸!九凤之神喃喃地呸了一口,骂道,忘恩负义!王子夜一呆,神色剧变,喝道:你……你究竟是什么人?这尸王平日里傲视大荒,此时面对着一个比自己弱的对手,也不知怎的,居然连身躯都隐隐有些颤抖,脸上的神情更是带着一些恐惧。

尸王,莫听它妖言惑众,请尸王尽快杀了它!戎叶从戎虎士的怀中挣了一挣,戎虎士搂得更紧了。

放下我!戎叶恼怒地踢了他一脚,戎虎士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她下来,她走到王子夜面前,道,尸王,这妖物杀戮成性,若是迟疑,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他手上。

王子夜沉沉地点头,森然道:既然你不说自己的来历,待本王擒下你,谅你也不敢不说!说完,双手十指飞花般舞动,强悍至极的滴水成山在空中织成密集的细线,朝林中飞去。

咔咔咔的大树倒折之声接连响起,林中一道暗影穿梭来去,快如闪电一般躲避着水滴,不时射出光矛刺向王子夜。

王子夜随手拨挡,一一击落在地。

他这滴水成山并非炼江河之水而成,乃是用自身元素力凝成,毕竟有限,间或便夹杂着雷影电芒,轰隆隆的惊雷与闪电撕裂长空,一道道向林中击去。

九凤之神知道元素力及不上他,并不正面迎战,只凭着翼翅快如闪电般在树影中穿梭,间或回一道元素之矛和冰刃。

不过这些可伤不了王子夜,被他牢牢控制着局势。

戎虎士见他控制了战局,就不再理会九凤之神,一双眼睛就没离开戎叶,脸上表情温柔,时而痛苦,时而甜蜜。

看到她破碎的战甲和伤痕,不由对九凤之神充满了怒火,眼见得这妖物还在林间奔突,时隐时现,一咬牙,悄悄地隐入一棵大树之下。

少丘一怔,想开口提醒,却又不敢,只好冲开明兽打了个手势,命它随身保护。

开明兽翻了翻眼睛,发出一缕脑波:放心吧,这么近的距离,我用精神力跟着他足矣。

戎虎士修炼的是木系,在这密林中正好发挥出最大的优势,他还没有达到归言楚那般可以将身体幻化成树木藤蔓的地步,只好将身躯用木元素包裹,整个气息与树木融为一体,悄悄攀上大树,藏在十丈高处一个内凹的树洞间守株待兔。

九凤之神与王子夜激战正酣,这厮也不知是什么妖物,非但懂得金、土、水三大元素,连火系和木系都能施展,翼翅扑扇间,时而裹着一团烈火,时而化作木影在林木间隐没,远距离与王子夜缠斗。

那身影诡异得有如鬼魅,王子夜虽然元素力强过他,但此人动作太快,根本锁定不了。

但九凤之神全副精力都放在王子夜的身上,就忽略了戎虎士这个元素菜鸟。

它的身影飘忽不定,等得戎虎士焦急无比,正想怒骂,忽然眼前一暗,那倒霉的九凤之神恰好蹲在了树洞外的一棵树枝上,背对着他,手臂凝出一根矛刺,正打算射出去。

戎虎士大喜,树洞太小,龙骨刃太长,他一跃而出,怒吼一声,朝着九凤之神的后背直劈而下!他一出来,王子夜和戎叶看得清清楚楚,王子夜当即凝出手中的雷电不发,戎叶却脸色大变,嘶声大叫:杀不得!它会夺你的躯体——话音未落,龙骨刃已经劈到了九凤之神的脑后,这妖物知道有变,骇然回头,只觉青光耀眼,嘎——它一声长嘶,拼命侧身,咔嚓,左翅连同左臂,被戎虎士一刀斩断,鲜血激射。

九凤之神嘶吼一声,身上的光芒立刻暗淡了下来,被龙骨刃强大的冲击力震得跌了下去,扑通落在了泥水中。

戎虎士狂吼一声,飞身跃下,龙骨刃有如大山一般朝着他直劈而下。

九凤之神在泥水里一个翻滚,身子躲了过去,翅膀却没躲过去,咔嚓一声,唯一右翅膀也被斩断。

戎虎士还待追杀,九凤之神大吼一声,右臂凝成一团烈火轰击在他胸口,砸得他闷哼一声,龙骨刃抛飞,巨大的身躯远远地抛了出去。

笨木头——戎叶飞身过去,一把抢过戎虎士,半拖半拽将他拉了过来。

见九凤之神没有趁机偷袭,这才长出一口气,身子几乎瘫软。

戎虎士正要起身,仰头看见戎叶紧张的神情,心里舒畅,嘿嘿一笑,居然闭上了眼睛享受起来。

气得戎叶狠狠踢了他一脚。

九凤之神这时惨不忍睹,中了戎虎士两刀,双翅皆断,还丢了一条手臂。

其实手臂算不得什么,反正它借用别人的身体,疼也不是自个儿疼。

问题是这一双光芒与血线密布的翅膀可太重要了……可以说,摧毁了它在人间兴风作浪的本钱。

自它到了世间之后,还从未受过这么重的伤。

九凤之神双眸血红,燃烧着翻滚的火焰,怒视着戎虎士。

王子夜嘿然走上一步,掌心握了一颗噼啪作响的雷电,叹道:原来是你!这时儋耳也长叹一声:果然是你!你们终于认出本神了?九凤之神忍痛冷笑。

儋耳点点头:其实我早该知道是你,可惜,谁能想到你居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神通下滑得更是让人难以置信。

还不是被炎黄这些蝼蚁害得!九凤之神眼眶中火焰翻卷,显然怒不可遏,本神此来,就是为了将这炎黄,将这大荒,统统屠杀灭绝,无论人畜,鸡犬不留!王子夜摇头不已,仿佛想起了什么往事,神情显得无比悠远,无比黯然:这些事就不说了吧!不过你以如今的实力,想要复仇,却是难于登天。

只怕十来个炎黄的一流高手就能把你灭了,何况,他们还有后羿、夏鲧、欢兜等不可一世的大高手。

繁弱之弓、吴刀和封天印又在他们手中,你远远不是对手,又是何苦呢?区区神器,本神何曾放在眼里!九凤之神先是不屑,随即怀疑地冷笑,难道人类居然能修炼到比你更强的地步?王子夜皱眉:你一向藐视人类,所以才吃了这么大的亏,怎料至今仍不反省。

嗯,后羿、夏鲧这些人本王并没有见过,不过本王身后这位少年,乃是这一代的金之血脉者,神通之强,几乎直追本王了。

金之血脉者?很好,很好。

九凤之神瞥了少丘一眼,嘎嘎怪笑,人类实力强大,杀戮起来才别有韵味。

怎么,你现在可是要杀了本神么?王子夜淡淡地一笑:大荒已经是我的家园,虽然本王只有鬼门山这一亩三分地,却已经与整个大荒血脉相连。

你要怪,就怪你自己不留神,让我认出了你的真身吧!手中的雷电激芒跃动,狂暴至极,显然打算将它以天雷亟灭。

你呢?九凤之神斜睨着儋耳。

儋耳皱了皱眉,漠然道:四百年前,蚩尤血劫,我夸父族本听从木神句芒号令,协助蚩尤,与黄帝征杀。

句芒信誓旦旦,愿为我夸父族提供源源不断的元素力,不料等到我夸父族付出血的代价之后,它却私下与金神、土神苟合,转而支持黄帝……儋耳庞大的面孔上露出愤怒之色,饶是如此,这好脾气的巨人说话仍旧平静无比,哼,它将我族置于何处?亏它有脸到成都载天之山来劝我们转投黄帝!正是那一日起,我夸父全族对天明誓,再不受诸神约束,这才布下大阵,将句芒困入其中……至那以后……儋耳凝视着九凤之神,淡淡地道,我夸父族和诸神之间的誓约,从此作废!我全族西走,与这大荒再无干系!九凤之神卷 第六百八十一章 九凤之神(三)这话说得不明不白,但九凤之神显然听懂了。

儋耳手中忽然一挥,平地里猛地涌出无数巨树,绕着周围十丈形成了一座巨树城堡。

这巨树只有树干,没有枝叶,赫然便是夸父杖化出来的阵法!这阵法你当不陌生。

神木阴阳阵,你入天,树干随你入天;你入地,根须随你入地。

当年困住句芒用了一百零八根夸父杖,困住如今的你,一根主杖足矣。

九凤之神脸色大变,森然道:你好狠!好!好!很好!它嘎嘎怪笑,如此,那就休怪本神无情。

少丘听着三人的对话,心中疑惑不已,看来尸王、儋耳跟这妖物都是老相识,它到底是什么东西?嘎嘎嘎——九凤之神冷笑道,你们以为能杀得了本神?你神通强大,说不得,恰好抢了你的躯体,让本神的实力足以增长三成!戎虎士和戎叶等人同时色变,尤其是戎叶,这半年多来与九凤之神浴血苦战,死伤惨重。

杀它倒不难,只不过每个杀它之人最终都遭受厄运,被它占据躯体,生不如死。

最终还是无奈地被曾经的族人诛杀。

尤其是,它每占据一名高阶位的猎者,实力就会相应提高,变得更加恐怖。

若是占据了儋耳这等大高手的身躯,那天下间还有谁人能制?儋耳呵呵而笑,却不大在意。

王子夜居然点头,笑道:若是乐意,你不妨来占据本王的躯体。

欢迎之至。

众人呆住了,连九凤之神都愕然片刻,随即嘎嘎而笑:本神才不上你的当。

你的身体只有心和肾有活力,供应水火元素丹的运转,其他部位早就腐烂摘除。

嘿,本神进了你体内,一身神通只能使用水火二力,岂不浪费?错了,不是浪费!九凤之神忽然怒视着王子夜,恨恨地道,你好狠!众人面面相觑,这厮倒也怪了,王子夜大张双臂欢迎它占据自己的躯体,它倒还怨恨不已。

既然你不愿意,那本王也没办法,只有以天雷亟灭你灵觉了。

王子夜冷笑道。

嘎嘎嘎——九凤之神惨笑,忽然大喝一声,合身朝王子夜扑了过来。

王子夜一声冷喝,天雷出手,爆发出庞大的霹雳闪电,击向它顶门。

猎者们的弓箭同时出手,嘣嘣嘣射向它后心。

正在此时,异变突起,那九凤之神飞扑之中,忽然如灵蛇般转折,朝着戎叶一头撞来!戎虎士嘶声大叫,但九凤之神飞行的速度何其之快,虽然没有了翅膀,这临死前的拼力一击,当真是惊天动地,人鬼莫测,甚至连一直堤防着的开明兽都不及救援。

戎叶毫不畏惧,抽出手臂上绑的短刀,朝着它脑门咬牙插去。

九凤之神缓缓露出一丝笑意,毫不闪避,那短刀直入脑门,噗——竟然直没入柄!这一刹那,所有人都呆住了,时间仿佛定格,众人眼睁睁地看着九凤之神身体横斜在空中,戎叶右臂平举,短刀插在它脑门。

而九凤之神的身体上忽然涌出五色的光芒,裹着密密匝匝的血线,无声无息地涌出,顺着短刀进入了戎叶的手臂,进入了戎叶的身体……时间仿佛很短,又仿佛很长,也不知过了多久,扑通一声,九凤之神死去的肉体坠落在泥水之中,泥浆四溅。

戎叶却木然而立,神情渐渐变化,双眸渐渐发红,渐渐燃烧出火焰,嘎嘣,后背左右肋的猛豹皮甲裂开,彩芒涌出,似乎想幻化成翼翅的模样,却盘绕不定,终究没有化出来,就像一双折断的翅膀模样。

戎虎士的两刀,看来给它带来了难以修复的伤害!戎叶——戎虎士嘶声大叫,想奔过去,王子夜一把扯住,冷冷道:她已经不是戎叶了。

不!戎虎士双眸血红,脸上肌肉抽搐,呆呆地看着她,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嘎嘎嘎——戎叶一声长笑,傲然看着王子夜:本神又复活了!王子夜森然一笑,手心霹雳声响,爆炸的电光居然形成一条龙形闪电。

戎叶脸色一变,妖魅没有不怕火的,尤其是这种火系达到顶级地步的闪电惊雷,更能给它们造成致命的伤害。

尸王——戎虎士一把抓住王子夜的手臂,吼道,她是戎叶啊!不要杀她!蓝赫图、朵儿骨、戎达沃等人面面相觑,痛苦与迷惘之色在脸上变换不定。

这一仗,连王妻都被占据了身体,看来戎狄是真的要败了。

你醒醒!王子夜怒视着他,她已经不再是戎叶了,她变成了……九凤之神!你看到的只是戎叶的躯体!老子不管!戎虎士嘶声道,老子不管,就是躯体也不容你伤害!他祈求地望着王子夜,泪水横流,尸王,你知道……你知道我老戎找到这么个老婆是何等不易,我老戎半辈子征战沙场,死了无数次,却从来没有爱过一个女人。

上天把她赐给了我,你……你要让我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在我面前么?九凤之神嘎嘎冷笑,抱着肩膀嘲讽地望着他们,像极了戎虎士初见戎叶时的模样。

那时候,她刚从虞无极手中救了他出来,就这么一身黑衣,像一只美丽的猎豹一般骄傲地望着他。

那时候,她的第一句话说的是:我何止要折辱你!我还要踢死你这笨人!你全然是一头笨猪,竟然被暗算得如此之惨,可算是大荒第一蠢人了……我乃是戎狄的猎者!戎叶,猎者戎叶。

戎虎士失神地看着她,无论她变作什么模样,无论她嫁人与否,在他眼里,她都是一样美丽,一样骄傲,一样让他爱得痛彻心肺。

泪水缓缓迷蒙了他的视野,戎叶在他眼里变得如此不真实,只有心中那段爱恋,却仿佛被冰蓝的雪水洗过一般,清晰地贴在他眼前。

兄弟。

王子夜长叹道,你不知它的可怕,本王宁愿让你痛恨终生,也不愿让这大荒陷入血与火的深渊……他缓缓一捏戎虎士的手臂,一缕火线涌入戎虎士的体内,封印了他的元素丹。

然后大喝一声,龙形闪电就要发出。

霹雳声响之中,九凤之神的眼里露出一丝恐惧,忽然嘶声喝道:戎虎士,你若不要这女人的身躯,本神就一头撞在这夸父杖上,把这美丽的头颅撞个稀巴烂!戎虎士张大了嘴巴,口中嗬嗬有声奈何说不出话来。

他悲哀地看着戎叶那熟悉的面孔,眼珠子不停地朝少丘乱眨,虎目之中淌出大滴大滴的泪水……戎大哥……少丘一时也难以决断,眼见这九凤之神如此诡异,一旦放走,还不知会闹出多么大的乱子——连王子夜和儋耳这等超级高手都如此忌惮,此人来历绝对不凡!戎虎士呜咽有声,泪流满面,露出哀求之色。

罢了,罢了。

少丘叹道,儋耳兄,放了它吧!放了它?儋耳怔住了。

放了它。

少丘毅然决然地点头,若是它为害世间,我们终究能杀了它,可戎叶一死,却再也活不过来。

我大哥只此一个良伴,我怎忍心让他痛苦终生?儋耳本性温良,看着戎虎士哀求之意,不禁黯然点头。

不可!少丘。

王子夜脸色大变,你可知道他是谁么?它……尸王。

儋耳摆手制止了他,苦笑道,少丘既然有此决断,你何必以天下事,而让他罔顾兄弟之义呢?此妖孽你我二人足以解决,莫要再让世人忧惧。

王子夜瞪大了眼睛,恨恨地看了看九凤之神,不再说话。

九凤之神卷 第六百八十二章 尧战三十六年听得两人对话,少丘心中也不禁一沉,看来这九凤之神的来历与恐怖,更出自己的预料。

他思忖片刻,摆了摆手:放了它吧,哪怕世间崩乱,我也有足够的勇气面对,可是,我无法面对自己大哥终生的痛苦。

儋耳点点头,挥手撤了大阵。

九凤之神恶狠狠地盯了他们一眼,身形闪电般后移,咔咔咔撞断几棵大树,没入密林深处。

王子夜弹身想追,忽然手臂一紧,愕然低头,才发现戎虎士纵使被封印了浑身的力量,粗壮的手臂却仍牢牢地掐住他的胳膊。

眼神执拗地凝望着戎叶消失的方向,泪水淌满了粗犷的面孔……这一战,戎狄猎者损失惨重,除了受伤的蓝赫图、戎达沃、朵儿骨,以及被附体的戎叶,其余人等竟然尽皆战死!王子夜面沉似水,沿途收拾了四名奢比尸的尸体之后,大家返回鬼门度朔山。

回到山上,奢比尸们赶紧去铆接族人的尸体去了。

王子夜这才把戎虎士的封印解开,戎虎士沉默而起,一言不发地盯着少丘。

你是想去寻找戎叶么?少丘悠悠而叹。

戎虎士不答,这个肉体强悍的巨人仿佛失了魂一般,脸上尽是迷蒙之色。

王子夜和儋耳对视了一眼,王子夜道:少丘,还真是有必要找到戎叶。

戎虎士朝他怒目而视,嘶声道:你无非是想杀了她罢了!王子夜苦笑。

回山的路上,少丘一再询问他和儋耳,到底这九凤之神是什么身份,两人支支唔唔不回答。

少丘知道两人有难言之隐,也不再逼问,只是心里却沉甸甸的。

他知道,无论九凤之神是何来历,既然连温良和善的儋耳都想杀之,就有必杀之理。

但是他丝毫不为放走九凤之神而后悔。

戎大哥。

少丘道,不如这样,咱们一起寻找戎叶,如果能把九凤之神从戎叶体内逼出来,自然最好。

若是逼不出来,咱们先将之封印囚禁,慢慢寻找办法。

如何?戎虎士目光闪了闪,点头答应。

对他而言,最紧要的是先找到戎叶再说,只有找到她才有办法。

天晓得那妖孽在戎叶体内久了,会生出什么变故。

王子夜和儋耳想了想,苦笑一下,也只好答应。

很好。

少丘愉快地道,那咱们便走吧。

有开明兽在,追踪她不是难事。

戎虎士忽然露出古怪之色,喃喃道:少丘,你不能去。

少丘奇怪地看着他,还以为他是说自己身上有伤,行动不便。

不料戎虎士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这段时间,我们在外面追杀那妖孽时,听到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数月前,三苗,和炎黄开战了……帝尧三十六年,秋十月。

帝丘,黄帝宫。

帝尧跪坐在盘古山河图之下,冷肃的面孔显得苍老了许多,仅仅三年,他几乎须发皆白,脸上皱纹丛生,眼泡肿胀,连八彩眉毛都略呈灰白之色。

三年,足以使少年走入辉煌,使老人走入坟墓。

大殿中群臣满座,大舜姚重华跪坐在他的下首,商侯契、大理牧姬恺、典乐牧乐夔等人依次而坐,只有滕公倕陪着夏鲧在外地治水未归。

大殿正中,高阳君苍舒和东岳君荀季子正在慷慨陈词,矛头却对准了缺席的南岳君夏鲧。

陛下。

苍舒正自怒不可遏,非是臣等苛责,实在是南岳君太过无理!陛下将治水职责交给他,允许他调动炎黄一切人力及物资,臣等都没有话说!然而,他竟然借口砍伐树木加固堤防,需要大批金属器械,征集大小部落的所有青铜器,在野外架起烘炉,冶炼辛、耜、耒等农具。

是啊,陛下,还不止这个。

荀季子哭叫道,我金天部族的旸谷被九黎龙骑侵占,至今只剩下泗水城和莘邑这屁大点的领地,可这夏鲧却借口疏通泗水,命人将城池周围的竹林和森林砍伐,做成竹木笼,里面填上石块、泥包和沙袋。

在城外筑成的堤坝比我的城墙还要高,他到底什么意思?想挥军攻城就明着说!当下又有几个族君也纷纷怒斥夏鲧,他们倒不介意夏鲧砍树做沙袋、木笼,不过他们的指出的问题却震得所有人脸上变色:陛下想必还不知,更有甚者,那夏鲧竟然包围我们部落的神庙,将庙里的青铜器给抢了去熔化!实在是大逆不道,渎神灭道!顿时大殿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呆住了。

事情的起因还是因为治水,如今洪水泛滥,中部河流抢道,溢出了平原,东部海水倒灌,成为泽国,千万人流离失所,无家可归,无数部落要么迁徙,要么就葬身洪水。

更严重的是,部落的大迁徙激化了无数的矛盾,大家都拖家带口往高地上涌,为了抢占地盘,常常血拼。

若是高地上原本有部落生存,那就更麻烦了。

整日厮杀得不可开交。

所以这三年来,炎黄联盟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治水。

在大荒之中,还有谁比夏鲧更熟悉水性?因此这个重担就当仁不让地落在了他的肩上。

夏鲧性子粗疏豪迈,将夏部族防御三苗的重任交给儿子姒文命之后,就开始奔走大荒,全力治水。

他与帝尧约法:人力、物力任我调配,任何部落若有违抗,则为炎黄公敌。

帝尧与他在帝丘城歃血盟誓,夏鲧就开始治水。

洪水面积实在太大,三年来成效并不显著。

虽然梳理了几条河,打通了炎黄东部、南部和北部的交通,但一则龙门山狭窄,万里黄河在上游积聚了庞大的力量,在山口呼啸而下,根本拦截不住;二则海水倒灌,那海水汹涌而来,几乎无可抵御。

众人虽然都知道治水的难处,问题是所有人都舍出了血本供夏鲧挥霍,却看不到成效,心里都憋了一肚子火。

最近一段时间,夏鲧苦于手头的金属器具不足,竟然命所有部落上缴青铜,冶炼成伐木、挖土的农具,这下子大伙儿都不干了。

凭什么呀?在这大荒,青铜那是最贵重的东西,除了用来造青铜器祭神,只有打造兵器装备军队的时候大伙儿才舍得用,你他娘的竟然暴殄天物,拿来打造农具?脑子有病不是?哦,你收缴了我们的青铜,我们的战士都拿着骨矛骨刀去作战?万一你有不臣之心,我们谁打得过你?即使你对炎黄忠心耿耿,可与我结仇的部落来进攻,我的战士难道拎一根木棒跟人家打?大荒正值动荡之际,手里战斗力的衰落,往往就意味着灭族的惨祸!这段时间来,骂夏鲧的奏疏雪片般往帝尧的案头飞,看得帝尧和大舜眼也花了,手也麻了。

不过这两人好歹是明白人,知道夏鲧也是无可奈何,你不让他用青铜器械,难道让他拿木头和石头来砍树、伐竹、挖河道?但是今天不行了,金天部族、高阳部族和十多个小部落联合弹劾夏鲧,这厮竟然敢抢夺神庙的青铜器,冶炼了制作农具!这可不是一般的民事问题了,而是渎神大罪!巫觋神殿在各部落的地位何等尊崇,不经允许敢踏入一步,整个部落就会跟你拼命,何况抢走神殿的青铜器?一向剑拔弩张的巫门和觋门这次也空前团结,巫彭与觋子隐各自派来使者,眼里斥责夏鲧的渎神之举,要求帝尧和大舜惩罚夏鲧,平息诸神的怒气。

大舜。

帝尧沉思良久,决定把这个棘手的问题踢给姚重华,你总理大荒政务,你看此事该当如何处置?九凤之神卷 第六百八十三章 夏鲧有罪,罪在万方(一)姚重华含笑道:陛下,臣以为,此事南岳君做的的确有些过了,治水虽然是第一要务,然而治水的根本目的,还是恢复我大荒民生,使部落和睦,百姓安乐。

若是因为治水而引起部落动荡,怨声载道,甚至使诸神震怒,部落离析,这就有些舍本逐末了。

洪水,是必定要治理的,但方式一定要让各部落都能接受才行。

帝尧点头,心里不住感慨,这三年来,姚重华行事愈发圆润了,处理政务当真是举重若轻,从容至极。

难道老夫当真老了么?他心里苦笑,点头道:大舜所言甚是。

这样吧,众卿既然来一次帝丘,路途远,就多呆几天,老夫派人宣召夏鲧入朝,咱们将此事当面说清。

荀季子暗道:说清?说什么清?难道说清楚了,他抢走我的那些青铜器就能还回来么?他堆在莘邑的比城墙还高的堤防就能拆掉么?看来陛下还是不愿意得罪夏鲧。

唉。

一口闷气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帝尧既然发话,这些部落之君们怒气再大也没法子,只好就在帝丘城等着,等待之余也不闲着,四处奔走,找商侯契,找姬恺,找巫咸,甚至到丰沮玉门找觋子隐,诉说夏鲧的可恶,争取统一大伙儿的口径。

觋子隐不置可否,虽然对夏鲧也表达出强烈的不满,却没什么具体的话交代下来。

他脸上常年戴着面具,大伙儿也看不清他的表情,摸不准他的态度。

于是又来玉门峰找觋子羽。

如今觋子羽在觋门地位甚高,仅次于觋子隐,但他却不大露面,也不经营自己的势力。

这三年来,很少有人能见到觋子羽,传说他每日都呆在玉门峰,陪伴着一具化作木雕的少女。

这其中隐情,普通族君自然不知道,有消息灵通者,私下议论说,那木雕便是帝尧陛下的义女艾桑公主所化成。

觋者居然会痴迷一座少女形象的木雕,大伙儿纷纷鄙视,但金天部族和高阳部族都是觋子羽的主祭地,还不得不找他撑腰。

没想到刚到了玉门峰下,就被人挡道了,说你们的来意圣觋已然尽知,圣觋会向陛下递交奏疏,要求严惩夏鲧。

请耐心等待。

好歹有了个撑腰的,大伙儿就耐心等待。

足足等了月余,夏鲧才风尘仆仆从驿皋山赶了回来,也不在南岳君府休息,就直奔黄帝宫,去拜见帝尧。

那些等他等得双眼冒火的族君一听说他来了,也不要帝尧召唤,呼啦啦一起涌了过来,一下子来了一百多个部落之君,苍舒、荀季子、姬兰叔、丹朱等四个部族之君,连同帝丘群臣,把大殿挤得满满当当,水泄不通。

夏鲧还在庶民宫等待帝尧宣召,帝尧望着面前这群群情激奋的族君们,沉声道:老夫事先讲明,南岳君不辞甘苦,为我炎黄治水,有大功于炎黄,诸卿谁也不可缺了礼数!众人尽皆无言,沉默以对。

帝尧冷冷道:随我到殿外迎接南岳君!大伙儿一时面面相觑,但眼见得帝尧都站了起来,大步朝外走,无可奈何,都呼啦啦地跟了出去。

帝尧快步走出大殿,也不理会身后的众人,走路像飞奔一样,一路小跑朝庶民宫走去。

庶民宫在黄帝宫的右侧,相隔里许,得先下了黄帝宫的上百级台阶,走过中间的广场,再上百级台阶,才到了庶民宫。

帝尧年老,元素丹运转得过急,居然有些喘息,但神情却颇为亢奋,还没进入庶民宫的大殿,就大声叫道:崇伯,崇伯,老夫看你来啦!哈哈哈——夏鲧的爵位是伯,封于崇地。

帝尧一般都尊称他的爵位而不直呼其君位。

话音未落,殿门口人影一闪,一道魁梧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此人身高一丈八尺,身板宽阔得有如一扇大门,满脸都是络腮胡须,方鼻大口,眼神锐利如鹰隼。

正是南岳君夏鲧。

夏鲧一见帝尧飞奔而来,不由一愕,随即面上露出感动之色,远远地奔过来,当头拜倒:臣夏鲧,何德何能,敢劳陛下登门!哈哈哈!帝尧大笑着一把将夏鲧拉了起来,刚一打量,顿时愕然。

众人也都有些发呆,只见平素里英武高傲的夏鲧,此时一头一脸的泥水与尘土,头发上的汗水与泥水纠结在一起,乱蓬蓬的。

身上的衣袍更是分不清颜色,连下裳的膝部都磨出了口子,露出毛茸茸的大腿。

崇伯,你……你这是何故?帝尧哑然道。

夏鲧愕然打量了自己一眼,不禁失笑:陛下灵隼传书急召,臣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大事,当时正在驿皋山治水,加固河道,难以走开。

待工程一了,已经耽误了月余时间,将事情先交托给了工师牧,便加急赶了过来,一路不停,累毙了四匹马才赶到帝丘。

呃……也未来得及回到府内沐浴更衣,就急匆匆跑来见陛下,失礼勿怪。

怎么会!怎么会!帝尧眼中泪花闪耀,一时感慨至极。

他这一生,坦白讲早期最忌惮的人便是夏鲧,此人人才武功俱是一流之选,性子更是桀骜不驯,部族也好生兴旺。

他放逐青阳帝即位后,夏鲧曾经说过几句怨言,深深引发了帝尧的猜忌,所以才有后来攻伐三苗,将夏鲧拖入战争漩涡之举。

尧战一开始之际,夏鲧也颇有抵触,但战事一开,夏鲧毫不犹疑,坚决执行帝尧的命令,不计生死代价,将三苗人牢牢阻击在桐柏山和汉水以南不得寸进。

到了炎黄遭难,洪水肆虐,炎黄联盟面临空前危机的时候,帝尧无人可用,又是夏鲧不顾自己部落遭受的水灾,孤身进入帝丘,担当起治水重任。

治水这三年来,夏鲧奔波大荒,竟然没有回过夏部族一次,耗尽心力,在滔滔的洪水中应是开辟出四条通道,使炎黄东南西北的陆路贯通。

每每念及这些,帝尧总是不免感慨,夏鲧,究竟是自己看错了他,还是天下人看错了他?为何一直将他当作政权的第一大威胁进行了二十多年的打压呢?崇伯啊。

帝尧声音哽咽,喃喃道,苦了你啦!老夫代天下百姓拜谢于你了!说完双膝跪倒,头重重地磕了下去。

所有人尽皆大哗,夏鲧更是骇然不已,元素力运转,双臂硬生生将帝尧掀了起来,自己急忙跪倒还礼:陛下折杀我也!三十年前,大荒万族盟誓,尊您为大荒之主,代上天管辖大荒。

夏鲧乃是尽人臣、人子之责,何敢劳陛下一拜。

好!十月初冬的天气,帝尧干脆就在大殿的台阶上席地而坐,朝着下面的群臣道,咱们也不必回黄帝宫了,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崇伯,你就坐在老夫身边。

来来。

他又朝姚重华一招手,大舜,你也来老夫身边坐下。

夏鲧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纳闷地在一旁坐下。

姚重华苦笑着走过来,在夏鲧对面跪坐。

大理牧。

帝尧叫道,把各族的奏疏归拢,一一念给南岳君听。

姬恺掌管刑法,当即提着个大筐子,将一大堆龟甲和兽骨扛上台阶,哗啦啦在台阶上一倒,足有两尺多高的一大堆。

夏鲧纳闷地看着。

高阳部族弹劾,南岳君夏鲧,率兵围困葛邑,收缴城内所有青铜。

金天部族弹劾,南岳君夏鲧,于莘邑外筑堤坝,高出城墙三丈,置莘邑安危于不顾。

有易部落弹劾,南岳君夏鲧,闯入巫觋神殿,抢走祭神之青铜器七千斤,尽皆熔化。

淮夷部落弹劾,南岳君夏鲧,砍伐族中天竹禁地,八百亩天竹尽成白地,使我族人无笋可食。

有阳部落弹劾,南岳君夏鲧,强系族中长老亲族充入治水民夫中,三年尽死。

巫门弹劾……九凤之神卷 第六百八十四章 夏鲧有罪,罪在万方(二)够了。

帝尧挥了挥手,打断了姬恺的话,转头问夏鲧,崇伯,如今炎黄群臣尽皆在此,你当面解释一下吧!夏鲧面色慢慢冷峻了下来,缓缓扫视了一眼台阶下的群臣和部落之君们,霍然站起,冷笑道:原来,千里迢迢将我从治水工地召回来,居然是因为此事!哈哈哈,人言可畏,夏鲧无话可说,陛下若是要替各部落做主,臣双手就缚!帝尧眉头大皱,道:崇伯,老夫召你回来,就是要将此事做一了断。

你须知,治水乃百年大计,需要所有部落通力合作,但若是各部落离心,处处抵制,又如何能控制洪水?成大事者,统合的不是天下,而是人心。

人心若要背你,崇伯以为大事还有成的希望么?夏鲧一愕,傲然道:陛下应该知道治水之难。

先说河洛之原,龙门山狭窄,夹住黄河水势,崩决下来的河水势若雷霆,堤坝若是不高不厚,一冲便垮。

治水的民夫以骨叉石锹挖土筑堤,常常折断。

工具不足时,我炎黄男儿,甚至以十指挖土,肌肉磨破,磨出了十指白骨!在这种情势下,一些部落吝惜青铜,不吝人命,难道天生青铜,就是让我们锻铸成兵刃打仗杀人么?夏鲧就是这种脾气,一旦点燃,便如一团烈火一般,六亲不认,纵横恣意。

他傲立于台阶之上,巨大的身躯面朝这些重臣和族君,越说越激愤,双臂挥舞,直如神魔一般。

后羿去后,他的神通在大荒可谓第一人了,这么仰天一吼,威势凌人,骇得那群族君纷纷后退,有些人甚至忘了自己站在台阶上,一个失足,咕噜噜地滚了下去。

众人退后,仿佛退潮的海水,露出了苍舒这块坚硬的巨石。

他白衣缓袍,飘然若举,神情恬淡地望着夏鲧,冷冷道:天生青铜,自然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救人。

你道青铜如何救人?铸造祭神器,礼敬上天。

使诸神不因人类的无礼亵渎而降下神罚,使诸人不因失去信仰而无所畏惧。

如今,你肆意妄为,夺走青铜祭器,亵渎神庙,倘若不惩罚于你,那就说明天地间不再有惩罚!人类无论做任何恶事,都不会遭到报应!苍舒挥臂喝道:百姓便不再笃信诸神的威信,部落也不再有所顾忌,就会将正义、道义与情谊抛诸脑后,部族欺凌部落,强者劫掠弱者,奸诈者算计愚钝者,富有者傲视贫贱者,那我大荒,我炎黄还有什么规则可言?还有什么值得遵循?夏鲧!洪水会肆虐我大荒十年,而你的危害,却贻害我大荒千年!苍舒的文采口才俱是一时之选,比荀季子等人只知道哭诉要强之百倍,这番话一说出,便是对夏鲧抱有好感的帝尧,也不禁胸中剧震,陷入沉默之中。

是啊,苍舒说的不假,炎黄联盟部落林立,大部族有六,小部落上千,而且相互之间都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仇怨,之所以平素里相安无事,一个是靠帝丘这个强力政权在掌控,另一个,就是靠巫觋二门所带来的精神信仰在连贯彼此的感情。

而巫觋二门之所以被所有人认同,就是因为与天沟通,代诸神立信。

百姓们慑服于诸神的威严和惩罚,这才有所顾忌。

可夏鲧为了治水,居然将神庙中祭祀诸神的青铜器都给熔化了,这等亵渎之举若是没有受到惩罚,诸神的威信何在?还有谁信仰诸神?还有谁恐惧诸神的力量?苍舒。

夏鲧也平静了下来,想来苍舒的话也不是对他没有丝毫的触动,你可曾到洪荒之中看过哀鸿遍野的景象么?你可在大水之中看到百姓们妻离子散,嚎哭震天的凄惨么?淮夷部落弹劾我砍伐他禁地内的天竹,你可知道,河道百里之内,唯有这天竹距离最近,我若是派民夫到三百里外取竹,道路泥泞险恶,至少会有三成的人倒毙于路上!天竹重要还是人命重要?洪水一旦得不到控制,那狗屁的天竹禁地首当其冲,一颗竹子也留不下来!这帮族君和长老,哪怕人死了,竹子被洪水卷走,也不愿我砍伐竹子编造竹笼!还有有阳部落,全族三千人,却有一千九百人都是族中贵胄的亲戚子弟,平素劳动都是购买奴隶。

眼见得洪水滔天,我将所有的奴隶都充入民夫,那一千九百人就站在山坡上吃喝作乐,看着我们的尸骨被卷入河中,看着我们被累毙在堤防上!凭什么?夏鲧面部扭曲,大吼道,凭什么?他们为大荒做出了什么?我南岳君三年不回,栉风沐雨,为他们治理家园,这些王八蛋却袖手旁观!老子干脆用绳子把他们统统绑过来,敢有不出力者,立斩!苍舒君,你号称八恺,乃是君子,这些人当真是与你志同道合吧?哼,本君羞于此等人为伍!南岳君莫请看轻了在下!苍舒拂袖道。

好!夏鲧一挑大拇指,哈哈大笑道,那么换了你,你敢不敢将这群贵胄少年给绑过来治水?有何不敢?苍舒也是个热血之人,顿时脑袋充血,一下子就落入了夏鲧的圈套,浑不看姚重华使劲向他使眼色,若是苍舒治水,敢有袖手旁观畏怯逃避者,我决不看其身份!哈哈哈。

夏鲧下巴扬起,傲然道,我不否认你敢作敢为,但你虽然是条汉子,行事却太过拘泥。

你只敢得罪人类,某家治水,莫说是炎黄贵胄,便是诸神也得退避三舍!当年治水之时,陛下赐予我全权便宜,代帝王行事。

历任炎黄之帝的祈雨辞中道:朕躬有罪,无以万方;万方有罪,唯余一人!如今我代陛下行事,也要告诉上天诸神——他扬声狂笑,攘臂上指,粗狂豪迈的神情中透出无穷的决绝,大喝道:夏鲧若是有罪,莫要连累万方百姓;炎黄若是有罪,其责皆在我一人!我夏鲧,就是要拆毁神庙!我夏鲧,就是要熔化祭器!诸天神罚我毫不退避,待某家治水大业完成,必以死向诸神谢罪!夏鲧以庞大的元素力嘶吼而出,他元素力之强,当世几乎无有对手,这一声暴喝,当真有如天雷滚滚,声振寰宇,整座宫殿,整座帝丘,都被震得簌簌摇动,方圆数十里尽皆可闻!所有人的脸上尽皆变色,有些胆小力弱之人大腿颤抖,扑通一屁股坐倒在台阶上,咕噜噜滚了下去,其他人吃他一撞,唏哩哗啦倒了一地。

陛下。

夏鲧哈哈大笑中,朝着帝尧一拱手,治水任重,臣去也!些许小事,陛下自行决断!说完大步看也不看诸人,大步跨下台阶。

众人如见瘟神,慌不迭地让路,夏鲧巨大的身躯傲然直下,到了广场边,脚下忽然涌出一团云气,身子化作一团云雾,挟着风雷之音,消失在了悬崖之下……九凤之神卷 第六百八十五章 姒文命(一)整个黄帝宫周围,鸦雀无声,大伙儿的眼巴巴地望着帝尧,目光里尽是愤懑与恼怒。

夏鲧这厮也太过狂傲,他将我们看作了什么?一群不足与谋的虾蟹么?还是一群鼠目寸光的小人?隐隐的,居然有人听到人群里有牙齿咯咯直响的切齿之声。

这……帝尧心神震动,对这夏鲧的顽固与孤傲,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陛下。

台阶尽头,只剩下姚重华与帝尧两人坐在那里,姚重华一挥手,竟然在两人身边布下一道封印。

帝尧愕然,知道他有大事要说。

姚重华凝声道:坦白讲,夏鲧熔化神殿中的祭神器,倒是无伤大碍,只要事后对他作出严厉的惩罚,料来民心不会不稳。

但陛下可曾想过,以夏鲧这般桀骜不驯,自以为是的性格,今日既然说出治水后自杀向上天谢罪的话来,陛下认为他会做到么?帝尧诧异道:老夫当然怕他做到啊!他治水成功,乃是有大功于炎黄,若是他真的自杀,老夫岂非愧对于人?嘿,陛下,您想差了呀!姚重华痛心地道,他治水成功之后,老百姓必然对他拥戴至极。

他说要自杀,老百姓会答应么?他若不愿死,但有些人是非要他死不可的!如此,双方剑拔弩张之下,夏鲧必反!这话就有些类似预言术的味道了,其中的逻辑似是而非,旁人可能立刻给绕进了五里雾中。

但帝尧却是悚然一惊,姚重华这话里逻辑断裂的地方他自然明白——夏鲧抢走青铜器、羞辱贵胄的那些部落,都是自己心腹重臣的财产和属地!夏鲧侵犯到的也有姚重华那一方的利益。

但是,自己这一方也是受害者,譬如,有易部落是姬恺的儿子所有,有阳部落更是亲弟弟商侯的封地范围,被夏鲧拉去治水死在工地上的贵胄们,大多数和商侯有亲属关系,更严重的是,对夏鲧最震怒的巫门,乃是自己的最大臂助!也就是说,届时若夏鲧不死,自己的心腹和臂助们是决不会答应的。

双方碰撞之下,以夏鲧的脾性,难免不现出杀机!一念及此,帝尧胸背上顿时冷汗涔涔:大舜,你有何良策呢?姚重华哀叹一声,居然不说话了。

帝尧大是恼火,正要再问他,忽然间一名纲言卫捧着一只灵隼急匆匆地奔了过来,边跑边从灵隼的腿上解下一卷帛书,遥遥道:陛下,南交城的姬昆吾大人和姒文命联名传来秘函。

哦?帝尧急忙从台阶上站了起来。

姬昆吾是神殿军团的首卿,长年率军在夏部族的南交城抵御三苗人,这次居然和夏鲧的儿子,夏部族少君姒文命一起传来密函,看来事情不小。

底下的族君和重臣们还没等待陛下对夏鲧的无礼表个态,却等来了夏鲧儿子的密函,不禁大是惊讶,纷纷瞪大眼睛望着。

帝尧当年和大舜分工,一个主管军事,一个主管政务,姬昆吾和姒文命的密函乃是军事奏疏,姚重华知趣地躲在了一边。

帝尧接过那卷帛书,抠开火漆封印,一看,不禁呆若木鸡,身子都簌簌发抖。

陛下,陛下。

姚重华、姬恺和商侯等人离得近,见他异样,急忙关切地喊他。

帝尧呵呵惨笑,扬手一抖,帛书飘飘扬扬地飞在了半空:各位看看吧!姚重华劈手抓了过来,帛书上只有寥寥数行:臣姒文命、姬昆吾奏:秋十月,初九日,三苗举国歃血誓师,集结大军三万,突袭汉水,我军失地五百里,于桐柏山中凭险据守,战死者八千余。

南交城危殆。

三十年尧战,最惨烈的一幕,就这么突如其来了。

滂沱的冷雨击打着鬼黎之野,轰击着女几之山,一股股的血水从看不见的地方被冲刷出来,混合在一起,哗哗地从地面扫过。

虽是午后时间,天地间却是一片昏黑,天空仿佛被一只漆黑的手掌覆盖,触目望去,除却绵绵不断的雨线,就是远处近处更加浓烈的黑色丛林。

没有人影,也没有人声,但双方战士都知道,这一片山野中,潜伏着不下万人。

他们就像蚂蚁趴在树叶下,草虫钻在泥土中,冰冷、残忍地觊觎着一切能够动弹的生命。

在这种时候,哪怕你稍微动动手指,也会引来至少七八道漆黑的刀影,将你的身子剖得支离破碎。

炎黄联盟和三苗国的战事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月,此次趁着炎黄治水之时,三苗国突然举国为兵,雷霆霹雳般发动攻击。

仅仅三日就突破了炎黄联盟的汉水防线,十三日攻破大别山防线,抵达了南交城之下。

南交城雄立山巅,易守难攻,四百年来一直是三苗人的噩梦,此次也不例外,他们一直打到南交城下,面对着十多个堡垒群,就开始了消耗战。

双方战士在鬼黎之野中展开了惨烈的狙杀战。

因为炎黄在等待着三苗攻城,利用坚城大量消耗敌人的有生力量;而三苗却等待着敌人野战,打算以强大的攻击力给对方摧毁性打击。

但双方居然同时按兵不动,接着就迎来了鬼黎之野的冬雨,大雨滂沱之时,双方统帅居然又一次不谋而合,派人狙杀对方的战士。

这下子,两拨人就在南交城外的豪雨中干上了,结果都是欲罢不能,陷在黑暗与刀锋同时成了双方的陷阱,彼此都大量死伤之后谁也撤退不得。

双方统帅只好一而再地投入兵力,企图将绞杀在山脉中的战士救出来,唯一的结果是,更多的战士掉进了这种人造的绞肉机中。

看来,只要天不会放晴,黑暗继续笼罩,就谁也撤不出战场,只能这么绞杀下去了。

而此时,鬼黎之野以西三十里的咸山中,却有两道人影在雨声滂沱的山间险道上疾驰。

他们的坐骑是两头巨大的鳄龙,遍身鳞甲,粗壮修长的后肢极其强劲,一个跳跃便飞出十多丈。

它们的四只巨爪都长着坚硬的趾甲,能牢牢抠住山石和树木,不虞在雨中滑倒。

远远望去,就像两条魔兽妖魅在暗夜中出没。

忽然间,一道闷雷滚滚而来,山间的地面都在颤动。

两只鳄龙突然停滞,巨大身躯悄无声息地没入水花淋漓的树林中,趴伏在地上。

鳄龙背上的两个人影亦是将自己的肚腹和鳄龙背紧紧相贴,岩石般一动不动。

闷雷声从两三丈处卷了过去,速度奇快,瞬息就远了。

原来是三苗人的游骑。

一名身量颇高的白发男子缓缓挺直身躯,轻轻吐了口气。

不是游骑。

另一头鳄龙的背上,却是一名不到二十岁的文弱少年。

他将头胄摘了下来,倒了倒里面的雨水,把额上湿漉漉的长发撩开,笑道,难道三叔没留意么?方才那二十多骑中,金元素力达到幻刃劫的起码有三人。

三苗何时舍得用这等大高手做哨探了?哦,不错,少君判断的是。

那白发男子一怔,随即低声道,那少君看,这些人……他们是从前线撤下来的。

那个少君沉沉地道,眸子里闪耀着智慧的光彩,若是侄儿判断不错,只怕苗都发生了什么大事。

哦?白发男子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摇摇头,颇有些祈祷之色,若是如此,自然最好了,南交城的压力就会降低一些。

三叔。

那少君呵呵笑道,看那三人的武功级别,应该是统帅级别的人物了吧?若是没有大事,他们会离开战场?您再看,他们在湿滑泥泞的山间并没有骑鳄龙,而是骑马,这说明定然是三百里以上的长途行军,鳄龙无法持久的缘故。

从此处到苗都七八百里,您再看那些随从马上带的干肉,估计二十斤,恰好够三四天所需。

少君笑嘻嘻地斜着他叔叔,他们不是去苗都,又是去哪里呢?白发男子哑然失笑:文命,就是你眼睛贼好,匆匆一瞥之间,竟能看出这多的门道。

这雨夜山林中的一对叔侄,却是夏部族少君姒文命和夏鲧的亲弟弟夏蠓!九凤之神卷 第六百八十六章 姒文命(二)此番,十月初冬的季节,三苗人突然大举北上进攻,夏部族虽然殊死抵抗,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丧师失地,全线溃败,直被打到了南交城下,形势危在旦夕。

炎黄的两大统帅,姬昆吾着眼眼前战局,在南交城外利用狙杀战和三苗绞杀,暂时稳定了局势;而姒文命却惊异这次为何三苗会突然进攻,而且选择在接近隆冬的季节。

要知道,大型战事,若是有预谋有组织,绝不会放在冬季甚至秋季,一则天气寒冷,战士们冻伤严重;二则冰雪路滑,不利作战;三则食物匮乏,鸟兽匿迹,难以补给。

在山区的冬季作战,一旦大雪封山,动辄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三苗人和炎黄人打了数百年,这点常识没有么?既然有常识,还如此选择,必定大有内情。

姒文命对这个内情充满了兴趣,但是在两军阵前是了解不到的,这等庙堂谋算,便是战场上的最高统帅也未必十分明了。

因此他干脆冒险南下,趁着雨夜翻越咸山,打算到苗都去一探究竟。

姒文命和夏蠓跟在那些三苗人后面在山脉中潜行,他们不敢跟得太紧,结果天黑路滑,雨声滂沱,没多久就不见了人影。

二人只好按着既定的方向奔行。

下了咸山就是汉水,北岸原本有炎黄的堡垒,不过月前就丢失了,如今被三苗人占据。

鳄龙不耐久跑,在山里奔了二百里,疲累到了极点,二人只好舍弃,步行偷渡汉水。

对于夏蠓这等水系高手来说,偷渡一条河流跟跳墙差不多,一手夹着姒文命,直接在僻静无人的河面上凌空蹈步,双脚踩着水面,河水受到他元素力的驱使,推动着双足飞掠而行,瞬息间就到了对岸。

夏蠓嫌他跑得慢,到了河岸上也不放下他,道:少君且休息片刻,到了前面的草原中,我找几头猛虎来骑。

说话间,却不听姒文命回答,低头一看,自己这少君侄儿正笑嘻嘻地张大了嘴巴,神情呆滞,眼睛里闪着桃花,正自傻笑。

嗯?夏蠓愕然,少君?呃……姒文命这才醒觉,看了看他,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喃喃叹道,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你说,看到汉水,为何圣女姮沙就会涌进我的脑壳呢?赶也赶不走。

你……夏蠓气得说不出话来,你是看到汉水才想她的么?好像平日连喝口水都想她吧?呃?姒文命哑然,半晌才道,叔叔一提醒,倒真的是如此。

哼,水里游个鸭子,居然看成裸体游泳的美女。

我真服了你。

夏蠓没好气地道,坦白交代,这次嚷嚷去苗都查探敌情,你所谓的敌情,是否就是姮沙啊?这叔侄俩感情极好,夏鲧平时日理万机,极少关心儿子,夏蠓就充当起父亲的角色,从小就宠溺自己这个侄儿。

姒文命性子跳脱,夏蠓为人严厉,他虽然很想端起长辈的架子,问题是侄儿拿他当大哥哥一般,时间久了,他居然也习惯了。

家国大事,何事大得过姮沙的一颦一笑?敌情再重,怎重得过姮沙的一饮一啄?姒文命神游天外,想起三苗圣女姮沙,就陷入了迷狂状态。

啵——头胄上吃了个响栗子,夏蠓怒道,难道你爹娘叔叔都比不上这个异族的妖女?你这孽子,君上听到了,非一掌毙了你不可!姒文命嘿嘿笑道:叔叔,您可别拿爹爹来吓唬我,他那巴掌,足以拍死欢兜,但打到我脸上嘛,连脸上的蚊子也打不死。

唉,这都怪你们呀!怪我们?夏蠓郁闷至极,他也知道自己的兄长骨子里比自己还溺爱这孩子,想来想去,竟找不出能威吓他的人选。

是啊!姒文命痛心疾首,我从小你们就不准我接近女色,可叔叔你有三个正妻,十六个姬妾……对您的以身作则,我向来是深感钦佩的;二叔为人刻板,只有一个正妻就不说了……嘿,关键是我爹,爹爹虽只有我娘这一个正妻,姬妾比你还多。

每次回家一进大门,娘哎,一大堆稀里哗啦的女人涌上来这个搂那个抱,换了你不烦恼么?偏生你们还教导我清心寡欲,修炼元素力,学习战阵策。

哎,所以啊,从小没接触过美女,长大后才看见姮沙就坠下万丈深渊啦!三苗高手中,若论最让夏部族头痛的人物,绝非是金破天,甚至也不是三苗之帝玄黎,而是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圣女姮沙。

三苗国也有巫觋,不过与炎黄不同的是,整个三苗只有一个圣女,而这圣女也是世袭制,自三苗立国以来,每代圣女都从有姮氏一族选出。

二十年前,姮娥与后羿私奔隐居,给三苗国造成重创,有姮氏以三名长老自焚谢罪的代价,才平息了国内的动乱。

后来便又选出了姮娥的亲妹妹姮沙继任圣女。

一开始,三苗国内的长老们还对有姮氏默认姮娥隐居不依不饶,但姮沙上任,他们惊奇地发现,让姮娥隐居是他们这辈子最英明的决定——姮沙很快就成了夏部族的噩梦。

与姮娥向往自由与爱情不同,姮沙本性跳脱,极为入世,她天赋惊人,修炼起巫术一日千里,很快超越前人,成了三苗国一百年来最有成就的巫者。

她最大的能力是,凝聚人心,让战士们快快乐乐地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以死亡为荣耀。

曾经有一次,在丹水之畔,一只支千人军团被夏部族五千大军围困,最后厮杀剩了三百人。

姮沙骑着一匹天马飞到了战场,一番鼓动,三百名勇气溃散的战士愣是红了眼睛,爆发出强大无匹的杀意,硬生生撕裂了夏部族的防线,以死伤二百人的代价,斩杀了对方五百人,闯出重围。

夏部族的战士几乎气疯了,结果姮沙命那一百多名战士用刀矛敲击着盾牌,边走边唱,一路上,伤痕累累的身躯洒下淋漓的鲜血。

面对这百人的残兵,近五千人的大军竟然不敢追击。

这些年来,姮沙奇计频出,袭丹水,攻南交,奔袭禹都,伏击夏鲧,可以说是一个不败的天才少女。

她的身份也早已超越了圣女,成了三苗的名将。

也不知姒文命和姮沙究竟有什么缘分,自从姒文命崛起的这几年来,三苗和夏部族之间的战斗,基本上围绕着姮沙和姒文命展开,两人之间的较量替代了部族决战。

有时候甚至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两族大军正在厮杀,一看见姮沙和姒文命都在场,战士们反而不打了。

双方的将军们怒不可遏,一问,夏部族战士们回答:看圣女和少君谁胜谁败呗。

少君要赢了,三苗人还敢跟咱们打么?三苗人则道:圣女赢了,夏部族不战自溃,何必浪费工夫跟他们打?九凤之神卷 第六百八十七章 西膜之犬,汉水以南双方的将军们瞠目结舌,双方的家长也瞠目结舌。

但战场局势既然这样演变,谁也无可奈何,总不成小破孩们正在指挥大战,家长们拎着脖子将他们抓回家?所幸姒文命倒没想过和姮沙私奔,姮沙对姒文命更是耷拉半个眼角都看不上,不至于重演后羿姮娥之祸事。

家长们也只当不知道,只要能打胜仗,随他们折腾去。

不过貌似姒文命这次冒着生命危险,假借查探军情到苗都幽会姮沙……夏蠓怎么想怎么难受,哼了一声不再说话,恼怒地一夹紧胳膊,在姒文命哇呀呀的大叫中,有如白色的云雾般飘行。

过了汉水,进入江汉之野就是一片坦途,到处都是河岔湖泽和起伏的丘陵,沼泽遍布,魔兽横行,生长着楠木、梓树等高大的树种,更多的是浓密的矮树林贴着水面、地面生长,有些树林完全生长在湖水中,远远望去,便似水中漂浮着一座碧绿的山丘。

长着四只翅膀的鸣蛇时而在水面掠行,时而扶翼腾跃于空中;红嘴白身,酒勺状尾巴的婴勺鸟极容易受惊,水面稍微一动,就呼啦啦群飞而起,遮蔽了半个天空;身上布满鳞甲,长着虎爪的犬獜兽纵横江湖之间,围猎着羚羊和野牛。

这种犬獜兽比普通的狗略大,生性活泼,擅长跳跃腾扑,易于群养,更重要的是它遍身布满鳞甲,寻常刀矛极难刺透。

三苗人大量豢养,用来田猎和巡哨。

当然,也用于作战。

姒文命专门捕获了一只犬獜兽,仔细研究,甚至连它们的粪便也用竹筒装了一块。

夏蠓掩鼻皱眉:少君,你藏这粪便作甚?夏部族人极少见过犬獜兽,但三苗人侦查敌情喜欢带着它们。

我回头把粪便交给姬昆吾,让他给战士们熟悉一下。

姒文命哈哈大笑,以后看见这粪便,就能大体确定三苗人哨探的巡逻范围。

非但如此,姒文命还专门带有一卷丝帛,每到一处就详细勾画出山川地理,记录下物产野兽分布。

一路往苗都走,他一路叹息:唉,八年前,老爹责骂我一顿,我曾经离家出走,到苗都呆了半年,和玄黎喝酒。

可惜,当时年幼,没记下当地的风土地理。

这回可不能忘了。

夏蠓呵呵笑道:少君,你还打算再到苗都做客么?是啊!姒文命叹息,下次来做客,我就带着炎黄大军啦!我要将姒文命这三个字刻在苗都的神殿上!夏蠓正听得心怀大慰,又听他接着道,嗯,姮沙就住在神殿中,我要让她每日一睁眼就看见我。

夏蠓登时气绝。

正在此时,忽然姒文命大叫道:三叔,快,抓住它!夏蠓一怔,只见一条闪耀着红、黑、白三色的异兽闪电般从构树林中掠出,化作一道异彩光芒,闪电般朝一片湖泽边奔去。

是西膜之犬!夏蠓也大喜过望,心随意动,身形有如轻烟般卷了过去。

西膜之犬乃是江汉之野以南的一大强势魔兽,体型高大,皮毛浓密,生性悍猛力大,几乎有成年鹿蜀那么大。

这是一种灾兽,可以形成火元素力,四处喷火。

比较犬獜兽只用来侦查,西膜之犬被三苗人大量用于作战。

不过这种魔兽颇难捕捉驯养,成年膜犬都是一雌一雄栖息,它活动范围内连虎豹都少见。

炎黄人也是在和三苗的战争中见识到这种异兽的可怕,却不知它来自何方。

这次见到,两人自然不会让它逃掉。

那头西膜之犬凶悍至极,一见有人追,居然停住脚步,后腿半蹲,望着飞来的夏蠓,红色的眼睛里闪耀着火焰,居然一动不动。

以夏蠓的神通当然不惧这种魔兽,他打算降服这头膜犬,也不用神通,笑吟吟地背负双手走了过去。

膜犬似乎感觉到极大的危险,嘶吼一声,后腿蹬地,闪电般朝他射了过来,獠牙利口,甚至能看到它牙齿间正在形成的火焰。

夏蠓大喝一声,一拳击出,手臂暴涨数尺,砸在膜犬的脑门上。

那膜犬嘶叫一声,身子翻滚出去,略一触地,又扑了过来,口中嘶吼一声,一大团火焰喷了过来。

夏蠓毫不理睬,就那么走了过去,火焰卷过他的身体,就像油浇过水面一般,迅速分离,连个头发丝都没烧到。

水能克火,以他的神通,便是魔兽九婴的毒火也未必能奈何得了,何况这种低等级的火系魔兽。

那膜犬一见獠牙烈火均对这怪物无可奈何,知道不好,哀鸣一声就打算逃。

夏蠓哈哈大笑,身子化作云气,倏然消失。

下一刻,竟然出现在了膜犬的背上。

这膜犬算倒了霉,被他揪住脖子,一通猛打。

他的铁拳何等凌厉,虽然没用多大力气,也将这凶悍的魔兽打得哀号不已,四处乱窜,却是被他牢牢骑在背上。

这魔兽却是性子悍猛,如此猛打也不肯屈服。

夏蠓又不想把它打死,简直气呆了。

就在这时,姒文命又大叫起来:三叔,还有一只!原来,附近的树林中栖息着一雌一雄两头膜犬,这只挨打,惨叫声把另一只也引了过来。

那只雌膜犬也不管姒文命,见爱侣被一个白发人类殴打,登时发了急,但它也晓得夏蠓厉害,不敢上前,绕着夏蠓团团转圈,不住地愤怒嘶叫。

夏蠓也是个凶悍之人,见这雄膜犬不屈服,恶向胆边生,出拳凌厉,把那膜犬硬生生揍得趴在了地上起不来,甚至叫都叫不出来,头上满是鲜血。

吼——雌膜犬眼见得爱侣即将被打死,忽然一路小跑奔了过来,朝着夏蠓四肢一弯,竟然跪了下去,嘴里发出呀呀的声音。

那雄膜犬一看这样,登时没了精神,四肢一摊,软倒在地。

夏蠓一怔,姒文命心疼地大叫:三叔,它投降啦!夏蠓不信,姒文命笑嘻嘻地走到雌膜犬边,对方懒懒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应。

姒文命大喜,伸手抚摸它的头颅,雌膜犬发出呀呀的声音,甚是温顺。

姒文命兴奋得跳了起来。

这时夏蠓才松了口气,知道这两头膜犬终于算是屈服了。

雄膜犬被打成这个样子,居然都是皮肉伤,可见这魔兽的生命力如何强悍了。

姒文命略略给它治好了伤,两人就算有了坐骑,骑在西膜之犬的背上,蹿高伏地,宛如乘风而行。

江汉之野中有十多个中小部落,大都是三五千人的规模,平素渔猎为主,文明程度甚是落后。

两人远远地窥视过,大都是在树上搭巢居住,然后就是伐巨木制成舟楫,在船上搭屋子,也有以树枝和茅草搭建的草屋,那就算是神庙了。

男人很少,估计都去和炎黄打仗了,老人和儿童大都是身穿兽皮衣物,他们一直偷窥了好几个部落,才看到几个女子身上穿有葛制品衣物。

这些女子以黄金和青铜为饰品,大概是部落中的祭司吧。

整体而言,三苗这些部落的文明程度只相当于黄帝定鼎前的水准。

过了汉水南的章华泽,就是浩瀚的江水。

这条大荒中最庞大的河流宽达三五十里,举目望去,几乎以为是一片大泽。

白浪滔天,滚滚东去。

苍茫的落日半沉在西方的江水中,映得满江通红。

唉,纵然咱们是水系,这条江水也是不可逾越的天堑啊!姒文命叹道。

若是帝尧前来,怕比他还感慨,因为这么多年尧战,最成功的时候,炎黄占领了整座江汉之野,兵锋推进到江水北岸,却望着这座巨大的江水一筹莫展。

僵持之下,反而又被三苗打了个大败,狼狈撤回南交城。

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攻破过汉水以南。

九凤之神卷 第六百八十八章 南荒异事但对他们二人来说,渡江还是颇为容易的,若是夏蠓一人,脚下虚踩着云气水雾,飘飘悠悠就过了江,不过姒文命可达不到这种程度,他的元素力最多能跳过十来丈宽的小河沟,西膜之犬也不会水。

江面上,不时有三苗人的战舟和玄龟往来巡逻,运送人力物资,还有些沿江部落的独木舟在江面上捕鱼。

等到夜晚时分,夏蠓伐了一棵大树,削去枝叶扔入江中,然后两人两犬跳上去。

在他强大的水元素力推动下,大树的尖端破开水面,横跨数十里江面,控制着大树,半沉半浮,找一处僻静的港汊到了对岸。

其实也无所谓对岸,因为对岸就是大荒间最大、最繁杂的大泽——洞庭之泽。

说是泽,也有人称为巨水,就是巨大的河流。

它整体细长,有如一个L形连接江水,不过按照河流的标准来看,这细长也实在太宽,常常达数百里宽的泽面方圆千里,其间湖岛密布,终年云雾不散,雾中时常有庞大的魔兽妖兽出没,或掀起巨浪打翻船只,或张开大口吞噬人船,极是诡异。

到了这里,两人就不能不小心了。

夏蠓看了看四周,远处都水墨般的山峦画在天空,近处密林与河流交织,除了鸟兽的名叫,阒无人声。

少君,你知道苗都的方位么?夏蠓道。

姒文命点点头:洞庭泽与江水交汇处有两座山,西面是洞庭山,三面被大泽包围;东面是暴山,耸立于江水边上。

苗都就在洞庭山南面大约五十里处,也是一面陆地,三面被大泽包围。

这里可有什么危险处?夏蠓道。

姒文命苦笑不已:苗都周边是大荒间最危险的地方。

具体怎样我却说不上来,我当年来的时候一则年幼,二则送了大彭氏的族君一坛神水酒,把他乐晕了,亲自送我来的。

就我所知,苗都附近有三大危险,一是沼泽,二是游猎骑,三是翼兽。

这有什么险的?大荒处处都是。

叔叔不知,这里的沼泽与别处不同,向炎黄的四大泽区,只会将踩上去的人陷进去,而此处的沼泽则会将边上的人吞进去。

姒文命笑道,因为这里的泽中盘踞着龙鳅,巨大如蟒蛇,常常跃出沼泽捕食飞鸟人畜。

平时偶尔露出水面你也看不到它,因为它通体土色,犹如泥浆一般。

巨口的吸力和身子的绞杀力非人力所能抗拒。

夏蠓脸上变色,他是水系高手,自然知道这龙鳅如何恐怖。

游猎骑就是三苗各部落的巡逻队,平素他们不骑马,徒步牵着……嗯,就咱屁股下这西膜之犬,还有犬獜兽。

他们巡逻不大张旗鼓,行踪诡秘,有时候潜伏在沙草水底或密林之中数个时辰不动,一旦有生人靠近,立刻用淬毒的弓箭射杀。

可是,他们怎么知道是不是三苗人?若是杀错了怎么办?夏蠓皱眉道。

杀错了好啊!姒文命笑嘻嘻地道,这里的部落跟咱们那里一样,好多都有仇,有时候就是故意杀错。

还有些战士则是出自南荒的猎头族,最喜欢杀人猎头,将头骨制作成拳头大小的标本炫耀。

娘的。

夏蠓几乎无语了,半晌才道,那异兽又有什么恐怖?错了,不是异兽,是翼兽。

姒文命纠正,不过这两个词发音一样,只好讲解,翼兽就是带翅膀的兽类。

也不知道为何,这三苗国和三苗以南的南荒,好多魔兽都长翅膀,还有生出两三个头的。

我亲眼见过野鹿群里的一只幼鹿生着两只翼翅,不过还没长大,不能飞,给大彭氏的族君欢天喜地地捉去了。

这些变异的兽类不时会出现在空中,掠食牛羊人禽。

唉,你要是碰到一头长着翅膀的西膜之犬,就明白了。

夏蠓不由看看自己胯下的膜犬,一想起这厮长出翅膀在半空跟自己作战,就不由脊梁骨发凉。

再看远处水墨般的远山水色,就凭空有种杀机四伏的感觉了。

两人正在说话,忽然间瞥见远处飘出一缕炊烟,袅袅融入周天墨色中,在这寂静的山野林中,极其具有动感。

两人悚然一惊,对视一眼,跳下膜犬,悄悄摸了过去。

这两只膜犬极其默契,低腰伏背,跟在两人之后。

在一片桂树林中潜行了数百丈,忽然听到喧嚣之声,二人探头窥视,只见二十多名剽悍的战士围坐在一片空地上,正架着火烤肉。

旁边的树上拴着几十匹战马,其中三匹居然包着青铜面甲。

是咸山遇上的那些人。

姒文命低声道。

夏蠓点点头:要不要杀光他们?除了三名高手,其他皆不入流。

姒文命摇摇头,从后背的包裹里取出三苗国的服饰换上,让夏蠓也换上。

三苗国并没有什么统一的服饰,各部落根据自家的物产随意搭配,不过交融的久了,大家对各部落不同的服饰业有了粗略的概念。

姒文命此番来,存心混进苗都,事先准备有靠近炎黄的一个小部落的服饰。

然后又取出苗人喜欢用的纹彩泥膏,在脸上画上黑、红、白三道纹彩。

夏蠓本不欲画,却拗不过侄儿,给强行画上去,又被他将白发打乱,弄得乱蓬蓬的。

正恼怒,只觉头发一湿,一抹,一手污泥,顿时给气得说出不话来。

刚要发怒,却见姒文命屁颠颠地跑了出去,口中喊道:喂,各位大哥,你们是哪个部落的?夏蠓这一惊非同小可。

那群战士正在烤肉吃,乍一听声音,哗的一声,骨刀和弓箭同时在手,指着姒文命。

夏蠓心里暗暗赞叹,这帮战士好生了得,便是在自己都城附近,居然也保持着这般的警觉。

喂,喂,别放箭,自己人。

姒文命慌乱地摆手,说出的口音居然怪腔怪调的。

那些战士毫不动容,连手臂也不动一动,其中一名光头模样,脑壳和脸上都镶着一圈青铜箍的首领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冷冷道:你是何人?快入夜了,为何在野外乱跑?姒文命张开双手,示意没有恶意,笑道:在下是鸟夷部落的战士,受族君的委派,到苗都办事。

刚才看到远处有炊烟,就过来看看。

鸟夷?那首领皱了皱眉,可是靠近炎黄的那个小部落么?我记得……他转头问旁边一个巨大的漆黑色壮汉,距离灵山不远吧?嗯,大概在西北处。

几年前,军中有过鸟夷的战士,听口音差不多。

那漆黑壮汉塌鼻子,嘴唇极厚,身穿兽皮坎肩,大冷的天,赤裸着双臂和双腿,浑身漆黑,只有两只眼睛闪耀着光芒,两排牙齿雪白无比。

看来竟不似大荒之人。

对呀,对呀。

姒文命欣喜不已,你们听说过呀?那首领不答,打量他一眼:千里迢迢,你一人到苗都作甚?送宝啊!姒文命浑不在意地道。

夏蠓吓了一跳,暗暗叫苦:这孩子,口没遮拦,说什么送宝。

我看人家要宝贝你怎生变得出来。

一听宝贝,这些人都瞪大了眼睛,那首领奇道:送什么宝贝?九凤之神卷 第六百八十九章 三苗第二勇士这个却不能说。

姒文命笑嘻嘻地道,族君和爷爷交代我,只能见了苗都的长老才能说。

嗯,最好能参拜血脉者的时候,亲自交给他老人家,求他老人家护佑我部落平安。

那首领忽然脸色一变,忽然拔出腰间的青铜短剑,森然道:你是什么人!敢假冒鸟夷之名?姒文命顿时瞪大了眼睛。

那首领冷笑道:你三苗之人,难道不知血脉者已经在三个月前登基为帝了么?姒文命一怔,心里叫苦,脸上却是一片无辜之色,叫道,竟有此事……可是为何不曾有人知会我部落啊!那首领也怔了怔,忽然问道:你们鸟夷有多少族人?四五百人。

姒文命骄傲地道。

这是他早就探查到的,鸟夷部落位于炎黄和三苗交界的山中,几乎与世隔绝,料来三苗人对他们也不会熟悉,而他几年前曾经到鸟夷查探过路径,鸟夷人恭敬地将他迎入部落内,表示只愿生存,不愿涉入两大势力的交锋。

说的也是,就他们那几百人,还不如炎黄一个骑尉的人马多。

一旦得罪任何一方,一炷香内就可能被杀绝。

姒文命对鸟夷内部也比较熟悉,才敢假冒。

四五百人……那首领有些无语,暗道:这事有些误会了。

少丘帝登基是东苗西苗妥协的结果,他躺在冰棺里登基,自然甚为低调,只召集了各大部落之君前来观礼。

就这么个屁大点的小部落,苗都的长老们知不知道还很难讲,更莫说要通知了。

那首领挥手让战士们收起了弓箭,解除戒备。

脸上露出笑容,朝他招了招手:你这个小子倒挺鬼的。

难道千里送宝,就只有你一个人么?怎么会,我们十多个人呢。

姒文命嗓音清脆地道,随即神色黯淡,不过十日前,在伏牛山南麓碰上炎黄的游骑,都遭遇毒手,只有我和爷爷逃了出来。

那首领愕然:伏牛山南麓居然有炎黄的游骑?哼,东苗不是守卫着伏牛山脉么,怎么会让炎黄偷越过来?他瞪着那黑汉子道,这次回苗都,狠狠告他们一状!然后转头问,小儿,你爷爷呢?爷爷受了伤,浑身冰凉,嗓子都给震裂,无法说话,在树林里养伤呢。

姒文命道。

夏蠓叫苦不迭,我居然成了他爷爷,父亲大人若是未死,还不定怎么责骂呢。

骂归骂,这时姒文命已经跑进树林找他,那黑柱子似的大汉也带着两名战士跟了过来。

夏蠓无奈,只好按照侄儿的脚本演戏了。

他头发是白的,口音也学不来侄儿的古怪腔调,哑巴倒挺适合;浑身冰冷更好办,水系高手,把自个儿冻成冰块也没问题。

姒文命居然盘算得如此周密。

夏蠓故意佝偻身子,做出老头子的模样,捂着胸口咳咳直咳嗽。

他其实年龄不小了,近五十岁,只是神通太强,驻颜有术,才显得三十岁上下。

也不需装扮,直接拿出自己的本色就行。

这帮战士见了夏蠓,也没什么很特别的反应,倒是看见那两只西膜之犬却颇为震惊。

便是三苗,拥有驯养膜犬能力的部落也不多。

那首领手一挥,七八名战士在林中搜索片刻,没再见到其他人,众人才放下了心。

那首领忽然间呵呵冷笑:小儿,说吧,你们到底送什么宝贝?拿出来给老子看看,哼,说不定是炎黄人的奸细!姒文命急忙分辩,那首领铁了心要看宝贝,喝道:你口口声声说是送宝,却没有宝贝,必定是炎黄贼寇所假扮。

不是啊!姒文命焦急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族君和爷爷交代,只能见到长老才能说。

你知道我是谁么?那首领嘿嘿一笑,俯下身子望着他,苗都的景烈长老,便是我的父亲,我便是有景氏之君,景嚣!你告诉我,不跟告诉三苗长老一个样么?这厮却是贪图宝物,借机威胁诱骗了。

哦,原来是有景君!姒文命急忙参拜。

有景氏是三苗的一个大部落,在汉水上游,依轱山一带,族中人口近万,因此景嚣的父亲才能被选为三苗七大长老之一。

有景氏族离夏部族不远,姒文命听说过此人,是族中第一猛士,三苗第二勇士。

但实力与金破天并称,手中一条数百斤重的魔蛟青铜棍,据说棍里封印着一条魔蛟,难惹至极。

姒文命不大讲究身份,直接趴在地上磕头,夏蠓则坚决不磕,想想,自己也是长老,身份不比他低,于是挣扎着拱了拱手。

景嚣也不以为意,一门心思关心着宝贝,傲然道:怎么样,小儿,可以给本君看宝贝了吧?姒文命假作犹豫了片刻,看了看叔叔,夏蠓不理他,伸手比划一下,谁也不知道什么意思,随他瞎编去。

姒文命笑了笑:爷爷同意了。

嗯,景君,告诉你之后,你要答应我两个条件。

景嚣不耐烦地道:说吧,什么条件?一个呢,要带我到苗都去,这一路上很危险,有你这等神通无敌的勇士保护,我和爷爷就能完成任务了。

姒文命笑道,然后呢,要想法让我拜见苗帝,我和爷爷都期望能得到他的庇护……苗帝……景嚣摇摇头,脸上现出一抹怒色,也不知对谁而发,怔了半晌,苦笑道,好,我答应你了。

把宝贝拿出来吧!拿不出来。

姒文命摇头,太大了。

嗯……景嚣眼睛冒出金光,急忙道,多大,究竟是什么东西?山一样大!姒文命自豪地道。

山……景嚣更激动了,抓着他的肩膀道,难道是青铜山?又……或者是金山?还是神铁山?铁器这个东西大荒间还没有,虽然发现有裸露的铁矿,但熔铁需要太高的温度,技术上难以达到。

但偶尔有人捡到的铁矿石却时常见于大荒,这种比青铜坚硬得多的东西很让大荒人好奇。

有些高明的火系匠人也曾经锻铸出一些不纯的小型铁器,算是比较珍贵了。

不是,不是,不是……他说一个姒文命摇一次头,最后道,是盐矿!盐……所有人都呆住了。

景嚣的手臂忽然在颤抖,扣住他的肩头,喃喃道:你说什么?盐矿?不错,一座山那么大的盐矿!姒文命骄傲地道。

盐矿……景嚣忽然喝道,小儿,你们鸟夷是属于东苗还是西苗?姒文命知道他的意思,却假作怔住,喃喃道:当然是西苗啊!景嚣又道:你们距离灵山多远?四五百里吧。

姒文命摇头,我没去过灵山,听长老们说的。

景嚣忽然放开了他,仰天大笑,返身抱住那黑大汉:多鲁图,你听见了么?我们西苗有盐矿啦!又快步冲到远处正在警戒的一名巨汉身边,一拳锤在他胸口,景喙,咱们有盐啦!一帮战士齐声欢呼。

姒文命来之前就设计好了这个场景,因此毫不奇怪。

他对三苗的内政很清楚,三苗内部分为西苗和东苗两部分,自从九黎部族散了之后,余者就逃亡南方,大部分逃到了洞庭泽一带,还有一部分在灵山以东定居,被称为东苗,洞庭泽附近的自然就是西苗了。

对于炎黄人而言,无论东西,都是三苗,见面照打不误,但对三苗人而言,却分得很清楚,这四百年里,虽然信奉的神祇未变,实际上早已分裂为两个部族。

被炎黄攻打的时候,二苗就合而为一,联兵抗敌,一旦炎黄威胁消失,就彼此内杠,杀得不亦乐乎。

九凤之神卷 第六百九十章 洞庭之山,三苗之城(一)西苗自诩为正宗的九黎部族后裔,而且带甲勇士五万,东苗只有不到三万,实力稍弱,因此历来三苗国的长老联盟里,西苗都占了五个席位,东苗只占了两个,偏生西苗金元素力浓郁,历代金之血脉者都诞生在西苗,所以每一任三苗之帝都由西苗人担任,东苗人除了哀叹上天不公,就是对西苗人诅天咒地的怨愤。

不过西苗人却有一样东西依赖东苗,那就是盐。

西苗不产盐,所需的盐都得从东苗所属的东海运输,这一来,就受到了加倍的剥削,不但要用各部落进贡的大量物资来交换,还得在政治上妥协。

西苗人早就恼翻了天,问题是自己不产盐,又每日都得食用,这几百年来,就这么一直忍气吞声地熬着。

如今听说自己属下的部落发现了盐矿,如何能不狂喜?我们无意中发现的。

族君不敢擅专,特命我们来苗都汇报,打算将盐矿献给苗帝!如果苗帝接受,希望陛下能在苗都附近划给我们百八十里的土地,我们举族迁来。

离那炎黄人远远的!姒文命像个外交家一般讨价还价。

没问题,没问题。

景嚣连连摆手,我这就带你去苗都,嗯,这个大喜讯一传出,长老们还不知道该如何高兴……呃,对了,这个消息你定要守口如瓶,严禁向任何人透露。

你知道深浅,一旦让东苗人得知,哼,说不得他们立马派人将你的部落斩尽杀绝,抢了盐矿也未可知。

景嚣威吓道。

姒文命恰当地作出脸色苍白的模样,连连点头,夏蠓也神情严肃地连连点头。

有了景嚣保护,去苗都就是顺风顺水了。

向南绕过洞庭之山,这座山乃是一座名副其实的宝山,其上多黄金,其下多银、铁,其木多柤树、梨树、橘子树和柚子树,山上长着茂密的兰草、蘪芜、芍药、川芎之类的香草。

不过传说山上也有不少的怪神和怪鸟。

那些怪神形状类似人,身上盘绕着巨蛇,双手也握着蛇,拒绝人类进入这座宝山。

洞庭之山可以说是三苗人心目中的神山。

山下有个中等规模的部落,名曰猼木氏,以渔猎为生,因其地理位置好,三苗国内与苗都的往来大都经过,发展的颇为繁华,南荒的特产大都在这里交易。

众人午时过了猼木氏族,没多远就远远望见苗都的轮廓。

这座对炎黄人而言最神秘恐怖的都城,实际上是个深入洞庭泽中的狭长半岛,面积大约百里方圆。

在半岛的最外面,是一座巨大的石山,左右都伸入泽中,恰好中间天然裂开十五六丈的宽度,便成为苗都的城门,三苗人将左右的石山雕刻成两只巨大无匹的猰貐兽模样,高达三十多丈,比人头还大的巨眼警戒地盯着下方。

这在雷泽中守护着蚩尤甲,让甘棠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魔兽,在三苗人眼中是蚩尤神豢养的神兽,是他们的守护兽。

事实上,这两只整座山雕成的猰貐兽的确有守护之能,三苗人也不知做了什么手脚,一旦有敌人进攻到苗都前,猰貐兽的口中居然能喷出毒水和神火,射程达二百多丈,笼罩数里方圆的范围。

不过这几百年来一直没用过,姒文命也是上次来做客,玄黎帝喝醉了酒吹嘘,才让他探知的。

除却石猰貐头顶的瞭望塔上有战士驻扎,苗都城门只有八名战士守卫,颇为松懈,景嚣率领人马长驱直入,也没有人阻拦。

进入城门,眼前便是一片平川,中间一条宽阔的大道,有点类似帝丘的天街,两侧是居民的房舍,大约十多里宽,房舍后面就是澎湃的洞庭泽。

看了这周围的房舍,姒文命和夏蠓才觉得三苗国民生之凋敝。

普通居民穿的也和他们见过的部落差不多,以兽皮为主。

国都的民房,几乎都是破破烂烂,也以木石搭建,房前是闹哄哄的交易市场,房后是码头,晾晒着渔网,停泊着无数独木舟和稍大的船只。

众人纵马而行,穿过脏乱的闹市,地势开始向上斜,远远的,就看到巍峨的巨大宫殿群耸立在了半岛尽头。

上午雾气未散,那宫殿的最高处仿佛漂浮在云雾中,只有连绵的台阶和大地相连。

这宫殿姒文命很熟悉,毕竟他在苗都住过大半年,知道这是三苗国的政治中枢——蚩尤圣殿。

正中间最巍峨的,便是蚩尤宫了,历任苗帝所居之处。

左侧是圣女宫,就是他朝思暮想的姮沙所居之处,右侧是九黎宫,各长老们议事居住的场所,七大长老中,西苗的青牙氏、鬼夜氏、大彭氏、金鼍氏、有景氏都居住在这里,东苗的长老则是防风氏和钟山氏,有他们的住处,至于人在不在则不一定了。

这整个宫殿群统称蚩尤圣殿,从各族选拔出来的五千名龙骑士散居在圣殿周围,守卫着宫殿的安全。

不过与帝丘不同的是,蚩尤圣殿之下,并没有各部落之君的豪宅,有些部落在苗都开设常驻办事处大都是以贸易为主,与普通民舍无异。

有景部落的办事处也是如此。

景嚣带着姒文命等人,到了离蚩尤神殿不远处的一处临街房舍前。

这房舍稍微豪华点,居然有院墙,还是条石砌成,院子里堆满了皮毛和青铜矿石,十几个族人,二三十个买家正在吵吵嚷嚷。

一见族君来了,一名三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急忙奔了过来,牵住马匹,伺候他下马。

景嚣跳下马,将缰绳甩给他,低声道:景牟,立刻请父亲大人来此,有大事相商。

那中年男子景牟目光一闪,轻轻点头,随即闪身出门。

姒文命注意地看着,这景牟理解能力强,做事沉稳,毫不张扬,身法行动如行云流水,看来小小的有景部落,却有不少人才啊!怪不得三苗国以区区七八十万的人口,对抗二三百万人口的炎黄数百年不落下风。

这座房舍外面看不大,里面的面积可不小,穿过了三层院落,才到了后面的一座大屋之中。

房子装饰简陋,但坚固结实,周围至少有三十多名全副武装的战士巡逻,房顶上也有人巡逻。

看来这里是核心重地了。

洗漱,用餐,姒文命和夏蠓被招待得极好。

只过了半炷香的时间,饭还没吃完,院子里响起脚步声,景牟陪着一名长须大袖的精瘦老者大步走了过来,景嚣等人立刻迎了出去,毫无疑问,这老者就是他的老爹景烈长老了。

姒文命和夏蠓急忙施礼,景烈面容冷肃,淡淡地还礼。

他对这等只有几百人的小部落长老丝毫不放在眼里,不过眼下人家有大宝藏,面子上还是得客套的,寒暄了几句,劈头就问:鸟长老,新发现的盐矿目前可有外人知道?这却是姒文命给自己和叔叔起的名字,他叫鸟蛋,爷爷叫鸟蓝。

鸟蛋纯属虚构,鸟蓝倒实有其人,姒文命当年曾见过,直接拿来盗用。

鸟蓝长老无法说话,照例由鸟蛋当发言人:禀长老,我族发现盐矿之后,知道事关重大,当即封存,派人看守,就马不停蹄派爷爷和我来苗都报讯了。

我们那里极为偏僻,想来还没有外人知晓。

族君更是严禁族人外出,怕消息外泄。

九凤之神卷 第六百九十一章 洞庭之山,三苗之城(二)甚好,甚好。

景烈干巴巴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照你们看,那盐矿有多大?能产盐多少?多大……一座巨大的深坑,里面都是一块块黄色的大块盐石,当时我们还以为是黄玉。

估摸下来,至少能开采个数千万斤吧!姒文命道。

景烈脸上散发出璀璨的光彩,数千万斤,足够西苗人吃上个十年八年了。

这下子东苗人不但失去了勒住西苗人脖子的绳索,更失去了无可估量的收入来源。

意义之大,难以估量。

鸟长老。

景烈当即拍桌子道,你放心,盐矿开发之日,就是你们部落迁居之时,老夫会求情苗帝,在苗都以西三百里的青羊泽一带,给你们划出百里之地,供你部落繁衍生息!两人一起大喜拜谢。

景烈沉思片刻:事不迟疑,我今晚就去见苗帝,和圣女、长老们商讨,最快明日就会派出大军,先将盐矿占了,再派出工匠开发。

姒文命大喜,道:不知能否安排我们去见陛下呢?这可是我和爷爷最大的心愿。

这……景烈皱了皱眉毛,露出为难之色,想了半晌,方道,你们既然献出了这么大的宝藏,老夫也不瞒你们。

苗帝如今无法接受拜见。

两人面面相觑,姒文命道:难道……此次大军征伐炎黄,竟是陛下亲征不成?景嚣知道他们的疑惑,现在倒也不瞒着他们,苦笑不已:谈什么亲征,他眼下能从合窳冰棺里出来就不错了。

这次立少丘为帝其实是无奈之举,三苗之帝自从玄黎去后,空置已久,东苗那帮人早就叽叽喳喳,想另立苗帝。

不过世上只有少丘这一个血脉者,他一直流连于炎黄不归,我们就以此为托词给空置着。

如今啊,少丘是来了,却只能躺在冰棺材里动弹不得,成了废人。

咱们和东苗人拉锯三年,最后他们急了,表示再不立苗帝,就脱离三苗,自行立帝。

这下没了法子,想来想去,宁可让少丘这个废人来当,也不能便宜给东苗人。

姒文命听他废人、废人的说,仿佛也没见得对少丘多么尊重,不禁有些奇怪。

他却不知,在三苗,以勇力称雄,以少丘目前的状态,如何能得到他人的尊重?后来几经谈判,东苗人也同意了立少丘为帝,想来他们认为,与其让一个勇武权谋俱是一流的西苗人来当,还不如让少丘这个废人来做,反而能方便行事。

东苗之心,可诛啊!可是……姒文命这才知道苗帝少丘三年前受的伤至今未愈,陛下无法从冰棺里出来,如何登基?景烈脸色阴沉,缓缓道:登基自然是能登的,不过问题在于,各方部落之君,眼看自己的陛下被炎黄人伤成了这副模样,一个个怒火万丈。

唉,他是血脉者的时候,毕竟是出生在炎黄,受了伤倒无关我三苗人的脸面,但做了苗帝,那就不一样了。

姒文命也知道少丘为了帮助帝尧破劫,最后却遭到暗算,身受重伤,昏迷不醒之事。

他对觋子羽和姚重华的卑鄙行径也颇为鄙视,因此少丘在夸父族的帮助下通过夏部族时,他并未阻拦。

他明白三苗人心中的怒火。

当时,族君们前来拜谒,眼见得苗帝形如僵尸,所有的族君都怒不可遏,想想,从玄幽到玄黎,再到少丘,三代苗帝,两个死在炎黄手上,一个被伤成了这般模样,也真是让人怒发冲冠。

景烈黯然道,东苗的钟山长老和防风长老当即提议,挥兵北上,为苗帝复仇!当时群情汹涌,虽然逼近隆冬,不宜作战,但大伙儿激愤至此,也是无奈。

圣女姮沙虽然多方劝阻,奈何拗不过舆情,于是发出征调令,西苗共两万大军,由鬼夜氏率领,进攻炎黄。

东苗则出动一万人从东侧夹击。

姒文命和夏蠓面面相觑,这才知道这场大战居然是这般缘由。

所以。

景烈笑道,暂时你们是见不了陛下的,也不急于一时,反正你们要迁居到苗都附近,有的是机会。

嗯,这样吧,你们赶了这么久的路也乏了,且去休息一夜。

老夫待会儿和诸长老商议下开发盐矿之事。

这时天色已经入夜,不知何时屋里已经掌了灯,石壁上插的松木火把哔哔勃勃地燃烧着。

两人知道景嚣不远数百里从前线回到这里,必定有大事要和父亲商量,只好告退。

景牟引着他们到前院找了间客房休息。

苗都的夜晚寂静无比,与白日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大街上除了巡逻战士杂沓的脚步声,以及远处的洞庭之水的拍岸声,在没有任何声响。

远处的蚩尤圣殿笼罩在月光下,薄雾中,更显得虚无缥缈。

就在洞庭泽靠近陆地的岸边,忽然有两道水线迅捷无比地划过,疾若飞鱼,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所过之处,连旁边停泊的独木舟都不曾晃动。

两道水线急速前行,也不过一盏茶的时分,便穿过五六里宽的水面,到了蚩尤圣殿左岸的礁石边。

水面悄悄探出两颗人头,一个满头白发,一个却是个少年,正是夏蠓和姒文命。

两人找到荒僻无人之处上了岸,轻轻一震衣服,上面浸的水化作点点细雾飘了开去,浑身上下干爽如初。

少君,你当真要夜探蚩尤圣殿么?夏蠓皱眉道,这里可是虎穴,若让大哥知道我陪着你潜入蚩尤圣殿去泡妞,非一掌拍死我不可。

族中长老也不会饶过我的。

唉,叔叔。

姒文命一脸的无奈,我泡的不是妞,是国家大事!你想啊,圣女姮沙事关炎黄和三苗两国大战,她的决定关系到千千万万人的生死。

你想啊,自古而今,多少国家大事都是在闺房和床上解决,若我不和她深夜幽会,你还能找别人来么?要不,我不去了,你回炎黄找别人来姮沙的香闺和她会晤吧!呃……呸!夏蠓呸了一声,这似是而非的理由让他脑子一时转不过弯。

走!姒文命当先奔了出去,他也只好无奈地跟着。

这里岗哨极其严密,四人一队的战士牵着犬獜兽,擎着火把,穿梭往来,宫殿的每一层都起码有十多个巡逻队。

跟重要的是,这犬獜兽嗅觉灵敏,更胜猎犬,只要闻到生人的气息,必定狂叫。

不过这难不倒水系高手,两人运行元素力,笼罩了身体,这样即使犬獜兽闻起来,也就是一团水汽。

夏蠓的实力已经达到炼水劫的地步,当下抱住姒文命,将自己的身体化作一缕虚淡的水雾,包裹住他。

即使有人不经意看见,也就是那处的云气浓了些而已,不仔细看绝难发现。

当然,碰上高手又另当别论,世上真正能够在空气中隐匿身形的,还是巫觋的暗夜幽影,直接影响周围人的视觉,达到隐身的效果。

一连翻越三重宫阙,都是悄无声息,慢慢已经逼近了姮沙所在的圣女宫,看到一座偏殿里灯火通明,隐隐映出几个人影。

这里可都是精神力高手,三苗没有觋者,只有巫者,保留着母系的传统。

她们的神术也和炎黄大有不同,主要以精神控制术、精神召唤术、巫蛊术为主,颇有些类似当日巫盼所施展的天音御灵咒,不过比那要远远复杂得多。

九凤之神卷 第六百九十二章 三苗的危机夏蠓吃过三苗巫者的苦头,不敢随便靠近,怕空气中被布下微不可查的巫蛊幽虫。

两人躲在距离偏殿二十丈外的一座巨大魔兽石雕的阴影中。

姒文命悄悄道:叔叔,太远了,可有办法偷听么?夏蠓横了他一眼,想了想,摇头。

姒文命发现窗户上映出一道纤细曼妙的身影,顿时急得抓耳挠腮,忽然低声道:叔叔,你凝出一个蒲扇大小的水幕天壁。

这个容易,夏蠓一张手,一道幽蓝色的水幕天壁出现在掌中。

放到我耳朵边。

姒文命指点道,夏蠓纳闷地把水幕贴到他耳朵边,嗯,紧贴着耳朵,对对,朝外……外面向内拢……再向内拢,拢成喇叭花那样……夏蠓顿时恍然,原来这孩子居然要在他耳朵边弄个大扩音器,心里也不禁佩服他的聪颖。

缓缓扩大大喇叭,这时,姒文命只觉四周的声响放大了无数倍,哗哗地灌进耳朵。

而偏殿内的谈话声,也隐隐约约传了过来。

圣女,老夫和大彭长老来就是这个意思,您拿个主意吧!小儿这次急匆匆从前线撤下来,就是这桩大事,一旦处理不好,我西苗的两万大军,只怕要覆没在南交城下了!听声音,却是景烈长老。

是啊,圣女!一个苍老粗豪的嗓音沉声道,您需得拿个主意!我大彭氏族为您马首是瞻!想必此人就是大彭长老了。

果然是姮沙!姒文命的一颗心顿时噗噗狂跳了起来,小脸也涨红了。

照你所说,此次北伐炎黄,居然是东苗的阴谋了?一个悦耳动听,柔媚中透出活泼的女子声音淡淡地道。

这声音一入耳,姒文命如饮醇酒,脚步几乎虚浮了,脸上傻呵呵地笑着。

夏蠓急忙一把抱住他,怕他情不自禁跑到宫殿里去。

不错!景嚣的声音也响了起来,为何东苗非要选在冬季来临前北伐?哼,若非防风氏先给了我们一万人马,又允诺会从东线攻打南交城,我们死也不会直接去硬啃南交城这根骨头。

可如今,他们却按兵不动!嘿,借着拥立少丘挑起我三苗国的同仇敌忾之气,鼓动秋末北伐,然后借着冰雪季节使我中路军大败……嘿,好狠的计谋!姒文命听得汗流浃背,没想到这次战争居然内幕如此复杂,东苗西苗的内斗居然如此激烈,他心中警惕,若是日后碰上幕后策划阴谋的人,只怕要千万小心才是。

这时他也听明白了,原来拥立身受重伤的少丘继任帝位,竟然是东苗的阴谋。

本身,少丘作为血脉者,虽然对三苗意义重大,倒也算不得什么,他被炎黄人袭击,身受重伤,三苗人虽然愤怒,却也没多少为之复仇的念头。

可东苗偏生非要拥立他为帝,西苗逼于压力,也只好应允。

这一来麻烦了,少丘做了苗帝之后,意义对三苗人完全不一样了,堂堂苗帝,居然被炎黄人偷袭成了冰棍,就仿佛被人在脸上抽了一巴掌……这巴掌的由来其实有些冤——这巴掌其实早扇上了,不过是三苗人隔了三年,才向天下公告,巴掌扇在了自己的脸上。

于是,三苗人感觉到了迟来的疼痛与羞辱,群情激奋之下,东苗先出了一万人,又允诺在东线配合之下,西苗被迫出兵。

没想到,西苗在南交城下陷入僵局,东苗却在灵山睡大觉。

姮沙微微叹了口气,嗓音略有些沙哑,想来内心煎熬无比,听得姒文命阵阵心痛。

无论内情是否如此,我们都需要考虑个对策才是。

姮沙叹息道,帝尧已经统帅三万炎黄军团亲征,只怕形势堪危。

但是我却不主张撤兵,咱们付出数千战士的生命才攻占了桐柏之山,乃是十年来最大的胜利,若是帝尧一来咱们就撤兵,对我三苗士气是个惨重的打击。

什么?陛下亲征了?姒文命顿时呆住了,我怎么不知道?他怎么会亲征呢?事先没有听到一丝风。

他却不知道,早在他动身来三苗前,帝尧和姚重华就确定了亲征之举。

他更不知道的是,这次亲征的目标并非三苗,而是他的夏部族——准确地说是夏鲧!夏鲧在帝丘大闹一场,去东疆治水之后,帝尧和姚重华就陷入难堪之中。

面对这个绝对无法控制的顶级高手,绝代枭雄,姚重华心中顿生杀机。

帝尧倒没有杀夏鲧的想法,不过也打算想个法子控制他,否则他一旦治水成功,携滔天民望和滔天官愤,以他的豪迈不羁的性格,只怕会激起大变。

而要阻止这场大变,就必须抽调夏鲧的根本——夏部族。

没了夏部族的支持,即使夏鲧有心谋反,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但要控制夏部族可不容易,夏鲧虽然不在,但他儿子姒文命比鬼还精明,姬昆吾是个优秀的统帅,但搞诡计是绝对玩不过姒文命的,更重要的是他也没有这样的威信。

思来想去,姚重华开始鼓动帝尧亲征,驻跸夏部族,以征伐三苗为借口,将夏部族的军事权收归他统一调配。

最好是在征伐三苗过程中,大量损耗夏部族的有生力量,如此一来,夏部族衰落,帝尧手中的权力大增,即使夏鲧再有反意,也不敢有所举动。

这个提议正中帝尧下怀——因为增加了他手中的实力啊!若是能掌控夏部族,岂非他个人的实力大大膨胀么?况且,他实在不想杀了夏鲧,若这种法子可以避免,那真是两全齐美。

帝尧欣然同意,从高辛、高阳、唐、虞四大部族征兵两万,加上帝丘的一万,总共三万大军,即日南下。

南下前,派灵隼给南交城送了亲征诏书,不过这时姒文命刚刚动身来了三苗,自然不知道了。

两位长老,景君。

姮沙的声音里透出从容之意,缓缓道,无论东苗是否有这样的打算,咱们都需要早做防范,但继续推进,抑或撤退,都不可行。

三日前我已经秘密通知了鬼夜氏,既然东苗不肯出兵,我们干脆不啃南交城这块硬骨头,大军掉头东下,去灵山和东苗会师。

哼,我就不信,当帝尧尾追着我们来到灵山,东苗那帮人还有胆子睡觉!妙啊!景嚣顿时大叫起来,圣女真是奇才!嘿,反正南交城一时难以打下来,帝尧若是不击败咱们的军团,他也不敢大摇大摆地南下!如此一来,就把祸水引到了灵山!两个长老也是啧啧赞赏。

姒文命却听得浑身冰凉,心道:小妮子,好狠的一步棋。

既然如此,请圣女再去见见归言楚和夸父君,若是能够派出他们的一千名举父镇守在长江防线,那就万无一失了。

景烈长老叹道,唉,若是当初归言楚肯援手,用举父来攻南交城,早就下了。

姒文命打个寒战,他可知道举父及夸父们的厉害,当初不阻拦少丘,也是不愿平白折损人手。

此事只怕不易。

姮沙缓缓道,归言楚毕竟是炎黄人,他前次既然拒绝,这次只怕也不会例外。

他是陛下的心腹之人,咱们也不好强逼……一念未绝,忽然感觉周围的空气发生一丝变化,紧挨着他的夏蠓猛地身躯一僵,低声道:有人——姒文命自己也看见了,因为这人根本没打算隐藏身形,就那么凭空出现在蚩尤圣殿的上空,浑身漆黑,与夜色融为一体,远远望去,竟然生长着一双黑色的羽翼,或者说黑夜就是他的羽翼,在暗夜中翅膀轻扇,有如一团墨色在夜色中滑行。

诡异到了极处。

九凤之神卷 第六百九十三章 暗夜鬼影(一)诡异到了极处。

那人无声无息地飞到了圣殿的上空,忽然发出嘎嘎的金铁交击之声,虚空中忽然现出一把大到极处的青铜巨锤,那锤之大,一人合抱不过来,随即轻轻地一挥墨色的长袖,那巨锤猛地如流星般朝着圣女宫飞去。

不好——姒文命正想大叫,夏蠓急忙捂住他的嘴巴,沉声道:切莫声张,此人神通深不可测。

话音未落,那巨锤轰然击破巨石搭成的房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碎石溅起七八丈高,巨锤直没入殿内,轰隆隆的响声不绝于耳。

姒文命脸色惨白,拼命挣扎,却如何挣得脱。

夏蠓目光有如鹰隼般盯着那墨色之人,嘴角闪着冷笑,却一动不动。

猛然间只听当的一声巨响,那巨锤居然呼的一声又飞了上来,直撞那人。

那人身躯一动不动,巨锤砸中他的身体,却忽然飞散消失。

噌,一条人影跃上殿顶,身披猛豹皮的战甲,光头上箍满了青铜箍,连脸上都是铜箍,手中握着一条魔蛟青铜棍,却是景嚣!原来那么大巨锤,却是被他挥棍一击,给击飞出来的。

这时守卫蚩尤圣殿的龙骑士们听见巨响,早已行动,杂沓的脚步声,甲叶兵刃的响动声,犬獜兽的闷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火把招摇了天空,瞬息间整座圣女宫已经被重重包围。

什么人胆大包天,敢闯蚩尤圣殿!景嚣大喝道。

呵呵。

虚空中那人仿佛淡淡地一笑,又一挥衣袖,又一把巨锤激撞而出。

那锤实在太大,携裹着轰隆隆的风雷之声,听起来居然和水系的滴水成山颇有几分相似。

不过对那人而言,这千万斤的巨锤,就像是拂去一粒尘埃。

娘的!景嚣怒骂一声,魔蛟青铜棍挥动,朝着巨锤猛击过去。

娘唉!姒文命喃喃地道,这么砸上去,青铜棍岂非碎成片了么?不料结果大出他意料,青铜棍击在巨锤上,居然哒的一声,变成了弧形吸在了锤体上。

景嚣顺着巨锤的来势一拉,将巨锤绕着自己的身体转了一遭,魔蛟青铜棍陡然笔直,把巨锤甩向那人。

姒文命惊奇不已,这才想起这厮的青铜棍里封印着魔蛟,可刚可柔。

那人眼见得巨锤再次袭来,忽的袍袖一拂,那巨锤猛然间化作无数碎片,瞬息间变成青铜箭镞、青铜刀、青铜剑、青铜钺,漫空都是,哗的一声倒射而出,无数的兵刃朝着景嚣射去。

景嚣没防备他来这一招,大叫一声,青铜棍抖动,叮叮当当暴风疾雨般将成千上万的兵刃打得四散而出。

但那兵刃实在太多,那人一拂之力也不知有几千几万斤之力,仅仅一颗箭镞就震得他手臂发麻,铜刀铜剑更是震得他身躯倒退,打落了上百件兵器之后,终于被一把利箭穿透了肩膀,大叫一声,还没到下去,又被一箭射穿了小腹,一头从殿顶的窟窿里掉了下去。

姒文命和夏蠓看得骇异不已,他们久和金系作战,自然知道金系高手一身筋骨有如铜浇铁铸一般,比他强上许多之人,击败他们也许容易,但想杀死他们却是极难,寻常刀剑砍在他们身上根本连肉皮都破不开。

这人随意化出的青铜兵刃竟然能将景嚣的身体射穿,可见达到了何等力度!这时周围的龙骑士呐喊起来,手中弓箭向上激射而去,密如疾雨,笼罩了整个殿顶的天空。

那人身躯不动,手一圈,漫空的箭矢忽然凝滞,就那么凝定在半空。

龙骑士们目瞪口呆,那人哼了一声,轻轻吹了口气,哗——如雨的弓箭调转方向激射而下。

登时惨呼四起,无数的战士纷纷被射穿,有些人巡逻中也带着猛豹皮盾,在身前一挡,不料倒飞回来的弓箭比自己射去的力量大了百倍,表面长满金属颗粒,号称皮盾之王的猛豹盾竟然被噗地射穿,箭矢透过皮盾,直将持盾者也射穿。

龙骑士们脸上变色,纷纷退避到台阶下,将身躯藏在厚厚的石壁之后。

姒文命躲在魔兽石雕后探着头看,一枚流矢飞来,快得不可思议,眼前一闪,已经到了喉头。

他正欲大叫,夏蠓劈手一抓,将流矢抓在手中。

那流矢仿佛有生命一般,在他手中扭了几扭,终究抗不住夏蠓的无上神通,才安定了下来。

虚空中那人眸子一闪,竟仿佛有感应般朝着他的方向一瞥,似乎露出讶异之色。

连随手拨回来的弓箭射杀几人,几支落空都计算得毫厘不差!金系的冷肃、精密达到了极致,神通之强竟到了这种地步!看得夏蠓也阵阵心寒。

龙骑士,且退下吧!圣女宫里,姮沙的声音从容响起,未经召唤不得上前。

退下,退下。

大彭和景烈两大长老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龙骑士们见圣女和长老同时命令,只好后退。

有热闹看了。

姒文命也当真胆大,刚捡了条命,就又将脖子伸了出去,喃喃道,也不知这家伙是谁,怎的如此强悍。

居然比我老子也不差。

夏蠓默默点头,心里却道:这人究竟是谁?能将金系元素力修炼到这个地步的,大荒间怕只有欢兜了。

难道果真是他?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的来意。

圣女宫中响起淡淡的声音,姮沙居然连面都不露,只从容地道,且回报你家主上,就说姮沙近日必定到访。

姒文命吃了一惊,回头道:叔叔,这人究竟是谁?这人身手放到我炎黄也是一流了,如此厉害,居然只是个奴仆?一流?夏蠓苦笑,只怕顶级了。

能否比你老爹和欢兜不好说,比叔叔我可要强。

姒文命呆住了。

嘎嘎。

那人怪异地一笑,浓黑的翼翅扇动,移到了大窟窿上方,我家主上不喜欢被访,只喜欢被跪拜。

你是圣女,身份高贵,主上也不愿委屈你拜他,只好将你五花大绑按在他脚下了。

放肆!住口!两声大喝响起,两条人影同时出现在殿顶,却是大彭和景烈两大长老。

大彭长老指着那人大喝:你是哪里来的毛毛虫,敢到圣殿叽叽喳喳叫?侮辱圣女,你该当何罪!那人目光森然一闪,手心一张,一道亮晶晶的水流忽然从掌心旋转了出来,仿佛一把利锥一般直刺大彭长老。

姒文命和夏蠓顿时呆住了——水系神通?大彭长老和景烈长老双双出手。

大彭长老手中现出一把门扇般大小的巨刀,朝着疾转的水涡劈去,哗的一声,水涡被一劈两半,大彭长老还没得意到脸上,只见水涡左右一分,居然将他缠住,一抖一甩,大彭长老哇哇大叫中,身躯远远地朝暗夜中飞了出去。

景烈怒喝一声,身子疾旋,化作一道金属之矛朝着那人穿刺过去。

夏蠓摇摇头,果然,那人躲也不躲,袍袖一拂,虚空中又凝出一个巨锤,矛尖正撞在巨锤上,当的一声巨响,金属之矛弹出十多丈,现出景烈的本体。

景烈呆呆地站了片刻,身子摇摇晃晃的。

夏蠓笑道:人家元素力比他强,他还拿脑袋撞,这不,头晕了吧?一言未落,景烈晃到了殿顶的边缘,再一晃,一头栽了下去。

那人冷冷一笑,翼翅一滑,身子没入圣女宫中。

这一下姒文命变了脸色:叔叔,快带我去救姮沙。

随即就听见呼喝打斗声传来,也不知几个人在用什么比拼,轰隆隆的巨响不绝于耳,中间还有火焰闪耀,照得宫殿一明一暗。

九凤之神卷 第六百九十四章 暗夜鬼影(二)夏蠓拗不过侄儿,夹着他悄悄从一扇窗户中蹿了进去。

这时金破天也到了,与景嚣双战那怪人,兀自守多攻少,被打得节节败退。

两大长老神通比他们差,只在外围牵制。

姒文命转头一看,只见大殿深处的一座巨大玉蚌之内,端坐着一名曼妙无端的少女,一袭白衣,火光一闪间,绝美的面孔瞬息间照耀着整座大殿,竟比火光还要醒目。

圣女……姒文命是第一次近距离看见姮沙,脑子立刻晕了,但他乃是极端机灵之人,在夏蠓耳边低语几句,夏蠓会意,抱着他,身子化作一团雾气,悄悄隐了起来。

便在此时,景嚣一声闷哼,巨大的身躯倒飞而出,胸腹之间裂了一道大大的口子,鲜血横飞,摔倒在远处的石柱下。

他急忙以元素力疗伤,伤口迅速凝结,但涌进来的那股纵横肆虐的金元素力却一时化解不掉,只好盘膝坐地,拼命抵抗。

噗——大彭氏和景烈的身躯也被那怪人手中的金属长矛穿透,直接给挑飞,扔出了大殿;金破天也不好过,虽然手中的元素之剑在怪人肩头劈了一记,自己也被巨大的翼翅扇中,狂猛的力量将他抽出大殿,穿破一扇窗户,不知飞到了何处。

那怪人哼哼冷笑,手中握着巨大的金属长矛,翅膀一扇,双脚离地,向姮沙飘了过来。

嘿嘿,圣女,师尊差某家前来的目的想必你也知道了吧?这便乖乖随某家走吧!那怪人狞笑道。

这厮居然还有师傅?姒文命骇异不已,徒弟都这般厉害,他师傅更是强到了何等地步?这家伙到底是谁?姮沙毫不惊乱,眸子里甚至闪烁着笑意:看来你师尊是要撕破脸啦!他有这个胆量,想必是知道苗帝离开苗都的消息了吧?那怪人一怔,不由自主地道:你怎么知道?若是苗帝在此,那老怪物敢冒着两苗决裂的风险来刺杀我么?姮沙淡淡道,想必他探知陛下离都的消息后,是不会再让陛下回来了吧?刺杀陛下于外,将我掳走,再嫁祸给我,使西苗内部动荡,他趁机夺权。

哼,是这般计划么?苗帝少丘竟然不在苗都?姒文命吃了一惊,这家伙去哪儿了?便在此时,那怪人冷冷地道:你说得太多了!打断她的话,暴喝一声,手中巨刃脱手掷出。

双方距离仅有三丈,这点对高手而言几乎是贴身肉搏的距离,巨刃闪电般脱手,随即化作上百柄刀剑,完全笼罩了姮沙的四周。

姮沙面带微笑,端坐不动,忽然间,疾飞的刀剑缓缓凝滞在了空中,仿佛遇到一股无形的阻力,或者说一片无形的胶体给粘住了一般。

那怪人一愕,袖子一拂,刀剑缓缓向前推进。

就在这时,一股沙沙喳喳的声音从刀剑上传来,只见刀剑周围的虚空中,缓缓现出一团雾气似的东西,那怪人凝眸一看,只见那雾气竟是有成千上万细小的飞虫组成,正趴在金属刀剑上狂啃。

奇迹发生,金元素力凝成的兵刃,在这群小飞虫的口中竟一点点被吞噬,越来越细,越来越短,由刀剑形状变成细棍,再变成细丝,最终虚空中空空如也!那怪人也吃惊不小,没想到竟会遇上这等吞噬金元素力的奇物。

还没反应过来,忽然身子一粘,仿佛陷入一股粘稠的泥泞之中,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身上落满了那中肉眼几不可见的小飞虫,正在吞噬着自己!他勃然大怒,水元素力运转,身周卷起一道水龙狂飙,将那小飞虫给冲刷得干干净净,再看自己身上,已到处都是细小的孔洞。

那怪人怒吼一声,身子化作一道巨大的金属之龙,通体银光环绕,居然还长着一双黑色的翼翅。

这下子看得姒文命和夏蠓也咋舌不已——居然是金系的元素之龙!夏蠓的见闻可谓广博至极,就他所知,大荒之中也只有当年的苗帝玄黎和三危的欢兜能达到这个境界,欢兜他没见过,但当年的战场上,玄黎化身金属之龙,盘旋在战场上空,可谓挡者披靡,无坚不摧。

在这等强大的攻击力面前,什么土系的神之泰岳、土系的九地黄泉狱统统不堪一击,当年也就是夏鲧将万斤之水炼成一滴,才略占上风,连自身水元素形成的滴水成山那就有所不及了。

这时金属之龙已然形成,当真是锋锐迫人,龙体盘绕中,四周的石柱、墙壁被掠过的劲风微微一扫便咔地折断或者剖出个巨大的裂口。

金属之龙一声狂啸,翼翅展动,朝着姮沙俯冲而下。

姮沙眉头大皱,双手十指翻动,波的一声,地面涌出十多条漆黑的魔蛟,迎面一撞,噗噗地碎成了一地;吞噬金元素力的小飞虫形成的雾气经龙尾一扫,更是无声无息消散;更诡异的是,空气中还凝结出两个手持骨骼的巨大骷髅人,不过骨骼棒还没挥舞到跟前,金属龙一冲而过,骷髅人化作七零八落的碎末。

这时那金属龙已经飞到了姮沙面前,龙口一张,一声吟啸,就往姮沙身上缠绕而去,看样子是想生擒活捉,不过这金属龙太过锋锐,只怕这么缠上去,非将姮沙娇滴滴的身躯切成十七八段不可。

姮沙的脸上却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手掌心缓缓滚动着一只微光闪耀的晶球。

眼见得金属龙绞了过来,姮沙微微一叹,正要捏碎晶球,忽然间,一声轰隆隆的闷雷声响起,一滴晶莹的水珠凭空出现在半空,快如闪电,正好击中那龙躯的中段。

砰地一声巨响,那小小的水珠竟爆发出千万斤的力量,金龙厉啸一声,像一条被打折的小蛇,身躯飞出去七八丈远。

姮沙一阵愕然,正在此时,两道人影凭空乍现,一个瘦小的人影合身抱着她滚了出去,另一个人影化作一阵水流朝着金龙过去。

这巨龙有翅膀,虽然受到重创,后半截身躯麻痹,但是翅膀一扇,龙头倒折,一头撞在水流上。

砰——水雾消散,夏蠓的身躯现了出来,当空喷出一口鲜血,重重摔倒在地上。

那金龙一声厉啸,呼地穿破殿顶,扶摇而去。

你是什么人?姮沙挣脱姒文命的怀抱,一跃而起,冷冷地道。

在下……姒文命一手揉着屁股,刚要报出名字,忽的呆住了,自己的名字可说不得。

他痴痴地看着姮沙如花的容颜,骄傲跳脱的青春气息,心神一阵摇荡。

两人对阵数年,视彼此为平生天生的对手,可却从未这般靠近过。

平素在战场上,薄衾中,姒文命相思难耐之时,无数次地幻想如果和她独自相处时自己会说些什么,他甚至拟好了不下数十万言的发言草稿,可果真伊人就在眼前,反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说什么?自己的名字一出口就是祸,无论她是放了自己还是杀了自己,都是彼此无法承受的结局。

况且,只要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就不难猜出鸟蛋和鸟蓝是假冒的,盐矿也是假冒的,未来的计划就会遭到破坏,击败三苗的大计就彻底泡汤……圣女。

姒文命不敢再看她的脸,缓缓走过去抱起夏蠓,顿了顿,道,我是一个愿为圣女而死的小人物。

姮沙的身躯忽然一颤,默默地看着他,不再说话。

姒文命努力使自己坚定起来,抱着叔叔,慢慢地走出了大殿……九凤之神卷 第六百九十五章 圣女夜话烛阴神不远千里,晤君一面,藏君之影,入我之心。

他日沙场再见……姒文命忽然狂笑了起来,凛冽的风中,热泪奔流,肆意狂涌。

他日相逢,就是血腥的沙场。

她布好了局,他也布好了局,数十万人将为了他们的局而绞杀至死。

三苗与炎黄注定是敌人,你我也注定是敌人。

刀锋与血腥间若有一丝灿烂的话,那就是默默地相视一笑,然后挥手而别,各拎刀剑。

你知道么,叔叔。

姒文命喃喃地道,我今日来苗都,就是为了见她一面。

藏着这个记忆,然后走上沙场,为了你,为了族人,朝着她挥动刀剑……默默地望着姒文命走出大殿,姮沙端坐不动,眼睛里,却露出一抹怪异,一抹哀伤:他甘冒奇险来到苗都,只是为了见我一面么……这时候,被那怪人打残打飞的四个人这才爬起来,跑进来。

金破天一贯自负,但见到这怪人的手段,也不禁心中生寒,他见过的顶级高手不少,王子夜、夏蠓都算,可毕竟对方不是金系,远远不如此人带给他的震撼强烈。

圣女,这厮究竟是什么人?金破天嚷嚷道。

姮沙犹豫片刻,在周围布下一道封印,隔绝周围的一切声响,才道:这人名叫无支祁,他你们或许不知,但烛阴神却知道吧?烛阴神?两人面色剧变,都呆住了。

烛阴这个名讳在三苗是个禁忌。

本身,烛阴乃是大荒传说上上古创世神之一,据说居住在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其神力之强,与盘古神不相上下。

他睁开眼便是白天,闭上眼便是夜晚,吹为冬,呼为夏,不饮,不食,不息。

他一呼吸就会变成万里长风息。

身长千里,人面蛇身,通体赤色。

也有人称之为光明之神。

不过姮沙所说的烛阴神却不是这个传说中的烛阴神。

在三苗,自从九黎部族迁徙的四百年来,众人都信仰金神,历代苗帝都整饬信仰,无论东苗和西苗都以金神为图腾。

但是一百年前,炎黄联盟高辛帝姬喾在位时,东苗的民间暗中流传起另一种信仰,他们信仰的神祇很奇怪,名叫烛阴。

不少底层的百姓私自将烛阴的形象雕刻成石雕,偷偷祭祀。

据说这种神祇很灵,神通广大,有求必应,各部落信仰烛阴神的人越来越多,终于惊动了苗都。

当时,苗帝和圣女勃然大怒,下令严禁,然而屡禁不绝,纵使将信仰异端者以金器碎尸,也阻碍不了东苗越燃越烈的信仰危机。

于是苗帝和圣女联袂前往东苗,查探缘由,他们顺藤摸瓜,竟然真的见到了这个烛阴神!哼。

景烈长老怒道,这厮无非是蛊惑民心而已。

到如今东苗和西苗分裂,与这厮脱不了干系。

他只怕对我西苗大有野心。

这个烛阴神引发的信仰危机是西苗每一个长老的心头之患,大彭长老也颇有同感。

不料姮沙却缓缓摇头:这个内幕你们并不知晓,只有每一任苗帝和圣女知道。

烛阴神的野心与仇恨的根源不在西苗,而在炎黄。

什么?两个长老都有些发呆。

景烈嗤道:炎黄嘛,每个三苗人都对它有野心与仇恨。

不然。

姮沙道,你们并不知道这烛阴神的来历——他是高辛帝的奴隶!此言一出,四人同时呆住了。

高辛帝的奴隶竟然成了东苗的神祇……那三苗岂非早已被炎黄联盟给渗透了么?四人一念及此,同时冷汗涔涔。

姮沙仿佛读懂了他们的想法,缓缓摇头:并非你们所想的那样,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高辛帝在位时,有房部落作乱,有房君神通惊人,将高辛帝打得落花流水,于是高辛帝向炎黄各部落发出诏令:有得有房氏首级者,封邑万家,并将自己的少女许之为妻。

当时高辛帝有一名犬奴,具体长相我们就不得而知了,据说是从一个异族部落掠来的奴隶,名叫盘瓠。

身子如犬,浑身长着五彩的毛发,高辛帝将之作为玩物豢养。

诏令发出之后,盘瓠忽然失踪不见,三日不见踪影。

高辛帝甚是奇怪,不料又过了一日,盘瓠回来了,衔着一颗首级来到了黄帝宫。

高辛帝和帝丘群臣一看,居然是有房君的首级!四人都被这稀奇古怪的故事惊呆了,一个人居然能长成犬的模样成为帝王的玩物已然奇了,更奇的是这只犬奴居然能斩掉神通强大的有房君的脑袋。

高辛帝极其高兴,很顺利就平灭了有房部落的叛乱。

但是,他想,自己的小女儿是万万不可嫁给一名犬奴的,因为他几乎丧失了人类的形态,这成何体统?而且也不能给他爵位和封地,堂堂炎黄联盟的侯、伯,居然是一只犬,这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但是他所不知道的是,这只犬奴平日里和他的小女儿每日厮玩,寂寞的宫中,这个小女儿早已喜欢上了这个不具人形的犬奴。

盘瓠也很深恋上了这个善良的女孩儿,他本以为这次自己立下大功,高辛帝会将她嫁给自己,不料高辛帝却反悔了。

众人愈听愈奇,姮沙仿佛讲故事上了瘾,她口才好,语速快,嗓音清脆:后来,盘瓠离开帝丘,四处寻访高人,一则改变自己的形貌,二则希望有人能帮助自己娶到女孩。

也不知他如何打听到,在高阳部落杞都的地下,封印着上古部落奢比尸族。

盘瓠竟然偷偷潜入了地下封印之中,从奢比尸王手中骗取了二元素双修的秘密……竟会如此!四人大惊。

数年前,奢比尸族破开封印,北上戎狄,他们自然探听得到,金破天更是和王子夜火拼一仗,被打得凄惨无比。

后来少丘南下,随身就带着两个奢比尸。

姮沙点了点头:盘瓠骗到了二元素双修的秘密之后,神通变得无比强大,直接上帝丘劫了女孩,两人私奔。

盘瓠驮着女孩,翻过了无数高山大河,来到了三苗与炎黄交界处的灵山,找到一处洞穴隐居下来。

两人生活了好多年,高辛帝后来思念女儿,当时的太巫氏寻到了门上,盘瓠自度不是太巫氏的对手,加上女孩也思念父亲,就跟随太巫氏回到帝丘,约定一年内定然回归。

不料女孩儿一入帝丘,就再也回不来了,高辛帝不能容忍她和一名犬奴做夫妻,将她囚禁在深宫。

盘瓠前往帝丘寻找妻子,却被帝丘高手打成重伤,两人只能遥遥思念,过了几年,那女孩儿郁郁而终。

唉,真是凄婉无比啊!金破天叹道,他很是八卦,那后来呢?后来嘛,盘瓠泣泪如血,发誓要报复炎黄联盟,从此隐居在三苗的灵山洞穴之中。

他修炼成了二元素双修,而且还有效地摒弃了奢比尸族的修炼误区,几乎永生不死,于是神通越来越强。

后来他收了一名弟子,就是无支祁,二十年前,又收了皋陶做弟子。

他要颠覆炎黄联盟,凭个人力量定然不行,因此自称烛阴之神,广收信徒。

竟然是这样!众人个个惊心,谁也没想到这烛阴神的来历竟然如此复杂。

也正因为如此,当时的苗帝和圣女既然无法将他诛杀,也只好默许他的存在,除了严厉镇压他的信徒,就不再干涉他本人。

姮沙道。

九凤之神卷 第六百九十六章 最后的尧战那既然烛阴神的敌人是炎黄,如今帝尧来犯,他为何让东苗按兵不动?景烈皱眉道。

他的敌人虽是炎黄,可若是不掌控三苗,他如何对付炎黄?姮沙冷冷地道,因此,他的敌人首先是我们,其次才是炎黄!景嚣脸色大变:这次烛阴神撕破脸,派无支祁来刺杀您,那我们按照既定方阵,鬼夜长老率领大军退到灵山,岂非……众人一想到其中的关键,一个个脸都白了。

本来,若是东苗不敢撕破脸,那么鬼夜长老率大军把炎黄联军引到灵山,东苗势必会被裹进这场大战。

可如今烛阴神连圣女都敢刺杀,掳掠,对送上门的大军,如何会不咬一口?是啊!姮沙的脸色也惨白无比,咱们算漏了陛下此时会离开苗都,给了烛阴神可趁之机……金破天,你和景嚣立刻北上,希望还来得及……帝尧三十六年秋十一月,帝尧率兵八万,兵锋直进汉水,南征三苗。

这是帝尧二十年来的首次亲征。

炎黄对待三苗的政策基本以后羿为分界线,后羿与姮娥相遇前,一直对三苗保持积极打击战略,帝尧即位后的十五年中,七次亲征,最远打到长江岸边,几乎与苗都隔江相望。

后羿引发轩然大波后,炎黄就收缩战略,进行了二十年的拉锯战。

以南交城为战略最末端,双方在此城以南的汉水一线断断续续地绞杀。

此次亲征,帝尧从帝丘带了三万人,加上南交城屯集的兵力,已经达到六万人,四周的部落一听帝尧亲临,纷纷率兵前来麾下效命,炎黄联军达八万人之多。

帝尧可谓意气风发,手握八万雄兵,在南交城、禹都和上棘城,还有两万后备军,随时可以调动。

等于说帝丘、虞部族、夏部族的主力全在他手中,虽然将大舜留在帝丘,是个祸患,不过他手中无兵,帝尧将名将季狸留在了帝丘掌握着云师六旅,谅来大舜也翻不出多大风浪。

待到扫灭三苗,实现九州一统,自己声望之隆直追黄帝,天下还有谁敢与争锋?到那时,自己想把帝位禅让给丹朱,谅来没人敢反对。

丹朱啊丹朱。

帝尧心中暗道,你可知道老父对你的苦心么?为这个儿子,帝尧简直烦透了心,不但殚精竭虑创造出围棋来让他修炼身心,还请来无数隐士对他言传身教,可自己这儿子像一棵巨大的歪脖树,你按压着他他就从你的手指缝里歪歪斜斜地生长。

出来的形状让帝尧瞠目结舌,崩溃无比。

不过,他毕竟是我帝尧的儿子,陶唐氏的传承决不能从我的手中断绝!唐部族需要一个强大的力量来庇护!八万大军,分作八个军团,融合了金、木、水、火、土五大元素系战士,号称炎黄元素军,帝尧亲自率领四万中军,其他四万人分做两万前锋,四股游骑,歼灭沿途的三苗战士。

这游骑也太庞大,每一支游骑都是五千人的军团,远远望去,就像四股巨大的触须,一路扫荡而下。

其实自从帝尧率军出了南交城,三苗人不知为何就突然撤军,三万大军连夜向东退去。

帝尧早已听了姒文命的密报,知道姮沙的计划,心中暗笑,八万大军慢悠悠地在后面追着。

陛下。

前锋统帅姜重甚是奇怪,为何不命臣下衔尾追杀?我军兵力占了绝对优势,最好能在旷野中彻底击溃这三万人,否则等他们和灵山的东苗人会和,就难办多了。

不妨。

帝尧笑着摆手,慢悠悠地跟着就行,大舜……嗯,老夫早已安排好了,这个三苗军团必将死无葬身之地!嗯?姜重肥厚的脑门挂满疑问,却不敢再问,只好率领自己的前锋慢悠悠地在几百里地之外跟着三苗人散步。

远征的第五日,天上终于下起了雪,一日一夜间,大地积雪三尺,举目望去,除却黑压压的大军,就是天地一色的苍白。

北风呼啸,斗大的雪片席卷而来,朝着人的领口、裤脚和鼻子、嘴巴里灌,战士身上的皮甲冻得硬邦邦的,脚下的雪地被踩成了泥浆,一脚踩下去,叽咕一声,陷到膝盖,靴子里尽是冰冷的雪泥。

很多战士冻得双腿麻木,走着走着一头栽倒。

至于坐骑,除了马匹和战犀,像鳄龙等不耐寒的根本就不能用,大量冻毙,姬昆吾急忙派人送回南交城。

镇守南交城的商侯契也运送大量的马匹、衣物输送过来,又从周围部落和帝丘紧急征集大批巫觋,随军治疗。

帝尧的六龙辇车也送回了南交城,用六头独角犀驾的车架代替。

车辇极其宽大,可以坐七八个人召开小型会议。

车厢四壁贴着厚厚的羊皮,正中放着一口巨大的青铜鼎,燃烧着炭火,温暖如春。

虽然是寒冬,但帝尧的额头却微微见汗,从收到的汇报来看,跟着三苗人已经走了五百多里,军中冻伤冻死者已达千余人。

若是这样下去,等到达东苗的老巢灵山,只怕至少有两三千人会因冻伤而走下战场。

大舜那个计划难道真的会成功?东苗的那位主宰者,果真会将三苗国的国运置于脑后?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妥的感觉。

他心情烦闷,挑开厚厚的皮帘走出车厢,站在宽阔的车驾上,积雪呼啸而来,扑打着面孔,寒风如刀,纵使他元素力深厚,依然哆嗦了一下。

黑压压的战士从车驾两侧艰难地在积雪中跋涉,一个个无精打采,帝尧轻叹一声,却忽然听到一阵歌声传来:陟彼三山兮商岳嵯峨,天降五老兮迎我来歌。

有黄龙兮自出于河。

负书图兮委蛇罗沙。

罗沙案图观谶兮闵天嗟嗟,击石拊韶兮沦幽洞微。

鸟兽跄跄兮凤皇来仪,凯风自南兮喟其增叹……那歌声气势雄浑,充满慷慨之气,于风雪之中勃发出金戈之气。

听声音距离颇远,然后声势浩大,竟是不下数千人在合唱。

是什么人在唱歌?帝尧奇道。

陛下。

姬恺从车厢中钻了出来,笑道,听声音,该是夏部族的军团在唱。

他们唱的是大舜数年前所做的曲子,名为《南风操》。

哦?帝尧大奇,大舜竟然还有这等才能?走,过去看看。

御者正要转过车驾,帝尧摆了摆手,撩起袍子从车上跳进了雪地里,吓得姬恺和周围的侍者急忙来扶。

陛下,这么大的雪,您怎么能步行呢?冻坏了怎么办?姬恺连连叹气。

战士们哪个不是在步行?难道老夫就这般金贵?帝尧摇头道,你也太小看老夫了,这么多年沙场征战,一点点雪花便能冻坏我么?让夏鲧凝出冰雪劫还差不多。

帝尧朗声大笑,踩着积雪一步步朝前走去。

姬恺无奈,急忙招呼随身铁卫,跟在他后面。

在积雪中跋涉了二三里,登上一座积雪的山岗,就见山岗下一道黑色的铁流滚滚而过,这些战士足有万人,清一色的战马、青铜长矛、羊皮罩着犀牛皮的战甲,甚至马蹄上都包裹着厚厚的麻布。

装备居然如此之精良!帝尧不禁惊叹,夏鲧真舍得下本钱!那群战士虽然手脸冻得通红,却一个个姿态昂扬,行走在雪地中,宛如闲庭信步,一边走,一边唱着歌谣。

与周围萎靡不振的炎黄战士形成鲜明的对比。

有人看见了山岗上的帝尧,忽然一声欢呼:陛下来啦!陛下来啦!九凤之神卷 第六百九十七章 铁血大夏歌声戛然而止,铁流停止前进,战士们看见山岗上的黄冠、黄黑色丝衣的老者,立刻知道是帝尧。

黄收纯衣,是帝尧的帝王之色,焉有不认识之理,过往的大军立刻拜服在没膝的冰雪之中,齐声欢呼。

帝尧含笑招手示意,然后攘臂向南一指,战士们大声吼叫,立刻跃了起来,牵着马匹,义无反顾迎着风雪继续前行。

陛下,这些都是夏部族的水系战士,这点风雪对他们而言只是微风细雨而已。

姬恺笑道,夏鲧倾全族财力,打造了两万青铜甲骑,除了一万人驻守在禹都周边,其他人全派了过来。

姒文命将他们留给了陛下,自己率领的是高辛部族的直属军团。

帝尧点了点头:夏鲧龙父虎子啊!对我炎黄当真是忠心耿耿。

在这冰雪天气里,这股水系勇士正堪大用。

姬恺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不过夏鲧此人太过倨傲,其心深不可测,陛下也不可轻忽。

这话点到为止,帝尧却是眉头一拧,默默点头。

便在此时,忽然间远处的冰雪中传来嘶声惨叫,那叫声仿佛极远,裹在簌簌的飞雪中,根本分辨不清方向。

帝尧吃了一惊,随即就听见金铁破空之声急促地响动,每一声响动都带来一声惨呼。

伏兵——山岗下一名夏部族战士嘶声大喝,保护陛下!保护陛下!夏部族战士齐声应和,立时有近千人踩着积雪而来,将整座山岗团团包围,弓箭对外,紧张地注视着飘动的大雪。

帝尧辨了辨方位,这时声音更加清晰了,刀剑的撞击声,锐器砍如骨头的闷响声,箭镞的破空声,受伤者的惨叫声,仿佛一场看不见敌人的恶战正在满目的大雪中上演。

是从东南方向传来,那里是姜重的前锋军团所在。

姜重受到偷袭!帝尧面色大变,大步走下山岗,朝着夏部族的战士喝道,这里你们谁负责?点齐三千人,跟随老夫去救姜重大人,击溃偷袭者!禀告陛下!一名四十多岁的魁梧男子踩着雪面走了过来,一身甲胄重达四五十斤,雪地上却连脚印都没有,宛如闲庭信步,仪态从容。

那人朝着帝尧躬身一礼:臣,夏部族军团统领夏鹰,愿随陛下击溃来犯之敌!勇士们,分兵!这夏鹰却是夏鲧的亲弟弟,排行在二,老三便是夏蠓。

夏鹰神通虽然不及夏鲧和夏蠓,但精通战阵,长期在南交城和姬昆吾搭档。

他一发话,立刻有数千战士弃了马匹,巨盾手从队列中分离,朝着远处缓缓推进,普通战士则手持长矛弓箭,跟在后面。

姬恺大惊,一把拽住帝尧的袖子:陛下,不可轻身犯险啊!哼,老夫征战四十年,马踏天下,何惧这区区苗夷!帝尧大笑一声,甩开袖子,从夏鹰后背抽出一把青铜剑,喝道,推进!三千战士缓缓推进,帝尧拎着青铜剑大步跟在战阵之中,姬恺无奈,只好与夏鹰随侍两侧,一颗心早提到了肚子里。

向前推进了大约三四里,就看见前方密密麻麻的飞雪中,无数的人影绞杀成了一团,到处都是黑压压的战士奋力厮杀,十步之外不见人影,分不清到底谁和谁在打,乱雪之中兵刃的寒光闪耀着,箭镞四射,不断有人倒下,积雪被鲜血染得通红。

看到这幅景象,众人都有些发呆,雪太大,即使进去也分不清彼此,怎么增援?前面是炎黄的哪一旅?夏鹰奋声大吼。

他元素力惊人,声音远远传了出去。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有个雄浑的声音吼道:老夫姜重,三苗人藏在积雪中突然偷袭,应该是金破天和景嚣的人马!帝尧一听姜重被困,心中大急,正要呼喊,姬恺忙不迭地捂住他的嘴巴,低声道:陛下,可不能让三苗人知道你在这里啊!这话却是颇有道理,若是三苗人知道帝尧居然在对面,那还不拼死也要杀过来?雪太大,十步之外看不清人影,若是让金破天这等攻击力超强的高手接近帝尧十步之内,那可不是说着玩的。

可是,金破天和景嚣不是应该随着鬼夜氏的大军撤向灵山么?怎么会出现在军团的腹地?帝尧眉头大皱。

八万大军分布在周边三十里范围,这么点人马怎么可能突然摸进自己的中军和前锋之间呢?是啊!夏鹰也道,臣下来应付便是。

帝尧点了点头,面沉似水,提着剑一言不发。

战场凶险,姜重的前锋虽有两万,但直属只有五千人,料来金破天的三苗人至少也有五千,在出其不意的偷袭之下,一旦姜重有个闪失,那可是他绝然无法承受的损失。

此时战场的边缘距离他们只有一里多的样子,夏鹰也没敢贸然去救人,挥手喝道:巨盾手列阵,全军弓箭上弦,有擅自靠近百步者,立刻射杀!你——姬恺勃然大怒,你疯了!万一有我方战士退回来,若是误杀怎生是好?大人。

夏鹰毫不动容,淡淡道,风雪太大,根本看不见人影,若是敌人假冒我军战士退回来,等到看清他面孔的时候已经迟了。

帝尧不说话,姬恺也知道这话不假,哼道:难道你就让亚卿和敌人血战至死么?我们来这里是救人的,不是观战的。

夏鹰点点头:自然会救人的。

扬声命令,漆风,漆云,你们各率五百人,手持长矛,从左右两翼缓缓切进战场,遇见敌人格杀勿论,遇见我族战士,则让他们从两翼退回,撤出战场。

有不听号令直接退回者,杀无赦!是!两个手持巨剑的青年男子大喝一声,反手将剑插在后背,摘下马匹上的长矛,各自点好五百战士。

记住。

夏鹰一脸凝重地交代,陛下的安危比天还大,若是需要心狠手辣,绝不容情。

两人肃然点头,各自带领战士从左右绕了出去。

姬恺一脸愤怒,望着帝尧道:陛下,您看看,这……这也太过分了!既然夏卿是此时的统帅,战场指挥权在他,你我二人也要听他指挥。

帝尧淡淡道。

说话间,却见远处的人影更加密集,喊杀声越来越近,想来姜重已然抵挡不住了,五千游骑面临溃败的危险。

忽然听到远处的大吼声:不要惊慌,从左右两翼撤出战场,直走者杀无赦!漆风和漆云率领的战士忽然一起大喊:从左右两翼撤出战场,直走者杀无赦!一起喊!夏鹰挥手喝道。

两千战士也一起呐喊起来,滚滚声浪朝远处传了出去,然而上万人的战场,喊杀之声沸反盈天,也不知道正在浴血厮杀的战士们有多少人听见,反正是双方绞杀的距离越来越近,甚至能看到乱雪之中影影绰绰的奔跑身影,不少人正跑着,背后一箭射来,当即仆倒在雪地中。

妈的!便是姬恺这等修养深厚的人也不禁大骂起来,三苗真是野蛮之国,这等情势下还用箭,不怕误杀么?这时,远处增援的姬昆吾也派了一万人赶了过来,帝尧立刻命人将他们阻止在五里之外。

这种时候,人越多越麻烦。

他们身后还有夏部族的七千大军,足够将三苗人抵挡在外面了。

只要姜重能和敌人脱离,炎黄人就赢定了,远距离弓箭射杀,连影子也不消看见就能将他们尽数诛灭。

九凤之神卷 第六百九十八章 风雪箭如雨(一)不过金破天和景嚣也不是傻子,将自己的人马和姜重彻底绞在了一起,要么全歼姜重,要么让姜重全歼了自己。

这两人都是好勇斗狠之辈,绝不怕孤注一掷。

在这等悍勇的攻击下,姜重已经彻底抵挡不住了,刚开始被偷袭时,他就死伤了近千人,绞杀了这么久,几乎是贴身肉搏,人人受伤。

他率领的主力是土系和木系战士,无论攻击力和抗击打力都比三苗人要差,在这等情势下,三苗人单兵的悍勇彻底展示了出来。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姜重的直属军团已经全盘溃败,一时间兵败如山倒,战士们都知道背后有援军,战场上根本听不到两翼撤退的呼喊声,在被追杀的时候,谁还会绕着圈子跑?呼啦啦都朝着帝尧的方向溃败下来。

如此冷的天气里,夏鹰的额头也渗出了汗水,姬恺更是面如土色,喃喃地道:陛下,您还是退吧!只要您一退,我们就没有了后顾之忧。

是啊,陛下。

夏鹰也急忙恳求,您退了之后,臣就率人迎上去和三苗人贴身肉搏,必定能将他们击退。

帝尧缓缓道:你们让老夫头戴黄冠,身穿纯衣,在无数战士浴血厮杀的当口,撒丫子逃回去么?他哼了一声,手中青铜剑朝地上一掷,插入厚厚的积雪中,傲然道,老夫绝不越过这柄剑!两人面面相觑,夏鹰猛地一咬牙,喝道:全军听令,弃盾,弓箭上弦!两千战士前排半跪,几乎没入积雪中,后排站立,均是拉动长弓,凝神盯着前方。

这时漆氏兄弟的一千人还在声嘶力竭地呼喝,不过大军溃败,他们可阻挡不了,无数的人影被更多的人影驱赶着向这里逃了过来。

双方咬得太紧,一边逃,一边挥刃厮杀。

很快,两股胶着的战士就逼近到了一里之内,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夏鹰更是一头汗水,他索性摘下头胄,让头脸笼罩在风雪中,双眸如同鹰隼般盯着前方。

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二百步……这时已经看见无数的战士仿佛乌云般在乱雪中黑压压地涌了过来,无边无际,乱做一团,要知道,敌我双方加起来近万人,一旦冲到近前,莫说这两千人,便是后面的七千人也未必挡得住。

兵败如山倒,那种天崩地裂之势根本不是人力可以阻挡。

一百步——射——夏鹰嘶声大吼,狠狠将头胄掼在了地上。

你疯啦?姬恺怒不可遏。

这里可有近五千名炎黄战士啊!帝尧也双眸失神,嘴唇颤抖。

连两千名战士的手臂都颤抖了起来。

射——夏鹰的吼声有如虎狼咆哮,夏部族战士再不犹豫,手中箭矢嘣嘣嘣犹如疾风骤雨般射了出去。

顿时前方黑压压的人影有如割草般倒下去一片,第一轮射完,第二轮又骤然射出,箭镞噗噗噗钻入人体,正在疾奔的人群扑通通栽倒。

大军崩乱之时,那根本是毫无方向的乱窜,地上积雪太深,动作迟缓,一连四五轮箭雨,前方倒下了满地的尸体。

炎黄人、三苗人,尸体枕藉,身上的箭矢有如稻草一般。

直到这时,溃散的战士们才惊醒——前方比后方还危险,立时轰地四散,朝四面八方溃逃。

于是后面紧跟过来的三苗战士倒了霉,正追杀得畅快,忽然前面的敌人纷纷被射杀,再然后这些人四散奔逃,前方为之一空,正诧异,箭雨迎面射来,立刻扫倒了一大片。

夏鲧打造自己的青铜轻骑不惜血本,箭镞都是一种蜂窝铜所铸,不但穿透力极强,箭镞的蜂窝中更蕴含了腐蚀神水,便是防御力惊人的金系战士也吃不消,除了修炼到一劫以上的战士,其他人尽皆被箭镞贯体而入,射杀当场。

便是修炼到金刚劫的,擦破皮肤,腐蚀之水入体,也是大片溃烂,三苗人一时伤亡惨重。

跟着败兵跑!风雪中,一个极瘦的人影嘶声大吼,衣衫破烂,浑身鲜血,却是金破天。

这时景嚣也醒悟过来,三苗的战士硬生生被箭雨撕裂成了两股,各自追杀着炎黄战士避开了开去。

到了左右翼,恰好有漆风和漆云兄弟接应,放过炎黄战士,和追过来的三苗人一阵拼杀,金破天等人一看不好,知道大势已去,迅速脱离战场,落荒而逃。

帝尧木然而立,痴痴地走出了军阵,遥望着满地的尸体,呆呆不语。

陛下,小心有未死的敌军。

姬恺小声道。

帝尧毫不理会,踉踉跄跄地走上了方才的战场,满地都是折断的刀剑,血淋漓的尸体,积雪被染红,一脚踩下去,居然能踩出一泡尚未凝固的鲜血。

风雪卷动,那尸体仿佛无边无际,头断肢裂,惨不忍睹,就那么铺满了雪原,铺满了帝尧的视野。

远处,四五名战士抬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走了过来,帝尧看见了那人胖胖的躯体上插的四根利箭,通体漆黑腐烂,一条手臂齐肩而断。

那面容如此熟悉,帝尧呆呆地走过去,伸手拭净那人脸上的鲜血,他看见一个怒目圆睁的熟悉面孔——姜重!帝尧双腿一软,坐倒在了雪地中。

是役,炎黄战死三千二百人,其中一千五百人被射杀,神殿军团亚卿姜重阵亡。

三苗国则战死两千六百人。

为了一个荣耀,为了帝王的尊严,帝尧寸步没退,却让一千五百人赔上了性命,包括他的心腹名将姜重。

雪地恶战之后,炎黄联军停止了大军推进,命令选择地势扎营,静待风雪停息。

疲累的将士们铲开积雪,扎起营帐,熊熊的篝火燃烧起来,热水与熟食烧煮起来,身上和肚子里暖融融的,但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亚卿和一千五百人的冤死,要向谁人去讨?但帝尧此时还顾不得军中的异样,他关心的是此番被偷袭的缘由。

不到一日,游骑第一军团的伯奋便摸清了内幕——灵山大变!原来,金破天和景嚣虽然日夜兼程赶来通知鬼夜氏,却终究还是晚了一步,鬼夜氏已经率领大军进入了通往灵山的风神谷。

东苗人果然如姮沙所料,直接出动两万大军,将鬼夜氏给围困起来!鬼夜氏勃然大怒,但终究狠不下心肠同室操戈,只好放下了武器。

金破天和景嚣两人这时才赶到,却已经晚了,但两人是个不肯吃亏的人,到底拉了一个军团杀出一条血路,闯了出来。

两人都是好勇斗狠之辈,虽对东苗恨到了极点,却投鼠忌器,没法攻打东苗人,便将一腔的怒气洒到了帝尧头上。

这两人真是胆大包天,竟然就率领五千人,趁着大雪悄悄绕过炎黄前锋,在雪地里潜伏了两天两夜,对帝尧的中军发动攻击!不过他俩眼神不好,雪太大,认错了攻击的对象,缠着姜重厮杀了起来……重华啊重华,你到底和东苗人私底下做了什么交易?竟然让他们冒着灭国的危险来资敌?眼看着局势一如临行前姚重华所计划的轨迹进展,帝尧脸上殊无喜色,心里涌出浓浓的不安。

心里的包袱还未丢下,眼前的包袱已经越来越沉重了——亚卿和一千五百人的冤死,要向谁人去讨?虽然此时归根结底的责任在帝尧,若没有他执意不退,夏鹰未必会缚手缚脚,采取这般决绝狠辣的手段。

但是,人毕竟是他亲口下令射杀的,他的双手沾满了同袍们的鲜血!九凤之神卷 第六百九十九章 风雪箭如雨(二)战死三千二百人,其中一千五百人被射杀,也就是说,将近一半都不是战死在沙场上,而是死于自己人之手。

这些死者大都是土系和木系,同时也有少部分火系,帝尧为了元素相生相克,特意将各个部族加以糅合,这下子一来,事情更不可收拾——夏部族同时与三大系结下了血海深仇。

当日大战结束后,就有上万名各族战士激愤之下,来寻夏鹰的晦气,与夏部族战士剑拔弩张,对峙了数个时辰,几乎引发大规模械斗。

在战场上军团内部出现大规模械斗,那就意味着所有人的灭顶之灾。

帝尧哀戚之中勃然大怒,严厉申斥各族统领,这才勉强将众人约束住。

但谁也保不准有什么导火索会引发联军的分裂。

陛下,您能为天下做主,难道独不能为亚卿和我一千五百名屈死的兄弟做主么?当时有战士愤声质问,他嚎啕痛哭,以剑割面,血流如注,当时,三苗人埋伏在积雪之下,待我们军团经过时突然偷袭,长矛、弓箭远距离射杀了我大批战士。

亚卿正是为了咬住这帮敌人,才命令冲锋上去和他们贴身搏杀。

但是大雪弥漫,不见人影,亚卿说,我们决不能回头逃跑,否则敌人紧紧咬着我们,会将整个中军冲击得七零八落。

今日,要么我们全歼了敌人,要么让敌人全歼了我们……那战士声音哽咽,凄厉的长叫使得人人落泪,他流血太多,正说着声音一哑,昏迷在地。

立刻有战士接过他手中的利剑,剖进了自己面孔,脸上皮肉翻卷,甚是可怖。

但帝尧知道,这是一些土系部落中的剖面祭神之礼,每逢部落中有大事发生,来不及或者无法置办祭祀礼的时候,就剖开自己的面,来向诸神祷告。

这是部落中最庄严的祷告仪式,不过过于残忍,颛顼时代已经不大提倡了。

此时这两人却愤然将利剑插进了自己的面孔,看来是胸中的怒火已经无法承载。

于是,亚卿就率领我们和三苗人贴身搏杀。

那战士继续同伴的讲述,道,但是三苗人远远超过我们,巨大的人潮推着我们后退。

亚卿为了阻挡三苗,一人对付金破天和景嚣二人,寸步不退,重创景嚣,然而就在这时……那战士嘶声痛哭,眼眶崩裂,大吼道,就在这时,夏部族却乱箭齐发,一连射中亚卿四箭!那金破天才得到机会以金刃劈断了他的胳膊,景嚣则以魔蛟棍捣碎了他的喉咙……说到这里,无数的战士放声痛哭,声震山野。

帝尧呆呆地望去,激愤的战士漫山遍野,看不到尽头,一个个举起兵刃朝天狂举,巨大的吼声震得风雪为之颤抖:复仇!复仇!复仇——看来,不作出一个公正的裁决,大军崩乱之日不远矣。

帝尧悲哀地想。

果不其然,刚扎营的第二天,巡逻战士就在营门外三里地的一座山岗上发现了二十多具尸体。

其中有十二名夏部族战士,十二名神殿军团的战士,双方互相拥抱,彼此将利剑插入对方心口,有些人甚至扭曲在一起,长刀砍斫在对方的骨头上。

鲜血几乎染红了山岗。

帝尧勃然大怒,命纲言卫进行调查,立刻就得出了结论。

神殿战士到夏部族的营地辱骂约战,夏部族战士受激不过,双方各出十二人,到那座山岗上厮杀决斗,相约,一方不死绝,另一方决不下山岗。

最终的结果是,这二十四人同归于尽。

帝尧怒不可遏,命姬昆吾严查风纪,有私下械斗着,杀无赦。

命令下达之后,仍旧无法遏制私斗风潮,神殿军团开了这个口子,其他各部落群起效仿,夏部族的战士毫不孬种,你敢挑战我就敢迎战。

大家议好决斗方式,人数,找个地点砍杀。

陛下不是杀无赦么?不需要你杀,决斗的胜利者也不回营,直接抹脖子——生又何欢,死有何惧?为同胞报仇雪恨后再死,岂不快哉?高层们尽皆束手无策。

其实要解决这个事情也简单,杀人者是夏鹰,只消把夏鹰给咔嚓了就行,大多数高层都是这个主意,而且不少人向帝尧施压。

但帝尧却过不了自己这个坎,夏鹰是为了保护他帝尧下此辣手,若是他当时退出战场,夏鹰没了顾忌,犯得上冒着得罪整个炎黄联盟的危险去杀这么多人么?难道诸卿不认为,杀夏鹰也是不折不扣的冤杀么?帝尧望着前来要求诛杀夏鹰的重臣们缓缓道,夏鹰冤杀了姜重,老夫就要冤杀了夏鹰,是这个逻辑么?他言辞一厉,神殿战士们讨要公道,老夫杀了夏鹰给他们解气;夏部族的战士们来讨要公道,老夫杀谁安抚他们?他呵呵惨笑,杀我自己么?群臣见他震怒,一个个垂下了头。

便在这时,只听大帐外传来一声喧哗,似乎有不少人在碰撞呼喝,其中一人喝道:你来做什么?随即就听见砰的一声响,似乎是人体飞出去摔在地上的声音。

帝尧正怒,把几案上的青铜樽抓起来狠狠掷到了地上,喝道:做什么?反了么?大帐厚厚的皮帘一撩,一条巨大的人影裹着雪花闯了进来,帝尧和群臣顿时怔住了,却是夏鹰。

只见夏鹰以一条青铜锁链背缚双手,头胄也摘了下来,大踏步走到大帐中间,单膝跪倒,淡淡道:陛下,臣夏鹰特来求死!夏卿……帝尧霍然而起,吃惊道,你这是做什么?因臣鲁莽,擅自射杀一千五百名战士,亚卿大人也不幸被杀,臣自知罪孽深重,非死不足以赎罪,臣只求一死,以全我联军之军威。

夏鹰漠然道。

帝尧重重地坐在了皮垫子上,只觉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一般,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坦白讲,他并非没有杀夏鹰的心思,不过他知道夏鹰当时为了救他才不得不下令放箭,别人可以将罪过推在夏鹰头上,偏偏他帝尧不能!难道你以为杀了你就一了百了了么?当即有个老者一跃而起,戟指大喝道。

这人是淮夷部落之君,他曾经被夏鲧砍了天竹禁地的竹子,对夏部族一贯憎恨。

他的部落是土系,这次特意带了族中精锐两千人参与南征,被帝尧分配到了姜重麾下,不料却在此次雪地决战中被三苗袭杀了四百多人,被夏鹰射杀了六百多人,这老头子连着几天气得吐血。

此时看到夏鹰如此倨傲,不禁怒火中烧:你杀了我们一千五百人,还有姜重大人的一条命,就你一人,能赔得起吗?那你要我怎样赔?夏鹰傲然道。

淮夷君几乎气炸了肺,喝道:我要坑杀你全族!可以呀!夏鹰毫不理睬他,淡淡道,可以拉着你的战士去端了我的大营。

我族战士在外面还有万把人,够你解个气了。

淮夷君一怔,心道妈的我的战士死剩下不到千人,怎么去端你的大营?这时帝尧也觉得他的话实在过分,咳嗽一声,喝道:淮夷君,不得妄言。

九凤之神卷 第七百章 夏氏人头(一)淮夷君忽然老泪纵横,喃喃道:陛下,夏鲧砍了我天竹禁地的竹子,比刨了臣的祖坟还要狠。

但那事关治水大计,陛下既有决断,臣也不敢强求您为我族做主;此次南征,我族家园虽然尽皆毁于洪水,但战士们一腔热血,几乎集合了全族精锐来随您远征。

抛头颅洒热血倒也罢了,男儿死于疆场,也是荣耀。

可是……可是他们被自己人活活射杀,您让我怎么去跟他们的父母妻儿交代啊——族中战士死于此战中的各方族君和将领心中都有所感,一个个目光泛着泪花,凄然不已。

淮夷君拭了拭泪,傲然道:臣部落虽小,却也要讨个公道。

此番若是夏鹰不死,臣便率领孩儿们扛着尸体回归淮夷!既然炎黄给我做不了主,我就自己去向夏鲧讨这个公道!说罢重重一跺地,大步走了出去。

大帐里死亡般沉默。

帝尧仿佛在火炉中煎熬,双目含泪,凄然望着夏鹰:夏卿……陛下不须多言,臣去了。

夏鹰哈哈大笑,转身离去,铜链叮叮当当的响声一路远去。

夏卿——帝尧猛地站了起来,大步追了出去,众人也呼啦啦跟了出来。

只见营帐外早已围得水泄不通,各族战士都有,不少人手中提着刀剑长弓,充满愤怒地望着夏鹰,也有夏部族的战士面色阴沉,手掌紧紧攥着剑柄,嘴唇几乎咬破。

夏鹰在雪地上大步直行,长长的青铜锁链拖在地上,带出一道痕迹。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夏鹰径直走到营地正中的旗杆旁边,后背朝着旗杆一靠,哈哈大笑道:大好头颅,谁来斫之!人群顿时骚动了起来,此时围观的人不下两三万,密密麻麻,事情一个处理不好就有崩坏之势。

夏鹰一喊,人群汹涌起来,有人往前挤,有人朝后面挡,姬昆吾眼见不妙,急忙命令自己的直属军团进行弹压,设立境界线。

杀了他!杀了他——为亚卿报仇!为屈死的同袍报仇——杀了他——人群嘶声大吼,几乎乱做一团,唯有夏部族的战士事先得到夏鹰严令,一个个面色阴沉地看着,眼眶几乎瞪裂,却是沉默如山,一动不动。

帝尧怔怔地望着,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处置,但他知道,必须先将目前战士们的情绪稳定下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正好说话,忽然眼角闪过一道暗黄色的光芒,空气中似乎响起一道异样的嘶鸣。

夏鹰自然也看见了,他目光锐利,自然也瞧得见那是何物,嘴角露出凄凉的笑意,默默闭上了眼睛。

众人大都没有看清,只见寒光爆闪,从夏鹰的脖颈一划而过,夺的一声钉在了旗杆之上!战场上一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震惊了,一个个呆呆地看着——旗杆上,嵌着一把青铜巨斧!那巨斧从夏鹰的脖颈一扫而过,然后露出一条血线,夏鹰的头颅一侧,然后缓缓从脖子上滑落,扑通一声落在积雪之中,颈血上冲三尺,喷成一树血花。

夏鹰突然被刺杀,引发的后果是谁也未曾想到的。

帝尧勃然大怒,下令刺客自首,然而众将士木然而立,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帝尧当即喝令纲言卫全军搜索,抓捕刺客。

按他所想,夏鹰被刺杀正好解决了他的危机,反正自己没有下令诛杀,夏鹰一死,也算给了各族的贵胄们一个交代,而抓住刺客,也算给了夏部族一个交代。

这岂非两全齐美么?可是他想错了,纲言卫一查,居然连刺客的影子都没摸到,而且,杀人的青铜斧,却是帝尧的神殿军团中贴身的军仪旅所有,平时三十六把长斧、三十六把长钺在前开道所用。

也就是说,杀人者必定是帝尧的贴身侍卫。

夏部族战士什么话也没说,用一具棺椁盛了自己统领的尸首,毅然掉头北上,回归夏部族。

茫茫的积雪中,一支哀兵全军缟素,积郁着浓浓的怨气和满腔的仇恨,在风雪中渐行渐远。

姬昆吾只觉这太不成体统,下令阻截,结果夏部族的长矛手平端长矛,目不斜视,踏步而行,径直冲着面前的军团缓缓推进,长矛的矛尖直逼近到阻截者的睫毛也不曾停下脚步。

那种一往无前之势,只怕面前就是一座山也敢将它刺穿。

眼见得再阻拦就会引发大混战,姬昆吾只好下令放行。

夏部族的军团就这样扬长而去。

姬昆吾无奈,只好命一支万人军团跟在他们后面。

炎黄联军,几乎处于瓦解的边缘。

大理牧姬恺这些日子成了最忙碌的人。

他掌管刑法,搜查刺客是他分内之事,迫于帝尧的严令,这几日他焦头烂额,把各族的族君、将领一个个召来训话,晓以大义,要求知情者交出刺客。

结果那帮人一个个摇头不知,把他气得够呛。

走走走,都走!姬恺大怒,把他们赶出了营帐,自己坐着生闷气。

此时已是深夜,山间的风雪呼啸奔腾,发出鬼哭似的呼号,帐内虽然密不透风,但正中间地上铜鼎内的火苗也是晃动不已。

姬恺长叹一声,伸手摘下铜鼎上悬的铜壶,到处一樽热酒,猛灌了一口。

忽然间,地面波的一声,似乎发出一股寒气。

姬恺目光一溜,不禁一愕,只见铜鼎边上的地面,忽然冒出一个嫩芽。

那嫩芽迅速生长,瞬息间长到一尺高下,然后抽枝发芽,居然成了一颗碧绿的小桂树。

姬恺冷冷地看着,端着酒樽慢慢呷着,毫不惊异。

小桂树蓦然一长,砰地四散而开,长到八尺高下,枝叶收缩变形,居然凝成一个人形,头颅四肢俱全,然后愈来愈清晰,一个面如青瓜的清癯老者出现在他的面前。

那老者呵呵一笑,躬身一礼:皋陶见过大理牧大人。

此人却是姚重华的心腹,皋陶!皋陶。

姬恺沉声喝道,你不在帝丘陪伴大舜,到这里作甚?自然是替大人解决天大的难题来了。

皋陶呵呵笑道。

难题?姬恺眸子一闪,老夫有什么难题?刺杀夏鹰的凶手,难道不是您的难题么?皋陶道。

姬恺霍然而起,喝道:你知道凶手是谁?皋陶朝左右看了看,帐里没人。

姬恺会意,哼道:你放心,刚才和那帮贵胄谈事,这座大帐老夫已经布下了封印,若非方才感应到你的元素力比较熟悉,也不会允许你随便进来。

大胆地说吧!皋陶点点头:我自然知道凶手是谁,否则怎么敢来见大人。

是谁?姬恺怒不可遏,砰的一声,青铜樽裂成数片,酒水洒了下来。

便是我。

皋陶朝自己指了指,平静地道。

你——姬恺呆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森然道,皋陶,你可知道你做了什么吗?自然知道,为我炎黄除掉大害;为大人您灭掉最大的威胁。

皋陶从容无比。

什么意思?姬恺冷冷道,你杀了夏鹰,算是灭掉什么大害?除掉什么威胁?哼,陛下授权老夫查找凶手,你敢不讲出个理由,拼着得罪大舜,老夫也要将你正法!大人执法严峻,我自然知道。

皋陶淡淡地道,脸上却毫无畏惧之色,但大人可知道,我杀掉的不是夏鹰,而是夏鲧!姬恺怔住了,几乎口吃起来:你……你说什么?你杀掉的是夏鲧……正是。

大人,说夏鲧是你最大的威胁,不是虚言吧?皋陶道,大人您是炎黄第一富豪,我想问,夏鲧抢走的青铜器,有多少是你的?您的私产遍及炎黄,夏鲧治水中,破坏了你多少财产?据我所知,仅仅他在河洛之原治水时,物资不够,征集附近部落的牛羊,其中上虞部落不从,夏鲧命人闯入部落之中,一次性掠走牛七千头,羊一万两千只。

上虞君不敢说,可我却知道,这些财产都是您的吧?九凤之神卷 第七百零一章 夏氏人头(二)姬恺眼睛眯着,射出两道寒光,逼视着皋陶,忽然呵呵笑了:不错,上虞君已经向我效忠,我答应他会将他的部落迁到一处水草丰美,洪水不及的地方。

呵呵,有易部落内的青铜器,原本说是要运到你的部落内保存吧?还有,你的母族鸣皋部落,夏鲧命他们出民夫两千人,大长老姬商不从,将夏鲧的使者割掉一只耳朵逐了出去,结果夏鲧亲自闯入鸣皋,斩了姬商的首级……不要说了!姬恺愤然将手中的青铜残片摔在了地上。

大理牧。

皋陶叹息着道,夏鲧此人,必杀不可。

他治水三年,毫无进境,却惹得天怒人怨。

而且此人做事极度嚣张,傲上媚下,一方面严厉镇压各地贵胄,一方面却收买民心,甚至不惜从夏部族调出大批粮食肉类救济灾民。

此人居心叵测啊!今日与他结下仇怨最深的,可是大人您啊,一旦他日此人掌权,大人必定首当其冲。

以夏鲧的性格,嘿嘿……皋陶不说话了,姬恺默然无语。

你这番来,是大舜的意思?姬恺慢慢道。

皋陶点头:大舜早知夏部族人狼子野心,难以驯服,此番他们随陛下出征,必定会有不臣之举动。

因此命臣下携了吴刀前来,一旦陛下有命,则可供陛下差遣。

你带着吴刀?姬恺吃了一惊。

皋陶伸出手,缓缓插进自己的胸口,然后缓缓抽出一团黑色雾气似的东西,一见空气,立刻凝成一把幽暗无形的锋刃,姬恺急忙侧过了目光。

他对吴刀自然熟悉,不必再验证了。

皋陶又将吴刀推进身体中,沉声道:臣下暗中随着大军,果然看到夏鹰这厮残杀我炎黄战士。

他区区一个统领,连姜重大人都敢杀,若是夏鲧掌权,您又算得了什么呢?我之所以当众杀了夏鹰,就是要激起夏部族的过激之举,届时到了陛下也不会维护他的地步,就能以夏鲧治水不利,纵容部族叛乱为借口,逼迫陛下下旨诛杀!可是。

姬恺心中意动,沉吟道,杀了夏鲧,若是激起夏部族叛乱,该当如何?不会。

皋陶断然道,陛下早防着呢。

姒文命如今在伯奋的手心里攥着,夏部族投鼠忌器,焉敢造反?再说,大舜早已暗中知会了夏部族周边的各个部落,大军压向夏部族的边境,然后上棘城的伊仲子也会将重兵压向夏部族。

除非他们愿意冒着灭族的危险,否则,就乖乖地看着夏鲧授首!你果真能杀了夏鲧?姬恺怀疑地道。

绝无问题。

皋陶傲然道,有吴刀在,夏鲧必死无疑。

只要你能拿到陛下的口谕,我就赶赴羽山,将夏鲧诛杀在那里。

等到夏部族知道消息,也为时晚矣。

好!姬恺朝着青铜鼎重重一拍,断然道,只要你能保证杀了夏鲧,我就能拿到陛下的口谕!嘿,即使是盖上封天印的诏书老夫也能办到。

皋陶点头:最迟后日午时,返回的夏部族军团就会抵达南交城下,届时,会因为一场误会他们强攻南交城。

哼,商侯大人在南交城上,他们敢攻打南交城,就意味着造反啦!我想,大人您劝服陛下的理由会很充分了吧?姬恺惊异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森然点头,呵呵笑道:看来大舜为了除掉夏鲧,也下了不少功夫啊!炎黄若因为夏鲧的桀骜不驯而分崩离析,只会给天下万民带来无穷的灾祸。

皋陶喃喃道,老夫杀一人,夏鲧杀天下,到底谁心中有愧?你自己想吧!姬恺哼道,为百人而杀十人的事情,你和大舜干的还少么?皋陶不答,青瓜脸上露出恼怒之色,身子忽然收缩,化作一根藤蔓刺入地面,嗖地不见。

风雪略略小了一些,远处的山石树木层层堆叠,覆压着层层积雪,有西风扫过,山间会卷起迷蒙的雪雾,卷过长空。

炎黄联军营地以北五十里,即谷山的一处山岗上,皋陶站立在风雪之中,飘扬的雪花几乎将他变成了雪人,他却一动不动。

他身后的十二名亲卫也是木然而立,仿佛就是山石凝成。

空气中忽然响起振翅之声,一只藏黑色的灵隼在半空中盘旋片刻,落在了一名亲卫的手臂上。

那名亲卫从灵隼的腿上解下一根木片,捧在手中,跑到皋陶身边,躬身递给他。

大人,南交城的消息到了。

皋陶接过来看了看,喃喃道:果然打起来了,嗯,按原计划进行,将这条消息报给姬恺大人。

那名亲卫答应一声,一挥手,后面的两名亲卫立刻从树林中迁出两匹战马,手持木片奔下山去。

原来,夏部族军团护送着夏鹰的灵柩北上,到了南交城外,城上的商侯契早已知道联军中的变局,他不敢贸然放这群战士进来,此时城内还有姒文命和一千多名夏部族的战士,他怕双方里应外合做出什么乱子,立刻命令将姒文命等人解除武装,圈禁起来。

然后商侯契到城头命令夏部族军团放下武器,列成单队入城,却遭到夏部族战士的拒绝。

城下战士要求城内的夏部族人出来迎接夏鹰的灵柩,却看不到一个本族的战士,双方不信任的情绪暴然汹涌,立刻对峙起来。

便在此时,也不知道什么人向城下射了一箭,那箭上却绑着木片,将城内的族人被圈禁消息泄露了出去。

夏部族军团怒不可遏,立刻攻城,双方展开一场搏杀。

后来还是商侯契劝服了姒文命,拿着姒文命的手谕,才迫使夏部族战士放下了武器。

但双方的仇恨是越结越深了。

事情几乎完全是按照姚重华和皋陶的设计进行。

消息传递到帝尧的军营,到了酉时,两名亲卫便返了回来,带给皋陶一卷帛书。

帛书上只写着几句话:朕查夏鲧,擅堙洪水,汩陈其五行;纵兵乱政,悖逆其盟辞。

不可教训,不知话言,告之则顽,舍之则嚣,傲很明德,以乱天常。

殛之以敬诸神,诛之以谢万方。

后面盖着封天印的印符。

姬恺作为大理牧,数一数二的贵胄,果然对帝尧有着强大的影响力,居然在短短一个多时辰内,就裁决了堂堂南岳君的命运。

唉。

眼见得所有步骤都按照自己和大舜的导演进展,夏鲧的命运被这短短的几句话注定,皋陶面上却殊无喜色,反而心中阵阵落寞:难道,为了开万世之太平,炎黄之一统,就必定要以阴谋权术来完成么?当年,皋陶叛出炎黄,在东苗一位神秘人门下学艺,修炼出了金木双修的神通,后来又被选为三苗国的七长老之一,在三苗,尤其是东苗拥有崇高的威望。

不过后来宜诸山之战,苗帝玄幽被后羿击杀,只有皋陶安然无恙,受到三苗人的误解,褫夺了长老之位,遭到举国追杀。

皋陶一怒之下,自我放逐,后来遇见同在放逐中的姚重华,两人肝胆相照,成为姚重华暗中最锋锐的一把利剑,直到如今。

他不再思考,挥了挥手,淡淡地道:前往羽山。

他自己有獬豸兽,可以展翅高飞,此去羽山足有近千里之遥,加上大雪封山,冰雪路滑,这些战士的马匹根本没用。

当下他命亲卫们返回帝丘,向大舜汇报事情的进展,自己则骑上了獬豸,一声长啸,獬豸兽展翅飞起,就在蒙蒙的风雪之中,掠过树梢,掠过山峦,向东北方向而去。

九凤之神卷 第七百零二章 夺刀从即谷山出发,先要越过大别山系的莽莽群山,一路经过丑阳山、仁举山、龙山等等山脉,这些大荒名山如今都笼罩在乱雪之中,雄浑的山势也被连绵的大雪软化,增添了一种柔腻的弧度。

大荒中危机四伏,虽然骑着獬豸在空中飞,但皋陶丝毫不敢大意,山间魔兽纵横,有些魔兽轻易地就能将数十丈空中的飞鸟之类给吸卷下来,何况他的獬豸并不擅长高空飞行,也不擅长长距离飞行,虽然疾冲时能飞到百丈,但平时也就是飞起二三十丈高下,每一次飞行最多维持七八十里,然后就得落地休息。

皋陶对自己的獬豸兽珍爱无比,生怕它累着,每飞一段路就停下来休息。

羽山在金天部族之南,高阳部族之东,东海诸部之西北,是一座大荒名山,濒临东海,其下多水,其上多雨,无草木,多蝮虫。

此山之所以有名,是因为山中产一种五色土,天生便是五元素色,一种土居然生出五种色彩,并且糅合五元素色,这简直令土系之人惊喜莫名,尤其是帝尧即位后,更成了土系乃元素之帝王系的象征,命人大量采掘。

山中还产一种色彩斑斓的鸟,名为狄雉,狄雉之羽是各部落的巫觋最喜欢的装饰品,传说有与诸神沟通的力量。

这座山也正因为此,才被命名为羽山。

羽山因为濒临东海,是大荒洪水的最终疏导地,泗水、淮水、黄河、孟诸泽等涌聚起来的滔滔洪水,就从羽山之下浩荡涌入大海。

而一旦在羽山这里受到阻挡,这庞大的洪水就会南下,席卷高阳、女娲和东海诸部。

这数年中,夏鲧最主要的治水工地就在羽山。

皋陶抵达羽山,已经十几日后的深夜,羽山周边人山人海,这里并没有高峻的山脉,羽山的高度算得上峭拔了,其他地方多是些连绵的丘陵。

这些丘陵坐落走向不一,有的南北向、有的东西向,有的恰好能形成洪水宣泄的河道,有的则恰好阻挡住洪水的去路。

夏鲧的策略就是,把东西向的丘陵练成一片,筑成人工河道,收拢洪水进入河道,然后把南北向的丘陵断开,使洪水按照既定的路线宣泄出去。

这个工程庞大至极,皋陶从半空望去,此时的大荒之夜无比寂静,治水的民夫都休息了,山上都是连绵的帐篷,西风呼啸,帐篷太薄,在寒风中呼啦啦地想着。

地面上一片汪洋,白花花的水面在月光下闪耀着粼粼的波纹,水面上无数的浮尸半沉半浮,和那些腐烂的树木、动物尸体一起飘向大海。

而羽山一带,丘陵形成的堤坝已然初具规模,洪水进入丘陵地带,便被分割成一股一股,顺着人工的河道向东而去。

皋陶在一片高地上停了下来,让獬豸兽自行去河边饮水吃草,他背负双手站在堤上眺望着茫茫的水面,心潮翻滚。

他年过半百,一生中大多数时间都是放逐大荒,自然知道此次洪水的可怕,它几乎摧毁了炎黄的根本。

人民漂死,良田被淹,山林被毁,鸟兽逃亡,人类赖以生存的一切都几乎被剥夺了。

夏鲧三年治水,炎黄高层一直抨击他劳民伤财,却没大的成效,但一则洪水的范围实在太大,短期内见不到成效也并不奇怪,二则从羽山周边看来,这里的水势虽然并未遏制,但河道已经形成了雏形,若是待以时日,也未必控制不住洪水。

来之前,皋陶对情况不大了解,也对夏鲧欺凌各部,惹得炎黄部落离心甚是反感,但是到了这里,却隐隐有种钦佩之意。

只怕也就是夏鲧这种桀骜不驯之人,才能以强力手腕约束各部落统一治水啊!皋陶幽幽地叹道。

后羿对他有个评语,心气过高,孤忠孤直,反而于世不容。

他一开始修炼火元素,但知道自己怎么修炼都比不上弟弟皋落,为了追求元素力量之终极,居然废掉自己辛辛苦苦练成的元素丹,叛出虞部族,转投到木元素隐士彭祖门下。

他自觉无错,却不知已经遭到了虞部族乃至整个火系的痛恨,冠之以祝融神的叛徒之名;他将木元素修炼至高明的境界,连东岳君姬仲都甘拜下风,但再无寸进的时候,居然毫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大模大样地告诉木元素的长老们:我要放弃木元素,转修其他元素系了。

木元素的长老们嘴巴还没合拢,才知道他不但要叛出木元素系,更叛出了炎黄,去修炼金元素了。

也不知三苗那位神秘的烛阴神到底怎么教得他,不然保留了他的木元素,还让他元素双修,修成了金元素力。

这下好,元素双修,还做了三苗的长老。

可因为玄幽帝被后羿击杀,遭到三苗人的误解,他一怒之下,离开三苗,流浪大荒,惹得三苗人更坚信他就是叛徒,举国追杀。

皋陶也苦闷无比:我这一生从未伤害过任何人,怎么成了整个大荒的敌人?放逐中,他遇到了姚重华,被其博大的胸襟征服。

姚重华告诉他:大荒各部落,人人都是英雄,但却因为元素系的区别,将自己禁锢其中不可自拔。

你以大道理向他阐述,难道你的道理能强过他对诸神的信仰么?因此,欲要消弭狭隘的部落之别,只有统一政令,统一军事,统一各族的信仰。

而这个过程不是靠仁德,而是靠武力。

当我们羽翼未丰之时,只能以权术谋略。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成大业者不惧瑕疵。

他日炎黄一统,万世和合,你我纵是遗臭万年,身败名裂,又算得了什么呢?皋陶深以为然,从此和姚重华肝胆相照,共谋大事。

姚重华站在台前,必须保持仁者的形象,而他就是他暗中的一把利刃,为了光明与未来的梦想,诛杀异己,纵横捭阖。

而如今,看着这滔滔的洪水,和井然有序的人工河道,想到明日日出之后,一代英雄就要在部族和谐的名义下被诛杀,皋陶心中忽然有了一种恍惚。

难道,以炎黄的名义,我便能冤杀一个有功于天下的英雄么?他仰天长叹,唏嘘不已。

有何不可?背后忽然响起一个冷冷的声音。

皋陶汗毛一竖,霍然转身,身后猛然间火光一闪,一道火焰凝成的人影无声无息地站在他的身后。

那人通体以火焰凝成,烈焰烤灼得周围空气一片动荡,面容栩栩如生,肢体宛然,面目竟是无比熟悉。

你是……皋陶眯着眼睛,缓缓道,觋子羽?不错。

那火焰人缓缓抬起手臂,在脸上轻轻抹了一下,面容更加醒目,果然便是圣觋子羽。

圣觋大人怎么会来到这里?皋陶心中警惕,淡淡道。

眼睛朝四周溜了一圈,并未发现其他人。

不必看了,我一个人。

觋子羽淡淡地道,大舜知道事情进展顺利,怕你一人无法杀了夏鲧,特命我前来相助。

是么?皋陶心中怀疑,觋子羽虽然也为大舜所器中,暗中拉拢,几乎作为自己人看待,但这等大事怎的不和自己商量便贸然派了他来?有什么凭据么?有。

觋子羽笑道。

火焰手臂缓缓伸出,似乎要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

皋陶知道此人神通了得,立时全力提防,手掌慢慢按在了胸口,只待一个不对就抽出吴刀。

九凤之神卷 第七百零三章 羽山治水(一)拿着。

觋子羽忽然一扬手,一个晶莹的东西朝他掷了过来。

皋陶一皱眉,心中犹豫该不该接。

便在此时,忽然脑中一震,只觉大脑一片空白,浑身仿佛酥软了一般,他知道不好,大喝一声吴刀出现在手中,朝那火焰人体疾劈而去。

吴刀毁天灭地的吞噬力席卷一切,那火焰人体呼地化作一道细线,已经被吴刀的刀锋吞噬。

怎么这么容易?皋陶知道不好,猛地脑后一僵,一股冰冷的细线从大脑贯入全身,所过之处,肝脏和肺部的元素丹突然凝滞。

他大吼一声,怒目圆睁,身躯却软软地倒下了。

吴刀在他的手上,他一倒下,吴刀的刀体落在地上,无声无息中地上现出一个深深的沟壑,刀体周边三尺不见泥土。

身后现出一团幽暗的影子,慢慢地清晰明朗,化作觋子羽的身影。

他看了看吴刀,抬脚跨过皋陶的身躯,淡淡道:皋陶先生,难道你不知道我的火元素力可以与精神力融合么?怎么还与一团火焰聊得那般亲切?皋陶元素丹被封印,神智却未丧失,只气得两眼冒火,奈何说不出话来。

诛杀夏鲧的任务,我代你去执行吧!绝不辱使命!觋子羽向他抱了抱拳,恳切地道,对你而言,夏鲧可以一杀了之,但小弟还有大事着落在他身上。

嗯,吴刀呢,暂借我一用,用后即还。

皋陶心中冷笑:老夫只是御刀使,吴刀只有天命之主才配使用,你以为你是大舜或者帝尧么?觋子羽仿佛读懂了他的话,在他面前蹲了下来,笑道:小弟不是天命之主,诸神既然选择了大舜,小弟怎么敢逆天呢?只不过,这御刀使么,小弟暂时做做,料来吴刀也不反对。

皋陶知道他能读懂自己的思维,也不奇怪,只是奇怪没有大舜的授权,他怎么做御刀使?嗯,吴刀之所以认得你是御刀使,无非是识得你的精神力而已,呵呵,作为巫觋,小弟借你的一缕精神力用用,您不介意吧?觋子羽道。

皋陶大骇:借我的精神力?这他妈的也有借的?你把我的精神力抽走,老夫岂非成了白痴了么?难道还有借有还?还是还不了的。

不过只借一缕,骗过吴刀即可,您老人家也不会变成白痴,只是会大睡几个月。

觋子羽呵呵笑道,您也不用担心吴刀,我骗不了它那么久的。

用完之后,我将它朝天上一扔,它自然会回归大舜的体内。

嗯,丢失不了。

皋陶气得说不出话来。

觋子羽也不管他答应不答应,伸出手掌缓缓按在他额头,精神力运转,摄住他灵海内的一缕精神力,缓缓抽进自己的手臂,然后封住肩部,将那一缕精神力释放在整个手臂之内。

皋陶只觉额头一凉,一股寒流如同藤蔓般从体内钻了出去,登时昏厥过去。

唉,若是刀一脱手,沉入千万丈的地下,我可哪里去寻?呵呵。

觋子羽笑着伸手,握住了吴刀的刀柄。

吴刀其实无所谓刀柄,它本身便是一团刀状的虚空所凝成,觋子羽刚伸手过来,吴刀感应到他手臂上御刀使的精神特征,立时蔓延出蛛网般的黑气,缠裹住他的手掌。

觋子羽提刀在手,心中涌出蓬勃之意,脑中的精神力忽然一阔,一下子看清了这刀的模样——那刀体居然是一座宇宙星系压缩而成,幽暗的星系与虚空在内中有规律地运行,无数的日月出没其中,星辰宛如点点银屑,目光望进去,立时被吸纳进去,沉入无穷无尽的空间之内。

这把刀,当真是世间神物,七大神器中却名列第二,唉。

觋子羽遥想当年后羿那毁天灭地所向无匹的神威,禁不住心生感慨,没了后羿,这把吴刀便是世间最强了吧!这时,面前黑影一闪,却是那头獬豸兽飞了回来,觋子羽盯住獬豸兽,发出一股精神力,獬豸兽顿时咆哮之声大作,这等灵兽显然也知道主人被暗算了,但投鼠忌器,也不敢怎样,侧起头,仔细分辨着这名暗算者的精神语言。

觋子羽微微一笑,那獬豸兽却明白了他的意思,顿时有气无力地走了过来,乖乖地跪倒在地。

觋子羽将皋陶提起来放在它背上,从皋陶衣服上撕下几缕布条绑好,道:走吧,将你的主人带回帝丘。

獬豸兽咆哮一声,翅膀一扇,掠地而起,从茫茫水面上凌空而去。

此时东海中渐渐涌起璀璨的金色光芒,铺满了半面大海。

山的这边,白茫茫的洪水在眼前浩荡澎湃,呼啸而来。

又是一日了,觋子羽提刀傲立,喃喃地道:桑儿,今日一战,待我杀了南岳君夏鲧,你……便能够复活了。

若是我死在夏鲧的手里,我便履行自己的诺言,让我的魂魄随着你魂归空桑岛……天空刚刚放亮,羽山周边忽然响起浩大的孛马号角之声,声音穿云裂石,在群山间引起连绵的共振。

这种长着牛尾,一身白毛的野兽头上长着独角,中空的角质做号角乃是军中上品。

而此时,孛马号角被用来作为治水工地的令号。

号角声一响,周边数百里,寂静的工地上忽然间活了起来,到处都是人,一个个身穿单衣,赤足踩着冰冷泥泞的土地,一队队地排好,开始用餐。

此时是冬天,东海之滨虽然没有下雪,也是奇寒无比,这接近三十万的民夫身上只是穿着秋日的单衣,衣服上大都泥泞不堪,甚至褴褛难以蔽体,每个人脸上都是死灰般的面色,然而神情间却颇为亢奋。

众人吵吵嚷嚷着,从帐篷里钻出来,几百人一组,到工地上吃早饭。

他们的工地都是在山丘之上没有被洪水淹没的地方,大都彼此分割。

觋子羽缓步走在羽山脚下的一座山丘上,极目望去,洪水包围之中,大大小小居然有数百座山头,到处都是人头攒动。

有些人的工作是将山岭劈开,疏导洪水;有些人的工作则是将山岭堵住,把周边的堤防连接成一片。

此时,主体工程已经颇具规模,觋子羽一路走来,从西往东,无数的山头山脉彼此用土石连接,形成了一座浩大的堤坝。

喂,小伙子。

人群里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朝他喊道,你是新来的吧?嘿,别那么急着干活,先吃了饭再说。

觋子羽瞅了瞅,只见那老者正坐在一排巨大的陶罐前,正把堆积如山的各色野菜给抛进去。

陶罐下木材劈里啪啦地响着,黍、粟的混合香味扑鼻而来。

旁边还有十多面大石燔,底下烧着火,几个壮汉正在一些石舂里搅面。

活匀之后,再用大木勺把面摊在石燔,不一会儿,一张大饼就被燔熟。

众人立刻分而食之。

哈哈哈。

旁边几个年轻人便吃边朝他指指点点地笑道,这家伙,穿的真光鲜。

喂,还是换个衣服再去吧,我们来的时候,比你还光鲜。

干上一天,你就成泥猴子了。

觋子羽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雪白丝衣,里面还衬着雪山白貂皮,轻软而且保暖,跟眼前这些人一比,那真是天上神仙一般。

不过这些民夫居然也能穿得起如此高贵的衣服,倒也奇了。

小哥。

他笑了笑,你们也穿过这么华贵的衣服么?这可是我用四头牛换的啊!嗤。

其中一名健壮的青年男子不屑地道,我乃是固鸠部落的少君,你说我穿不穿得起?九凤之神卷 第七百零四章 羽山治水(二)觋子羽顿时愕然,前任固鸠君曾与姚重华的心腹虞封瀚恩怨纠葛,在荀皋攻破芮丘城时刺杀了虞封瀚,投入黄河而死。

他自然知道这个部落,眼下这个少君,估计是固鸠君的儿子,不过固鸠部落乃是母系,这个青年男子是做不了少君的,即使如此,地位也是甚高。

固鸠部落以养蚕制丝闻名,他能穿丝衣倒不奇怪,奇的是堂堂少君,居然要来干这种粗笨的活。

那老者见他惊异,笑道:小哥,你也是哪个部落的贵胄子弟吧?心里不要难过,南岳君刚杀了有阳部落的几个长老时,各部落的贵胄子弟被捆着过来也是满肚子怨恨,不过这几年下来,眼见得洪水肆虐泛滥,摧毁了无数家园,大伙儿都知道,没了家园,没了族人,自己莫说贵胄,能在大荒中活下去就不错了。

嘿,眼下啊,工地上不分平民、奴隶和贵胄,大伙儿齐心治水,倒比在部落里时融洽万倍啊!哦?觋子羽心中大奇,难道让这群贵胄少年来治水,他们居然还乐于效命?敢问老丈是……老汉是金天部族的。

那老者呵呵笑道,来之前是皋山部落的长老。

到这里嘛,木系之人,别的不会,饭菜做得好,大伙儿就推举我为火正。

哈哈,据说当年祝融神也当过火正呢。

老者呵呵大笑,其他人一起哄笑。

觋子羽脸上没有丝毫笑容,神情一瞬间冷峻得可怕,暗道:夏鲧竟然如此得民心,看来大舜当真是洞悉人心啊!一瞬间,心中熊熊火焰升腾而起,暗道:诛杀了夏鲧,世上就再无人能阻挡大舜的脚步,也无人能阻挡我的脚步,少觋氏的宝座终归是我的!取得夏部族的秘宝救活艾桑之后,我们琴瑟相和,乘坐龙车巡游天下,万方朝拜。

桑儿,这就是我给你的幸福!空桑岛有什么好?眼下我区区的私人军团就能抵得上十个空桑岛!昨夜那患得患失,悲苦凄凉之意霎时间抛向了九霄云外,蓦地仰天长啸,提声喝道:南岳君,觋子羽携炎黄之帝谕旨前来,还不迎接么?啸声滚滚,如闷雷席卷长空,震得周围洪水翻腾,周遭数十里可闻。

他本身的火元素力此时已经颇为强大,又刻意用上了精神力,几乎有一二十万人都听到了啸声,一个个头脑如锤,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他周围的民夫们一个个骇人而望,有些人立足不稳,扑通通摔倒在地。

方才与他对话的老者更是身躯一震,几乎坐到了地上。

啸声停歇,直过了良久,周围才响起窃窃私语之声,大伙儿也忘了吃饭,朝着他指指点点。

这时候,羽山方向响起一个粗豪的声音:圣觋大驾光临,鲧不胜荣幸。

嗯,既然带有谕旨,来就来了,何必惊扰工地?觋子羽脚下的山头和羽山隔着四五里,中间是茫茫水面,并无陆地可通。

从这里看,只看到羽山那光秃秃的山上到处是攒动的人群在忙碌,根本看不到夏鲧。

两人就这么隔着水面开始对话。

因为,本座带的谕旨,须得让天下万民知晓,帝尧陛下其仁如天,其知如神,每一谕令,均惩奸辟邪,和合万民,本座怎敢偷偷摸摸,将此谕令悄然送达。

觋子羽淡淡道。

语气虽淡,依旧响遏行云,于群山间袅袅不息。

夏鲧仿佛沉默了片刻,才道:既然如此,你就宣读吧!觋子羽傲立于水岸之上,从怀中掏出那道帛书,迎风一抖,垂在手中,朗声宣读道:朕查夏鲧,擅堙洪水,汩陈其五行;纵兵乱政,悖逆其盟辞。

不可教训,不知话言,告之则顽,舍之则嚣,傲狠明德,以乱天常。

殛之以敬诸神,诛之以谢万方。

朗朗声音回荡在羽山周围,洪水之上,无数的山头工地之间,觋子羽并没有再用上精神力,但这种震撼力比世上最强大的精神力都震骇人心。

数十万人傻傻地听着,手中的叉耒等物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

炎黄中识字的人虽然不多,谕令中的意思却能听明白。

众人仿佛听到帝尧陛下的雷霆大怒:朕察觉夏鲧擅自以堙堵的方法来治水,扰乱五元素正常运行,使五元素部落不合;他放纵士卒,扰乱大政,违背了他当年的盟约。

而且他不停教诲,也听不进任何劝诫之言;你好言相劝,他却愚昧顽钝;不干涉他,他又刁恶奸诈,鄙视美德,搅乱上天之道。

朕特命诛杀他,来表达对诸神的尊重,来向天下百姓谢罪。

整个大地一片寂静,三十万人的工地,原本还喧闹得沸反盈天,此时却死亡般沉寂。

没有风声,没有人声,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水波无声无息地汹涌而来,在裂隙处发出巨大的回响,只有太阳跃出海面,无声无息地在蓝天运行。

为何要杀南岳君?忽然有人大吼起来,觋子羽转头望去,却是固鸠部落的那个少君,他霍然而起,愤声大叫,南岳君三年来栉风沐雨,治理水患,帝尧陛下为何杀有功之臣?擅堙洪水?什么叫擅堙洪水?治水中的人也不乏高手,觋子羽听见数里之外的一座山头工地上响起一声长喝,声音袅袅而来,雄浑至极,洪水泛滥,有的地方要疏导,有的地方得堙堵。

难道我们这么多人都是傻子,要将洪水都堙堵住,把大荒变成泽国么?呸——那名皋山部落的长老朝着觋子羽狠狠啐了一口,圣觋,这就是陛下的谕旨?通篇都是对其人格的侮辱之词,陛下怎的糊涂至此?觋子羽默不作声,沉凝得有如凛冽的岩石。

各位勿要聒噪。

夏鲧呵呵一笑,该干什么干什么去,陛下要杀我,自然有他的理由。

嗯,圣觋,说我纵兵乱政,这话从何而来?这三年我一直在工地治水,哪里有什么兵卒了?南岳君尚且不知么?觋子羽从容地道,他看不见夏鲧的身影,距离太远,羽山上到处都是人影在晃动,要说这个距离,哪怕人再多,他的精神力也能将他锁定。

可问题是偏就察觉不到夏鲧的影子。

他精神力播散出去,到了羽山,立时散乱成一片,根本无法凝聚。

月前,陛下南征的路上,您的二弟夏鹰纵容战士,射杀了一千五百名各族勇士。

他目光朝着周围的群山一扫,精神力爆燃发出,数万民众只觉眼前一寒,似乎看到一双凛冽的眼睛虚悬在自己面前,连神殿军团亚卿姜重都死于他的箭下!什么?夏鲧的声音一颤,显然受到巨大的震动,我二弟……二弟因何会做下这等事?当时在汉水边上,大雪之中炎黄联军受到三苗偷袭,风雪中不见人影,姜重大人的军团和三苗人绞杀在一起……觋子羽也很坦诚,毫不隐瞒,将那日夏鹰射杀姜重之事讲述了一番,虽然是为了保护陛下,但私自射杀这一千多名将士,使炎黄各部落怨气沸腾,联军几乎分裂。

周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呆住了,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夏鹰射杀的不少都是东海诸部的战士,羽山治水的人东海诸部占了一大部分,这时听到亲人蒙难的消息,四周慢慢响起呜咽之声。

九凤之神卷 第七百零五章 杀鲧(一)我各部落将这群热血男儿送上疆场,为了炎黄浴血杀敌,无怨无悔,难道,便是让你二弟活生生给冤杀的么?觋子羽瞠目大喝。

圣觋。

夏鲧沙哑的声音缓缓传来,敢问我二弟眼下如何?他自缚请罪,陛下尚未决断,却在乱军中被人袭杀。

觋子羽道,然后夏部族军团抬着他的灵柩反出大营,回归禹都时,和商侯在南交城起了冲突。

夏军团挥兵攻城,双方皆有死伤,商侯也被流矢射中,左臂腐烂,正在治疗。

陛下震怒,特命本座携吴刀前来,但诛首恶,胁从不问。

众人谁也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一时尽皆呆住了。

夏鲧也没了声息,半晌才道:既然圣觋来诛杀我这个首恶,那便来吧!南岳君——无数的山头上,数十万民众齐声哀吼。

夏鲧的治水功绩,这些人是看在眼里的,一方面亲族被杀,悲痛欲绝,一方面却对夏鲧衷心拥戴,大多数人都是心中挣扎,不知该如何面对。

觋子羽身子慢慢走了出去,第一步跨出,脚下忽然燃烧起火焰,再跨一步,火焰上升,全身燃烧起来,在众人的眼里,一团人形的火球忽然化作一道炽热的光影,摇曳长空,掠过重重水面,嘭地落在了羽山脚下!碧空火影。

觋子羽现出身躯,洁白的丝袍一尘不染,如神仙中人。

羽山脚下都是密密麻麻的民夫,这群衣衫褴褛,遍身污泥的人们目光呆滞地看着他,夏鲧却不知在何处。

来吧,这些都是普通的民夫,与他们无涉。

夏鲧的声音从山巅处传了过来。

觋子羽淡淡一笑,将帛书谕令提在手中,缓步向山道走去。

忽然道边一个扛着耒叉的老者冲了出来,嘶声大喝:南岳君一心为民,陛下因何不察,却受小人蒙蔽!说话间冲到了觋子羽的身边,劈手来夺那谕令。

觋子羽皱了皱眉,一指点出,正中那老者的耒叉,耒叉猛然间化作一条火龙,熊熊燃烧起来。

那老者一呆,随即火龙嗖地钻进他体内,整个人便似浇了油的柴草,嘭地爆燃。

陛下,南岳君于我炎黄有大功啊——那老者烈火焚身却拼命狂吼,他从洪水围困中救出我黄鳍部落三百口,老朽愿代他一死……吼声变成了喃喃低语,烈火也渐渐暗淡了下去,扑簌簌,一地骨灰铺在了地上。

他竟然被烈火焚成了灰烬。

父亲——一个中年男子满脸是汗,从远处疾奔而来,但终归晚了一步,扑到面前,只捧起一地骨灰和灼热的黑土。

你这厮。

他愤然望着觋子羽,为何突然杀人?觋子羽垂下眼睛,淡淡道:有阻挡本座道路者,杀无赦。

哈哈!那男子长声惨笑,傲然站在他面前,我偏要阻你,如何?觋子羽也不说话,一掌击出,那男子低下头,愕然看着自己胸口,却并无异样。

然而片刻间,他嘶声惨叫,伸手拼命按着胸膛,嘭,一团火焰居然从他胸口喷发而出。

觋子羽这一掌竟是给他种下了心之暗火,当年少丘以元素血脉之身,也险些被这火焰给烧死,何况这个普通的百姓,那暗火瞬间将内脏烧灼成灰,随即烧出体表,将男子吞没。

周遭的百姓不是族人就是亲朋,一见这父子俩惨死,一起愤怒起来,举起木棍石斧耒叉镰刀,大声呼喝,朝觋子羽冲了过来。

觋子羽眼中厉光一闪,手臂间忽然涌出一道幽暗无形的长刀,看也不看这群蚁民,随手一挥……与此同时,山巅上一声大喝:圣觋手下留情——无声无息中,觋子羽眼前闪耀出一道弧形的虚空,仿佛这一刀剖开了无穷无尽的寰宇,剖开了深湛幽谧的未知空间,黑色的虚空奇异地将面前的人体分割成两半,他们仍在奔跑,仍在呐喊,却是肢体分离,中间的部分已经不属于这个空间。

扑扑通通,无数的人……准确地说是残肢摔落在地上,只这短短一瞬,吴刀所过之处,一切的生物甚至死物尽皆被吞噬。

有些人头颅消失,颈部留下漆黑的端茬口,居然也不流血;有些人腰部彻底不见,胸腔和下肢却并在一起……景象惨不忍睹,甚至周边的一座山壁都给剖进去七八丈深,露出一道黑黝黝的罅隙。

民夫们骇然色变,一个个相互搀扶着慢慢朝后退。

觋子羽如若不见,一手提着帛书,一手提着黑气翻卷的吴刀,缓缓踏上羽山的山道。

也不知为何,夏鲧此时倒不说话了,山上山下一派静默,洪水拍击山壁的声音浩大无比,直如海潮一般,在觋子羽的感觉中,他能感受到整座山都在摇晃……羽山并不算高,三百丈,却显得峭拔无比,尤其在这东海之滨,大都是丘陵环绕,这座山就显得高耸入云。

觋子羽感觉自己仿佛走了很久,很久,一直走不到山巅,一直接近不了夏鲧。

只要他们见面的那一刻,他的生死就会注定,他的胜败也会注定,艾桑的命运也会注定。

觋子羽觉得自己好累,这么多年来,他奋力地往上爬,往这座大荒的巅峰爬,为的不就是这一日么?杀了夏鲧,艾桑就能复活了,他就成为世上的巅峰高手,睥睨大荒,不可一世。

但是死了呢?一切就都终结了,野心,爱情,生命……从此他就埋骨于这寸草不生的荒山,艾桑也会孤零零地躺在丰沮玉门的石窟之中,直到岁月之永恒,身体永久化作一截枯木……不,我不甘心!觋子羽的内心发疯般嘶吼着,可是我真的能够击败夏鲧么?这个大荒间纵横不败,仅次于后羿的绝代半神?他的脸上依然一派平静,经过精神力的淬炼,内心天崩地裂也不会露出丝毫,甚至肌肤、呼吸、眼神、血脉都不会有丝毫动荡不安。

就这样一步步走上山巅,长风浩荡吹来,带来海边的潮湿和腥味。

羽山的山顶耸立着一块宽达数十丈的巨石,斜斜地插入西方的天空,宛如一道虚空的剪影。

一个浑身泥泞,衣衫褴褛的雄伟男子,他乱发披散,背负双手,站在巨石上,正眺望着远处的洪荒。

觋子羽没见过夏鲧,却知道此人必定是夏鲧,世上绝没有另一个人能有这样的气度,这样的壮伟,能让整座山都作为他的衬影,仿佛匍匐在他脚下的一座土丘。

这山,生来就是为了给夏鲧垫足。

知道我为何不阻止你杀人么?夏鲧头也不回,缓缓道,因为我要杀了你。

你胆大心狠,对人命没有丝毫敬畏之心,炎黄有你这样的圣觋,信仰必乱。

你对人命有敬畏之心,对盟约视如天规铁律,炎黄的信仰,部族的和睦,不依然因你而乱么?觋子羽淡淡道。

夏鲧哑然片刻,忽然哈哈大笑,霍然转身,阳光打在脸上,照见他黧黑的面容,络腮胡须钢针般乱蓬蓬的,虽然略有些憔悴,但极其威猛,眼皮张合间寒光迫人。

你是个人才,怪不得大舜会看上你。

夏鲧细细打量着他,点头道,可惜,可惜……他也不知可惜什么,过了片刻,淡淡地道,如今,联军中我那夏军团如何了?九凤之神卷 第七百零六章 杀鲧(二)觋子羽道:我来这里的路上,听到消息,商侯扣住了姒文命,姒文命听到前方变乱,亲自刻了一封甲书,命夏军团放下武器,接受商侯管制。

如今,局势已然稳定了,但你却是非死不可。

否则陛下无法向炎黄各族交代。

苦了文命了。

老子是水系,偏生形如烈火,他屡次劝我韬晦,老子反而暴打他,搞得那群战士们也跟我一般无二的牛脾气。

帝尧这样说,倒不算冤枉我。

嗯,夏部族有文命在,比我要强多了。

夏鲧点点头,呵呵而笑,我死之后,陛下必定会善待夏军团,嘿嘿,儿郎们的好日子就要来啦!哦?觋子羽虽然聪明决断,但毕竟从政日浅,诧异道,你不怕斩草除根?斩草除根?夏鲧哈哈大笑,傲然道,他们敢么?我夏部族四百年基业,带甲四万,两万青铜甲骑在沙场征战二十五年,足以横扫天下。

炎黄中除却帝丘和欢兜,谁敢与抗?借大舜个胆子,他也不敢逼反了我夏部族。

哼,他和帝尧杀了老子,唯一的对策就是借着文命来安抚我的族人而已,好酒好肉流水价送……他瞥了一眼旁边的一片石面,喃喃道:这帮小子们,老子带他们在三苗打仗,一直嚷嚷吃不饱;老子来这里治水,也是吃不饱,这回老子死了,他们倒大快朵颐啦!觋子羽不禁哑然,看了看那石面,才发现是夏鲧今日的早餐,一陶罐照得见人影的稀菜汤,两张巴掌厚的黍谷大饼,里面有些青叶子,竟是和着野菜做成。

觋子羽有些不可思议,堂堂南岳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此时几乎手握炎黄联盟所有的物资人力调运权,居然吃这个?这一瞬间,他忽然有了些感动之意,将吴刀收了起来,一拱手,肃然道:崇伯,你死之后,小子必以美酒祭奠。

美酒?夏鲧瞪大了眼睛,忽然怒道,你若是敢私自动用我工地贮藏的酒,老子一掌拍死你。

老子可答应了,每开一座山,要请众兄弟开怀畅饮的。

他也不管自己死了后还能不能拍死觋子羽,疾言厉色地喝道。

觋子羽摇头:你死之后,我自然将你的灵柩送回夏部族,岂会没有美酒?那还是老子的酒。

夏鲧叹了口气,这个豪迈不可一世的男人居然有些吝啬。

他忽然乜斜着眼睛,你似乎十拿九稳可以杀我啊?就凭这把吴刀?觋子羽默然不答,半晌才道:我自然有法子杀你。

不过,我此番来,杀你与否并非第一目的。

哦?夏鲧好奇起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揉揉满是污泥的双腿,老子站累啦,歇会儿。

嗯,你说。

来向崇伯讨要一个东西。

觋子羽眸子里光芒一闪,露出狂热之色。

什么东西?夏鲧奇道,老子现在吃都吃不饱,哪里有什么东西给你?灵水之魂!觋子羽一字字地道。

夏鲧脸色大变,霍然而起,身子刚一直,又缓缓坐下,漠然道:谁告诉你我有灵水之魂?原来三年前,少丘破劫之时,觋子羽误伤了艾桑,导致她化作一尊木雕,这些年来他假称隐居丰沮玉门不出,实则遍访大荒,寻找能治疗艾桑的奇人奇药。

后来还是皋陶不忍,悄悄告诉他自己第一任师父彭祖的下落,艾桑是木系,如何救治,自然这木系之尊最为清楚。

觋子羽整整寻找了三年,知道去年才找到彭祖,苦苦哀求,彭祖才告诉他,艾桑既然是被精神力加火元素所伤,自然是魂魄移位,体内水分被瞬息蒸干所致,只消一滴灵水之魂滴进她肝脏,便是一尊石头也会苏醒。

一听灵水之魂,觋子羽立刻想起当年巫盼告诉自己的大秘密精神之精,灵水之魂,他体内早已拥有精神之精,当年修成了精神力与火元素力的双修之术,还是在那里面避难才意外地修炼成功。

一旦拥有了灵水之魂,非但可以救活艾桑,还能炼成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万物无灵控魂术,自己从此就是诸神般的存在。

敢问彭祖,这灵水之魂又在何处?当时觋子羽毕恭毕敬地道。

嘿嘿。

彭祖大笑道,五元素各有其魂灵,混沌初开时,盘古氏头在东,因此木灵便在东方;腹在中央,因此土之魄在中央;左臂在南,火之魄也在南;右臂在北,因此水之魂在北;足在西,金之精便在西了。

那么弟子该往北寻找么?愚。

彭祖哼道,这千年来,无数人都把北荒翻了无数遍了,你还去翻么?千年前,水神共工和火神祝融起了冲突,打得不可开交,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后来虽然经女娲氏补天,但人间的五元素分布却乱七八糟。

你看看如今人类部族分布,哪个还按照当时的元素分布所繁衍?金系到了南方,火系和土系又到了北方,木系虽然还在东方,可四百年前蚩尤那家伙却在东方找到了金精,还请金神蓐收给他炼成了蚩尤甲。

你如今到北方找,怎么能找得到?蚩尤甲竟是蓐收神以金精炼成?怪不得列为七大神器之一。

觋子羽心中霍霍而动,恳求道,请祖师告诉弟子灵水之魂的下落。

也罢,老夫寂寞了这几百年,也难得有人来,皋陶既然指点你过来,也算是缘分。

彭祖道,灵水之魂么,它在哪里,必然有征兆显现。

如今大荒中哪个水系部落最强大?最强大的水系部落?那自然是夏部族了。

觋子羽恍然大悟,部族之君夏鲧如今乃是天下顶级的高手,难道是……天机不可泄露。

彭祖无奈地道,娘的,诸神自己都成了这德行,还惦记着老夫。

算啦,这等天地间的大机密,我也不给你说太多了,免得有朝一日,共工那厮回来,定要找老夫的麻烦。

然后彭祖突然间消失不见,从此后,觋子羽就一直在夏部族中寻找。

可是这些年夏鲧忙于治水,族中的其他人也难以接触到这等大机密,他没有丝毫线索。

这时,恰好帝尧南征,发生了夏鹰事件,皋陶谋划诛杀夏鲧,得到谕令后便赶赴羽山。

觋子羽觉得,这灵水之魂还需着落在夏鲧身上,怎么能让皋陶一刀砍死他?于是跟踪而来,他精神力强悍,牢牢锁定皋陶,便是皋陶骑着獬豸兽飞行也逃不过他的追踪,终于在羽山脚下追上了皋陶,突然偷袭,抢了吴刀和谕令。

觋子羽也不隐瞒,直接将彭祖端了出来,夏鲧顿时有些傻眼,灵水之魂绝对是夏部族最大的机密,其重要性甚至比他的命还重。

想想也是,大荒中水系部落何止数百,只因为拥有灵水之魂,夏部族才成为大荒中数一数二的力量,比起部族的百代兴旺,一代族君的生老病死又算得了什么?既然知道灵水的秘密,我虽不愿让一个圣觋死于我手,也不得不杀你了。

夏鲧点了点头,露出黯然之色,猛然一声暴喝,出手!觋子羽心神一悸,这一声暴喝几乎使他心灵失守,眼神迷离间,就见十丈之外,一条巨大的水龙迎面扑来。

夏鲧对他手中的吴刀也颇为忌惮,一出手便是霹雳手段。

觋子羽也算见识过不少水系高手凝出的水龙,但是夏鲧这一出手,其他人的水龙无异成了小河沟里的死水。

这水龙粗逾半丈,高度凝缩的元素力呈现出刺眼的冰蓝,从十丈外贴着地面席卷而至,连地面的岩石都冲出了深深的沟壑。

九凤之神卷 第七百零七章 杀鲧(三)觋子羽长笑一声,吴刀乍然现出,一刀劈出,虚空陡然撕裂,那条水龙尖啸一声,从中一分为二,宛如两片丝绸,哗地从身体的左右分去。

吴刀刀势不歇,幽暗的形体所过之处,羽山之巅分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那沟壑尽头,便是傲然挺立的夏鲧!吴刀一击之威,竟然被夏鲧硬生生挡住!觋子羽骇然不已,想当年,吴刀一击,便连后羿也不敢硬接。

这等大荒的顶级枭雄,果然各有非常手段。

嘿,吴刀!吴刀!难道人类无论如何修炼,也要臣服在这死物之下么?夏鲧喃喃两句,忽然哈哈朗笑。

觋子羽只觉头顶一暗,他不敢抬头,但精神力早已洞察,只见羽山的上空,忽然间云气翻卷,阴沉沉的浓云越来越重,笼罩了整个天空。

方才还是阳光灿烂,瞬间便乌云密布,天地间一片沉黯。

此人的力量竟然达到调动天地间水元素的地步!砰!砰!砰——猛然间羽山周围的洪水四处翻卷,一道接一道的水柱从水面跃出,螺旋般上升,就如同天上一个无形的巨口正在大力吮吸一般。

那水柱每一个都有三四丈粗细,笔直地卷起来数百丈高,在羽山的上空凝聚不散。

远远望去,就如同无数的巨龙从水面跃出,翱翔在高空。

我今日,就要以凡人的力量,击败这以银河宇宙炼制出来的神器!夏鲧哈哈狂笑,手朝觋子羽一指,喝道,攻!一条水柱忽然弯折,巨大的龙头朝着他激撞而来。

觋子羽长喝一声,吴刀的暗黑无形的刀体暴涨七尺,横刀一挡,眼前裂开一道深沉的罅隙,那水柱轰隆隆地注入其中,居然永无休止。

绞!夏鲧暴喝道,又有数条水柱蜿蜒而来,围绕着觋子羽左右盘旋,将他层层裹住。

觋子羽凝眸看去,自己已然处于一座盘旋的水涡之内,从脚底到数十丈的高空,那水涡几乎形成了一个巨桶,把自己套在里面。

那水涡旋转,也不知究竟有多大的力量,居然搅得山顶的岩石都一层层变成了碎末。

觋子羽吴刀挥动,左冲右突,将水涡劈得支离破碎。

但那水涡乃是调集了洪水的力量,也不知围裹了多厚,吴刀竟然劈不透。

吴刀所过之处,无坚不摧,比切豆腐还容易就将虚空破开,刀体三尺之内滴水不见,但觋子羽自己的身体可无法辟水,那水涡凝结的硬度堪比铁石,每一滴水珠打在身上脸上,都是彻骨之痛。

所幸他有火元素力护体,大部分水流的力量到了身边都被蒸发,要仅仅依靠精神力,只怕早被这水流给卷成了粉碎。

不过水流被他的火元素力一激,形成了浓浓的白雾,越来越多,漩涡内到处是白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见,水汽浓得呛人鼻子。

觋子羽知道这样下去自己有死无生,但仓促间又破不开水涡。

忽然间,他脑中一闪,伸出吴刀朝脚底一搅,岩石无声无息就裂成个大洞,他涌身跳了进去,吴刀朝着地面。

以吴刀那无坚不摧的力量,这就比拿着通红的铁块朝积雪里扔差不多,只要铁块本身的热度不减,再厚的积雪也止不住它下沉的力量。

吴刀的力量无穷无尽,若是觋子羽这么一直朝地面戳下去,只怕真能将地球给贯穿。

他自然也没打算潜入那么深,到地球的另一头去,堪堪下潜三四丈,忽然一个倒翻,吴刀上指,奋力跃出,吴刀就如同切开水面一般,觋子羽的身体破土而出!到了地面,呼吸到新鲜的空气,觋子羽只觉身子一凉,似乎外界的温度下降了无数倍。

他提刀傲立,一眼就看见了夏鲧。

夏鲧背后耸立着十多条水柱,宛如巨大的魔神,正冷冷凝视着他,眉宇间颇有种惊讶之色。

显然没想到他竟然想出这么个古怪的法子脱出重围。

忽然间,觋子羽的耳中听到咔的一声轻响,精神力立刻感知,竟然是十多丈外一处岩石硬生生崩裂。

身上的寒意越来越重,肌肤如割,周围的空气似乎凝结成了一根根针往身体里攒刺。

他骇然低头,却见自己的衣衫竟然硬邦邦的,方才沾了一身水,此时一冻,竟是坚硬无比。

他轻轻一碰,啪的一声,丝绸外袍竟扑簌簌变成了粉末!温度突然间急速下降,岩石崩裂之声噼噼啪啪响起,整座羽山之巅到处都是碎裂的纹理。

嘎——空中飞过一只海鸟,刚到了羽山的上空,海鸟身子忽然僵硬,直挺挺地摔落下来,落在山石上摔了个粉碎,就如同冰雕一般。

觋子羽运行体内的火元素力与之相抗,但元素丹的运转速度缓慢无比,竟似乎有凝结的趋向。

这种低温神通当真是恐怖至极。

呵呵。

夏鲧笑道,这是冰雪劫的终极神通,冰雪炼狱。

温度至极,足以冻裂铜铁,你身上有火元素,恰好被克制,我看你如何挥得动吴刀!觋子羽不答,双脚一挪动,上好的麟兽皮靴竟然扑簌簌碎裂。

他没见过这种低温神通,当年和少丘在雷泽碰上猰貐的时候,少丘将猰貐引开去之后,才遭到猰貐的低温攻击,几乎把少丘冻成了冰块。

那种可怖的低温觋子羽并没有见到,不过以今日的实力而言,只怕夏鲧的低温神通比猰貐要强上许多!这时温度愈来愈低,连周围的空气都发出淡淡的蓝色,似乎变成了液体往下滴。

觋子羽稍微一动身子,长发末端都簌簌地化成了粉末。

觋子羽知道不能再等,再等片刻只怕自己真会被冻成冰块。

但怎么对付这种神通却是没有丝毫经验,他长喝一声,一股精神之锤狠狠地撞了过去,夏鲧正在凝炼冰雪炼狱,猝不及防,只觉脑袋一昏,如遭重击。

趁此机会,觋子羽吴刀一扫,所过之处,蓝色的低温空气尽皆被吞噬进了虚空之中。

夏鲧为了避免低温范围扩大,把低温限制在山巅。

觋子羽不管不顾,纵横奔突,挥刀劈砍,这吴刀当真是一切物质的克星,无论什么东西都能被吸入其中。

那股发出低温的水元素力大幅度被削弱。

夏鲧闷哼一声,忽然一招手,四周的水柱轰隆隆朝他掌心灌入。

三四丈粗细的水柱竟就这么无休无止地灌,一接触他的掌心,竟然消失不见。

这时觋子羽仍在挥刀劈砍周围的空气,看起来就像和无形的人影搏杀一般。

蓦然间夏鲧一声大喝,水柱离去,掌心竟然出现一滴晶莹的液体,屈指一弹,那滴液体缓缓地朝觋子羽飞来。

觋子羽不假思索,挥刀劈去,只听轰然一声大响,神器吴刀,竟没能完全把这滴小水珠吞噬。

那小水珠与吴刀相撞,忽然爆出浓到极致的水雾,就仿佛一条河流灌了过来。

强大的力量撞得觋子羽浑身巨震,几乎握不住吴刀,身子仿佛落叶般飞了出去。

炼万斤之水于一滴!这才是真正的无坚不摧的滴水成山!夏鲧吸纳水柱这么久,炼的水何止万斤,这么强大的水流凝成一滴,爆发出来的力量便是吴刀在刹那间也无法彻底吞噬。

这种自然界的水,比用自己体内水元素炼出来的滴水成山当真强之百倍。

真是到了极致,达到水神共工那种境界,只怕大河都能给炼干。

觋子羽挣扎着站了起来,衣衫早已经化作了一片一片,大部分都变成了粉末。

夏鲧哈哈大笑,神魔般傲然耸立,双手不停地吸纳洪水,炼制成水滴。

嗖嗖嗖,屈指连弹中,滴水成山轰隆隆地飞——或者说推进过来。

九凤之神卷 第七百零八章 杀鲧(四)觋子羽不敢随便硬接,狼狈无比,侧身闪避时,一滴水柱击在他背后的一座山峰上,轰隆一声,十多丈高的山峰居然被砸得四分五裂,巨大的碎石隆隆巨响中滚下山去。

你勇气可嘉,可惜。

夏鲧摇了摇头,凭吴刀杀我,太小看夏某了。

呵呵,不用吴刀,我一样可以杀你!觋子羽咬牙道。

他其实早已经绝望,神通和夏鲧相差太远,想杀他当真是痴人说梦。

哦?夏鲧摇摇头,露出不屑之色。

杀——觋子羽长喝一声,人刀合一,身体化作碧空火影,宛如一道长着漆黑獠牙的火焰,直扑夏鲧。

身子从半空掠过,无数火焰闪落下来,化作点点火焰飞虫,几乎遮蔽山巅,朝着夏鲧席卷而去。

正是精神力与火元素结合的顶级神通。

夏鲧点点头:不错,不错。

他可不敢硬接吴刀,一则吴刀太厉害,二则精神力也无法硬抗,一旦被锁定,自己的脑袋就会被轰个稀烂。

他身子忽然化作一道薄雾,鬼魅般飘浮,所过之处,随手一卷,火焰飞虫立刻熄灭。

但那群火焰都有智慧,一见不妙,立刻合成一股,居然变成一条张牙舞爪的火龙,强大的火焰和精神力爆然发出,紧紧追着夏鲧不舍。

觋子羽本身的火影吴刀也和火龙前后夹击。

夏鲧开始狼狈了,硬接了火龙几次,火元素虽然伤不了他,却被内中的精神力震得有些发晕。

让你看看老子的神通!夏鲧也被打恼了,身子忽然化作虚无状态,竟然就这么凭空消失。

与此同时,山巅上出现无数的滴水成山,密密麻麻,或漂移,或悬浮,不下上万滴!觋子羽一个不察,身子撞在一滴水珠上,顿时五脏如裂,哇地喷出一口鲜血。

他怒极,吴刀纵横,大量的水珠都被吞噬,但手臂也震得麻木不已。

这些滴水成山几乎就是悬挂移动的雷暴,碰上一个就得粉身碎骨。

片刻间,觋子羽已经连着撞上四五滴,被撞得连连呕出鲜血。

你败了。

夏鲧身形突然出现,冷冷地道。

觋子羽身体猛然凝滞,丝毫不敢动弹——不知不觉间,十七八滴水珠竟然悬浮在他身边,几乎贴着身,距离肌肤不过三寸!只要他稍微一动,无论往那个方向,起码都会有四五滴水撞在他身上,这种正面撞击,足以让他粉身碎骨,便是想挥动吴刀也不能,只要一动弹手臂,手臂就会被撞断。

我败了。

觋子羽悲哀地想,呵呵惨笑,抬起双眸凝望着南面的长空,暗道,少丘,我终于走到了最后。

只差一步。

夏鲧缓缓走了过来,避过吴刀的锋刃,走到水滴之外,悠悠地道:圣觋,若非不得已,我不会杀你。

但是你知晓了我族的机密,却是无可奈何。

唉,我当年的出身和你一样,你好歹是空桑岛上一介平民,我却是父亲和敌对部落的女子野合而生,自幼在部族中受尽歧视,人人以为我血统不纯。

我当年也是像你这般,历经苦难,隐忍奋发,终于修成了前无古人的水系神通,屹立在大荒之巅。

其中艰辛,除你我之外,谁能体会?历史上的成功者,只是活到最后的人。

觋子羽苦涩地一笑,大荒如同磨盘,英雄与凡人的区别就是谁在其中磨碎成面粉,谁完整无缺地走出来。

我既然熬不过这一关,还有什么话说。

是啊,想当年,水系比我强大的人不计其数,可是都死在了半路,只有我坚持到了终点。

夏鲧也无限感慨,有什么心愿,留下来吧。

若是可以,我替你完成。

有。

觋子羽坦然道,在我玉门峰的石窟内,有一个化成木雕的少女。

我死后,请崇伯以灵水之魂救活她。

夏鲧愕然,半晌才摇头道:你以为灵水之魂是稀饭么,喂一碗便是一碗?我这水系神通可谓修炼到了炎黄以来凡人能达到的最高境界,可是即使消耗掉我所有的元素力,也只能炼出三滴水。

这三滴水,足以使死人复活,使凡人通神。

更重要的是……夏鲧犹豫片刻,才道,整个神水之谷的灵水,也只能炼出三滴水,炼完之后世上再无灵水。

原来它在神水之谷。

觋子羽忽然狡黠地一笑。

夏鲧心中一沉,知道自己说漏了嘴,不由怒气勃发,大喝一声,屈指朝水滴弹去,滴水成山轰地一响,朝着觋子羽的胸口撞了过去。

杀了我,姒文命的命你还要不要了!觋子羽嘶声大喝。

你说什么?夏鲧大吃一惊,劈手将水滴抓住。

就在此时,猛然间眼前暗影一闪,吴刀劈面而来。

夏鲧没想到他竟然抱着同归于尽之心,心中知道上当,怒吼一声,将手中的水滴甩了出去,身子拼命一仰,向身后弹射。

觋子羽身子一闪,忽然急速旋转,化作一道细细的火焰之柱掠了过去,和背后一滴水撞在一处,发出轰然巨响,水雾弥漫。

而他手中的吴刀也在此时劈在了夏鲧的胸腹之上……砰——夏鲧巨大的身躯远远地摔了出去。

觋子羽吴刀一兜,将面前几滴水吞噬了进去,然后悠悠然地从滴水之阵中走了出去,提刀走到夏鲧面前。

夏鲧半躺在地上,胸腹被剖进去半尺深,连心肺到肠胃几乎被吴刀可怕的黑洞给吞噬殆尽,里面形成了一道暗黑的虚空,这一刀,竟然将他开膛破肚!好计谋……咳咳。

夏鲧咳出一口血,却兀自大笑道,好心机!居然让老子春光大泄!不敢。

这人实在可怕,觋子羽丝毫不敢怠慢,眼神紧盯着他,淡淡地道,帮我炼出一滴灵水之魂,饶你不死。

夏鲧一脸傲然:老子纵横大荒,几时要人饶命?想要灵水之魂,你是休想!我既然知道在神水之谷,要找到灵水却也不难,大荒中有的是水系高手,即使没你强,炼出一滴该是没问题。

觋子羽满脸漠然,那么,我就回去缴令了。

手中吴刀一扬,朝着夏鲧的脖颈斩去。

夏鲧忽然冷冷一笑,身子嗖地滑出,宛如一道贴在地上的云雾,快如闪电般到了羽山悬崖出,嗖地跃出。

半空中划过一道匹练,远远朝山下的山涧投去。

觋子羽大吃一惊:此人当真是神通强横,心肺内脏都没了,居然还有施展神通的力量!他毫不迟疑,化作碧空火影,驾驭吴刀,跟着跃了下去。

山下的民夫早被羽山上惊天动地的打斗震骇,所有人都仰望着山巅,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忽然间看见山顶一团白色的云雾快极无伦地投进山涧中,随即半空一团长着幽暗獠牙的火焰紧随着刺入山涧。

山涧猛然间爆发出天崩地裂的声响,水浪激起数十丈高,仿佛有两个巨大的怪兽在水下搏杀。

大约搏杀了一盏茶时分,两道水浪一前一后进入洪水地区,彼此追逐,间或搅在一起爆出数十丈高的水柱。

第一道水浪随即脱出逃走,朝着一座横亘南北的山岭撞了过去。

山岭上的民夫们正在开凿这座山宣泄洪水,一见水浪撞来,纷纷惊叫着躲开,那水浪轰地撞在了水下的山体上,随即第二道水浪也撞了上去。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也不知怎么回事,无声无息中,山岭忽然从中分裂,顶上的山峰轰隆隆地塌下来,形成了一座巨大的沟壑,洪水轰轰地向东涌去。

耗费数万人,开凿了两个月也没完成的大工程,竟然在这瞬间就完成了!九凤之神卷 第七百零九章 灵水之魂(一)民夫们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一个个目瞪口呆,还以为神助。

忽然见水波上涌,泛出十多丈高的浪花,夏鲧的虚影浮在水花之上哈哈大笑:多谢圣觋,以神器替我开凿了这座大山。

原来方才竟然是觋子羽用吴刀把这座山给斩成了两截!觋子羽精神力笼罩四方,焉能听不见,几乎要气疯了。

问题是在水中,夏鲧这厮即使身受重伤他也追之不及,但没了内脏,即使肾脏无损,水元素照常运转,他也活不久。

觋子羽只好横下心来,拼命地追。

问题是夏鲧要逃,这世上能抓住他的人好像还真没有,只怕连后羿也无可奈何,两人就这么追追打打,夏鲧只是引着他剖开山脉,吴刀所到之处,再雄伟的山脉也搁不住它一刀,一刀劈下去,山崩地裂,大地裂开。

两人在羽山周围追逐了足有七八日,觋子羽竟然被迫劈开了六座山,眼见得羽山周边的工程大幅度加快,夏鲧快意无比。

觋子羽气得两眼冒火,却是无可奈何。

这中间,两人也偶尔休息聊天,通常是夏鲧喊一声暂住,停住身形,觋子羽以为他要投降,也就暂住。

结果夏鲧道:你也累了吧?不如休息片刻,恢复一下元素力可好?觋子羽为之气结,但他自己的元素力也消耗甚大,只好隔着四五十丈远陪着夏鲧休息。

休息好了,夏鲧再逃,觋子羽接着追。

有时候两人还到工地上抢几张大饼吃,双方都是狼狈至极,彼此看着,也忍不住哈哈大笑。

就这么又耗了几日,羽山周边该疏通的山脉都已经被开凿出来,夏鲧也不跟他兜圈了,跃入洪水,顺着河道一路南下。

觋子羽紧追不舍。

两人追追打打,入了洪泽,进入淮水,逆淮水而上,也不知过了多少日,觋子羽简直累得瘫下来。

他提着吴刀,精疲力竭地在淮水边停了下来,叫道:崇伯,出来透透气吧!对了,顺便给我扔条鱼吃。

平日里,夏鲧在水中潜行,觋子羽在水中速度没有在岸上快,就在河岸奔跑,精神力锁定他追踪。

往常这么一叫,夏鲧就会哈哈大笑着露出头来,爬上岸,心情好的时候还顺便给他抓条鱼。

觋子羽就负责用火元素力烤了,两人分吃。

夏鲧常常对他的烤鱼手艺赞不绝口,道:在海岛上长大就是好,懂得吃鱼,我水系中想找出烤鱼这么好的也不容易呀。

不料今日却不见有人应答,觋子羽大奇,沉入灵海中搜索,忽然间大吃一惊,锁定在夏鲧身上的精神之链竟然若有若无,显然他此时至少在数十里外。

南交城,共工神殿。

如今的神殿成了商侯契的行宫,本来商侯契坐镇南交城,只消负责前方的粮草器械供应即可,可自从夏部族事变,他将姒文命和一万名夏部族战士囚禁城内,就仿佛坐在一个火山口上,每日都觉得屁股底下火烧火燎。

一个月前,得知帝尧下达了诛杀夏鲧的命令之后,他更是食不知味,睡不安寝,只祈祷自己屁股底下的火山莫要爆发。

唉,杀夏鲧,夏鲧是那么好杀么?陛下怎的糊涂至此啊!商侯契独坐殿内,借酒浇愁,喃喃自语道,若是他不死,回到虞部族,只怕八万大军,将会断绝后路啊!夏鲧啊夏鲧,你究竟死了没有?多谢商侯记挂,本君还没死掉!猛然间,一个声音不满地哼了一声。

商侯契愕然抬头,却见一个衣衫褴褛、头发蓬乱的健硕男子傲然出现在大殿之内,一脸络腮胡子,方鼻大口,甚是粗豪。

你……商侯契的脸当时就绿了,半晌才吐了口气,喃喃道,夏鲧!是老子。

夏鲧也不理睬他,一屁股坐在一块岩石上,斜睨着他道,商侯,这么多年没见,你真是一点没变,仍旧每日替陛下操不碎的心。

有弟如此,幸甚至哉!商侯契闷哼一声,望向他的肚腹,顿时瞠目结舌,只见他从胸膛到肚脐居然裂开一道黑色的口子,里面内脏悉数不见,差一点就能看到后背,肋骨断茬刺了出来,变成乌黑之态。

真不知道如此重伤,他如何还能活下来。

商侯契的心立刻沉了下去:夏鲧这厮怎么到了这儿,难道吴刀也杀他不死么?被吴刀伤成这样,这厮要怎生报复?商侯。

夏鲧冷冷道,文命在哪里?商侯契苦笑一声:呵呵,令郎安然无恙。

他决断极快,当即命人将姒文命去带出来,然后道,老夫好吃好喝好招待,待会儿见了,你肯定会发现他长得白白胖胖。

夏鲧哼了一声:把你私藏的酒带几坛出来。

商侯契急忙命人去取,一会儿,姒文命和酒一起来了。

夏鲧看了看儿子,喃喃道:你这厮没说假话,这小子果真胖了。

爹,您怎么来了?姒文命见面前这个邋遢的汉子居然是自己父亲,不禁吃了一惊。

他这一个多月来被商侯契囚禁在城中,消息封闭,除了写过一份手令命夏部族战士放下武器,不得抵抗,其他就一无所知。

别废话了,走。

夏鲧大步上前,一手攥着儿子的胳膊,一手拎起一坛酒,脚下云气蒸腾,呼啸而起,转瞬间父子二人神殿之外。

商侯契这时候一身的虚汗才喷涌而出,身子慢慢软倒在了坐垫上……姒文命只觉腾云驾雾一般,被父亲夹在手臂中急速飞奔,时而在半空乘着云雾飞行,时而在白雪皑皑的山头一点脚,掠地直飞。

他从来没有这样在父亲的怀里呆过,只觉父亲的神力无穷无尽,丝毫不知疲倦,迎面掠来的狂风刀子一般割在脸上身上,他元素力低微,居然有一丝深入骨髓的寒意。

也不知奔跑了多久,眼前现出一道山谷,夏鲧纵深跃下,两人的身子急速下坠,强烈的失重感几乎让他心脏都跳出来了。

直落下去近百丈,才算到了地面,这山谷中雾气浓重,夏鲧轻飘飘地站在地上,朝山谷深处奔了过去。

姒文命瞧了瞧四周,只觉水雾越来越浓,熟悉无比,忽然吃惊地道:爹,这里……是神水之谷么?哼。

夏鲧迎着铺面而来的潮湿水汽,哼道,老子还以为你故意装作不认识呢。

呃……姒文命哑然半晌,苦笑道,哪儿会。

这里是咱部族的禁地,儿子……儿子又不曾进来过,哪里会故意假装。

呸。

夏鲧喝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无数次故意把外敌引进谷中歼灭,影响最大一次便是三年前铁刃军团覆没那次。

既然知道这里是部族禁地,你小子还敢这么做?不怕老子大耳刮批你么?嘿嘿。

姒文命笑道,爹爹明察秋毫,咱们族规规定,凡我夏部族子民,不得擅自入谷,但敌人非要闯进来可没法子。

你看,儿子执行族规,把他们都歼灭了。

夏鲧气闷之余,心中也是感慨:也许在这个大荒,只有文命这种知晓变通的人才可以成为强者吧!这时,两人已经奔到了山谷的尽头,此处是一座凹字形的绝谷,三面都被耸立万仞的绝壁环绕,谷中雾气浓郁,几乎达到粘稠的状态,每走一步都像在水中行走。

顶头的山峰上,倾泻下来一道巨大的瀑布,轰隆隆地撞进谷中一座十亩方圆的潭水中。

大荒奇山绝峰林立,瀑布众多,这倒不奇怪,奇的是,瀑布冲进水潭,居然不掀起一丝水花!那瀑布之水进入潭中,就像冲进云雾中一般。

可下面明明是水面。

九凤之神卷 第七百一十章 灵水之魂(二)坦白说,姒文命虽然时常拿这座绝谷来制敌,自己倒真不敢违反族规进来瞅瞅,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景象。

他朝空气中抓了一把,掌心居然抓出了一股水,可见粘稠到了什么地步。

爹,这地方怎么会这样?姒文命奇道。

你当真不知么?夏鲧将他扔在了地上,自己提着酒坛狂饮一气,恋恋不舍地咂咂嘴,道。

真不知道。

姒文命翻身爬起来,老老实实地道,儿子只知道,这座山谷中的水雾会凝成虚幻的人影与刀锋,任何侵入谷中的人都会被袭杀,因此一旦有打不过的敌人,就引他们进来不费一兵一卒,就消灭干净了。

呸!夏鲧怒目圆睁,踹了他一脚,你倒轻巧,我夏部族千百年来的大机密,居然被你当作杀人机器。

若非老子在禹都帮你按压着各位长老,你早就被执行族规了。

姒文命讷讷地又爬起来,不敢再说话。

山谷中水雾太重,两人没有运行元素力,衣衫湿漉漉地贴在身上,他忽然瞥见父亲的胸腹衣衫瘪瘪的,甚至凹陷进去。

爹,您怎么瘦成这个样子。

姒文命以为父亲在羽山治水太过劳累,不禁心疼地抱住了他的壮硕的腰。

这一抱不打紧,猛然见他呆若木鸡,大叫一声:爹——伸手哗地掀开了父亲的衣衫——胸腹之间空空如也,内脏俱无,居然成了皮包骨架,焦黑一团!姒文命当即倒退几步,脸上一片惨白。

夏鲧正欲恼怒,眼中忽然现出温柔之色,怜惜地抚摸着他的头发,道:文命,老子我身受重伤啦,此时存靠着水元素在支撑,命在顷刻。

日后,我夏部族的未来,就要靠你啦!谁干的!姒文命双目冒火,嘶声大喝。

夏鲧摇了摇头,恼怒地望着他:重要么?我夏部族繁衍了数百年,战死沙场的族君数不胜数,你爹就死不得么?我的命不重要,谁杀的我更不重要,重要的是夏部族如何继续繁衍,发展壮大!我不管!姒文命泪流满面,喝道,我要找他报仇!报你个头!夏鲧怒极,一脚踹过去,把儿子踹了一溜滚,喝道,是帝尧和大舜下的手,你怎么找他们报仇?拿夏部族数十万口子的命拼么?姒文命忽然呕出一口鲜血,再也爬不起来了。

起来!夏鲧喝道,老子命在顷刻,不是来跟你说这些的。

姒文命默默地爬起来,跪在地上,夏鲧道,先说要紧事,你知道这山谷为何水雾如此浓郁么?为何会自行生成虚影与刀锋,攻击擅自入谷的人么?它又为什么会是我族的禁地么?姒文命摇头。

因为,这座潭水。

夏鲧指着山谷中的深潭,一字一句道,就是大荒中人人觊觎的灵水之魂!我夏部族之所以能发展壮大,在大荒水系中成为最强者,就是有了它!大荒中的金精在四百年前被蚩尤找到,打造了蚩尤甲;火魄在苑丘之野,几年前震惊大荒的天幽灵火,就是火魄的末端,这个大家早已经知道了,可谁也不敢去取;木灵据说被彭祖采走了,但谁也找不到彭祖且不说它;剩下的土魄和灵水之魂就成了大荒中的失落传说。

嘿,可惜谁也不知道,灵水之魂却在我夏部族的神水之谷中!它乃水之魂魄,千年前女娲氏为了防止人类胡乱窃取,布下精神封印,可以凝出虚影与刀锋诛杀贸然闯进来的人。

姒文命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眼纹丝不动的瀑布深潭,这时才晓得自己不知天高地厚,利用这山谷来杀敌的可怕后果。

当时还挺得意,万一敌人中有精通水系的高手,难免不会泄露这个天大的机密。

灵水之魂的力量你想必从部族传说中都知道了,它乃是世间一切生命的本源,一滴灵水可以使万里沙漠化作绿洲,可以使岩石发芽,可以熄灭火山,它乃是这世上最伟大的力量之一。

夏鲧露出崇拜的神情。

父亲,那您带我来这里……姒文命抬起头,喃喃地道,是做什么?夏鲧脸上浮出得意的笑容,把儿子拉了起来,笑道:老爹是这一代的水之血脉者,你自然是知道的。

按大荒中水元素分布,咱们夏部族拥有灵水之魂,下一代的血脉者十有八九还是会诞生在咱们的部族。

不过,我等不及啦!他感慨道,目下大荒骤变在即,部族分崩离析,大舜一向把老子视作他争夺炎黄之帝宝座的第一劲敌,哼,他杀了我难道就安心了么?我部族三万常备精锐,一旦举族造反,短短一个月就可以拉出七八万大军,他不怕么?因此,我死之后,他必然用尽一切手段削弱我部族的实力。

姒文命的脸色悲愤无比,牙齿咯咯有声。

我部族的实力一旦被削弱,夹在三苗和炎黄间,就是灭族的下场。

夏鲧哼道,但我偏不让他这般如意。

你天性聪慧,虽然顽皮了些,论政治谋略,却比你老爹我强多啦!但你实力太差,连防身的水平都达不到,这可不行,随便派个刺客就能干掉你,我部族不是群龙无首了么?所以,我要将我的元素血脉过继给你!届时,在这神水之谷中略加修炼,虽然未必能横行天下,却也能达到一流境地。

尤其是,你成了血脉者之后,非万不得已,帝尧和大舜也不会冒着水系各族离心的危险来杀你。

你就有时间和他们周旋,率领我部族开创一个更辉煌的未来……夏鲧正讲得兴致勃勃,满脸憧憬,姒文命再也忍不住了,道:爹,这元素血脉者又不是我二叔家的儿子,怎么可以过继呢?呸。

夏鲧恼道,元素血脉自然是由天地无规律分配的,可是有了灵水之魂,难道老子就不能逆天而行么?有了灵水,老子从天地口中夺食,连诸神也无可奈何!姒文命这才恍然大悟。

夏鲧不再说话,拿起地上的酒坛,咕嘟嘟狂饮几口,哈了口气,喃喃道:爽啊,好久没喝过酒啦!工地上常年储藏有七八千坛酒,老子与民夫们约定,他们开辟一座山,老子请他们喝一顿酒。

到如今开辟了三十多座山,请了三十多顿酒,每次都以为老子也能喝上几杯,没想到三十万民夫,分到老子这里,每次都连一滴也没有了。

真他娘的恼人,还好,临死前从商侯手里勒索了一坛,哈哈,水系人不在酒中死,真他妈是人生一大遗憾。

嗯,老子今生无憾了。

姒文命忽然间热泪盈眶,夏鲧性子暴烈,他时常受父亲打骂,可是他却知道,自己这个老爹,实实在在是世上最仁慈的人。

活了快二十年,他还没见过父亲打过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一个人,包括奴隶。

当然,敌人除外。

夏鲧将坛中美酒一饮而尽,为了喝酒他居然用上了元素力,将酒水收拢成拇指粗的细线灌进口中,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喝完酒,将酒坛劈手掷出,心满意足地打着酒嗝,走到潭水边,一声大喝,水元素力暴然涌出,从万仞山峰冲下来的瀑布突然被截断,整座瀑布居然就那么悬挂在半空,水流在瀑布里粼粼流动,就是不流下来。

夏鲧跪倒在潭水边,郑重地行了三跪九叩的祭天地之礼,然后双手虚按在水面上,手掌忽然一揉,喝道:水归其壑,魂凝于天,万物有灵,归我掌中!九凤之神卷 第七百一十一章 夏鲧崩灭(一)那十亩方圆的水潭忽然像一团半凝固的水晶一般,缓缓脱出了石潭,向上浮了起来。

这潭水粘稠无比,升上三丈高处,居然还保持着在潭中的形状,而石潭早已干涸,不见了一滴水。

姒文命被这奇迹惊呆了,夏鲧口中念念有词,双手发出一道粗若水桶,有若实质的水元素力,探入这潭水中急速旋转。

说来也奇,随着这道水元素的旋转,潭水居然越来越小,原本十亩方圆,小山一般,慢慢变成了一头牛大小,随即又变成了小鸡仔般大小……夏鲧此时浑身大汗淋漓,显然越小他炼化起来越困难,又过了半个时辰,这潭水才给炼成了拳头大小。

夏鲧哈哈大笑,忽然狂喝道:元素之血,灵水入魂,给老子化——那拳头大小,近乎变成透明空气的水团中竟然融进了血丝,随即剧烈凝缩,竟发出类似人体骨折般的咔咔咔之声,猛然砰地一声炸裂,姒文命凝眸望去,只见空中悬着三滴晶莹得令人炫目,澄净得无可形容的水滴!随即上空悬挂的瀑布又开始轰隆隆地冲击下来,注入干枯的石潭中。

好啦!夏鲧一屁股坐到地上,喃喃道,累死老子了。

神情间却兴奋无比,朝着儿子笑道,这潭水怕是要过五百年才能再炼出一滴灵水啦!说着一招手,一滴灵水缓缓飘入他的掌心。

夏鲧托着灵水,一脸痴迷,喃喃道:儿子,这滴灵水,就是我部族的希望,就是我夏鲧的希望。

来吧!姒文命肃穆地走上前,跪倒在父亲脚下,轻轻垂下头。

夏鲧正要将灵水向他额头按去,他忽然道:爹,您得跟我说明白,您死后,儿子究竟要承担什么使命?夏鲧缓缓收回手掌,凝望了儿子一眼,父子俩深深地对视,彼此眼中都有一种澎湃的激越之色。

儿子。

夏鲧沉吟一番,最终的目标当然是夏部族的永世兴旺,让你的族人,让你的亲人,让你的子孙后代丰衣足食,不受欺辱,不受奴役。

在你没有把握对付帝尧和大舜之前,需要隐忍。

爹爹我就是无法隐忍,锋芒太露,才遭到天下之嫉恨。

这点你会比我做的好千万倍。

儿子晓得。

姒文命郑重点头。

若是可以。

夏鲧仰天长叹,为父希望你治理水患,完成我的未竟之业,还天下百姓一个壮美的大荒!爹——姒文命目眦欲裂,吼道,您辛苦治水三年,救活了多少人?又得到了什么?天下间可有人念你的好么?帝尧和大舜又是如何对待您的?你何必——住口!夏鲧厉声喝道,难道老子治水,为的是帝尧和大舜么?你我天下英雄在这大荒中逐鹿,自己部族的父母妻儿将他们的儿子、丈夫和父亲送上沙场,为了你我血战而死;其他部族的勇士用他们的尸骨鲜血成就你我的荣誉,你给了他们什么?文命,那些愿意为你而死的人,和那些死在你手中的人,你都应该对他们抱有感恩之心。

其他枭雄将老百姓视为蚁民,老子将他们视为自己的荣耀!没有千千万万的人在陪衬这个大荒的壮美与雄奇,你他娘的又为了什么打仗?争夺?我初去治水,想的只是未来的马蹄下有更丰美的草原,更富饶的土地。

夏鲧脸上微笑了起来,可是这三年来,我和曾经的敌人、对手在同作同息,同甘共苦,才晓得,世上的每一个人都与我血脉相连。

天夺他们的命,我就向天讨要;洪水夺走他们的家园,我就驱逐这洪水……因为,我是这大荒中顶天立地的英雄。

哈哈哈——父亲的这个道理姒文命并不明白,可是他隐隐知道,帝尧和大舜决不会这么想,任何一个枭雄与帝王都不会这么想。

也许,父亲的悲剧,正因为此吧!可是,父亲在他心中的伟大,也正是因为他与别人的不同。

爹。

姒文命肃然道,儿子在此立誓,势必将这场水患从大荒彻底根除!好儿子。

夏鲧心中畅快,来吧,儿子!放开你的灵窍,尝尝这天地间最伟大的力量吧!神水之谷的山巅上,一个长发飘拂的虚影默然而立,几乎与周围的山色融为一片。

几只胆怯的野兔在雪地中啃着泥土中的草根,一跳一跳地蹦到了他的脚下也没察觉到丝毫人类的气息。

这神秘虚影闭目凝神,面前张开着一张五尺见方的光幕,恰好将谷底水潭边的景象投射在上面。

他看见夏鲧头顶冒出一道凝缩成固态的鲜血状水柱,另一端插入姒文命的顶门;而他的一只手却虚按在姒文命的肾脏上,一滴晶莹得无可形容的水滴缓缓地没入姒文命的体内。

在夏鲧身后,虚空中悬浮着两滴水,身后的瀑布轰隆隆冲下,这两滴水却纹丝不动。

灵水!他眸子猛然睁开,露出渴望之色,身子猛然化作一道细细的火焰,闪电般朝山谷中投去。

夏鲧先将自己的水之血脉源源不绝地贯入儿子体内,他们父子血脉相通,并不受排斥,不过正常情况下,血脉却不会变成姒文命身体的一部分,终究要离体而出。

但夏鲧借着灵水,就可以将血脉吸纳进灵水之中,灵水乃万物之本源,血脉呆在灵水中比在人体内还舒服,很快就融为一体。

然后在将灵水融化到姒文命身体的每一部分,这般一来,水之血脉就根植进了姒文命的身体中,人工造就了一个血脉者。

此时正将大功告成,姒文命的身体几乎成了一团人形的水汽,这是被灵水贯入的征象,只要灵水平缓下来,他的身体复原,两者就彻底融合。

这法子比当年虞岐阜强夺虞墟的火之血脉强之百倍,夏鲧得意无比。

便在此时,眼角瞥见一道强大无匹的力量从半空中俯掠而下,幽暗无形的锋刃,火焰之躯体,光与影结合成无坚不摧的利刃,直朝悬在半空的灵水扑去。

觋子羽——夏鲧大喝一声,劈手将姒文命远远地掷了出去,自己飞身扑了上去。

轰然一声巨响,两个身体乍合即分,夏鲧的身躯远远地抛了出去,摔在远处的山石上一动不动。

半空中响起一声阴冷的长笑,觋子羽的身影化作火焰,飘摇而去。

山谷中寂静了下来。

浓重的雾气覆盖四周,空中透出乳白色的亮光,月亮虽然升到了山谷之上,却穿不透这浓重的雾气。

爹……也不知过了多久,姒文命才发出一声呻吟。

他缓缓从地上爬起来,猛地感觉到自己身体中元素力有如长河海潮般涌动,意之所往,力之所至,原本那种溶解在水中的感觉早已不翼而飞。

浓重的雾气再也遮不住他的眼睛,反而似乎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像是视觉的外延,又像是手臂的延长,他只觉自己的身躯充斥山谷的每一个角落,可以将百丈外的雾气化为身体的一部分,轻松地抓裂最坚硬的岩石。

他看见了自己的父亲,正一动不动地躺在一块岩石下,浑身漆黑,下肢和头颅处血如泉涌。

他踉踉跄跄地奔过去,扑通跪倒在地,曾经雄伟如同巨神的父亲,此时依然不成人样,骨骼碎裂,双目紧闭。

姒文命放声大哭,伸手按在父亲的肾脏部位,元素力如长江大河般滚滚涌入。

过了良久,夏鲧缓缓睁开眼睛,看见儿子,他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爹,您怎么样?姒文命叫道。

九凤之神卷 第七百一十二章 夏鲧崩灭(二)夏鲧闭着眼睛,微微喘了口气,呵呵笑道:老子我是不成啦!觋子羽那小子果然厉害,我几乎将自己溶解在水中,还是逃不过他的追踪。

唉,被他抢走一滴灵水……娘的。

夏鲧缓缓抬起右手,掌中赫然攥着一滴灵水:儿子……这滴水……你带到苗都……将棺材里的苗帝少丘……给救活……姒文命怔住了,不解地道:灵水如此珍贵,怎的拿来救苗帝?嘿。

夏鲧挣扎着笑了笑,我没见过他……但是从他不惜牺牲……为炎黄破天劫……我就知道……他是一个与帝尧……大舜……玄黎他们……都不一样的人。

约束三苗,制衡帝丘……这世上只有他了。

姒文命也对少丘颇为钦佩,尤其对帝尧和大舜恩将仇报的行为无比鄙视,此时想来,自己的父亲居然和少丘做了同样的事,得到同样的后果,心里不禁有种亲近之感。

他立时毫不犹豫地点头。

夏鲧精神忽然振作起来,笑骂道:你小子善于处人缘,他此时正躺在棺材里,救活他,卖给三苗和少丘一个大人情。

须知,我夏部族之患,不在三苗,而在炎黄,借此和缓与三苗的关系,如此一来,面对大舜的黑手,进可攻,退可守。

足以让你有时间壮大自己的力量了……明白么?他眼中满是殷切之意,将灵水缓缓递到儿子眼前。

儿子明白!姒文命热泪奔涌,父子俩双手相握,深深地凝视。

老子走啦!夏鲧笑道,这辈子还有遗憾么?老子先想想……他闭上眼睛,仿佛在认真回想自己的一生,曾经的辉煌,曾经的遗憾,曾经的凛冽岁月和英雄情怀。

他再也没有睁开眼。

无声无息中,瘦小的人影远远地没入云梦泽之中。

吴刀的暗影在泽中劈出一道深达十丈的沉渊,而姒文命早已消失在无边无际的水泽中。

云梦泽是汉水与长江之间一片浩茫无际的大泽,向南直接连接洞庭之泽,这座大泽地形复杂,乃是上万个大小湖泽所组成,岛屿密布,有陆地贯通南北,但处处都是沼泽与险境,终年云雾不散。

觋子羽当日抢了一滴灵水之后,虽然杀了夏鲧,却也身受不轻的内伤。

有了一滴灵水在手,他就可以炼成前无古人的万物无灵控魂术,成为人间的之神,然而对他而言,这一滴灵水却是要救艾桑的性命。

养伤之时,他真是愁肠百转,野心与温柔在心头挣扎,但思来想去,还是不能先用了这滴灵水。

反正姒文命手里还有一滴,待抢了过来,自己既能修炼神通,又能治好艾桑,那岂非两全其美?于是他就盯上了姒文命。

被堂堂圣觋盯上,姒文命算倒了霉,他实力不行,不敢和手持吴刀的觋子羽抗衡,只好落荒而逃。

觋子羽就追踪不舍,两人前后追逐,一路南下。

觋子羽本以为这位少君元素力低微,除了狡诈,毫无可取之处,没想到追逐了十多天,才发现他实力之强令人刮目相看。

好几次险些追上他,却一场恶战,又被他逃之夭夭,急切间觋子羽竟然拾掇不下他。

这次姒文命终于算熬到了云梦泽,当即一跃而入,觋子羽顿时抓了瞎。

他站在大泽的边缘,运行神窥千里之术扫描周边数十里,却发现水中到处都是水元素的力量,星星点点,像游鱼一般四处乱窜。

觋子羽奇怪至极,当即飞掠在水面之上,瞅准一处水元素涌动的地方,用火元素形成一根鱼叉插将下去,嗤——轻烟直冒中,一尾肥硕的大鲤鱼被提出水面。

火元素烤鱼实在不错,提出来已经是半熟了。

觋子羽气得火冒三丈——原来姒文命这小子竟然把水元素分给了这鱼儿一些!这鱼儿被天上的馅饼砸中,只觉自己几乎要鲤鱼跳龙门了,从没有感觉自身状态无此之好,当下在水中撒欢,却不料乐极生悲,做了他的替身,被人叉成了烤鱼。

这小子看来最少在几百条鱼的身上灌进了元素力……觋子羽一时发愁,双脚踩着水面,靠脚底的火焰与水面蒸腾出大片的浓雾来托着身体,飘然而行。

但既然知道姒文命向南而行,那就不怕,那些带着散乱水元素力的游鱼总不可能全都往长江游。

果然,南行一百多里,乱七八糟的水元素力渐渐在思感中消失,其中一团正快速无比地在大泽中穿行,向南而去。

看你往哪儿跑!觋子羽暗暗恨道,当即化作碧空火影急速前行。

追了四五十里,便看见水面上一团雾气掠行如飞。

哪里走!觋子羽大喝一声,隔着三百多丈,劈手将吴刀掷了出去。

七尺长的暗影裂开虚空,激射而去。

姒文命感觉到不好,怪叫一声,头也不回,一头又扎进了沼泽的泥浆中,消失不见。

觋子羽赶过去,将吴刀收在手中,精神力四处搜索。

忽然间,浑浊的泽中哗地一响,猛地卷起一道漩涡,那漩涡爆发出巨大的吸力,一下子把他卷了进去。

觋子羽猝不及防,身子扑通栽进泥浆中。

啵的一声,远处一个人影跳出沼泽,却是姒文命,浑身就像泥葫芦一般,抹了抹脸上的污泥哈哈大笑:这么大的泥鳅陪着你玩儿,圣觋可千万不要错过啊!说完远远地逃了。

原来觋子羽碰上的却是一条巨大的龙鳅!他没来过南方,也不晓得有这种异兽,还以为是姒文命作怪,当即大喝一声,手中吴刀一指,顺着吸力刺了过去。

只觉自己就像在一截巨大的肠道中穿行一般,吴刀一劈到底,他自己却滑腻难当。

待到身子重新到了泥浆中,精神力一察,才知道自己把一条巨大无比的怪蛇劈成了两半,自己像坐滑梯一般在它肚子里溜了一遍。

觋子羽跃出水面,只觉身子脏得分辨不出一个人了,腥臭难当,顿时气疯了。

他也顾不得洗涮,继续追踪,距离长江已经不过二百里。

此处都是密林与湖泽,飞鸟盘旋于半空,四周丘陵起伏,映着水光山色,仿佛漂在水面上。

荒野静谧无比,到了这里,积雪基本都已经消融,长草苍黄与青翠交错其中,景色异常优美。

觋子羽施展神窥千里之术搜索片刻,便锁定了姒文命的力量,这小子正像丧家之犬一般急匆匆跑进一数百尺高的山峰之上,距离他不过三十里。

觋子羽大喜,追了过去,以他的实力,三十里瞬息便到。

他早已施展神窥千里之术锁定了姒文命,这厮正呆呆地站在山顶,一直挠头,觋子羽大喜,立时驾驭吴刀,飞射而上。

没想到,到了山顶,却是空无一物!觋子羽顿时呆住了。

这山顶不大,周围七八十丈方圆,怪石嶙峋,古树密布,却并不妨碍人的视线,几乎一览无余,空荡荡的哪里有姒文命的影子?觋子羽正惊疑,忽然听见吱吱吱的叫声,他快步走到一棵古藤前一看,顿时气炸了肺——这古藤上,赫然绑着一只猴子,正在龇牙咧嘴地叫!觋子羽走到猴子近前,略略一查,就发现仍旧是老伎俩,猴子体内被灌进了一些水元素之力。

他心中一沉,虽然水元素有可能被自己误认为是姒文命,可自己施展神窥千里时,看到的明明就是一个人啊!怎么会变成了猴子?九凤之神卷 第七百一十三章 苗夏约誓(一)姒文命神通再大,也没有能力虚拟出一个人影,来骗过自己的精神力啊!——或许自己神窥千里看的时候,姒文命还在,待自己飞速赶来时,他才把猴子捆在这里,自己逃了也有可能。

这么一想,觋子羽不敢怠慢,朝远处凝神体察,发现东南三十里外有微弱的水元素力波动,立时飞身跃下山崖,追赶而去。

看着他远远离开,一座高耸的山石忽然扭曲变形,变成了一群人影!当中一个年轻俊秀的少年,正是姒文命,其他人却是四个形貌古怪的奢比尸,一头金毛怪兽,和一个面容高贵,却一脸憔悴的少年!多谢苗帝陛下。

姒文命含笑朝那少年微微躬身。

那少年含笑摆手:少君大名,少丘闻名久矣,区区援手之劳,何足挂齿。

这少年,却是从戎狄风尘仆仆赶回来的少丘!当日在鬼门度朔山,听到三苗和炎黄开战消息之后,少丘惊疑无比,虽然伤势未愈,也不得不尽快赶回。

那附体在戎叶身上的九凤之神过于恐怖,儋耳、王子夜和戎虎士三人联袂追杀过去,王子夜怕少丘身边方位力量薄弱,便派了奢比幽、奢比烈继续保护他,另外有派了巴虎、奢比狂跟着。

刚刚被铆接好身体的神荼、郁垒也嚷嚷着要去,于是,在六名奢比尸的保护下,少丘带着开明兽南归。

本来也不须耗费这么多时日,不过路经帝丘时,少丘办了一桩机密大事,这才耽搁了些时间,把奢比幽和奢比烈留在帝丘,自己继续南返。

没想到到了这座小山,却遇上了正被觋子羽追杀的姒文命,少丘对一切和觋子羽有关系的人都感兴趣,便命开明兽虚拟出一个精神空间,把自己六人幻化成一块山石,骗过了觋子羽。

觋子羽的精神力虽然强悍,与开明兽这种天生的精神力奇兽相比也略有不如,这才被骗过。

少君,真想不到,令尊一世英雄,竟然一朝陨落。

觋子羽追来之前,少丘已经简单地盘问过姒文命,知道了夏鲧被觋子羽所杀之事。

他和夏鲧虽然没有见过面,不过这三年来,夏鲧在炎黄铁腕治水,功勋卓著,便是在三苗也广为人知。

家父性直而愚忠,炎黄大变之际,有此一劫,不足奇怪。

姒文命淡淡地道。

哦?少丘惊异地看着他,只觉面前这比自己还小的少年,竟有着深不可测的控制力。

少丘笑了:既然令尊是愚忠,那么少君呢?姒文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文命,此生只忠于部族。

不忠于炎黄?少丘笑道。

这时的少丘经历了三年的磨难,心智早已成熟,眼中锐气内敛,具备了枭雄之气。

一言一笑间,意蕴幽深,让姒文命暗暗竦惕。

两个绝代少年就这么静静地对视,半晌,忽然同时大笑。

姒文命笑容忽的一敛,淡淡地道:陛下可知道,我虞部族的灵水之魂么?少丘悚然一惊,数月前,王子夜向他说过的话在脑海中如洪水般呼啸而过——这世上唯一能让自己复原的神物!难道果真在虞部族?听说过。

少丘面色淡然。

那么陛下可知,您身上受到天劫之火的轰击,世上能救您的,只有此物么?姒文命仅仅盯着他的眼睛。

少丘含笑点头:知道。

姒文命不禁气馁,世人都说这少丘憨直淳朴,如今看来,哪里他娘的淳朴,分明是一个比狐狸还狡猾,比猎豹还机敏的枭雄!那么……姒文命终于有些沉不住气了,毕竟他今年才十七岁,陛下可知道,此时,灵水之魂就在小弟的身上!什么?少丘终于悚然动容。

不错。

姒文命将父亲夏鲧临终前炼制灵水的经过讲述了一番,当然,夏鲧留下一滴让他去救活少丘的嘱咐却是不便直接坦白的。

少丘这才知道觋子羽为何要追杀他,竟是为了灵水之魂。

少君既然如此坦诚,少丘也不避讳,有什么条件尽可开出来。

少丘沉声道,想到三年来的痛苦终于可以解脱,身躯竟然有一丝遏制不住的颤抖之意。

自然是有条件的。

姒文命眸子一凝,淡淡道,我夏部族此番不但得罪帝尧,也得罪了大舜和上百个部落,如今的夏部族乃是炎黄各部落的众矢之的,非但二叔夏鹰屈死,连我爹也惨遭冤杀。

虽然我夏部族乃炎黄联盟的一份子,不能背叛联盟,但却也不能任人宰杀。

此番帝尧若是征服三苗,军威大盛,只怕班师之时,就是我夏部族灭亡之时。

少丘轻叹:可怜夏鲧英雄一世,却死于小人之手。

唉,你所顾虑绝不会错,帝尧和大舜既然与夏部族结下血海深仇,若是能击败我国,万邦宾服,就绝不会容许夏部族这根刺存在。

他携平灭我国之威,便是顺手灭了夏部族,也没人敢说句公道话。

若是他此战失败呢?姒文命淡淡地道。

少丘眸子一凝,姒文命又道:他征伐三苗,损兵折将,大败而归,还有和面目来面对我夏部族的勇士?还有何实力来找我夏部族的晦气?只怕帝丘盘踞的那个大舜就会率先发难,两雄相争,起码十年内我夏部族安然无恙。

如此说来,你救我,就是为了给帝尧增加对手了?少丘道。

不是增加对手。

姒文命一字字地道,而是击败帝尧!我和三苗打了这么多年交道,莫欺我不明白三苗内政,没有陛下的统领,你们西苗根本没法号令东苗,国内分裂,迟早必败。

眼下东苗打东苗的,西苗打西苗的,就是例证。

若是陛下康复,就可以号令东苗,一统三苗。

嘿嘿,莫说你们一个统一的三苗还无法击败帝尧。

东苗打东苗,西苗打西苗……若只是如此,反而好啦!少丘心里暗暗叹息。

姒文命笑道:嗯,我们父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部族生存。

灵水再珍贵,又怎么比得上族人的命?我愿将这滴灵水救治陛下,只希望在夏部族和三苗国能够互通有无,彼此相携。

可以。

少丘紧紧地盯着他,淡淡地道,既然少君有心,那么在我们再次成为敌人之前,便是盟友了。

少君愿意付出多大代价,我就能回报少君多少。

即使,全歼帝尧大军,也不是不可以。

姒文命骇然抬头,他果真能够击败帝尧?一时心中天翻地覆,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文命希望不会再次成为陛下的敌人。

至于让我虞部族付出多少,且看陛下如何安排。

少丘明白,这是两人在讨价还价了。

少君要做的是,一旦帝尧渡过长江,少君便要夺取南交城的完全控制权。

少丘冷冷地盯着他,记住,我说的是完全!陛下竟是要在长江以南全歼帝尧?姒文命到吸一口冷气,他也是心思机敏之人,当即慨然道,在下必定不负重托,帝尧溃败之时,就是我夺取南交之日!城在,夏部族在;城亡,夏部族亡!决不让一人返回帝丘!他说得虽然豪壮,话语间却悄悄偷换了概念。

没想到少丘凝重地审视了他半天,缓缓摇头:错了。

不是帝尧溃败之时,是帝尧渡过长江之时。

事已至此,少君难道还想苟安于世么?九凤之神卷 第七百一十四章 苗夏约誓(二)姒文命脸一红,咳咳半晌:小弟这小小的心思竟被陛下看破……这个未来的大荒顶级枭雄年纪虽小,决断居然不亚于政坛老手,稍一思忖,断然道,也罢,既然陛下敢拿三苗的国运来赌,小弟为何不敢拿夏部族的未来来赌?两人相互凝视,一言不发,缓缓伸掌三击。

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陛下……姒文命忽的赧颜道,陛下当日纵横炎黄之际,小弟虽未谋面,却也崇拜至极,陛下年长几岁,不知小弟可否高攀,从此结为异姓兄弟?少丘心中一颤,忽地想起姚重华,他此时内心之冷硬,早非昔日可比,漠然道:身在你我的位置,彼此便是再投契,却终须为自己的族人而战,早已没有自由的感情可以支配啦!他日,若是三苗和夏部族起了纷争,少君必须杀我,又当何以抉择?姒文命默然不语。

此时便已经无法抉择,何况来日。

少丘寂寞一叹,你我何必徒然给自己一个束缚!姒文命幽幽叹息,遥望着南面的天空,目光中隐隐露出苦涩之意——那座蚩尤宫中,也有自己的束缚啊!为何自己总是喜欢在快意杀伐的天地中给自己一个羁绊呢?少君。

少丘脸色沉凝,你还有一桩任务。

姒文命精神一振,道:陛下请吩咐。

去三苗,见圣女。

姮……沙……姒文命呆住了。

少丘俯在他耳边低声将自己的计划说了一番,姒文命心中震骇,脸色凝重地点头。

想了想,忽然一笑:陛下,从今以后,你便会恢复往昔的雄风,纵横于大荒了!开始吧!他撕开自己的外袍,露出平坦的小腹,然后伸手虚虚按在自己小腹之外,那手掌忽然慢慢变形,缓缓变得波光粼粼,似乎是一片湖泊,一眼深潭,然后水波旋转起来,形成一眼强劲的漩涡,涡眼漆黑,深不可测。

少丘睁大眼睛瞧着,这等水系神通还当真没有见过。

一炷香之后,异象发生,肾脏部位的肌肤居然也开始旋转起来,宛如一眼被搅动的潭水,那潭水越转越快,隐隐听到急速的风声呜呜嘶鸣。

片刻之后,一滴浑圆无暇,不可用语言描摹的水滴缓缓从他的肌肤中抽了出来。

姒文命艰难地将手掌抬高,那滴水似乎受到漩涡的吸力,也缓缓地漂浮在了空中,澄澈透明,近乎无形。

这便是灵水。

世上生命之本源,它可以令死者复活,令铜铁长出花朵,令沙漠变成绿洲。

姒文命将它虚托在掌中,痴醉地望着,眼睛里露出一丝悲哀,我父亲以自己的生命所炼成,他嘱我带到三苗,救活苗帝。

该……该怎么用?少丘奇道。

四个奢比尸也都围拢过来观看,口中啧啧称奇。

他们是水系,自然能感受到这滴水里蕴含的庞大无匹的力量。

姒文命道:只要将这滴水滴入你的肺部,灵水入体,再强的天劫之火也会熄灭。

少丘点头,伸出一根手指在胸前一剖,身上的皮袍无声无息地分裂为两半,露出赤裸的胸膛。

姒文命不敢怠慢,手掌张开,那滴灵水漂浮在他掌心之上,手一翻,就往少丘的肺部按了下去。

那滴灵水一接触少丘的肌肤,立刻深深地陷了进去,直坠入肺部。

一接触物体,灵水瞬间挥发开来,强大无匹的生命之力轰然间遍布全身,宛如洪流般冲刷过了身体的每一个粒子,烤灼着粒子高速运转的天劫之火霎时间尽数熄灭,少丘的身体的温度越来越低,慢慢地凝结了一层薄冰。

随后,冰层越来越厚,整个人几乎变成了冰雕……哎呀——也不知过了多久,姒文命忽然痛叫一声,火灼般缩回了手掌。

奢比尸们一起望去,少丘依旧站在地上纹丝不动,然而身躯却缓缓发生了变化,身上发出蒸腾的雾气,一道炫目的光芒从他肺部透了出来,照亮了整个山巅,所有的一切都笼罩在一股彻骨的锋锐之中。

旋即,一根手指粗细的尖刺缓缓钻出他的肌肤,仿佛带着一股血肉蓬勃而出——居然是一把无柄的剑状之物!那剑一出世,周围的地面应声而裂,便是远隔数丈的巨大山石也爆发出咔咔的声响,居然嘣出无数道三四寸深的裂痕!这柄细小的剑状物竟然锋锐至斯!众人正在惊奇,那柄剑倏然放大,化作五尺长短,手掌宽阔的巨剑悬浮在了空中。

砰!一个手臂探了出来,握住长剑。

原本是冰雕僵尸模样的少丘,浑身上下的坚冰哗啦啦碎裂。

少丘——四个奢比尸同时大叫,都是满脸的喜色,几欲发狂。

但这个少丘在他们眼里却有些陌生,整个人仿佛雄立于天地间的高山巨树,充满磅礴盎然的生机,也充满凌厉的杀伐之气。

我活过来啦!少丘脸上似哭似笑,目光朝着众人缓缓扫过,然后目光凝在了姒文命的脸上。

少丘将巨剑横在眼前,伸出手指轻轻拂拭,剑身的光芒渐渐淡了下去,却仍旧明澈如玉,霜寒如雪。

少丘注视着长剑,缓缓道:这三年来,我以身体为烘炉,天劫之火为烈焰,淬炼出另一把锋锐无匹的利剑。

七年前,我提着长剑懵懂地走向大荒,此时,我提着长剑从死亡中醒来,这就像我又一次离开空桑岛重新选择自己的路。

少君,不是么?恭喜陛下。

姒文命方才消耗过甚,脸色煞白,缓缓调息了半天,才道,陛下想走的路是哪条?少丘将那把锋锐的巨剑收入体内,呵呵笑道:路早已选好,无论走哪条路该碰上的人也自然会碰上。

少君,觋子羽眼下找不到你,还在周围徘徊,你按咱们的计划到三苗去。

他扬手抛过去一物,这是苗帝的信物,蚩尤之钺,我要说的话已经让开明兽封印在钺内了。

圣女姮沙会相信你的。

好!姒文命也不迟疑,陛下此去灵山,一路保重。

听父亲言道,那灵山有个绝顶厉害的人物,甚是厉害,你虽然恢复了神通,却也不可不防。

哦?少丘身为三苗之帝,虽然每月理政一日,也没人拿他当回事,不过关于灵山烛阴神的大机密,却是了解的,听到夏鲧曾和烛阴打过交道,急忙问道,你父亲可曾说过,这烛阴神的神通,究竟到了何等程度么?姒文命苦涩地一笑:十五年前,父亲曾到过灵山一趟,那时候我还小,只是后来父亲提起过,叹息着说,当世能胜烛阴者,唯后羿一人矣。

少丘眉头大皱,后羿的神通他非常清楚,若夏鲧这般说,只怕自己万难是对手了。

陛下还需提防一人,烛阴神有个弟子,名叫无支祁。

姒文命肃然道,这人身长双翼,金、水二元素双修。

实力之强,世所罕见。

说着将数月前自己在苗都所见说了出来。

少丘默默地听着,听到凭无支祁一人之力,打得金破天、景嚣和两大长老毫无还手之力,也不禁心惊不已。

看来,此次灵山之行,福祸未知啊!可是,哪怕灵山便是龙潭虎穴,也不得不闯了,不说困在那里的两万大军,单单在帝丘谋划的那桩大事,就必须在灵山才能解决。

觋子羽在那座孤山周围百里之内兜了整整一个下午,越想越是奇怪,要说姒文命不可能逃过自己的追踪啊!这到底怎么回事?九凤之神卷 第七百一十五章 帝尧南征(一)他心中一动,正打算再到那座孤山上悄悄,忽然脑中精神力一颤,姒文命熟悉无比的气息猛地从脑海边缘处掠过,竟然是从他侧后方而来。

觋子羽暗恨,果然藏起来了。

他不由分说,兜了个圈子便追了过去。

哈哈,圣觋,大半天了,您老人家居然还没跑断腿,可喜可贺啊!远处传来姒文命得意的笑声。

觋子羽气怒交加,暗自咬牙,驾驭吴刀飞速追去。

他速度可比姒文命快多了,追了半个时辰,远远地便看见了那个瘦小的身影,嗖地钻进了一片竹林。

觋子羽飞速而至,到了那片扶竹林外,忽然心底一阵惊悚,似乎有庞大的杀机潜伏在林中!难道这里有人埋伏?这厮狡诈,不可不防!觋子羽狐疑起来,急忙站住。

扶竹就是邛竹,节竿较长,中间实心,适合制作老人用的手杖,因此叫扶竹,又叫扶老竹。

不过这竹子更适合做箭支。

觋子羽将神窥千里化作光幕,铺在眼前,略略一察,就隐约看见竹林中闪耀出森寒的箭镞!密密麻麻,星星点点,居然都是青铜铸造!还没顾得上细察,猛然间锋镝之声尖啸着响起,随即无数箭镞朝着他激射而来!好啊!果然有埋伏!觋子羽大怒,寸步不退,手中吴刀一搅,在面前形成一片虚空。

箭镞射进虚空,纷纷消失不见。

他大踏步走过去,吴刀随手一劈,便劈出数十丈的虚空黑洞,竹林与地面纷纷被吞噬,更有无数战士的惨叫与呐喊。

是吴刀?竹林里忽然有人大叫道,是谁拿着吴刀?难道是大舜驾临么?住手!自己人!觋子羽一愕,急忙住手,凝目望去,只见竹林中奔出一个干瘦的老者,一身金属颗粒闪耀的猛豹皮甲,却是蛊雕旅的首卿范摧!范首卿?怎么是你?觋子羽大吃一惊,急忙将吴刀收入体内。

这范摧乃是帝尧的贴身军团统领,怎么带着人埋伏在这里伏击自己?啊?圣觋?范摧也呆住了,看着觋子羽半晌没说话,呃……圣觋,您怎么来这里了?方才夏少君告诉我有敌人追杀他,因为这里靠近陛下的行辕,我不敢怠慢,就带人伏击……怎么却是圣觋大人?觋子羽吃惊道:陛下在这里?是啊!范摧笑道,陛下就在离此不到十里的地方,周围是我蛊雕旅和神殿战士布防。

因为在汉水北岸遇上大雪,困了一个多月,大大耽搁了行军计划,于是雪一停,陛下便亲自率军向南推进,一路上接连击溃了金破天、景嚣、兜卢氏、黎娄氏四股军团,征服了八十一个部落,从汉水以北推进到了长江之畔。

苗都已经是遥遥在望了。

这时竹林中的战士也灰头土脸地列队而出,看见觋子羽一起跪拜。

这群战士真是郁闷无比,本想在陛下的眼前杀敌立功,没想到伏击了自己的圣觋,还被圣觋斩杀了七八个人,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哦。

觋子羽这才恍然大悟,心里不禁对姒文命恨得咬牙切齿。

这小子,居然敢挑拨陛下的近卫军团来对付自己,更严重的是还暴露了自己手里的吴刀。

这陛下问起来,该如何回答?他心中烦闷,随意应付了范摧几句。

范摧很热情,邀请他前去见帝尧,丝毫不提吴刀之事。

觋子羽也无可奈何,他暗算了皋陶抢了吴刀,又杀了夏鲧抢了灵水之魂,这两件事一桩都说不得,既然在帝尧面前露出真容,也由不得他不去。

当下两人前往炎黄联军的大营。

此处名为妖炼之野,帝尧的主营扎在十里外的一座山丘上,其他各旅都驻扎在周边,营帐绵延十多里,甚是壮观,最南面直抵长江。

站在主营的山丘上,可以南望江水,一览无余。

最近商侯契押送战略物资从南交城赶过来,帝尧和姬恺等高层正陪着他坐在山丘顶上的一座木台上讲述当前的战况,一众将军勇士拥立身侧,极其豪壮。

主祭南方的两大巫觋,巫抵和觋子缺也率领众巫觋坐在一侧。

范摧早已遣人秘报方才之事,知道觋子羽到了,帝尧也大为错愕。

过了片刻,范摧带着觋子羽走上木台,觋子羽当即躬身施礼:子羽见过陛下。

巫觋不跪拜人间帝王乃是大荒定例,帝尧急忙摆手:圣觋平身。

圣觋呀,你不是在丰沮玉门么?怎么来三苗呢?哦,是这样的。

觋子羽早已经打好了腹稿,当即笑道,大舜在帝丘接到陛下殛杀夏鲧的谕令后,当即派了皋陶大人携带吴刀前往羽山。

又担心夏鲧神通太强,于是又派人到丰沮玉门找来下使和皋陶大人同去。

我们到了羽山之后,将夏鲧殛杀于羽渊之中……夏鲧……帝尧的手臂颤抖起来,八彩眉毛耸动,显然内心震动,死了么?周围的群臣也悚然动容,巫抵和觋子缺更是诧异无比——夏鲧死了?拥有世上最庞大水元素力的人死去,自己怎么没有丝毫觉察?依世上五元素相生相克之理,哪怕距离再远,如此庞大的水元素力量消失,必然引发天地间五元素的连锁反应啊!他们却不知,不是他们神通不行,而是夏鲧死的地方太特殊了。

神水之谷里水元素的含量可以用粘稠来形容,而不泄露出丝毫,可见对水元素力的禁闭之力了。

何况夏鲧体内的水元素力都用来炼制灵水,融入了那滴水里,又怎么会让大荒间的人觉察到?夏鲧号称大荒间仅次于后羿的英雄,影响力之巨大,甚至有角逐下一任帝位的可能,他这一死可是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弄不好炎黄联盟为之分崩离析都有可能。

大伙儿一起凝神倾听。

帝尧早已收到羽山滕公倕的灵隼传书,讲述了羽山发生的事情。

只是由于夏鲧当时和觋子羽在羽山周围兜圈子,滕公倕也不知夏鲧究竟是死是活,问为何派人来杀南岳君,帝尧至今未回复。

其实他很不愿意杀夏鲧,只是当时气怒,又受了姬恺等高层的压力,才不得不下诏殛之。

此时听到夏鲧的死讯,心里既松口气,却又是悲哀酸楚。

是的。

觋子羽答道,下使与皋陶大人合力杀了他。

之后,因为大舜早有交代,臣便与皋陶大人分手,携带吴刀前来寻找陛下,看是否有效力之处。

唉——帝尧长叹一声,人既然死了,就只好收拾心情,处理面前的问题了,当即点头道,大舜考虑甚是周详,有了吴刀,老夫扫灭三苗就更有了保障!眼下我炎黄大军已经达到了江边,过江几百里就是苗都了,这回三苗人灭亡在即。

恭喜陛下!觋子羽当即祝贺道。

帝尧也是满怀踌躇,脸上闪过一丝红晕,他视平灭三苗为第一使命,发动尧战近三十年,有胜有败,今生从未距离最终的胜利如此之近,一时心中烈火熊熊。

他霍然站起,望着长江南岸,大江浩荡,青山隐隐,一时兴致大发:对面那座山,长江在此迂回转折,水流虽急,但江面最窄。

山的东面和洞庭泽之间有百里宽阔的平野,利于大军展开,我们大军就从那里渡江,然后南下直插苗都!奠定大荒一统!直插苗都!大荒一统!群臣也兴奋起来,一个个大叫道。

哈哈哈哈。

帝尧长笑道,那座山,朕就名之为尧山!呃……方才还欢呼的群臣一个个张口结舌,心中同时警惕,难道陛下又要把征服的土地敕封给自己的儿子么?九凤之神卷 第七百一十六章 帝尧南征(二)仿佛一夜之间,春草刺透了大地的铠甲,碧粼粼地在天地间闪耀着锋芒。

南方湿热多雨,云梦泽和长江带来浓郁的潮湿,在地面上织出连绵不断的春雨挂在战士们的眼前。

虽然袍甲始终湿漉漉的,但战士们情绪激昂,终于熬过了冬季的酷寒,再也不需要为食物匮乏而发愁了,南交城的物资可以源源不断地运送到前线,渔猎营三千战士每日捕杀的野味和捕捞的水产就几乎够供应五万大军的日常消耗。

觋子羽站在妖炼之野尽头的土城上,眺望着江岸上黑压压推进的庞大军团。

去年秋天帝尧率兵远征之时,正赶上炎黄联盟的收获季节,这几年水患严重,粮食匮乏,各部落的头等大事就是播种、收获。

大量战士都返回部落收货庄稼,因此帝尧只能率领常备兵力征伐。

今年的春耕季节结束之后,帝尧下达征调令,举国兵力兵力集结,各部落青壮年男子悉数从军,在上棘城集结之后,伊仲子将他们分成各军团,源源不断地开赴前线。

大舜将虞部族的军团调来一万人,随后丹朱又率领两万名唐部族的战士来支援老爹,帝尧不放心,丹朱路过上棘城时,命伊仲子做统领,陪着自己的纨绔儿子一起来到前线。

帝尧麾下兵力达到十万之众。

这可谓大荒有史以来最强盛的大军了。

但帝尧却愤怒不已,按他的预计,举国调集令下达之后,起码还应该有十二三万人。

怎么才来了不到三万?他命人去督促大舜,又过了半个月,大舜的奏报才慢悠悠地来了:臣请罪,陛下发兵讨逆,壮我炎黄声威,四海之内无不拜服。

然兵力尽数集结于长江,炎黄腹地空虚,九黎龙族及三危部落蠢蠢欲动,为守疆保土,镇压四夷,臣特命十万大军驻扎于帝丘,以作后备之用……啪——帝尧还没看完,就将帛书狠狠地掼在了几案上,姚重华这厮……擅自扣留我大军,想谋反乎?陛下……姬恺骇得面无人色,低声!陛下,低声!大舜有什么打算,路人皆知。

他既然私自截留了十万大军,那咱们除非回兵帝丘,否则谁也奈何他不得。

难道就让这厮坐拥大军,眼睁睁看着老夫和三苗人杀个两败俱伤么?帝尧怒道。

唉。

姬恺虽然暗地里和大舜勾三搭四,大把大把的把大舜的财宝往自己兜里装,却也晓得之所以人家给自己贿赂,是因为自己靠着帝尧这棵大树。

他想了想,道:为今之计,只有以最快的速度攻灭三苗,然后回师缴了大舜的兵权。

只要我军胜了,陛下携灭国之威,大舜绝不敢叛乱。

商侯契为人沉稳,也劝道:陛下,此时万万不可逼迫大舜过甚。

我大军征战,还要靠着他筹集粮草,若是激怒了他,断了我军的粮草,只怕我大军不战自溃。

季狸在帝丘眼下手中还有两万精锐,大舜虽然扣下了十万人,战力却比不得季狸,咱们可以修书给季狸让他戒备,不求他和大舜开战,只要他能稳定局势,压住大舜不敢异动。

待得咱们平定三苗大军班师,大舜还能玩出什么花样?帝尧心中悚然,缓缓道:季狸在战术上胜过大舜,只有荀皋堪为对手,可是咱们不让他开战,论起玩弄阴谋,他就远远逊色了。

嗯,商侯,你修书给大舜,就说事急时,可调欢兜入炎黄助战。

两位重臣神色大变,急忙道:不可啊!欢兜的野心比起大舜不相上下,若是五万三危大军进入河洛……急什么?帝尧冷冷道,老夫这谕旨又不是传给欢兜,是给大舜。

虞部族和三危部落累世仇敌,大舜岂肯放欢兜进来?老夫就是要告诉我这女婿,若是敢有异动,老夫就豁出去了,让欢兜进来,看你怕还是我怕!两人面面相觑,一起挑起大拇指:陛下神算!十万大军云集长江以北的妖炼之野,除伊仲子的唐军团作为近卫贴身护卫帝尧之外,其他八万大军以对岸的尧山为主攻点,齐头并进。

春草葳蕤,生机勃勃,正好是杀戮与征战的好时机。

帝尧三十七年春四月,三十年尧战的最后一战爆发,高阳和高辛两大军团在蛊雕旅的掩护下,对三苗国的长江防线展开强攻。

尧山一带的江面甚窄,但也达到十多里宽,为了使大军团渡江,帝尧几乎将整个炎黄联盟的大型旋龟都调集了过来,一共达到五百只。

这种旋龟都是生长五百年左右的,是旋龟一生中最为巨大的年龄,龟背达到三丈方圆,可负载十名全副武装的甲士。

为了避免单只龟背上的兵力不足,帝尧特地将滕公倕从羽山调了过来,让他设计出一种锁扣,每三只旋龟锁在一起,形成品字形。

在最前面的龟背上,还装上了一座机械箭塔,这种箭塔数年前经过司幽改良后,可以绷三十张强弓进行齐射。

为了摧毁敌人的战舰和岸防,帝尧还在十只旋龟的背上安装了小型的抛石机。

这几个月,在滕公倕的监督下,联军伐木造船,一共造出五十艘战舰,每艘标准配备四名船工,十名战士。

帝尧在岸边命人以土元素力垒出一座高达五丈的土城作为指挥中枢,自己亲自指挥。

一声令下,五百只旋龟,五十艘战舰一起出发,旋龟在中间,战舰四下护卫,头顶上是三百多头蛊雕,五千多名战士作为第一波的攻击部队,横越滚滚长江,黑压压地朝对岸进发。

这可谓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水上作战部队。

而三苗人就寒酸多了,江面上只有一百多只独木舟、五十多只玄龟往来巡曳,分布在宽阔的江面上,点点滴滴就像湖泊中的几片落叶。

舟上和玄龟背上都是弓箭手,不过遇见如此庞大的水面军团,这点力量可谓微乎其微,蛊雕旅远远地发现,呼啸上前,居高临下一轮齐射,立时有数十人中箭落水。

其余人还在和蛊雕旅进行对射,战舰和旋龟缓缓压了过来,品字形的旋龟阵进入射程内,龟背上的战士绞上弓弦,嘣嘣嘣一轮齐射,数百只箭镞覆盖了过去,对面的江面上再无一个活物,连三苗人的旋龟都被射穿,沉入了江中。

整个军团就像一辆势不可当的战车,轰隆隆地碾压向敌人的身躯。

旋龟、战舰仿佛无数的冰山铺在江面上,张着利齿与獠牙,黑压压朝对面的尧山涌去。

对面的江岸是一处长长的缓坡,尧山雄立江岸,山势绵延到江边,使岸边极为平阔,易于大军登陆后展开布防。

这也正是帝尧选择此处作为攻击点的目的。

而这第一波渡江的五千人,使命就是摧毁沿江防御,登陆后建立滩头阵地,坚守到大军团渡江。

而对岸的三苗阵地也是严阵以待,起码有二十座抛石机朝着长江,五座方阵黑压压地埋伏在缓坡的顶上。

缓坡的中间则是一道道的沟壑,也不知布置着什么可怕的杀机。

觋子羽陪着帝尧站在炼妖土城上,眺望着渡江大军攻击。

五丈高的土城足以将江面上的情况尽收眼底,这次渡江战役由帝尧亲自指挥,土城的上空盘旋着五十只蛊雕。

雕背上的战士都持着令旗,帝尧每一道命令下达,就有战士驱动蛊雕迅速传达下去。

帝尧的火龙辇车也停在土城的上空侯命,这辆龙车经过滕公倕改造,布满了机关,一旦时机不对,就可以作为空中堡垒加入战场。

九凤之神卷 第七百一十七章 长江第一战(一)帝尧对此次征伐充满了信心,望着正在渡江的大军颇有种骄傲之色。

此时,渡江大军距离南岸不足百丈,猛然间江面一阵翻腾,七八条巨大的龙蛇状怪物跃出水面,长声嘶叫。

那怪物身躯足有合抱粗细,长达十多丈的身躯拦腰卷住一艘战舰,一绞一拖,那只战舰咔嚓拦腰裂开,上面的战士齐声惊呼着纷纷落水。

那是什么?帝尧大吃一惊。

觋子羽见识过这怪物,沉声道:是龙鳅。

生于沼泽之中,吞吸力惊人。

一问一答间,又有两艘战船,一座旋龟阵被拖入江中。

蛊雕上和旋龟阵上的战士弓箭齐射,顷刻间有两只龙鳅被射成了刺猬,那群龙鳅愤怒起来,仰天吸气,隔着七八丈的高度,六只蛊雕连同背上的战士被吸入它的巨口。

不过军团的箭镞实在强大,吸气这瞬间,又有四只龙鳅被射杀,其他两只一见不妙钻进了水底,在水面下肆意翻涌,他们掀不翻巨大的旋龟阵,却将战船搅得摇摇晃晃,甚至有一艘的船底被龙鳅给击穿,咕嘟嘟沉入江中。

战船上的水系高手怒不可遏,当即有四名高手跃入江中和龙鳅搏杀,帝尧等人远远地望着,只见江面上水浪滔天,水雾与巨浪中,时而龙鳅愤怒地嘶吼,时而有人影随波闪耀,过了盏茶时分,江面才平息下来,一条人影跃出水面,回到战船上。

唉,可惜我水系三名高手,却死于这畜生之口。

帝尧哀叹一声。

觋子羽觉得那人影有些异样,运起精神力,目光瞬息掠过江面,直接看到那人面前,这一看不打紧,顿时怒不可遏——这厮乃是个二十岁左右的惫懒少年,居然是姒文命!原来为了躲避我,却到了两军阵前!觋子羽心中暗恨,却无可奈何。

这时帝尧喝道,布阵前进,抛石机在前,箭塔在后,蛊雕旅跟进!命令迅速传达,渡江部队的阵型一变,十只驮着抛石机的旋龟游到最前面,其他带着箭塔的旋龟阵跟在三丈之外。

对面的江岸上,三苗人的大型抛石机忽然间怒吼一声,数百斤重的巨石呼啸着砸向江中。

这抛石机准头不高,但破坏力惊人,轰隆隆的巨响声中,浪花惊起数丈高下,立时有一艘战舰被砸中,四分五裂,战士们纷纷落水。

还有一座旋龟阵被砸中,三只旋龟当即被砸散,其中一只被直接命中,厚厚的龟壳咔地裂开,那旋龟吃不住如此强大的力量,朝江中一沉,上面的箭塔和战士哗啦啦地翻倒落水。

旋龟上的抛石机也不甘示弱,巨石也呼啸着回敬对方,不过限于旋龟的负重有限,龟背上的抛石机比三苗人的小,抛出去的石块只有百斤上下。

但是经过滕公倕的改造,精准度更高,其中一个石块准确地命中三苗人的一座抛石机,将其砸得四分五裂,轰隆隆地倒塌。

双方展开一场抛石机大战。

空中到处都是激飞的巨石,旋龟阵和战舰就在巨石的夹缝中艰难前行,不时有战舰和旋龟阵被击中,沉入江中;而三苗人的方阵和抛石机也被接连损毁。

这场攻防战惨烈至极,江面上到处都漂着尸体与碎木板,有些旋龟干脆被砸死,翻白肚漂死在水面上。

落水的高阳战士还好,水系人不会被水淹死,但高辛战士则入水即沉,死伤无数。

三苗人的阵地上更是尸体枕藉,被巨石砸中的死者干脆成了肉饼,但对面也不知谁在指挥,极为冷血,五座方阵一动不动,砸死了算倒霉。

蛊雕旅的战士飞到高空,凌空射箭,不过他们距离方阵和抛石机都远,箭镞不及,刚刚飞跃缓坡中间的沙滩,忽然间纵横的沟壑内张起无数弓箭向天激射,蛊雕旅猝不及防,二十多头蛊雕被射中要害,一头栽了下去。

其他战士听着蛊雕钢铁般的肚腹与箭镞碰撞发出叮叮叮的金属声,禁不住魂飞魄散,急忙兜了回去。

不过二十座抛石机毕竟压不住如此庞大的军团,联军冒着乱石推进,损失了数百人之后,前锋终于抵达江岸,首批一千多人呐喊着在齐腰深的江水中跋涉,向岸边攻击。

壕沟中埋伏的三苗战士弓箭齐射,无数人被射杀,水面上到处都是浮尸与箭支,鲜血染红了长江。

而后面的渡江军团依旧在巨石的洗礼下继续推进。

可怜我炎黄将士啊!诸位爱卿。

帝尧恼怒至极,喝道,谁能在万军之中,为老夫摧毁这抛石机!众人面面相觑,心道:炎黄将士是人,难道我们便不是人么?这些抛石机位于三苗方阵的正中央,这么跑过去摧毁它?这不是找死么?陛下,下使愿往!众人一看,竟是觋子羽。

哈哈。

商侯契笑道,老夫几乎忘了圣觋身怀吴刀!以吴刀去摧毁抛石机,可谓摧枯拉朽!一想到吴刀,帝尧便心中苦涩,不过这时战况危急,他也顾不得在肚子里骂姚重华抢自己吴刀,面上笑道:圣觋若是成功,老夫必有重赏!觋子羽一拱手,召过来一只蛊雕,飞上上了雕背。

师弟。

觋子缺关切道,虽有吴刀,但三苗高手如云,一定要小心在意。

小弟明白。

觋子羽点了点头,以精神力控着蛊雕,朝着大江飞去。

蛊雕飞行迅速,两炷香时分便到了战场的上方。

此时最开始登陆的一千人已经冒着箭矢到了第一道壕沟近前。

近距离弓箭便丧失了作用,壕沟中冲出三千人,双方绞杀在了一起。

其他壕沟中的三苗战士依旧以箭镞射杀潮水般登陆的炎黄战士。

觋子羽站在蛊雕之上,精神力笼罩四方,略略一搜,立刻锁定了其中一个瘦小的人影。

那人正和三苗人贴身搏杀,手中握着一把青铜巨剑,剑身笼罩着一层清蒙蒙的水汽,所向披靡,中剑者无不身躯腐烂,倒地惨叫。

——姒文命!觋子羽冷冷一笑,他讨令前来摧毁抛石机是假,来万军之中杀姒文命才是真。

只要杀了此人,抢走他身上的那滴灵水,自己就能救活艾桑,同时还能炼成万物无灵控魂术,成为人间之神。

这种诱惑太强烈了,莫说是两军阵前,便是龙潭虎穴他也会舍命一闯。

觋子羽精神力一凝,脚下的蛊雕一声厉啸,不顾劈面飞来的箭镞,几乎笔直地朝姒文命扑了过去。

姒文命这段时间真被觋子羽追丢了魂儿,他知道觋子羽在帝尧身边,这才跑到两军阵前避开他,哪怕作为首批攻击部队的炮灰也比面对觋子羽来得安全。

他本想攻过长江之后,就找个机会去苗都,没想到正在搏杀之时,那股强大恐怖的精神力又出现在了背后。

他吃惯了亏,几乎想也不想,身躯猛然一侧,哧溜一声贴着地面射了出去。

他刚一射出,就感觉头顶一道暗影呼啸着掠过,周围的战士无论三苗人还是炎黄人,有如劈波斩浪,纷纷摔倒。

他一飞数丈,也不知钻过了多少三苗人的胯下,才敢站了起来,转头一看,觋子羽已经跳下了蛊雕,笑吟吟地站在十多丈外,森寒地双眸笼罩着他。

姒文命心头惊骇,勉强笑了笑,忽然发一声喊:炎黄勇士,随我杀——随即提着青铜剑,撒丫子朝三苗人的方阵跑去。

九凤之神卷 第七百一十八章 长江第一战(二)周围的炎黄战士都是杀红了眼睛,处于癫狂状态,一听有人喊,头脑一热,七八百人的队伍,竟然逼开身边的三苗人,跟着姒文命冲锋。

觋子羽又好气又好笑,心道这小子当真诡计多端,居然找这么多炮灰来掩护自己。

不过帝尧就在江北的土城上观战,巫觋们将战况以神窥千里之术放成大屏幕,摆在帝尧眼前,他也不敢随便杀这些炎黄战士,只好跟着姒文命追。

圣觋果然聪明啊!帝尧远远望着,不住感慨,难得将士效命,竟不惜牺牲,陪着他冲阵。

众人都以为是觋子羽号召炎黄战士们陪着自己冲向三苗人的抛石机阵地,都开始纷纷称赞。

这时姒文命等人已经冲到了缓坡之下,他们背后的三苗战士也不追击,让这群孤军暴露在主阵面前,没有自己人的牵制,四周的箭镞便激射了过来。

这时风水轮流转,高阳部族的水系战士死伤惨重,而高辛部族的土系战士防御力超强,虽然这些普通战士身上的软泥土甲抗不住三苗人的金镞锋锐,但好歹没那么惨。

觋子羽则好整以暇,跟在大队的后面背负双手,有如闲庭信步一般,精神力紧紧锁定姒文命。

周围的利箭还没射到,就被他的精神力给震了开去。

耳边惨叫四起,姒文命咬牙冲杀,行动快极,宛如一道虚影,大量弓箭纷纷落空,即使射中,他周身遍布着碧蓝的波纹,粘滑至极,箭镞射上一陷一滑,便擦着身体掠过去。

眼看弓箭阻挡不住此人,对面的主阵中腾跃出两条人影,半空中身体化作锋锐的长矛激射而来。

姒文命举剑一荡,当的一声大响,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冲来,身子一个趔趄,几乎摔倒。

那人影乍然出现,手中魔蛟棍乌沉沉的,却是景嚣!而他身后那人更强,长矛的锋锐之气几乎透体入骨。

姒文命仓促间凝出一滴滴水成山送了过去。

这是他第一次凝出滴水成山,还不晓得如何运用,力量比之夏鲧差之天壤。

那人化作的矛尖正中滴水成山,轰然一声大响,矛尖变弯,水滴也化作水雾消失不见。

咦,老子居然破掉了滴水成山?那人现出身形,纳闷不已。

却是金破天。

原来是你!景嚣看清姒文命的模样,不禁大怒,好你个鸟蛋,原来你是奸细!姒文命苦笑一声:景君可好,在下便是姒文命。

姒文命?景嚣怔住了,心里泛出阵阵寒意,忽然又是一阵狂喜,扭头大叫道,姒文命在这里!快抓住他!远处平静如同岩石的军阵动荡了起来,姒文命这三个字在三苗当真是如雷贯耳,无人不知。

这些年来三苗人吃够了他的苦,恨透了他,也怕极了他。

一听姒文命被困在江岸上,三苗人全抓了狂,一个沉静的少女声音淡淡道:活捉他。

立时有十多条身影嗖嗖嗖地纵跃而来,看那股威势,无一不是高手。

远处的觋子羽听得清清楚楚,他可没料到三苗人如此重视姒文命,一时愕然。

随即会意过来,心中大怒:这小子,宁愿和这么多三苗高手拼杀也不愿面对我!他双手一分,一股无形的力量奔涌而出,正在冲杀的炎黄战士纷纷向两边跌去,面前出现了一条笔直的通道。

觋子羽长袖飘飘,在万军阵中大步而行。

这种威势,世上当真不做第二人想。

便是远在土城上的帝尧、觋子缺等人看着,也不禁赞叹不已。

这时金破天等高手已经注意到了这个白衣少年,金破天跟他是老熟人了,对少丘破劫之后遭到他暗算早已怀恨,当即大怒:觋子羽,来得好,老子要擒了你献给苗帝陛下!觋子羽哂笑道:苗帝?是少丘么?他还未死?周围的三苗高手大怒,立时有四五个人随着金破天扑了过来。

这些人一走,姒文命的压力一轻,立时身形化作薄雾,朝三苗主阵冲了过去。

景嚣等人怒不可遏,截住他拼杀起来。

觋子羽看着周围扑上来的三苗高手,微微一笑,手中吴刀乍出,信手一挥,无声无息中,一道比暗夜还要漆黑,比宇宙还要深沉的虚空化作,一个三苗高手忽然间消失不见,整个身躯被吞噬了进去。

吴刀?金破天一声怪叫。

周围的三苗高手骇然却步。

觋子羽手持吴刀,傲然缓行,金破天面色凝重,喝道:其他人去擒拿姒文命!兜卢君、黎娄君、金破岳、金破舆,你们与我围死这厮,以幻刃远距离攻击。

这四人都是三苗国的顶级高手,金氏兄弟是金破天的族人,金鼍氏族的两大勇士;而兜卢、黎娄二君更是强横一时的高手。

四人距离觋子羽十余丈,将他围在正中,凝出无数的兵刃激射而来,刀矛剑锤,盾针鞭箭,一时间,银色的金元素力纵横天地,和吴刀的暗影绞杀在一处。

此时姒文命已经堪堪冲到了缓坡上,景嚣等人走马灯似的围住他,将他打得疲于招架。

姒文命百忙中一瞥,见黑压压的军阵中间,一处高台上,姮沙白衣如雪,清丽的面孔漠无表情地盯着自己。

他心中一热,当的一声架住魔蛟棍,低声道:景君,在下有要事见圣女!闭嘴吧!景嚣抽棍反身,魔蛟棍横扫而来,姒文命一咬牙,青铜剑贴在前胸,当地一声巨响,魔蛟棍万钧之力砸在剑身上,巴掌厚的剑身完全弯了进去。

巨大的力量传过来,姒文命闷哼一声,身子远远地抛飞了出去。

半空中喷出一口鲜血,摔倒在地上。

还没等他站起来,景嚣的魔蛟棍已经抵在他脑门上,起码有三把剑、两支矛对准了他身上的要害。

姒文命苦苦一笑,不再说话。

景嚣一抖魔蛟棍,正中他的肾脏。

姒文命轻轻吐了一口气,不再挣扎。

随即魔蛟棍化作一条黑色的蛇蛟,将他缠得结结实实。

吼——三苗战士见居然擒住了姒文命,欢声大作,士气高昂。

虽然面前的对手无一不是硬手,觋子羽的精神力依旧牢牢锁定在姒文命身上。

一觉察目标被擒,他心下无来由的一阵慌乱,大吼一声,吴刀纵横,狂暴的力量将大地都劈裂出深深的沟壑,四大高手慌不迭地闪开。

觋子羽手提吴刀,身子化作一团火球,朝提着姒文命奔行的景嚣追了过去。

姮沙站在高台上,忽然冷冷地道:放箭!嗡——有如无数飞鸟振翅之声轰然响起,一千多支箭镞向大火球激射而去。

密密麻麻的箭镞遮蔽了长空,也遮蔽了火球。

那火球前端突然吐出黑色的烈芒,无数箭镞消失不见,但火球也不得不转向避开。

射——嗡的一声,箭镞又激射而来。

纵是以觋子羽的傲慢,以吴刀的强悍,他也不敢硬抗这么多的金系锋锐——这些箭镞对吴刀无可奈何,但对他的本体却存在巨大的杀伤力。

如此密集的箭镞,根本没法用吴刀彻底吞噬干净,一旦有三两支射中自己,那可承受不住。

大火球在半空诡异地飞翔,他飞到哪儿,箭镞便跟到哪儿。

觋子羽气急败坏却是眼睁睁看着姒文命被景嚣拖进了三苗人的大阵中,抢夺灵水的念头付诸东流。

他一声怒吼,驾着吴刀从三苗人的抛石机阵地一掠而过,虚空撕裂,所有抛石机全部变成了两截,轰隆隆地倒塌……轰——九凤之神卷 第七百一十九章 姒文命的任务(一)抛石机倒塌的同时,一团乌金色的甲虫之云重重地撞在了觋子羽的身上。

虽然吴刀毫无阻碍地将这片云剖成两片,但那群比金铁还要坚硬的甲虫依然如呼啸的箭镞般击打在他的身上,将他全身切割得鲜血淋漓,衣衫尽裂。

觋子羽的身躯裹着无数的甲虫,宛如被蚁群包裹的猎豹般远远飞了出去,半空中,他的精神力看见白袍少女迎风而立,距离自己越来越远……你是何人?疾飞之中,觋子羽嘶声大吼。

圣女姮沙,送别圣觋。

觋子羽心头剧震,不甘地怒吼一声,没入了远处的江水中。

炎黄联军的第一次渡江战役以失败告终。

虽然凭借吴刀摧毁了三苗人的抛石机,但最先杀上江岸的两千人尽数战死,仍旧被三苗人扼守住了江岸。

帝尧在江岸上建立滩头阵地的愿望落空。

这一场大战从早晨杀到黄昏,双方战死者三千余人,尸体与鲜血铺满了长江。

落日西沉,照得满江鲜血淋漓,宛如化不开的血泊。

夜幕将至,炎黄联军黯然收兵,撤回了江北。

而三苗人则肆意狂欢,大肆庆贺,酒香肉香飘出去十余里。

相对于炎黄联军,三苗人更是不折不扣的联军,这三万人的军团,几乎是三苗——准确地说是西苗的倾国之力。

几个月前,鬼夜氏的军团被东苗扣押,直到今天也没有放回,鬼夜氏神通强大,却不愿抛弃战士逃走,只有金破天和景嚣带了几千人逃了出来。

如今的西苗却实力大损,摆布在长江防线的三万人竟是集合了三十多个部落的战士。

彼此风俗各异,服饰不一,除了来自苗都的五千精锐服色统一,其他人都是乱七八糟。

姮沙、大彭氏、景烈等高层心中一片冰凉。

可普通的战士却仍旧热血沸腾,看着姒文命被魔蛟棍捆得结结实实送入主帐,三苗人无不欢呼,这么多年来,这个机灵古怪的少年杀了多少三苗同胞啊!长江以北的部落,几乎没有一个不受到他的荼毒,没有一个不是提到这个名字就心惊胆战。

可如今,这个生平大敌居然成了自己的俘虏。

擒拿姒文命的景嚣更是一日间成了英雄,走到哪里都是敬仰的目光,走到哪里都是美酒与美女相伴,众人仿佛望着一座伟大的山岳。

来自各部落的少女更是莺声燕语,腻在他身边赶也赶不走。

金破天气得鼻子都歪了,暗地里把景嚣骂了一百遍,虽然也有人不咸不淡地提几句他牵制觋子羽的功劳,但完全被景嚣的锋芒遮盖了过去。

只怕再过一会儿,金之守护者第一的名号就要被这家伙抢去了。

金破天在营地里喝了顿闷酒,看着景嚣满面红光豪言壮语,干脆拎着酒坛走了。

一边走一边想:传说这夏部族少君元素力低微,景嚣这厮拾掇他居然还在那么多人的帮助下大战了许久。

嗯,看来是碰上软柿子了。

若是老子一招之间拿下姒文命,岂非羞也羞死景嚣么?这样一想,眼中渐渐放出光芒,当即扔下酒坛,朝主营飞奔而去。

主营相对而言要肃穆得多,毕竟是苗都的常备军团,再大的胜利也不会冲昏头脑,一队队的巡逻战士高擎着火把往来逡巡。

看见金破天走过来,巡逻战士都认得这位三苗国第一勇士,一起施礼,多少让他收拾回来一点尊严。

三苗联军的主营就在圣女的帐内。

金破天对圣女充满敬仰,走近大帐,连脚步也放缓了许多。

帐外肃立着三百名全副武装的甲士,大帐内灯火通明,但走近了却是一片沉默,声息不闻。

金破天讶然,在帐外低声道:金破天求见圣女。

帐内沉默片刻,姮沙的声音淡淡道:进来吧!有甲士掀开厚厚的帘子,金破天大步走了进去,一进去却是愕然。

只见圣女姮沙坐在主位,大彭氏和景烈却和那个俘虏姒文命对坐,除此以外更无一人。

姒文命悠悠然跪坐在虎皮垫子上,面前的案几上放着一陶罐美酒,一鼎熟肉。

这厮正悠然自得地撕着美味的鹿蜀肉,时而呷一口樽中之酒。

呃……金破天有些发呆。

破天,你有何事?大彭氏道。

金破天挠挠头,苦笑道:圣女,长老,老金我不明白,这厮……他朝姒文命指了指,为何如此善待他?三人对视一眼,然后摇头无语。

嘿嘿,金兄好。

姒文命朝他一举樽,笑道,三年前,小弟曾在神水之谷见识过金兄的风采,和我三叔大战三百回合不分胜负,如今光阴倏忽,金兄风采依旧,真是不胜感慨。

金破天顿时老脸大红,当年他在神水之谷救铁刃军团时遇上夏蠓,被杀得丢盔弃甲,惨不忍睹,若非天劫突然爆发,险些就要死在那里。

原来当年在山谷对面指挥的少年便是这个家伙?金破天闷哼一声:你这厮,手上沾了我三苗人多少鲜血!没宰了你你就偷着乐吧,还他娘的嬉皮笑脸。

破天,不得对贵客无礼!景烈喝道。

贵客?金破天顿时愕然。

姒文命悠然喝酒,并不回答。

金兄。

姮沙忽然道,既然你来了,小妹就将事情原委讲述一番,你与陛下私交甚笃,也恰好听听你的意见。

哦?金破天满头雾水,怎么又涉及到少丘了?姮沙犹豫一番,目光望向姒文命:少君,还是你来讲吧!好嘞。

姒文命拿袖子擦了擦嘴角,朝着姮沙笑道,圣女,当真没想到你我能在一起喝酒吃肉,真是如在梦中啊!姮沙漠然不答,姒文命讨了个没趣,只好朝金破天笑道:金兄,小弟这次来,是特意来替少丘陛下传讯的。

满嘴胡言。

金破天冷笑道,陛下明明去了戎……呸呸!少丘的去向乃是大机密,他激动之下险些说漏嘴,急忙改口道,你乃是炎黄少君,陛下怎么会让你来传讯?明明被擒怕死,知道陛下不在……娘的,金破天心中暗恼,怎么一说都漏嘴,于是他干脆不说了,哼道:假托陛下的旨意而已。

此言差了。

姒文命也不笑话他,只是摇头,你曾经接过我一招滴水成山,以你所见,难道小弟的实力,当真连景君的一棍也接不住么?呃……金破天顿时无语。

难道要承认自己被他滴水成山险些轰飞,而景嚣一棍便拿下他么?这显然是不行的,况且……金破天估摸着景嚣的实力,魔蛟棍虽强,也的确到不了能拿下姒文命的地步。

这厮真是走了狗屎运。

金破天喃喃地想。

只因小弟有要事来见圣女,以挽救三苗国之危亡,这才以少君之身,轻入两军阵前。

否则我夏部族战士尽皆回了禹都,小弟何必孤身犯险来厮杀呢?姒文命口才极好,把金破天说得哑口无言。

事情是这样的,小弟受少丘帝之托,来给圣女送一句口信,却遭到觋子羽千里追杀,迫不得已,才在两军阵前避难,本想找个机会来见圣女,不过当时觋子羽追得紧,帝尧又在后面观战,只好忍痛挨了景君一棍,做了俘虏。

姒文命哈哈大笑,斜睨着姮沙,道,想来对我这个俘虏,圣女还是有一点兴趣的,不至于连面也不见就千刀万剐。

姮沙的仍旧面无表情,不过双颊却似乎涌出一丝红晕,目光悠远,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九凤之神卷 第七百三十章 姒文命的任务(二)大彭氏苦笑:少君言重了,只凭你带来陛下的音讯,可谓有大功于我三苗国。

姒文命凝望着姮沙,口中呵呵笑着,脸上却涌出黯然之意。

你小子要说就说明白。

金破天恼怒道,你能有什么大功于我三苗?姒文命只喝酒,不说话。

姮沙无奈地摇头,把蚩尤之钺递给了他:这就是少君带来的东西。

什么?金破天傻住了。

这可是苗帝的信物啊!是这样的。

姮沙干脆直接说明,将夏鲧临终前炼出灵水之魂,姒文命路遇少丘,以灵水将他救治的事情讲述了一番,如今夏部族已经与我三苗结盟,共同对付帝尧。

数百年世仇,一瞬间却成了盟友。

金破天还没回过味儿,姮沙又道:陛下在这把钺上,通过开明兽附带了一丝精神力,对眼前之战做出了部署。

好啊!金破天大乐,我就知道,少丘这小子……啊呸呸……陛下,陛下天纵之资,绝对能担负大任。

他怎么说的?陛下传话。

景烈冷冷地道,要将帝尧大军诱过长江,使其分兵,待其围攻苗都之际,放弃苗都,三苗举国南迁。

……金破天呆住了。

灵山,风神谷。

这座长长的斜谷是进入灵山的唯一通道,两侧险峰屏立,怪岩嵯峨,九天的长风吹荡而下,扫过山间孔窍,发出千万种嘶鸣,有如群鬼嚎啕,众神怒吼,故此东苗人称之为风神之谷。

风神谷的谷口筑着一座巨石砌成的城墙,高达十五丈,墙上有驰道,可以容纳八匹马并行,直通两侧的山脊,一向都由东苗最精锐的风神军团来驻守。

此时,防风氏正站在城墙上发愁,灰白的头发随风飘扬,缠在青铜额箍之上,凌乱无比。

防风氏,钟山氏,东苗最有实力的两大部落,而防风氏更是号称东苗第一高手,在东苗,自烛阴神以下,可以说地位至高至尊。

可如今,他看着风神谷内密密麻麻的两万名西苗战士,却是再也没有一点高高在上的感觉——虽然这群战士是俘虏,虽然他一声号令可以让他们尸骨无存。

左右的山脊上,布满了滚木礌石,只要他一挥手,无数的巨石瞬间就会把这座山谷填平,可是,他此时却觉得自己成了俘虏。

野心的俘虏。

他秉承烛阴神的吩咐,将西苗的两万大军诱入山谷围困起来,按照烛阴神的计划,直接填平山谷,灭掉西苗的主力。

然后按兵不动,等待帝尧灭掉西苗,自身也实力大损之际,东苗再挥兵南下,击败帝尧,从此三苗一统……可是,偏生他下不了这个手。

不仅仅是同根同源的两万条生命,也不仅仅是此举会造成苗都被破他成了千古罪人,更棘手的问题是,鬼夜氏这个救过他无数次性命的老东西也在山谷之中!鬼夜氏乃是三苗国第一大部落,拥有洞庭泽东南近千里方圆的辽阔地域,名为敷浅原。

人口达两三万人,带甲勇士上万。

因此鬼夜氏代代出任三苗国长老,地位尊崇。

这一代鬼夜长老更是神通绝世,在玄幽帝执政时代,曾与玄黎一起并称双雄,在国内拥有崇高的威信。

防风氏生平最不服的人就是鬼夜氏,一个号称东苗第一,一个号称西苗第一,两个人擦不出火花才怪,让防风氏郁闷不堪的是,没等他找鬼夜氏挑战,鬼夜氏却在沙场上救了他一命。

还没等他还了这个情,鬼夜氏又救了他一命,连带救了他俩儿子。

防风氏更没脸找他决斗,那阵子三苗和炎黄的战事也多,两人并肩作战,于是乎他欠的债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多,结果到了今天,自己七条命,大儿子一条命,小儿子三条命……啊——防风氏郁闷地长啸一声。

鬼夜氏这老东西,你那么强的神通,难道区区山谷便能困得住你?你他妈逃了多好,偏生要和战士们生死一处,自愿呆在山谷里不出来。

难道自己真能下令把山谷填平,把鬼夜氏埋了?面子往哪儿搁?良心往哪儿放?风神谷里的西苗战士东一群西一群,仿佛驻扎在自家的大院,有的玩角力,有的唱着歌,有的则在跳舞,还有些竟然他妈的列队操练,也不知哪儿来的精神头,做俘虏还这么开心。

防风氏既然不愿砸死他们,当然也不愿意让他们饿死——这不是一个高贵的氏君会做的事,因此食物饮水每日派人那绳子系下去。

父亲。

风神军团的首领风长湃低声道,烛阴神又下达命令了,让立刻处死西苗人。

老夫知道!风长湃是他的小儿子,防风氏不耐烦地低声吼道,问题是鬼夜氏这老东西在里面,你能杀他?风长湃不说话了,他也欠了人家三条命。

那……那岂非违背烛阴神的命令么?风长湃提醒自己的父亲。

那自然是不行的。

我想想,我想想……防风氏捶着头,要不你在到谷里去一趟,把鬼夜氏请出来?哦……对了,请了他三次了……干脆你去把他捆了绑出来!风长湃古怪地看着父亲,防风氏也醒悟了,除了烛阴神,谁能从万军之中把鬼夜氏给绑架了?正在发愁,忽然城上有战士叫道:氏君,统领,快看,城外有人众人转身望去,忽的一愕,只见城外的山坡上,缓缓走来一行人影。

当前一人黑袍如夜色翻飞,偏生头上飘拂着银色的长发,而座下却骑着一头长角的金毛狮子般的怪兽,黑白与金黄,对比极为鲜明怪异。

他身后的人更是怪异,竟是四个宛如骷髅般的家伙,其中两个家伙身穿乌黑的甲胄,头胄拎在手里,露出僵尸般的面容,另外俩家伙干脆就是麻布裹着的僵尸。

一行人缓缓而来,越走越近,渐渐的,防风氏浑身一震,脸色露出骇异之色,其他人还是充满诧异与好奇。

这厮究竟是什么人,敢带着四个僵尸闯到灵山?父亲,这人是谁?风长湃皱着眉头,怎么有点眼熟?谁也不认识他。

防风氏淡淡地道,待他走进百步,所有人同时放箭。

记住,用腐神之水。

哦——风长湃纳闷地吩咐了下去。

众战士同时弯弓,沾满腐神之水的箭头,在日光下露出凛冽的蓝光。

那五人一骑仿若未知,低声谈笑着,视整座城池如无物。

走到百步,风长湃一声令下,嘣嘣的弦响骇人心魄,无数的箭镞密密麻麻遮蔽了五人周边十余丈距离,织成一座密不透风的箭镞之网。

金色怪兽背上的少年抬头瞥了眼,随即低下头继续说话,也不知道什么逗着他了,居然咯咯大笑起来。

他身后那四具僵尸仿佛露出一脸悲愤的模样,同时抬起手臂,顿时无数的火球激飞而出,那些利箭一沾上去,立时化作灰烬,漫空里扬起纷飞的烟灰。

随后一名僵尸一招手,哗的一场大雨扫了过去,尘灰散尽。

地面一片洁净。

连个箭头都没留下,竟然是被方才的大火给熔化掉了!城头上顿时鸦雀无声。

唉,你们吓着人家啦!那少年嘟囔了一声,吩咐道,都留在这里吧!东苗人胆小,你们这尊容……城头上的东苗勇士顿时气炸了肺,刚要出声怒骂,忽然那少年抬起头来,笑道:防风君,数月未见,别来无恙乎?九凤之神卷 第七百三十一章 灵山骂战(一)你是何……说了一半,防风君硬生生咽了下去,喝道,老夫何曾见过你!来人,杀了他!这时那四名僵尸站在原地,离少年远了。

众战士再次放箭,呼啸的箭雨又飞了过去,不料这次更邪门,那少年就那么笑吟吟地骑着金毛兽缓步而行,无数的利箭飞到他身前七尺,竟在半空中毫无征兆地变成了碎片!非但木质的箭杆,便连青铜的箭镞都碎了。

众人的心也碎了,这他妈怎么回事?自家的箭质量也没这么低劣啊!抛石机!防风君似乎毫不惊异,咬牙道。

轰轰轰,城墙上的六座重型抛石机杆臂一扬,抛出五六千斤的巨石朝着一人一骑砸了下去。

那巨石宛如小山一般,把少年和金毛怪兽笼罩在内,这一下砸实,莫说是人,便是一座山也得晃三晃。

轰隆隆几声巨响,城墙也颤了颤,城下烟尘四起,直冲云天。

众人睁大眼睛看着,烟尘散尽,那少年竟然不见了。

见了才奇怪。

众人暗想,肯定砸成肉饼,陷进地底了。

父亲,这下子死透了。

风长湃松了口气,笑道。

防风君脸色却更凝重,甚至露出隐约的不安,喃喃道:死了就更麻烦啦!风长湃一怔,忽然间有战士叫道:他……他在城门下……风长湃大吃一惊,急忙扒着垛口往下看,原来这少年在巨石砸下去的瞬间,不知怎的居然到了城门下!怪不得瞧不见他了。

只是这速度……风长湃心中发沉,随即他瞠目结舌,就见这少年到了城门下依然慢悠悠地向前走,居然……不见了!不见了的意思就是说已经进了门,可是这怎么可能?那城门关着的啊!好吧,就当他破门而入了,问题是这城门乃是铁木制成,厚达三尺,就是用上万斤的攻城锤来撞只怕也要撞上半天。

统领,他进……进来啦!战士们忽然大叫起来。

风长湃急忙转到另一侧的成垛口,果然,那少年施施然地骑着金毛怪兽,出现在了城内。

这个桀骜不驯的西苗高手心中一片冰凉,三尺的铁木城门啊,居然无声无息间就被这古怪的少年给穿破?城内的狭谷前方是三千人的东苗箭阵和长矛阵,将两万西苗战士紧紧困死在谷中。

若是此人过了箭阵,一旦此人和他们会合……防风氏额头冷汗涔涔,忽然一声大喝,飞身跃下城墙站在那少年面前:且住!那少年笑吟吟地看着他:你肯见我了么?防风氏一滞,冷笑道:你这少年说话好生奇怪。

闲话休提,若是你肯好生离开,老夫礼送你出境;否则,可别怪老夫不客气!呵呵。

那少年一笑,弑君之举你已然做了两次啦,还能怎么不客气?此言一出,周围的战士一片哗然。

弑君?他说弑君?这少年究竟是什么人?防风氏脸色发白,身子竟然不自觉地颤抖起来,扭头喝道:所有人听令,此人乃是我三苗囚犯,脑子癫狂,常出惊人之言。

大伙儿莫要管他胡说八道,待老夫下令,长矛阵调转,给老夫杀了他!东苗的战士们一个个愕然以对,不知这少年究竟是何等身份,居然让堂堂防风君如此紧张。

那少年轻叹一声,目光悠远地凝望着头顶的灵山:癫狂么?我本欲癫狂于人世,奈何世人却总让我清醒。

时耶?命耶?少丘愚钝,请氏君答我。

少……丘……城上城下一派凝滞,时光停顿,风也凝滞,众人呼吸断绝,一个个张大嘴巴,傻傻地看着这个少年。

三苗现任帝王的名字,三个月前尊号少丘帝的一代帝君,传说中三苗史上最废材的帝君,最无用的王者,三年来一直躺在棺材里度日的植物人少年……此刻竟然站在自己的眼前。

防风氏完全呆滞了,须发抖动,脸色死灰。

城头上的风长湃这才明白父亲面对这个少年的时候为何如此惊慌失据,杀死苗帝,哪怕你已经和西苗翻脸,也是一桩难以承受的重罪——他不但是整个三苗公选出来的帝君,更是整个金系唯一的血脉者。

届时不但与西苗成了生死仇敌,便连东苗内部,只怕也反对者众多。

毕竟,大家看着西苗再不爽,却没有人不承认自己是三苗人,更没人不认为自己是金系人。

这是他们的历史,他们的传承,他们祖先的辉煌与荣耀留下的精神与信仰。

风长湃悄悄从人群中隐没了出去,朝灵山方向的山脊上做了一个古怪的手势……防风君。

少丘倒笑了,我此来,并无意与东苗为敌,只是最近心里比较烦,想骂街。

骂街?防风君怔住了,一脸不可思议之色。

这位传说中三苗史上最废材的帝君,在棺材里躺了三年,如今居然活蹦乱跳跑到灵山来骂街?你……你要骂谁?放心,不是骂你。

少丘晃了晃手指,淡淡地道,看在你殷勤招待了鬼夜氏两个月的份上,我不骂你。

我骂的是躲在灵山,把东苗的老子儿子孙子娘子推出去当肉盾的老不死的。

防风君勃然大怒,可还没等他怒起来,少丘忽然扯着脖子叫道:老乌龟,你在灵山躲了几百年啦!真是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啊,乌龟都没你长寿啊——他声音清脆,兼之元素力充沛,这么一喊,顿时山鸣谷应,周天皆闻。

离得近的,更是感觉一股锋锐的气浪铺面而过,肌肤生疼,有几人更是脸上湿淋淋的,一抹,居然被划破了几道口子。

人还好,到底有纪律,锋锐之气从马匹的肌肤上切过,顿时万马嘶鸣,战士们几乎扼不住缰绳。

他们大多是烛阴神的信徒,眼见得神祇遭人如此辱骂,纷纷怒气勃发,可同时又为之胆寒。

一吼之威竟至于此,这神通该如何强悍?只怕单纯从力量上论,眼前这少年已经算是历代苗帝中的最强者了。

老家伙,本王此来,骂你三宗罪!一,你本是炎黄的奴隶兼人贩子,拐卖妇女逃到灵山。

我三苗收留,供养你,自问待你不薄,却为何恩将仇报,分裂我三苗?是为不义!少丘只身行走于万军之中,刀戟森寒,箭阵如云,却无法遮住他分毫。

整个风神之谷中数万人鸦雀无声,一个个面如土色,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少年嚣张至极地指着自己的圣地破口大骂。

第二宗,你的仇敌是炎黄,这数百年来你看炎黄势大,龟缩于此,有仇不敢报,有怨不敢撒,像个小媳妇一般整日躲在山窝里抹眼泪。

是为无胆!第三宗,我三苗待你如上宾,炎黄视你如寇仇,你却私通炎黄,出卖三苗。

是为不仁!像你这不仁不义无胆怯懦的家伙,何配称神?少丘骑着开明兽大步而行,便走便狂笑,老家伙,你老啦,本帝君给你指几条明路如何?灵山之巍峨乎,可撞头颅;诸峰之峻拔乎,可摔肉泥;有丝绳之坚韧乎,可吊脖颈;有潭水之清冽乎,可淹死人……少丘好像个骂街的饶舌大妈一般,一边絮絮叨叨,一般哈哈大笑。

东苗战士精神上信仰烛阴,世俗中却敬畏苗帝,眼见得后者和前者开骂,纷纷愕然而无以对之。

眼见得这少年朝自己走过来,不由自主地让开一条路,在刀戈丛中坦露出一条通往灵山的大道。

九凤之神卷 第七百三十二章 灵山骂战(二)箭阵之内就是鬼夜氏的西苗战士,这群西苗战士早就听到城门口的喧哗,本以为是苗帝他老人家来救自己的,没想到这位史上最废材的帝君居然不顾形象破口大骂,骂着骂着居然把箭阵骂开了,长矛阵骂开了……众人一时也忘了突围,傻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帝君。

老家伙啊,你怎的不说话呢?是否本帝君言辞深奥,奥义难懂啊?少丘叹息不已,仿佛在揪着烛阴神的耳朵耳提面命,恨铁不成钢地道,简单地讲,就是拜托你去撞墙,跳崖,上吊,跳河——你骂够了没有?一个平淡的声音悠远地传来。

烛阴神——东苗战士忽然纷纷跪倒,朝灵山方向跪拜。

没有。

少丘干脆地道,腹稿打了三天,这连三炷香都没骂完。

你接着听,你这老家伙装神弄鬼,东躲西藏,尔虞我诈,卑劣下贱……从小就爱虐待老人拐卖儿童听夫妻墙角踹寡妇房门……少丘本性虽然淳朴温良,不过骨子里却带着些许无赖,只是他适应能力差,这么多年大荒中目不暇接的变故与阴谋让他无所适从,那股子惫懒之气就被深深地压抑了下去。

直到这三年来,在极度的禁闭与孤独中回想过去的日子,少年天性中的叛逆与狂放之气慢慢积郁起来,今日终得爆发。

他本意是打算当着东苗人的面揭穿烛阴神出卖三苗的阴谋,大不了殊死一搏。

没想到越骂越顺口,直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有无数的潜能有待开掘。

烛阴神终于扛不住了。

够了!灵山上的声音终于恼怒起来,连元素力发出的声音都带着呼哧呼哧的喘气声,你他妈的王八蛋小子,腌臜泼才驴夯畜生养的……这烛阴神口才居然也不错,一连骂了半个时辰,居然连个重复的都没有。

山谷里的四五万战士听得是目瞪口呆,脑袋晕乎乎的简直是在做梦,谁也没有想到堂堂三苗帝君居然会搞起一场骂战,更没想到一向以神秘威严著称的东苗神祇更是骂街高手,这……众战士心中忽的涌出神经错乱的感觉,仿佛时间倒流,空间紊乱,回到又穷又小的部落中,听到两个大婶为了争一棵柳树的归属而展开纷飞的口水之战……他们却不知,自己的帝君乃是东海孤岛上的无赖少年出身,自己的神祇更是从小奴隶的干活,骂人的基础极其扎实。

你个老泼才。

少丘也急了,跳脚骂道,有胆子你下来!你个龟孙子。

烛阴神吼道,有胆子你上来!老子有胆子上去,你他妈没胆子下来。

少丘呸了一口唾沫,让两万战士保护你,是怕没脸见老子吧?你只怕老子站在你面前,吓得你腿也哆嗦,胳膊抽筋,口歪眼斜,大小便失禁……你……你……烛阴神当真疯了,你他妈上来,谁拦你谁是狗娘养的!少丘恼怒不堪,骑着开明兽蹭蹭蹭地往前蹿,东苗战士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一起看向防风氏,防风氏一脸呆滞,众战士也是一脸呆滞,眼睁睁看着少丘扬长突破自己的防线。

陛下!西苗战士中,鬼夜长老见少丘过了箭阵,急忙奔了过来,焦急道,陛下不可上灵山啊!这烛阴神神通广大,便是历代的帝君与圣女联袂也胜不了他,您……少丘瞪着眼睛:胜不了他?你等着,我一堆口水吐死他!鬼夜长老也是一脸呆滞,心道,两人都疯了,都疯了。

便在此时,忽然灵山顶上响起一声哇呀呀的怒吼声,随即一大片黑云笼罩而下,黑云中,隐约看见翼翅翻滚,一道人影手中举着巨大的青铜棍闪电般朝少丘扑来!风声携带着霹雳,轰隆隆直响,直欲震破天地,撼动群山。

是无支祁!鬼夜氏大吼,保护陛下!啊呸!少丘动也不动,吐了口唾沫,烛阴老鬼怕死了本帝君,派了虾兵蟹将来杀人灭口了。

哇呀呀……半空中忽然响起闷雷般的喘息声,随即一声大吼,兔崽子,你给我回来——随即漫天的黑云形成一个巨型的巴掌,正抽在无支祁的身上。

这位可怜的见义勇为者,眨眼前还是凛冽如雷神降世,眨眼后却变成了巴掌上的苍蝇,砰的一声给抽没了影儿。

山谷里一片寂静,平素烛阴神绝少露面,所有事物都有无支祁来执行,此人高绝的神通在东苗乃是个神话般的存在,没想到今日却挨了一巴掌。

大家都知道,烛阴神怒了。

恼羞成怒了。

少丘笑着总结。

然后一步步从万军阵中走过,踏上了东苗圣地——灵山。

帝尧三十七年春三月,经过近一个月的鏖战,炎黄联军终于摧毁了三苗的尧山防线,姮沙率领残余的三千人马退守洞庭山。

觋子羽跟随着帝尧,跨过长江,走上了炎黄联盟第一次大远征的旅途。

为了防备三苗人断其后路,帝尧将皋落的虞部族军团和姬兰叔的高辛军团各留下一半,驻守在江北,自己亲自率领四万大军横渡长江,追击残敌。

觋子羽很明白帝尧的用意:皋落虽然效命于姚重华,但姬兰叔是死忠于帝尧的,这两人恰好能彼此牵制,而跟随他渡江的另一半军团,主帅不在,他调动起来也方便。

这是老夫有生以来第一次踏上江南的土地。

即位三十七年,打了差不多三十年的尧战,战死的炎黄男儿不下五十万,却没有看过一眼江南的土地,无数次的深夜梦醒,无数次的祭祀呢喃,都禁不住热泪长流,抱憾天下啊!帝尧第一脚踏上江南的土地,心中感慨万端,他的六龙辇车之上,商侯契、姬恺、巫抵和觋子缺等人陪同而坐,觋子羽在渡江之战中立下大功,兼之地位崇高,也得以陪同。

觋子羽望着车窗外的景致,如此陌生,如此神秘,到处都是蒸腾的雾气和连绵的沼泽。

这里距离洞庭之泽已经不远,原野虽然广阔,偏生都是沼泽地带,高阳的水系战士付出无数生命的代价,探才索出了沼泽中的坚硬道路,然而大军却难以展开,帝尧只好命令四大军团分兵而行,相聚最远不能超过三十里,四万人散布于沼泽之中,黑压压的覆盖了近百里。

这一带距离苗都甚近,物产富饶,不少部落都在此繁衍生息。

面对着异族入侵,这些三苗部落顿时迸发出了令人惊诧的豪气,短短几日,炎黄军团就上演了不下八场灭族之战。

可今天,老夫终于可以南望苗都,也许再过几日,会回踏入苗都的长街,砸毁蚩尤神殿,将这野蛮粗鄙的南蛮之族收归王化,完成黄帝以来,炎黄联盟五任帝王四百年的梦想。

帝尧神情畅快,一连饮了几樽谷酒,哈哈大笑道。

觋子羽也心中澎湃,他虽然急着回去拿灵水救艾桑,不过帝尧随身带着他,也没法离开。

更重要的是,他心里期待着与少丘的最终一战。

想到这个纠缠一生的敌人最终将倒在自己刀下,他就禁不住浑身血流加速,饶是恒定如山的精神力也难以抑制。

艾桑苏醒之后,若是知道我击败了少丘,该怎么想呢?他默默地思忖。

陛下。

众人笑过之后,商侯契道,不过这里的气候咱们北方的战士很不习惯,此战必须速战速决,不可拖延啊!众人纷纷点头,连帝尧也叹息了起来。

九凤之神卷 第七百三十三章 兵锋龙辇大荒外事实上,大军南进数天,帝尧就开始厌恶起了三苗国的土地。

江南多雨,尤其是春季,阴雨连绵,连月不开。

这里的雨不像北方,一阵瓢泼大雨眨眼即至,最多哗哗哗浇个三五天,然后一片晴朗。

这里的雨,丝丝缕缕,缠绵入骨,一下就是经月。

泥泞了道路,打湿了器械,战士们的皮甲能重上十多斤,想拧却拧不出一滴水。

更严重的是,湿漉漉的箭支和雕翎影响到了箭镞的准头和力度,箭塔和抛石机能大型木质器械也受潮严重,有些金属部件一片铜绿,锈住了。

滕公倕的机关术虽然厉害,但面对这种因素也是束手无策,唯一所能做的,就是建议帝尧速战速决。

不错。

姬恺也道,不如这样,把江北那些归服王化的八十多个部落宣来,让他们到江南的各部落游说,他们都是三苗国的人,彼此有认同感,在他们劝说之下,各部落认识到我炎黄的天威与陛下的仁慈,定然纷纷归附。

此计甚妙!巫抵是个虔诚的巫者,向来以仁厚著称,当即就赞同。

嗯,不错——帝尧捻着胡须,八彩眉毛耸动,含笑点头。

便在此时,猛然一阵惨叫声传来,那声音极近,他们甚至能听到箭支破开空气的嘶鸣和箭镞钻入肌肤的闷响。

保护陛下!觋子羽大吃一惊,身子一闪,已经到了龙辇之外,飞身踩在一头鳄龙的背上,猛地吃了一惊。

这里是沼泽间一道狭长的土路,宽度只有三十多丈,伊仲子率领唐军团贴身护卫帝尧,万人的军团形成四股长蛇,贴着沼泽边缓缓推进。

然而就在一条泥淖之间,却有二三百名三苗的战士飞速奔来。

他们脚下踩着一种古怪的竹制小舟,两头尖翘,居然能在泥淖中滑行。

这群战士脸上涂抹着纹饰,不论男女均是全身赤裸,只有腰间裹着各类动物的毛皮。

嘴里吆喝着,眼睛里闪耀着狂热之色,一边放箭,一边冲锋。

而在他们后面,还有一些孩子和老人,正敲着木鼓,含着不知名的歌谣缓缓而行。

原来这沼泽中还有这么一条可以通行的小道。

觋子羽暗暗摇头,在这等诡异的地带作战,真是不利。

不过这点人马却是不在话下,唯一的威胁就是他们正好从中间锲进了军团中部,威胁到帝尧的车辇。

伊仲子早已经指挥战士开始抵抗,有战士拼命竖起大盾来堵住帝尧的龙辇,不过这龙辇极为庞大,他伸起胳膊举着盾也够不到顶上,立时就有箭镞插在了龙辇车体上。

伊仲子也没料到会有敌人如此近距离攻击龙辇的情况,不禁气急败坏,远远地奔过来,双手一挥,在龙辇一侧凝出一面土墙。

这下子对方的弓箭射不穿了,不过也正好暴露出龙辇里有重要人物,对方顿时狂热了起来,有人举起长矛投掷,锋锐的骨矛噗噗噗地穿透战士的巨盾,射在土墙上,挂着暗红的鲜血,触目惊心。

呵呵,诸卿继续畅饮。

龙车内传来帝尧的笑声,些许小事,有子弟们足矣。

退下!声音传到觋子羽耳中,他忽然皱了皱眉,抬足站在土墙上,朝周围的战士摆了摆手。

那帮战士愕然,伊仲子奇道:圣觋,为何要退?觋子羽不答,吴刀缓缓出现在了手掌中,战士们立刻露出畏惧之色,蜂拥而退,连伊仲子都远远地避了开去。

有吴刀在此,莫说这几百人,只要没有什么半神级的高手,几千人也是白搭。

那群战士凶悍至极,四五十艘两头翘的竹舟飞速而行,战鼓声惊天动地,后面的妇孺老幼呼喊着他们的名字,脸上狂热无比。

这让那群战士更是疯狂,不计生死,冒着箭雨殊死冲杀。

觋子羽静静地凝望着,缓缓一挥吴刀,天地间猛然裂开一道暗黑无形的缝隙,天与地之间迅速裂开一道虚空,朝着三苗战士横扫而至。

那群战士露出愕然之色,还以为变天了,有些人甚至抬头朝天上看。

他们再也没有能够低下头,暗黑的虚空诅咒扫过脖颈,扫过胸膛,扫过兵刃,所有的一切都撕裂了,都分成了两截……虚空硬生生撕裂到五十丈外这才消没,双方战士鸦雀无声,看着断裂的竹舟和肢体缓缓沉入泥淖沼泽。

五十丈外还有七八十名战士,他们一个个脸上失色,抬头望着天空,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恐怖之事。

随后有几人耳语几句,其中一人指着傲立于土墙上的觋子羽,朝着吴刀指指点点,那群战士勃然大怒,齐声呼喝,催动竹舟,竟是以区区七八十人来硬撼这万人军团。

三苗人真是疯了。

伊仲子摇摇头。

觋子羽冷冷一笑:不归化于我炎黄者,杀无赦。

随手一挥,虚空漫卷,七八十人尽皆成了两截,简直比碾死一群蚂蚁还容易。

炎黄战士们看着这种比呼吸还要随意的屠杀,虽然是杀敌人,也觉得冷飕飕的。

觋子羽摇摇头,转身要走,就在这时,方才停歇的鼓声帮帮帮地响起,后面那群妇幼老弱眼看着自己的亲人死绝,竟然不转身逃跑,一个个脸上露出悲慨之意,眼中热泪长流,却脚步凝定,沉默而又坚定。

众战士也怔住了,哪有这回事啊?战士们都死绝了,一群老弱妇孺敲着战鼓冲锋?这时姬恺也走了出来,朝远处望了望,那群族民擎着战旗,上面画着一条一个头、两个身体、六条腿和四只翅膀的黑蛇。

姬恺扬声道:你们是三苗的肥遗部落么?觋子羽恍然大悟,这肥遗乃是著名的魔兽,千年前名列大荒七大魔兽之一,排名还在九婴之上,不过这魔兽能制造旱灾,每每一发怒就会搞得赤地千里,民不聊生,才被诸神灭绝。

肥遗生于河西的太华之山,想必这个部落以之为图腾,后来跟随着九黎迁到了三苗。

没有人回答,沉默的队伍继续前行。

姬恺呃了一声,又道:你们何苦举族灭绝呢?你们本就是北方人,这荒僻的瘴疠之地有什么好留恋的?不如归化炎黄……战鼓声更重了,没有一个人说话,老人和孩子们抬着圆木战鼓,互相搀扶着,一步步却坚定地走来……这时帝尧也走了出来,失神地望着这群可怕的战士,一言不发。

敌人已经接近了百步,姬恺悠悠长叹,淡淡道:放箭。

嘣嘣嘣,弓箭齐发,凌厉的箭镞射入他们的体内,发出沉闷的入肉之声,却是没有一个人惨叫,没有一个人呼喊,炎黄军团就像是在观看一个无声的祭祀舞,看着那群老人,妇女和孩子沉默地中箭,沉默地摔倒,沉默地沉入泥淖之中……这个瞬间,觋子羽的精神力仿佛感应到一股冲天而起的怒气:我们从北方被驱逐到了这里,再也没有退路啦,你们为何还要赶尽杀绝……九凤之神卷 第七百三十四章 灵山圣地,烛阴神祇灵山圣地,原来只是他妈的一座洞穴。

少丘喃喃地道,老东西,你在人间几百年,还是脱不了茹毛饮血的习惯啊!原始,落后,连人类文明的曙光也无法照耀你。

少丘上了灵山之后就一直大失所望,还以为被历代三苗帝君视为龙潭虎穴的灵山是何等可怕之所,没想到只是……光秃秃的山峰上,一个黑洞洞的窟窿,直通地下,深不见底。

老东西,你出来!贼小子,你进来!两人又对骂了半天,少丘冷笑:你无非是想躲在洞里暗算老子罢了,难道怕你来着?只敢躲在阴暗里的人,也只敢躲在阴暗里偷袭。

妈的,贼小子!烛阴神怒吼,凭你也配让老夫偷袭?谁他妈偷袭你,不是人生父母养的!咦?少丘做诧异状,你居然是人生父母养的?一边哈哈大笑,把开明兽放在洞外,孤身昂然入洞。

洞窟幽深至极,洞壁狭小、逼仄,只容一人,壁上每个百步凿着一座石龛,里面插着火把,照亮十余步之外,其余就是一片漆黑。

少丘屏着呼吸前行,也不知走了多远,足有七八千步,直听到水声滴答,眼前这才霍然开朗,眼前现出一座穹窿高耸的大殿。

殿顶千百丈之上,也许是山峰的顶端,却开了一个不大的天窗,阳光直射而下,却到了半截腰便湮没了,结果造成大殿顶上一片明亮,地面周边一片漆黑。

怪异无比。

大殿四壁都是刀劈斧削而成,上面雕满了奇异的花纹和图腾,这些年少丘忝为苗帝,也懂得不少三苗部落的习俗,粗略一估计,这石壁上起码刻着七八十个部落的图腾。

大殿中空荡荡的,只有尽头耸立着一座高达十余丈的巨型石像,石像庄严巍峨,有如天神君临下界,但形貌却颇为奇怪,面容瘦削,唇吻突出,眼睛也圆溜溜的。

想来便是烛阴神自己的雕像吧?少丘哼了一声,盘膝在地面坐下,摆手道:老子来咧,出来吧!拿着捏着,又不是在信徒面前装蒜。

贼小子,好啊!好啊!这么多年了,还没有人敢骂老夫半句……烛阴神的声音却从巨型雕像中发了出来,只听声音也知道他正气得浑身发抖。

没人骂你很难受么?少丘笑道,还好,我刚骂了你上万句,抵上这么多年的寂寞了。

我杀了你!烛阴神暴叫如雷,哼的一声,朝天的鼻孔中突然喷出两股紫色的火焰,每一股都是凝缩无比,只有手臂粗细,但大殿中的温度陡然飙升,灼人筋骨。

紫炎?少丘唬了一跳,他可知道,这紫色火焰乃是火元素凝缩到了极点的产物,比雷电劫还要难以对付。

王子夜曾向他讲过火系的神通,据说这火凝缩到极点可以炼成雷电,其实世人大缪。

王子夜道,雷电只是火之变异,威力虽然大,却强不过火最本原的终极。

紫红的火焰就可以凝出雷电,但若是不凝为雷电,继续进行压缩,则可以压成深紫色的火焰,这火焰乃九天之火,可熔万物。

而这紫色火焰最终极的形态,还远远没到极限,真正的极限处,就是把紫炎压缩到肉眼看不见的地步,号称紫外之炎。

到了这种地步,才真正是火系顶级的存在。

而王子夜的实力,也才不过形成紫炎之初级,远远比不上这烛阴神能把大团的紫炎压缩成手臂这般细小。

波——少丘略一闪身,脚下的岩石地面上无声无息地现出两道深不见底的孔洞。

唉,还是要杀人灭口啊!少丘幽幽一叹,老东西,被我骂得心虚了呀!放屁!老夫何曾心虚?烛阴神喝道。

因为你怕我把你的阴谋一一批驳,最后发现自己苦心孤诣,绞尽你那贫乏的大脑所想出来的计策,其实一无是处。

到最后还会把自己重新变成炎黄权贵的奴隶!少丘哈哈大笑,你不敢承认自己的失败,所以怕老子揭穿了你宽慰自己的谎言!唉,也许你内心还留恋着昔日犬奴的日子,下意识里想失败,被炎黄权贵俘虏吧!你他妈放屁!烛阴神炸了。

是真的炸了。

十余丈高,重大数十万斤的巨型雕像猛地轰然爆炸,斗大的石块轰隆隆地到处乱飞,空荡荡的大殿顿时成了乱石场。

少丘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没眨,大小石块到了他身前七尺,无不被锋锐之气剖成了石粉,扑簌簌地飞扬。

粉尘落尽,少丘发现自己的面前站着——或者说伏着一条强壮的猎犬,人形猎犬!这猎犬年纪颇大了,脊背上和脸上头上的毛发都变成了灰白色,前肢后肢均是毛茸茸的,后肢蹲伏,前肢抬起,踞坐于地上。

面孔像极了人类,眼耳口鼻,都是人类的五官模样,而且身上还穿着人类的衣服,可是看起来却完全是一头愤怒中的猎犬。

烛阴神……少丘虽然知道他的来历,却也震骇无比,一时有些发呆,回想起这个叫盘瓠的奴隶的凄惨经历,喃喃道,这世上,竟还有比我被炎黄害得更凄惨之人……烛阴神刚要发难,听见他这声叹息,不禁一怔,随即哼道:你算什么,被困在空桑岛上,还找人陪着你玩儿,也不知哪个棒槌脑袋想出的主意。

那简直是在度假。

少丘犹自不信:你……人自然是不可能生出狗毛的,难道你这身毛发也是炎黄贵胄给弄上去的?烛阴神人立而起,犬面中露出无穷无尽的怨毒,语气却无比平静:你说错啦!人怎么不可能长出狗皮?他阴森森地笑着,只要在你幼年时,把你全身剥得光溜溜的,在滚烫的热水里泡上三个月,待得皮肤肌肉尽皆酥软溃烂之时,宰杀一条狗,趁热剥下狗皮,将你密不透风鲜血淋漓地裹起来,以绳索扎好。

三年之后,这狗皮便如你的皮肤一般长在你的身上了。

少丘听得头皮发偧,他虽然见惯了大荒的阴谋与残酷,却从不曾听闻过如此残忍的犬奴之事。

是高辛帝做的么?是啊,高辛帝喜畸形之美,尤其喜欢将俊俏少年训练成犬奴。

烛阴神平淡地道,当年与老夫一起的犬奴共有三十六人,被高辛帝鞭挞死九人,狩猎时被猛兽撕裂十七人,骨骼生长错位而痛死者五人,赠送给各族权贵四人。

最后只剩下老夫在高辛帝身边,日子过的好啊!他平淡地说着,眸子里却是说不尽的怨毒与憎恨。

所以,你才会杀了有房氏之后,掳了高辛帝的女儿逃亡?嘿嘿。

烛阴神的犬面上露出嘲弄之色,高辛帝当年忘了一件事,他忘了把俊美的少女驯化成犬奴,因此……没有母狗。

我要给予他的,就是千百倍的侮辱。

我要他以帝王之尊,成为一条狗的老丈人!我要让他成为天下人的笑柄!我要他的血脉从此与狗无法剥离!少丘忽然苦笑:老家伙,大荒中的传说看来真是太美好啦!传说中,帝女爱上了你,你也爱上了帝女,可是受到专横的高辛帝阻挠,无法幸福美满地在一起。

后来,你遍访名师,学成了惊天神通,到帝丘劫了帝女逃亡,两个人儿隐藏在灵山,相亲相爱。

可是万恶的高辛帝却派了太巫氏来找你,你打不过太巫氏,帝女被带走,你们彼此思念……真他妈的……唉。

少丘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了。

烛阴神的脸上却毫无表情,淡淡地道:传说,总是通过胜利者的史书来传唱。

比起我劫了他的女儿做了一对狗夫妻,或许,两个人坚贞不渝的爱情更能保存帝王颜面吧!好了,贼小子,故事也听完了。

烛阴神狞笑一声,你也该去死了。

自从逃出帝丘,没了高辛帝赏赐给我的活人,老夫好多年没有尝过人肉了。

九凤之神卷 第七百三十五章 三方交易你急什么?少丘不悦地道,难道我今天来是听你讲故事的么?我约了你一个老朋友来这里见面,算算时间,他也该到了。

烛阴神诧异无比:你约了谁?老夫何尝有什么朋友?少丘微笑不语。

便在此时,猛地头顶一暗,洞窟顶上的仿佛被什么东西遮蔽了一般,顿时就是一暗,两道人影飞速坠下。

这天窗距离地面有百丈高下,直坠下来,只怕一个金人也能摔扁了,然而这两人却怪异无比。

到了距离地面十丈高下,其中一人的脚底猛地生出大团烈焰,托着他的身子一凝,缓缓落地;而另一人的胯下却砰的一声展开双翼,半空中一个盘旋,也落了下来。

烛阴神惊异地看着,少丘却视若无睹。

弟子参见师尊。

一个青瓜面孔的老者从一头长着双翅的怪兽背上跳了下来,躬身拜倒。

来者却是皋陶。

烛阴神沉着脸:你从天窗进来便罢了,为何带了外人前来?这人是谁?那人呵呵一笑,走上前施礼道:尊神,在下便是姚重华。

你我已暗通牍札数月,却尚未见过面。

今日来访,实乃少丘小弟邀约,来得匆忙,不曾和尊神打招呼。

且请见谅。

此人竟是姚重华!原来,当日少丘从三苗回归,进入炎黄境内,三苗留步在炎黄内的探子已经把两国交战的种种情况详细汇报。

少丘一听说鬼夜长老的大军被东苗扣押,而帝尧竟然对东苗不管不顾,径直南下。

就知道这里肯定有阴谋。

待见到帝丘戒备森严,姚重华擅自扣留了帝尧征集过来的大军,就直觉到这厮又在搞阴谋诡计。

他对姚重华太熟悉了,对他做事的风格也太熟悉了,立刻判断出灵山之变十有八九是姚重华的谋略。

皋陶既然是烛阴神的弟子,那么姚重华和烛阴神想牵扯上实在太容易了。

两人一个对帝位虎视眈眈,一个对炎黄恨之入骨,加上皋陶在其中牵线,要说两人没有合作,鬼都不信。

少丘知道,凭西苗的力量,想击退帝尧的南征大军,无疑痴人说梦,况且西苗的主力又被扣押在了灵山。

因此,这次炎黄与三苗之战,决胜之地不在江南,而在灵山。

于是少丘在帝丘进行了一番布置,干脆来一个三方聚头,将姚重华约到灵山。

皋陶将内情讲述了一番,除了立场不同,倒与少丘的构想殊无二致。

小弟。

姚重华转过身来,笑吟吟地看着他,许久不见了。

一接到小弟的知会,知道小弟要给愚兄一个大大的惊喜,愚兄马不停蹄这便赶了过来。

希望没有迟来。

少丘面容淡薄,却不答话。

三年不见,姚重华也有些苍老的迹象了,虽然神情不再有从前那般郁郁不得志的落魄之意,眼角却是现出了皱纹,鬓边也添了几丝华发。

想来这么多年,和帝尧翁婿二人朝夕相对,他也心力憔悴吧!小弟,这么许久不见,何必这般拒人千里?姚重华呵呵笑道。

少丘脸上缓缓露出一丝笑意,点点头:拒人千里者,怕是虞君吧?若非虞君所赐,少丘又怎么会像丧家之犬般流落至此?人生之精彩,便在于万象纷呈,一步一个机缘啊!姚重华幽幽道,谁能预料到,小弟你非但能复苏,而且统领三苗,成为一代帝王呢?如此,也并非没有大哥的功劳吧?这人厚颜无耻至此,少丘也真没什么话好说了,哼道:虞君……哦,现下该称呼大舜了。

大舜不在帝丘掌握大权,居然能应约跑到这荒僻蛮夷之地,在下也深感荣幸,凭着您老人家浩然胸襟,想必能感化我们这般蛮夷,从此归服王化。

几年不见,姚重华对少丘的讥讽抵抗力更强了,闻言居然坦然受之,慨叹道:仅有浩然之胸襟,又怎足以感化三苗?小弟既然有大礼送给哥哥,你我二人当可以联手,稍弥前衍,重修你我兄弟之义,重订你我两族和平大计。

所以,小弟。

姚重华温和地一笑,你能否活着走出灵山,就看你的礼物是否够分量了。

哼。

烛阴神冷冷道,便是他的礼物够分量,他也走不出去!三大顶级高手,有意无意中以品字形将少丘围在了中间,澎湃之意携裹而出,一派肃杀。

以这三人的实力,少丘自忖勉强能胜过姚重华和皋陶联手,但只烛阴神一人,他却是万万抵敌不过。

人的名儿树的影儿,只看烛阴神能调教出皋陶和无支祁这俩顶级高手,只看他方才施展的紫炎和夏鲧对他的忌惮之意,少丘就知道自己和此人还有不小的差距。

若是三人一起动手,自己只怕瞬间就会连个渣滓都不剩。

呵呵。

如此险恶的形势,少丘却笑了起来,我没有什么贵重的礼物,只是有些薄礼送与大舜,能使你免了被帝尧囚禁终生的痛苦;也有些薄礼送与烛阴,能使你免了再次沦为炎黄贵胄的犬奴。

你说什么?烛阴神怒气勃发,双眸猛地一闪,竟有一股隐隐的紫炎飙射而出——紫外之炎!少丘、姚重华、皋陶三人无不心惊,谁也想不到此人盛怒之下竟然能逼出紫外之炎。

也就是说此人当真无愧于一个神的称谓,起码从实力上,距离真正的神只差毫厘了。

少丘恼了,一脸倨傲之色,喝道:老家伙,你隐忍了这么多年,怎的大变在即,脾气愈发暴躁了?凭你这等修为,再过一百年也灭不了炎黄!烛阴神一怔,竟然缓缓平息了下来,冷笑一声不再说话。

你们两个人打什么主意,当真以为世人不知?少丘斜睨着姚重华和烛阴冷笑,在你们的心里,谁都认为此次帝尧十万大军南征,西苗必定灭亡吧?所以你呢。

他指着烛阴神,囚禁了西苗两万主力,所为者何?无非是打算趁着帝尧灭掉西苗,实力大损之际,再把这两万人放出去,和帝尧拼个你死我活吧?烛阴神冷冷地看着他,居然没有反驳。

所以你呢?他又指了指姚重华,冒着和帝尧决裂的风险,扣留了帝尧召集的十万后备军,打算趁着帝尧连续两次实力大损而回师之际,和东苗两面夹击,彻底击溃帝尧的大军。

在下说的有何不妥,请大舜指正。

姚重华和烛阴神面面相觑,脊背上都感觉到了一丝寒意,自己谋划深远的灭国大计,怎的被这少年一丝不差地信口道来?可是我要说,你们是把天下人当成了傻瓜。

自作聪明,实则愚蠢!少丘毫不留情地大骂着面前的大舜和半神,此计不实行还好,若是实行,二位唯一的结局,就是一个被囚禁终生,一个重新变成奴隶!这话怎讲?姚重华还在细细品味的时候,烛阴神已然迫不及待地问道。

他这百余年来,日日夜夜不忘覆灭炎黄,原本按照他的计划,是囊吞三苗,再以三苗之力举国北伐,击垮炎黄。

可是这百年来,只是第一个计划便困难重重,历代苗帝和圣女均是老辣勇武,谋划长远之辈,他虽然掌控了东苗,却对整个三苗的国策丝毫无法干预。

便是在这种情况下,姚重华请皋陶向他提出了引帝尧这道祸水灭西苗,再双方联手做掉帝尧的策略。

烛阴神早就等得心焦,一听这计划几乎毫无破绽,当即答允。

没想到今日却被一个少年信口道来,他如何不惊?九凤之神卷 第七百三十六章 三苗国灭(一)首先,帝尧灭了西苗后实力损伤几何?少丘冷冷地望着他,你扣押了西苗两万主力之后,如今圣女姮沙所能凑的大军不超过三万。

即使双方按照一比一的比例血战,帝尧十万大军损伤三万,还有七万。

但是你们所不曾考虑过一个问题,长江以北的各部落,本就在三苗和炎黄之间倒来倒去,帝尧灭了三苗,难道你指望着他们会给三苗守贞被帝尧灭族么?他们只有一个选择——归服帝尧。

这些部落虽然都不强大,但加起来只怕两万人的军队是能凑的起来的吧?也就是说帝尧手中依然有十万大军!而且班师的路上,有这些部落在,粮草马匹供应毫无问题。

嘿嘿,即使你让鬼夜氏的两万人去和帝尧拼杀,能拼掉帝尧两万人,他依然有八万人马!老家伙,你东苗的军队充其量不过两万人,这便要拿去和帝尧的八万大军拼了么?少丘讥讽地看着他。

贼小子。

烛阴神此时也不禁佩服这少年对局势的洞彻力,却冷冷一笑,老夫两万人自然拼不过帝尧,不过有大舜的十万大军和吾两面夹击,不信帝尧不败!姚重华也露出笑意,怜悯地看着少丘。

哈哈,不错,不错。

少丘啪啪地鼓掌,看着姚重华道,却不知这十万大军从哪儿来呢?从天上掉下来?还是从地底钻出来?废话。

烛阴神哼道,自然是从——说到这里,姚重华忽然汗流浃背,和烛阴神对视一眼,两人均是面色大变。

这一瞬间,两人全想到了——问题不在于这十万大军,而在于十万大军如何运到帝尧的面前!从帝丘南下的唯一途径,就是经过夏部族的南交城。

只有过了南交城,才能和东苗大军配合,一前一后,将帝尧歼灭在汉水,可……可这十万大军怎么过这南交城?姚重华原本考虑过这个问题,有夏鲧的夏部族,自己根本没有借道的余地,因此才费尽心机,杀了夏鲧。

这一来,虞部族老实了,至少表面上不敢违抗自己的命令了,可实质上双方结仇更深了。

若是在帝尧南征胜利班师之际,自己率领十万大军路经南交城……他不用脑袋想也知道夏部族是什么态度。

两人面色难看至极,寂静的洞窟内只听见两声粗重的喘息声。

少丘笑吟吟地看着,却不说话。

过了半晌,姚重华一拱手,呵呵笑道:看来小弟的礼物实在是珍贵至极了。

且不妨亮出来,让哥哥和尊神一睹为快。

你。

少丘指了指他,漠然道,从今日起,断绝帝尧大军的一切供应,片甲支箭不准过南交城;你。

他又指了指烛阴神,把鬼夜氏的两万大军交给我带走,同时把你东苗的两万人也给我。

两人同时哼了一声。

而我。

少丘指了指自己,保证让帝尧片甲不得北归。

此言一出,两人霍然变色。

姚重华声音都颤了:你……你如何做到?少丘不答,看了看烛阴神。

烛阴神面色变换,慨然道:只要你能做到,老夫交给你又何妨?嘿,非但两万大军,同时你的所有粮草马匹器械统统由老夫提供!很好。

少丘点点头,我送给你们的礼物便是——数日前,我已经密令姮沙放弃苗都,将帝尧引入南荒深处。

啊——狂猛的烈焰从猰貐石兽的巨口中喷射而下,近百名战士卷入烈火地狱之中,撕心裂肺的惨叫才响了片刻,躯体已经化作焦炭。

那毒火温度之高难以估测,竟是连青铜兵刃都融化了。

子缺圣觋,你们的精神力还是无法突破到城内么?帝尧面色潮红,怒吼道。

陛下,我与巫抵大人联手,神窥千里之术仍旧无法寸进。

苗都周边的石山带着强大的磁力,我怀疑这根本就是一座磁山,天生屏蔽精神力。

而蛊雕一到城门前就被射杀,因此……下使无法看到城内的场景。

觋子缺黯然道。

子羽圣觋,你的吴刀呢?帝尧站在五百丈外的龙车上喝道,能否劈裂它?它指的是苗都门前的两座石山,这两座石山原本是一体,阻挡在苗都的长街之外,后来被三苗人从中劈开分成两座,雕成了猰貐兽的模样。

高耸威武,狰狞可怖。

但这可不是仅仅看着好玩,这猰貐石兽的口中能喷出烈焰与毒水,可达到二百丈外,乃是大荒中与虞部族炼神塔并称的防守神器。

帝尧早在三日前便已经扫荡了苗都外围的所有防线,三万大军在洞庭泽畔将苗都围得水泄不通,轮番进攻。

然而,面对这座山一般的猰貐石兽,却是无计可施,再厉害的弓箭和抛石机也射不了这么远,虽然石兽的角度固定,能够左右绕行,但左右都是洞庭泽,只有笔直狭长的一条陆路面对着猰貐石兽。

三千名水系战士早企图通过水路进攻,问题是也三苗人巫者甚多,那种恐怖的巫蛊术召唤来大批的水兽,什么龙鳅、独角鼍龙、锯齿鳞蛇纷纷而来,占据了整片水域,水系战士和各种魔兽厮杀数日,大片的人类尸体与兽尸漂红水域,却是不得寸进。

更严重的是,圣女姮沙最后居然召来了一种名为幽冥刺虫的奇怪小虫,这种小虫只有发丝大小,最喜欢朝活物的体内寄生。

它身体就是一根刺,不论人畜,碰上之后就钻刺到体内,释放出剧毒,将人麻痹之后在其中存活。

若是数以万亿这样的小虫遍布在水中,那结果会如何?结果是三千水系战士死了一千五,觋子缺和巫抵四处寻求克制的法子,但一则受到磁山的阻隔,神窥千里之术也难以看到城内,对三苗人的动向毫不了解,而他们对三苗人的巫蛊术理解也太浅,终究没有什么有效的法子。

帝尧只好放弃了从水面攻入的计划。

这等蛮荒之地,到处是神秘恐怖的生物,还是莫要招惹为好。

于是,就只剩下强攻猰貐石兽了。

陛下。

觋子羽苦笑,下使的吴刀劈不了这么远,若是临近,虽然烈焰下使不怕,但毒水却是沾不得。

陛下,臣有一策。

滕公倕忽然道,咱们可以筑起土墙抵挡水火,一堵一堵向前推进,战士们藏在土墙内,到了城门下,那猰貐石兽的水火就射不到他们身上了……觋子羽忽然心中一动:陛下,工师牧大人所言有理,不过这样太过于耗费工夫,下使有办法摧毁石山!哦?帝尧正苦于无计可施,闻言大喜,快说!觋子羽微微一笑:陛下只需安排好战士进攻即可。

下使告辞。

呃,你去哪里……一言未落,面前的觋子羽忽然消失不见,帝尧等人愕然低头,却发现地面上现出一个黑幽幽的洞穴。

他——帝尧恍然大悟。

原来觋子羽竟是借助吴刀在地底下剖了个通道,从地下潜行了过去!这圣觋当真聪明!滕公倕大赞不已。

帝尧心中一哆嗦,对吴刀被姚重华抢走的愤怒又一次涌上心头。

不过这可不是心疼吴刀的时候,他注目望去,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就看见一道暗黑的虚空从地底飙射而出,直将左面的猰貐石兽一剖两截,跟剖开一块豆腐全然没什么两样!炎黄联军齐声欢呼,然后充满吞噬力的暗黑虚空无声无息地四处飙射,两座石山刹那间支离破碎,裹着熊熊烈焰,轰隆隆地倒塌下来。

房屋般大小的石块四处崩飞,整个地面都在颤动,浓烈的尘烟遍布整座天空,宛如天地末日。

九凤之神卷 第七百三十七章 三苗国灭(二)所有人都惊呆了,数万大军闭气凝神地看着,也不知过了多久,视野才渐渐清楚,苗都的城门早已成了数丈高的乱石堆。

不待帝尧下令,前锋营的五千战士呐喊声中,战马狂飙,席卷而出。

土系战士在乱石堆中开辟出一个通道,大军轰隆隆宛如潮水般涌入了苗都!帝尧三十七年五月,炎黄联军攻破苗都。

是日,有星坠于洞庭山,其石血红,宛如头颅。

三十年尧战,今日终于了断啦!帝尧热泪横流,忽然放声痛哭。

左右慌得伸手来扶,却被姬恺和商侯契给拦住了:让陛下哭一场吧!多少年的梦想,多少年的牺牲,多少年的忍辱负重,多少年的心酸往事,一起涌上帝尧的心头。

为了这场尧战,自己付出的太多啦!高山般的尸骨埋葬在这蛮荒之地,潮水般的指责与背叛不停拍打,煎熬了这么多年,难道为的只是自己的双脚踏上这座城池么?不是,朕要的是天下大同!龙车载他帝尧和他的梦想,缓缓踏入苗都。

破败的街道一如往昔,只是更加破败,整个长街阒无一人,只有大军推进时的杂沓脚步声和纷乱马蹄声。

怎么回事?帝尧诧异道,苗都的人呢?这时大伙儿都发现了怪异,整座苗都居然悄寂无人,每一座房子里都是空荡荡的,别说人,连所有的食物都搬运一空。

他们征服的,竟然是一座空城!可恶!帝尧勃然大怒,嘶声喝道,人呢?三苗人呢?没有人,老夫征服了什么?几座房子还是一片贫瘠的土地?左右众臣面面相觑,这时大伙儿都已经明白了:他们占领的是一座空城!想想也不可思议,仅仅城门口的三千死士,就抵挡了自己三万大军三日的时光!众人口中涌出一股苦涩。

便在这时,有战士飞马来报:陛下,蚩尤神殿前有人拦路!有人?帝尧精神一振,兴致勃发,快去……呃,慢来,老夫要亲自前去!他一到前方,护驾的伊仲子等人慌了神,谁知道三苗人有什么诡计?足有五千土系大军将帝尧团团护卫,几乎涌满了整个半岛。

连房顶、树梢、空中都布下了人手。

六龙车辇缓缓而行,车轮碾压在条石之上,辚辚作响,四周一派寂静,前面巍峨的蚩尤神殿越来越近了,高耸的台阶横亘眼前,帝尧命人掀开了车帘。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寂静地坐在台阶之上,仰首望着微茫的天空,在青色的台阶上便如同一道剪影。

你……是什么人?帝尧讶然,缓缓踏出龙车,道。

老夫青牙氏。

那老者淡淡地道。

青牙氏?帝尧等人尽皆吃了一惊。

三苗七大长老,这青牙长老排行第一!乃是三苗仅次于苗帝,和圣女并驾齐驱的大人物啊!青牙氏乃是一个源远流长的大部落,在当年的九黎部族人口最为繁盛,当年九黎部族南迁,青牙氏可谓中坚力量,几乎代代都成为三苗第一长老的职位。

这一代青牙长老神通不如鬼夜,名气不如姮沙,权力不如苗帝,但在三苗国之内,威望之隆无人可比,甚至足以左右苗帝的人选。

帝尧做梦也想不到,正在为打下一座空城懊恼,上苍却将这么一条大鱼送给了他。

陛下,是青牙啊!姬恺当即拜倒祝贺,陛下仁德播于四海,连三苗第一长老都感于王化,前来投效,此番必定一统大荒!众人不禁面面相觑,心中道:你他娘的怎知道这老者是来投降的?哈哈哈哈!不过帝尧听着却是畅快无比,温言道,青牙长老,你可是来归化我炎黄么?若是你肯归顺,老夫必定善待你青牙部落,划给你最好的土地,如何?心中暗忖:看来老夫的仁德果真布于四海啊,其他三苗人都逃了,可他们的大长老却甘愿留下来归顺老夫。

若是收降了青牙,还不怕整个青牙部落举族来投么?这个示范效应足以远播三苗国,兵不血刃一统大荒啦!十日前,苗帝谕旨,命令放弃苗都。

青牙长老却不理睬帝尧的话,自顾自地道,所有人都不同意,认为苗都乃我三苗国之根本,事关我三苗荣辱兴衰,纵使战死到最后一人,也不可放弃。

老夫却是主张弃都,因为他们都不明白苗帝的深意——我三苗人在哪里,我三苗国就在哪里;我蚩尤的血脉在何处,蚩尤的圣殿便在何处。

四百年前,我们能放弃九黎,千里迢迢来到这荒僻之地,为何今日便不能弃了此处,重新寻找家园?帝尧一言不发地听着,但心里已经隐隐觉得,只怕这老者留下来不是为了投降自己。

因此,老夫强行下令,放弃苗都,举国南迁。

青牙长老缓缓道,无数的妇孺失去了自己的家园,扶老携幼,在泥泞黑暗的道路上重新开始跋涉。

当年我们九黎迁徙,耗费了十年光阴才安定下来,这一番,又不知道要奔波多久啦!老夫是九黎血脉的功臣,却是三苗国脉的罪人,因此必须留下来与苗都共存亡!帝尧和姬恺面面相觑,姬恺讪讪地低下了头。

青牙长老缓缓站起,回头望着巍峨的宫殿,仰天吼道:老夫之所以留下来,就是要告诉三苗国人,与炎黄之血海深仇,永世铭刻!刻在亘古不灭的天空,刻在无穷无尽的大地,刻在最后一个三苗人的心脏——直到我们的子子孙孙尽数死绝!他哈哈狂笑,再也不看剑拔弩张的数万大军,傲然走在台阶之上,一边走一边哭笑,血泪崩流,青色的台阶上洒满了点点滴滴的鲜血。

密密麻麻的战士愕然望着,心里不知是何滋味,帝尧没有下令,谁也不动,就那么看着这个三苗第一长老的身影没入神殿之内。

随即,众人的视野一片火红,整座圣殿熊熊燃烧,映红了半个天空。

仲夏月,帝入苗都,三苗国灭。

短短十一个字刻在一条灰白的甲骨上,握在一名葛袍白袜,白髯飘拂的老者手中。

那老头额头光洁,能照见人的影子,他肃立于古松之下沉默许久,忽然袍袖一拂,身躯化作一道黑气飘然而起,在山脉的重重云雾中穿梭片刻,到了一处古松虬生的高台上空,身躯现出。

古松下,正有两名老者在对弈。

一块削平了的石桌就是棋枰,上面纹路纵横,黑白棋子一为墨玉,一为白晶。

两人一个面容古拙,苍老如松,一个面目肃然,眼袋下垂。

都是一样苍老,仿佛这座姑射之山,不知亿万斯年。

他们一旁,还有一名神情高古的老者正负手站在悬崖边缘,望着南方的天空久久不语,有如一团虚无的空气,连一群鸟儿都在他脚边唧唧咋咋啄食也没感觉到人类的气息。

忽然间头顶哗啦啦摇下乱蓬蓬的松针,落满了棋枰。

年纪最大的那名老者摇摇头:又没起风,松叶怎么落了?哼。

他对面的老者哼道,再结实的松叶,被二哥这么个大活人一踩也会落下来。

方才那名老者愕然抬头,就听见头顶响起哇哈哈的大笑声:大哥,大哥,你这回可感觉不到我了吧?终于欺近你三丈之内啦!看来我的混沌万物之术有大成啦!说完呼的一声,那老者直挺挺地跳下地来,乐得手舞足蹈。

居然是四大神师的善卷!九凤之神卷 第七百三十八章 三苗国灭(三)正在对弈的方回不由苦笑,不过想想也是,以自己与万物同在的神通,居然没能觉察到他在头顶,看来老二的功力的确大有进境。

师兄,别上当。

他对面的披衣神色冰冷,淡淡道,他故意找这时候,趁你对弈时无暇他顾,让你夸奖他来了。

善卷被揭破了小伎俩,不禁大怒,口型乱动,却是没有丝毫声音,想来是暗地里骂了披衣一顿。

你拿的是什么?方回看了看他手中的甲骨,道。

善卷悻悻地道:帝丘的巫咸传过来的三苗战报。

只有十一个字。

说罢递给了方回。

巫门为何要给咱们传战报?方回讶然接过来,略略一看,不禁怔住了,沉声道,仲夏月,帝入苗都,三苗国灭!原来……三苗国灭亡啦!什么?便是一向表情像块铁板一般的披衣也大吃一惊,帝尧竟然征服了三苗?为何与去年大哥您占卜的结果恰好相反?这就是为何巫咸要传书给咱们!善卷哼道,去年帝尧南征前,巫咸来姑射之山,想让咱们出山助战。

大哥自然拒绝了,不过这巫咸却要和咱们赌一赌帝尧南征的胜败。

哦?当时披衣并不在姑射之山,奇道,巫咸修炼预言术居然大成了么?几十年前,太巫氏不是说她的预言术永远不可能达到巅峰么?她的预言术虽然不行,她却带了一个小女孩过来。

说是她的师妹,叫什么……巫真。

方回淡淡道,目光却一直盯着这块甲骨出神。

不错,巫真。

善卷接着道,这巫真据说对预言术极有天分,当年曾预言到了丰沮玉门的崩碎和太巫氏的死亡,还预言了觋少决必将死于神器之下,都准确无比。

隐隐为继承太巫氏大统的第一人。

一个少女么?当真不可思议。

披衣道,最后如何?师兄和巫咸打赌了呀!善卷眉毛大皱,喃喃道,师兄预言此番南征,帝尧必败;而巫真的预言恰好相反,言道:苗都的城门将在轰隆隆的巨响中灰飞烟灭,帝王的辇车驰入宽阔的长街。

无数的三苗人哭喊着奔逃向天地尽头。

如今看来是巫门赢啦!善卷长叹一声,指了指方回手中的甲骨,灭国之战中,随之而来的就是大规模的屠杀,咱们要不要干预?昨夜,我梦见宇宙的深空中,一颗星球爆发出强烈的光芒,随即湮灭于浩瀚虚空之中。

然后宇宙依然平静,日月依旧运行。

方回缓缓道,咱们的职责是维护天地间的平衡,生老病死,国灭家亡,不在咱们的关注范围。

有一个人死亡,就有一个人诞生;有一个部族崩灭,就有另一个部族崛起。

救下狼口中的羊,饿死了这头狼,不是天地运行的大道。

那什么才是?远处漠然而立的许由忽然冷冷地道,便是眼睁睁看着天劫摧毁大地,满目洪荒,人民漂死才是天道么?他说着话,却没有转回身来。

三人一起叹息。

老四还是这个样子,自从天劫之后就落落寡欢。

堂堂神师,胸怀天地万物,寰宇虚空,为何一场天劫就这般无法释怀呢?善卷喃喃道。

还不是三年前爆发天劫之时,大哥不让他插手嘛。

披衣丢了一个子在棋枰上,漠然道。

方回宛如没听见,继续盯着棋势皱眉思索。

大哥。

善卷心痛许由,走上前追问道,我就不明白了,咱们神师的职责是平衡万物,在天劫爆发之前也曾经预料到了,我和许由还曾经到三危的沙漠中去化解少丘体内淤积的金元素力。

虽然没想到最后董茎那小妞会自杀……唉,功亏一篑吧,可咱们起初的目的是为了破掉天劫啊!那为何少丘和后羿破劫之时,你坚决不允许四弟去帮忙呢?天道,需要自己体悟!方回和披衣忽然异口同声地道。

善卷怔住了,喃喃道:大哥,这么多年,你一直用这句话搪塞,你看,连石头做的老三都学会说人话了。

方回愕然,抬头看了看披衣,忽然道:三弟,你在鹿岛和后羿呆了这么久,他破劫时受到重创,乘着鷖鸟远去昆仑山一去不回,你是否也在怪大哥心狠?没有的事。

披衣面无表情地道,大哥最能体察宇宙人心,这么做自然有你的道理。

唉。

方回悲哀地摇头,忽然感觉到一起生活了上百年的兄弟四人之间,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老四这些年入世太深,荒了天道。

你们二人难道也不曾觉察丝毫么?方回脸上现出痛苦之色。

二人从来没有见过一向淡然的师兄居然现出这种表情,一时都呆住了。

大哥,你觉察到什么了?善卷道。

天劫虽大,毕竟是人间之祸……方回喃喃地念叨了一句,脸上忽然现出恐惧之意,更大的灾祸即将到来,只怕届时……人类灭亡,世界荒芜之日不远矣。

昨日之因,今日之果。

若是我们涉入了那一场天劫,待到下一场更大的灾难来临,只怕想避也避不开啦!二人悚然动容,齐声道:师兄,究竟你看到了什么?便是远处的许由也不禁霍然转身,沉声道:师兄,难道直到今天,你仍不肯把禁止涉入天劫的缘由道破么?方回怔怔地望着虚空世界,目光宛如虚无,半晌才道:四弟,我知道你心里一直在为天劫之事责怪大哥。

这样吧,你动身去一个地方,亲眼去瞧一瞧。

但你我有言在先,只能瞧,不可言,不可说,更不可以身涉入。

二弟,你动身到三苗,若是遇上大规模的灭族屠杀,一定要制止帝尧。

善卷点头答应。

我去哪里?许由沉声道。

北狄之野,北极天柜。

五彩光里,九凤之神。

北冀之原上空,一只漆黑的灵隼疾飞向北,有如划破碧空的一道黑色闪电。

忽然间晴朗的天空风雷大作,云端现出一条巨大的飞龙,张牙舞爪疾扑而下。

那巨龙的背上,嵌着一副狭长的车厢,车厢最前面是一名猛豹战甲、姿容绝代的少女,她身后却坐着两名老者。

追上这个灵隼!那少女一挥手中数丈长的火红长鞭,喝道,这几日不停有灵隼飞越咱们部族的上空,大荒中定然有大事发生。

一定要截住一只!炎黄各族素来重视通讯,部落无论大小,皆豢养着灵隼。

这种灵鸟一雄一雌成双而居,凡是派人外出,则携带一只灵隼,需要传递消息时将甲书或帛书藏在灵隼身上放飞,哪怕千万里,这只灵隼也会以最快的速度飞回爱侣的身边。

灵隼飞翔高度在百丈之上,弓箭难及,速度又快,深得各部落青睐,甚至有些部落专门以豢养灵隼著称。

如今这少女骑着巨龙来抓灵隼,也算是骇人听闻。

但这灵隼甚小,又极为灵活,眼见得巨龙扑来,立刻嘶鸣一声,有如一粒石子般在碧空中飞速坠去。

那巨龙虽然速度更快,但被这小东西颠来倒去的飞翔轨迹弄得晕头转向,气得那少女牙痒痒的,喝道:冻结它!巨龙竟是水系,闻言之下一声龙吟,喷出一道冰蓝色的寒雾,笼罩在灵隼周围。

这温度极低,足以将大河封冻,灵隼猛然间化作一只冰雕,从空中坠落。

那少女驾着巨龙一掠而过,身子探出车外,劈手将灵隼抓住。

她细细查看,却是在灵隼的腹部,嵌着一面龟甲。

伸手掰了下来,抹掉上面的冰屑,只见龟甲上刻着两行字:仲夏月,帝入苗都,三苗国灭。

九凤之神卷 第七百三十九章 五彩光里,九凤之神那少女顿时呆若木鸡,任着巨龙在天空飞翔,口中只是喃喃道:三苗国……灭了?那么他……什么?三苗国被帝尧灭啦?她身后一名体态壮硕的老者大吃一惊,甘棠,那少丘如何了?可曾提及?不要再提那个人的名字!那少女厉声怒喝,咬牙切齿片刻,眼中却缓缓渗出了泪水。

这两名老者面面相觑,一起摇头。

这少女,竟然是和少丘恩断义绝的甘棠!三年前,大伾城之下,甘棠与少丘决裂,回归九黎部族。

从此后她一心经营九黎部族,将黄夷部落、豢龙部落与东夷二部落合并,把荀季子和周围的几大部落打得落花流水,当时天劫爆发,帝尧自顾不暇,竟使得甘棠坐大。

三年里几乎将金天部族灭亡,占据了北到北冀之原,南到豢龙城之间的广大地域,手下战士两万,一跃而成为大荒间屈指可数的枭雄级人物。

洪水爆发之后,四大泽区一片汪洋,隔绝了旸谷到帝丘的直线路程,帝尧若要攻打她,必须绕道中冀之原,这些年炎黄联盟的人力物力都投入治水,也没精力对付她,甘棠的势力越发庞大,成了炎黄的一大心腹之患。

这段时间,趁着帝尧南征,甘棠雄心勃勃,打算扩大地域,不过南边到处洪水泛滥,抢了也没用,她把心思放在了北冀之原。

这里的水患不算大,部落相对富庶,尤其是金天部族的北疆城仍旧驻扎有近万大军,也是一大威胁。

她才乘着龙车,带着九黎龙族的四大长老之二:黄夷君薄希和赤夷君董雄来勘察地形,寻找进攻的方向。

没想到这段时间不停看到空中有灵隼飞过,信息如此密集,铁定出了大事,她才驾着龙来追鸟。

不料截获了龟甲之后,得到的居然是三苗覆灭的消息!夏五月十七日,帝尧攻破苗都。

短短十多日内,消息已经遍传大荒,北到戎狄,西到三危,除了东夷诸部,要么在洪水中挖沟筑坝,要么在九黎龙骑的铁蹄下哀哭,几乎都在第一时间得到了这个消息。

甘棠和周边的几个部落都是敌对状态,自然消息闭塞了。

直到半个月后,截获灵隼,才算得知了这个消息。

龙君。

赤夷君董雄乃是董茎的父亲,少丘的准岳父,虽然董茎已死,却仍旧对少丘很是关心,当下犹豫了片刻道,少丘虽然继任苗帝,却形如僵尸,被封存与冰棺之内,这……这苗都一破,不知道他……甘棠将自己的部族命名为九黎龙族,喜欢手下称呼自己为龙君。

这时龙君心中烦乱,喝道:不要提他!他是死是活,和咱们有何干系?董雄不便再说。

他是从赤夷部落合并到甘棠手下的,很多话自然不便出口,但薄希却不介意甘棠发火,笑道:当年你可发下誓言,少丘只有你能欺负,任何人敢欺负他,你都要——甘棠狠狠地瞪了他片刻,但她即使脾气再暴,对这个从小将自己养大的爷爷辈族君,也不得按捺住自己的情绪:两位长老,你们都是我的长辈,说出的话甘棠自然不能不听。

你们对少丘有感情,这我明白。

不过你们想想,自从咱们这两个部落认识这个人之后,他给咱们带来了多大的祸患?黄夷部落的大屠杀,豢龙城血战,咱们的族人几乎为了他而死绝!甘棠的眼中缓缓淌出了泪水,喃喃道:可是这个人呢?他又为咱们做了些什么?他身为血脉者,可曾负担起金系的责任了么?他为姚重华杀了虞岐阜,为帝尧破了天劫,嘿,他有大功于炎黄哪!可他有大过于我金系!薄希只是偏僻部落的族君,虽然心肠好,但见识极差,讷讷两声说不出话来。

董雄则不然,数百年来豢龙部落都是和炎黄贵胄打交道的,自然眼光独到:龙君,你我便是不为感情所左右,但你身为我龙族之君,却不得不为金系及九黎部族所筹谋啊!甘棠面无表情,长发迎着高空的疾风,冷峻至极。

虽然四百年前九黎部族繁盛于东疆,但蚩尤神身灭之后,三苗才是九黎之根本,我散落于炎黄各处的金系部落,所有的梦想与希望都在三苗身上。

董雄淡淡道,你如今是九黎龙君,若是三苗被灭,我金系还能存在多久?你……薄希不解地看了看他。

董雄暗地里捣了他一胳膊肘,眨了眨眼,薄希恍然大悟,急忙应和:唉,董君,这就是你的不对啦!炎黄对虽然我金系发动灭国之战,可是一则路途遥远,二则咱们实力不行,怎么去帮忙?其实炎黄联盟根本就没把咱们放在眼里,我看呀,咱还是在中冀之原小打小闹算了。

董雄一怔,心道,这老小子居然还有这急智。

脸上顿时浮起笑容,声音却严肃无比:对极,对极,黄夷君所虑不错,眼下向南的陆路根本不通,到处是洪水,唯一的通道还被泗水城给挡着。

若是绕道,就会碰上帝丘云集的十万大军。

唉,势比人强啊,咱们就假装不知道吧!两人一唱一和,言语中说不尽的懊恼与胆怯,缩头乌龟四个字差点脱口而出。

猛然间甘棠一声怒喝:够了!两人吓了一跳,正等着甘棠大发雷霆,却见这小妮子背对着自己二人,忽然又不说话了。

两人面面相觑,都闭了嘴。

他们所不知道,此时的甘棠,眼中的泪痕正在被烈风一点一滴地吹去。

从那次涡水之畔我弃你而去,我就发誓,这一生,无论你负我再多,我决不负你一次!少丘,若是你死了,我必当屠灭整个炎黄为你殉葬!她劈手将冰冻的灵隼猛地掷了出去,喝道:回旸谷,给我调集大军,掉头攻打青阳部落,给大舜和姜铉来一记疼的——众人大喜,知道甘棠终究牵挂着少丘,要和帝尧开战了。

众人正待说话,不料一只鸟儿嗖地飞了上来,来势劲疾,竟宛如流星般朝着巨龙的腹部撞了过来!甘棠耳中听到破风声,手中祝融鞭一挥,啪地卷住那只鸟儿,拖到面前一看,不禁怔住了,竟然是方才自己扔了的冻鸟!正在祝融鞭的烈焰中滴滴答答地淌着水。

咦?祝融鞭?地面传来一声诧异的叫声。

甘棠等人有些发呆,急忙驱使着巨龙缓缓朝下落去。

下面是座山巅,一棵古松下正盘膝坐着一名身穿猛豹皮甲的黑衣女人。

这女人背上到处都是干涸的血迹,更奇的是,她的背上却生着一双五彩翼翅!甘棠只觉这女子有些面熟,细细一看,不禁惊呼失声:戎姐姐?这怪异的女子却是戎叶!那戎叶缓缓睁开双目,眼睛里略微露出一丝迷惘,随即笑了:我道是谁从天上乱扔垃圾,敢砸我的脑袋,竟然是甘棠呀!六年前少丘背负着重伤的甘棠闯荡炎黄之时,戎叶从虞无极手中救了戎虎士,之后两人就和少丘、甘棠一路并肩作战,她俩熟稔至极,私下里感情也颇为要好,可以说亲如姐妹。

六年不见,今日却意外重逢,都是颇为激动。

当下将这六年来各自的情况讲述了一番,戎叶道:我这么多年一直呆在戎狄,半月前忽然听到三苗国被灭的消息,可戎虎士还在三苗啊!我放心不下,急忙从戎狄赶了过来,打算到三苗去。

不料路上却遇见了几个极其厉害的对头,受了点伤,便在此处静养……九凤之神卷 第七百四十章 赠君蚩尤甲(一)甘棠勃然大怒:戎姐姐,谁敢伤你?小妹定要给姐姐出了这口恶气。

戎叶目中露出五彩异光,缓缓地点头:小妹神通竟然精进如斯,可喜可贺。

甘棠感受到她眼中的异光,不禁一怔:姐姐,你……你怎的背上长了两双翅膀?难道和我一样,种了风神之翼的种子么?风神之翼的种子?戎叶一怔,这才想起听少丘讲过,六年前甘棠从金天部族的宝库中偷了一枚风神之翼的种子,原来这少女背上也可以长出双翅。

不过她是隐性的,需要元素力催逼才能出来。

呵呵,我这双翅却不是风神之翼。

戎叶摇摇头,眼珠转了转,嫣然笑道,炎黄高手太多,此番为了救戎虎士,我请求戎狄的九凤之神赐予力量,于是九凤之神进入了我的体内,暂时借给我一双翅膀,并借给我几许神通。

甘棠对这九凤之神倒是闻所未闻,不过戎狄本就神秘,炎黄人了解不多,也就不奇怪。

当下甘棠邀请戎叶前往旸谷养伤,待得大军集结,一路攻破帝丘,杀往三苗。

戎叶倒无可无不可,并不推辞,于是乘上龙车,风驰电掣般赶往旸谷。

巨龙的速度太快,耳边都是轰隆轰隆的风声,此时天气炎热,空气中蒸发了大量的水雾,从高空望下去,一派茫茫。

大约两三个时辰之后,就回到了旸谷。

此时的旸谷与三年前面目大异,三年前甘棠攻占旸谷之后,天劫爆发,洪水泛滥,旸谷南面的济水暴涨,涌入旸谷。

眼见得城内无法可待,九黎龙族和被征服的金天部族之人只好在卢其山和空桑山上重建家园。

所幸原来的东岳神殿和少昊宫因为地势高,并没有被水淹没,甘棠就在山顶修筑了大量的堡垒,将居民迁过来居住。

原来的神殿自然就成了九黎神殿,原来的少昊宫称为九黎宫,成为甘棠的住处。

两年后,水势稍微退却,山谷内的地势高,居民才重新搬迁下来,重建家园,修葺城池,慢慢的颇具规模。

如今的旸谷之内,大约居住了五六万人,也算是大荒内规模颇大的城市了。

龙车径直飞到少昊宫的广场上空,缓缓降落。

甘棠跳下龙车,玄夷君、和于夷君迎了上来。

这两人和黄夷君薄希、赤夷君董雄代表着目前九黎龙族的四大部落,组成了部族中的长老会,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威,名义上可以罢免甘棠这个部族共主。

远远望见旸谷的强盛,戎叶眼中不禁异彩涟涟,露出沉思之色,忽然朝着甘棠赞道:妹妹如今可谓兵强马壮,武力堪称横扫大荒啊!甘棠露出傲然之色,脸上也是眉飞色舞。

当年那个到处受气的倔强丫头,一旦翻身成大荒中人人惧怕的角色,也禁不住飘飘然起来。

唉。

面对闺蜜的夸奖,甘棠故作矜持状,摇头道,姐姐不知,你看我旸谷繁盛,可是也是险恶重重啊!不说别的,就我北部的北疆城,还有原金天部族的一万精锐;我东面是大海,西面过了大泽区就是青阳部落。

这青阳部落虽然并不算强,不过他距离帝丘太近,只要我一动,帝丘的援军就会上来。

而我南面洪水泛滥,唯一一条通往东海诸部的泗水城居然驻扎着三万人!甘棠恼怒不堪,原本泗水城根本没这么多人,不过随着洪水泛滥,这里地势高,周边各族都跑到泗水城避难,乱糟糟的足有十多个部落,实力一下子强大起来。

到如今,这周边强敌压得我扩张无门。

甘棠一边烦恼,一边却露出得意的笑靥。

戎叶目光闪动,忽然笑道:这个却也无妨,妹妹想不想获得更强大的力量?甘棠一怔。

据我所知。

戎叶幽深的眸子盯着她,离你不远的地方,就有一种神器在沉埋着!甘棠豁然变色,喝令清退左右,只留四大长老在空荡荡的殿中:姐姐是说——蚩尤甲?妹妹也知道?戎叶宛然一笑,那妹妹何不取了它呢?有蚩尤甲在手,莫说四方强敌,便是帝丘也是你囊中之物!我自然之道。

甘棠神情颓唐,不瞒姐姐,我早知道蚩尤甲在雷泽,也去了多次,不过……这蚩尤甲有猰貐兽在守护。

我骑着巨龙和它搏杀过不下百次,在空中和陆地,猰貐兽被我打得望风而逃,可……可我的巨龙到了水中却奈何不了他。

水属性的巨龙在水中居然奈何不了猰貐兽?戎叶笑了。

甘棠郁闷无比,无论谁想来,龙族乃是水中霸王,小小魔兽怎会是它的对手?可事实就是这般恼人,自己的水龙偏生奈何不了水里的猰貐兽。

戎叶目光光彩大盛,颜色近乎妖异,她轻轻一笑:若是姐姐有办法降了这猰貐兽,为你取出蚩尤甲呢?此言一出,四大长老和甘棠同时剧震,不可思议地望着戎叶。

对猰貐兽的厉害,五人太清楚了,不说这么多年上百次的搏斗,仅仅四百年来,觊觎蚩尤甲的人就不知道有多少。

虽然蚩尤甲在雷泽是个大机密,可总有人作出各种猜测,企图探险寻宝。

据说最强悍的一次,夏鲧亲自来到雷泽,打探蚩尤甲的下落,面对着这头猰貐兽也徒唤奈何。

后来惊动帝尧,大为震怒,起了猜忌之心,夏鲧这才不甘地离开。

号称水系第一人的夏鲧尚且如此,何况他人?可是戎叶居然说她可以降服猰貐兽!难道她比夏鲧还要厉害?甘棠对戎叶的实力非常清楚,一脸不信之色。

妹妹难道不知,我身体里有着一位神灵么?戎叶笑道,以九凤之神的能力,降服区区猰貐兽,可谓易如反掌。

甘棠张大眼睛,张大嘴巴,缓缓流出了口水——这么多年,她的毛病一点没改,一听到宝贝就流口水。

当年少丘还嘲笑过她有所慕欲而口生液也,不过这些年权位日重,寻常宝物已不放在她的眼里,倒是好多年没流了。

不过这蚩尤甲乃是七大神器之一,号称防守力和攻击力结合最完美的神器,甘棠无法控制地口水大作。

其他几位老先生更是不堪,一个个面色涨红,身子都发抖起来。

这帮老家伙成了精,当然更明白蚩尤甲的价值——神啊,一副主甲,八十一副附甲,当然蚩尤带着甲士横行大荒无人能抗,若非五元素神分裂,黄帝早被他打得逃亡蛮荒了。

姐姐。

甘棠眉开眼笑地从席上站了起来,亲热地凑到她身边,环臂兜着她的脖子,亲昵地道,还请姐姐指点一二,小妹若有所得,必有厚报。

妹妹无须如此。

戎叶笑道,蚩尤甲乃人间神器,九凤之神是否愿意帮忙,姐姐可做不了主,得问他才行。

甘棠一愕,戎叶神秘地一笑,缓缓伸出晶莹如玉的手掌,眼眸中异光闪耀,掌中心缓缓凝出一尊五彩的小人儿。

那小人虽是光线虚拟而成,却是纤毫毕现。

白袍黑靴,红发披肩,眸作绿色,肌肤盈黄,眼睛紧闭,却是一脸庄严之色。

四大长老也围过来看,一个个啧啧称奇。

我族尊神已现,妹妹稍待,姐姐这就与尊神沟通,替妹妹求得蚩尤甲!戎叶笑道。

甘棠和四大长老紧张地点着头。

九凤之神卷 第七百四十一章 赠君蚩尤甲(二)戎叶盘膝坐下,双目紧闭,手中托着那五彩小人儿,嘴唇微动,却是听不见在说什么。

过了片刻,她脸上涌出焦急之色,一脸求肯之状。

甘棠的心都提起来了。

再片刻,她脸色涨红,嘴唇动得愈发快疾,仿佛在分辩什么。

甘棠和四大长老额头竟渗出了汗水。

最终,戎叶脸色变幻几次,重重地点头,缓缓睁开眼睛。

那小人袅袅而散。

怎么样?甘棠声音颤抖,紧张地道。

戎叶默默地盯着她,叹道:尊神说,蚩尤甲乃是神物,不能随便赐给凡人。

他的本意是想留给戎狄,让戎狄掘了去,拿来对付炎黄的。

甘棠等人面面相觑,半晌,甘棠咬牙冷笑:姐姐,贵神这话差了,蚩尤甲乃是在炎黄境内,如何能被戎狄得了去?别的不说,它在我九黎龙族的地盘上,又是我九黎祖先蚩尤留下来的,妹妹便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外人得到!是啊!你我姐妹相处那么久,岂会不知你的脾气和志向?戎叶苦笑,我便是这般与尊神说的,我道九黎龙族和戎狄并非敌人,炎黄是我们的共同敌人,若是尊神愿意把蚩尤甲赐予九黎,那我戎狄岂非在炎黄境内有一个强力臂助么?啊……是呀,是呀!甘棠忙不迭地道。

四大长老却面面相觑,心道,炎黄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不假,可戎狄并不是我们的朋友呀!戎狄年年南下,哪个部落不曾受其害?想当年,蚩尤神也曾抗击过戎狄……我们与炎黄开战算是内战,可若是戎狄掺和进来又算什么?然后我恳求良久,尊神提出三个条件,说你若能答允,他便把蚩尤甲送与你,并且……戎叶深深地望着她,欲言又止。

并且什么?甘棠和四大长老同时道。

并且他会把戎狄也交予你统辖!戎叶盯着她,缓缓道,扶助你为大荒之王!五个人尽皆呆滞了,只觉眼睛里金星乱冒,呼吸维艰,脑子里一时乱做一团。

这也太……太不可思议了吧?戎狄的神居然说把戎狄交给甘棠统辖……大荒之王……还是甘棠最先清醒了过来,她一生野心勃勃,自然明白这天大的馅饼必定有天大的代价,且不能先偷着乐。

想了想,沉声道:尊神有什么条件?一。

戎叶很干脆地道,以九凤之神为信仰。

蚩尤可以作为龙族的圣人与始祖而存在,却不能冠以神的称谓;九黎龙族乃是金系,可以依旧信奉金神蓐收,但在神格上,须比九凤之神低一级。

五个人面面相觑,没想到这位大神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人家把自己的子民都交给你了,你若不信奉人家,他去哪儿搞信徒去?五个人心里琢磨,蚩尤倒还好说,九黎龙族本就是把他作为英雄和始祖,虽然言语中动辄说到蚩尤神,其实是作为一种尊称,真正信奉的还是蓐收神。

真正难办的还是这里,蓐收神比九凤之神低一级?这不等于抛弃诸神了么?引发神怒怎么办?众人犹豫不定。

甘棠道:第二呢?戎狄并入九黎龙族,以龙族为首,尊神愿意劝其族人归纳,若有不从者,龙族可起兵灭之。

没问题!甘棠慨然答应。

当然没问题,这是天大的馅饼,而不是条件。

第三,两族合兵,击灭炎黄、三危、三苗,一统大荒,若有不从者,灭其族,屠其民。

从此大荒万代皆以九凤之神为唯一信仰,且帝王传承须得神的授权。

甘棠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厮……这神好大的口气,看来不但要比蓐收神高一级,还要把五元素神给灭了啊!不过这话也激起了甘棠内心中澎湃的野心。

她对诸神向来是不大尊敬的,神?有这个东西么?若是有的话我们供养他数百代,为何外族屠戮我族人之时他视若无睹?无数的祈祷和哀求他都一言不发?徒受百姓供养,却不为百姓分忧的神,那还叫神么?还配成为信仰么?不过四大长老却是持重之人,五人目光对视片刻,甘棠点点头:姐姐,兹事体大,出于对尊神的诚意,我们也不便仓促间答应,需要商议一番。

随便妹妹。

戎叶含笑点头。

便在此时,她心中微动,闭目凝神,神思霎时间越过数百里山峦湖泽。

那里,有一大一小两个巨人正跋山涉水而来,他们身边,还有一个形容古怪的僵尸……四万大军沿着章华之野的东侧边缘南下。

周围的丛林漫天蔽日,原始丛林中树木杂生,兽类嘶吼,一派幽宓与恐怖。

然而这支军团却是无声无息,大军鱼贯而行,有如一条巨大的长蛇游动于丛莽。

军团的最前方,少丘骑在开明兽上,旁边是姚重华和皋陶。

三大巨头在灵山达成协议,便按照少丘的计划开始行动,烛阴神当即释放了鬼夜氏和两万西苗战士,同时命令东苗举国征兵,两万大军顷刻集合,命令风长湃率领,连自己的弟子无支祁也派了出去。

看得出来这位隐伏了数百年的神要孤注一掷了。

这里没姚重华什么事儿,他本想回帝丘应付季狸,却被少丘给拽住了。

少丘知道,目前驻扎在江北大营的,是他的五千名虞部族战士和五千名高辛部族的战士。

大舜,你不觉得你太轻松了么?少丘道,兵凶战危,人心叵测,您老人家的心就更叵测了。

您老人家恪守孝道天下皆知,帝尧是你岳父,若是你对帝尧尽孝心,设下圈套,带我们一头撞进江北军团的险境,我数万大军可都葬送在这里了。

姚重华愕然不已,沉吟道:那小弟觉得该当如何呢?你留在我的军团。

少丘干脆地道,权充作我的人质,待破掉江北军团立刻恭送你离去。

如何?呃……姚重华苦笑不已,思忖片刻,拍手道,也罢,少丘之仁义大荒皆知,哥哥就当当人质吧!你在骂我。

少丘深深地望着他。

姚重华无奈,也只好跟随他跋涉而来。

身后的东苗、西苗四万大军分别由风长湃和鬼夜氏统领,有无支祁跟着风长湃,少丘实在不放心这两人会玩出什么花样。

谁知道烛阴神会给他们下达什么命令?于是把四个奢比尸也拨付给鬼夜氏,命他们贴身保护这位老人。

虽然他没见过无支祁的身手,不过有四个奢比尸,够这家伙喝一壶了。

如今帝尧已经分兵了。

姮沙亲自率领大部分三苗人向南荒逃去,如今已经渡过潇湘之渊,向长右山进发。

帝尧率领主力五万人正在追杀,不过洞庭泽湖泽密布,他们不熟悉地势,速度不快,又在潇湘之渊遇上金破天阻击,眼下仍在鏖战中。

有皋陶这个大情报头子,姚重华对帝尧的动向了如指掌,当即一一向少丘说明。

另外,姮沙命鬼夜氏的儿子鬼夜狐领着苗都的两万百姓向敷浅原方向撤退。

敷浅原是鬼夜氏的部落所在地,帝尧有心征服之,便命令高阳部落的苍舒和庭坚率领两万人追击,鬼夜狐带着百姓跑不快,渡过江渊之后,便在江渊东岸阻击苍舒。

双方在江渊上展开拉锯战,至今苍舒尚未攻破江渊。

归言楚与有景氏、大彭氏带了五万百姓向西南撤退,那里山势险恶,崎岖南行,便是三苗人也视为畏途。

帝尧命范摧率领一万人追击,双方一进入山区基本与世隔绝,目前情势不明。

九凤之神卷 第七百四十二章 少丘之谋,南荒世界归言楚与有景氏、大彭氏带了五万百姓向西南撤退,那里山势险恶,崎岖南行,便是三苗人也视为畏途。

帝尧命范摧率领一万人追击,双方一进入山区基本与世隔绝,目前情势不明。

苗都一带眼下是谁在驻守?又有多少人马?是姬昆吾和丹朱,手下有两万人。

姚重华沉吟道,少丘啊,你渡过长江之后,就必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垮姬昆吾,否则等到苍舒反应过来,大军从江渊回来,你可就腹背受敌了。

少丘淡淡一笑:苍舒不是你的人么?呃……姚重华一阵尴尬,幽幽叹气,苍舒何等高洁骄傲,岂肯居于我的手下?只是我们志同道合才相互合作而已。

但再好的合作关系,一旦自己背后出现四万敌军,他也会先让自己安全再说。

没错。

少丘想了想,帝尧的行踪你清楚也就罢了,可帝尧却为何对三苗逃亡的路线如此清楚?难道三苗有他的奸细?何须奸细?姚重华淡淡一笑,有觋子缺和巫抵在,神窥千里,三苗能逃到哪里?少丘眉头大皱,顿了顿:除了江北大营,你再送我一个礼物吧……于是将自己的要求说了一番,姚重华愕然,苦笑不已。

在姚重华的引领下,少丘率领四万大军几乎是悄无声息地接近了炎黄江北军团的驻地。

江北军团负担的任务乃是驻守长江沿线,防止江北未投降的部落渡江支援苗都,同时将炎黄境内运送的战略物资运过长江。

有姚重华做内应,剿灭姬兰叔的军团几乎是摧枯拉朽。

在一个雨夜,四万大军在虞部族战士的掩护下,悄悄包围了高辛军团的驻地,除了留下一万人监控虞部族军团,防止姚重华耍弄阴谋,其余三万人尽皆投入战斗,先是以弓弩齐射,穿透力冠绝大荒的金系锋锐铺天盖地,随着暴雨打到高辛军团的营地中,穿透了帐篷,穿透了躯体,穿透了战马……暴雨击打着大地,箭镞击打着战士的躯体。

惨叫和雨声,嘶吼和闷雷滚滚而来,又湮灭无声。

三万支利箭扫过两轮,营地之内宛如鬼域,几乎再无活物。

随即少丘一挥手,五个千人的军团手持长刀,纵马掠出。

姚重华和少丘站在高岗之上,只见五道黑魆魆的狂飙有如裂电般突入营寨,将营寨冲得七零八落,沉闷的铁蹄卷过大地,幸存者的嘶吼和抗争在这狂飙面前显得微弱无比,无数的青铜刀随着掠过之势轻轻一带,慌乱奔跑的人影无不四分五裂……而这群杀人者,却是无声无息,除了马蹄践地,竟似乎连喘息声也没有,完全是一群暗夜里杀人的幽灵。

久闻三苗战士的突驰之术驰名大荒,果然不虚啊!姚重华低声叹道。

过奖了。

少丘淡淡道,大舜的权谋之术更是名重一时,何必自谦。

姚重华哑然。

便在这时,两名战士疾驰而来,一人手中提着一具软软的躯体。

启禀陛下。

那名战士兴奋地道,活擒了高辛君,姬兰叔!少丘和姚重华都吃了一惊,那名战士飞奔到山岗上,将手中之人扔到了地上,然后跪倒施礼:恭喜陛下,我们驰入营地之时,发现中军帐周围耸立着一圈土墙,咱们的箭矢射不进去,后来我们破开土墙,里面有三百名敌军保护着这厮负隅顽抗,兄弟们知道是大人物,一时上前将他们杀了个七零八落。

后来这厮站了出来,很傲慢地说他是高辛君姬兰叔,要求见到陛下您。

哦?少丘朝地上看了看,曾经风光一时的高辛君姬兰叔如今一身泥泞,盔歪甲裂,上好的猛豹皮甲上,到处都是被劈开的刀痕,浑身血污。

正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看样子是被封印了元素丹。

解开他的封印。

少丘淡淡地道,一转眼,看见姚重华悄悄地勒住马,想退下山岗,不由一笑,拉住他的缰绳,笑道,大舜,既然是老相识,何不一见?姚重华满脸尴尬,咳嗽一声,挺直了腰身。

鬼夜氏俯身在姬兰叔的脾脏一拍,解开封印。

姬兰叔呻吟一声,缓缓从地上坐了起来,茫然的目光从少丘脸上掠过。

他并不认识少丘,但看此人骑着开明兽的形象,与传说中的少丘一模一样,不禁脸颊一抖,随即就看见了姚重华,顿时瞪大了眼睛。

姚重华!姬兰叔浑身一震,恍然大悟,嘶声喝道,你这个卑鄙小人!是你出卖了我高辛部族!姚重华脸色平淡,轻声道:高辛君,大荒权谋,你不懂。

我不懂?姬兰叔哈哈惨笑,摇摇摆摆地站了起来,我的确不懂,你以大舜之尊,为何要做这卑鄙小人!你身上流淌着炎黄血脉,为何要与蛮夷苟合,出卖我炎黄男儿!贵族不流血,怎能改朝换代;百姓不流血,怎能珍惜未来的安定。

姚重华幽幽道,帝尧的统治,到今日结束了。

姬兰叔怒目大张,喝道:你苦心孤诣,企图取帝尧而代之,这倒也罢了,我炎黄四百年,帝位角逐中的腥风血雨,也习以为常,可你为何勾结蛮夷,背叛炎黄!勾结吗?姚重华静静地看着他,面无表情,若没有此时的勾结,焉有未来之一统!正因你不明此理,才做了冢中枯骨!说罢掌中火线一扫,姬兰叔头颅滚落。

姚重华捡起来抛给无支祁,淡淡道:高辛帝后裔的头颅,想必你师尊会很喜欢这个礼物的。

渡过长江之后,姚重华带着皋陶离去,少丘本想率领大军先和鬼夜狐东西夹击,击溃围攻江渊的苍舒。

没想到一过江就得到消息,六日前苍舒已经击败鬼夜狐,渡过江渊!少丘和鬼夜氏不禁震撼,别人或许不知,他们自然清楚,这江渊可绝非寻常地,此处乃是四水回流,看似平静,但随时都会爆发出惊涛骇浪。

这倒罢了,更可怕的是,江渊中潜藏着一种魔兽,只在水中出没,从未有人见过。

根据三苗人的描绘,这魔兽乃是一种神物,名曰神于儿,为江渊之主宰,出入时神光四射,江水翻腾。

鬼夜狐之所以能以数千残兵带着一群百姓阻击苍舒这么久,靠的就是江渊之险。

没想到苍舒这厮居然连这等险地也攻破了,看来……鬼夜狐如今怎么样了?少丘问斥候。

陛下,小人并未能渡过江渊,只是听周边部落的人说,鬼夜大人一见抵挡不住炎黄人,便即带着战士和百姓退去,损失并不大。

他退去三日后,炎黄人才攻破江渊,追击而去。

眼下双方都已经进入了敷浅原,那处密林茂盛,魔兽纵横,小人急着回报陛下,不敢深入。

少丘挥手命他退去,皱眉问鬼夜氏:长老,既然计划有变,咱们也只好做些更改了。

鬼夜大人手下只有几千残兵,还携带者上万百姓,恐怕要劳您前去了。

这样吧,我给你一万战士,你立刻回敷浅原和鬼夜大人会和,若是能击败苍舒更好,无法击败,就将他拖在敷浅原,不让他南下与帝尧合兵。

敷浅原是鬼夜氏的老巢,眼看这老巢门前引来了苍舒这条猛虎,少丘虽然不舍得分兵,却也不得不照顾这老人的情绪。

九凤之神卷 第七百四十三章 举国南迁,南荒以南(一)没想到鬼夜氏淡淡一笑:陛下,若是小儿在家门口还打不过敌人,他就不配做鬼夜部的子孙。

陛下将要面对的,是帝尧的五万精锐,那里才是主战场!少丘一怔,还要再说,鬼夜氏哈哈朗笑:陛下,敷浅原方圆数千里,高山密林沼泽河流密布丛生,我族人对那地形了如指掌,带着区区两万敌人兜圈子,能兜上一百年。

陛下勿忧,圣女既然命小儿从江渊退往敷浅原,自然有她的道理。

哦?少丘虽然在三苗呆了三年,毕竟躺倒棺材里的时候多,出来的时候少,对三苗并不了解。

圣女命小儿从江渊撤退,摆明就是要借着江渊之险来使炎黄分兵。

鬼夜氏分析道,夏部族撤兵后,眼下炎黄军团中只有高阳部族是水系,能渡过江渊的,也只有水系,因此帝尧只好命令苍舒率人追杀我儿。

帝尧麾下再没有成建制的水系军团。

可他对南荒不了解,那里到处是湖泊沼泽,如此一来,只怕是举步维艰……这么一说,少丘才明白,这位三苗圣女果然厉害!既然不用再打苍舒,大军朝苗都进发的速度更快,在一个雨夜,到了苗都外围立刻挥军攻击。

姬昆吾和丹朱的主力都驻扎在苗都城内,震慑那些已经投降的部落,浑没想到会有一支精锐大军从江北过来,一下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苗都的城墙早就被帝尧轰得七零八落,连两座石山都塌了,几乎是不设防的城市,直到少丘的军团摸进了城内,姬昆吾才反应过来。

双方一场血战,炎黄战士再是英勇,但失去先机之下最终溃散。

也算是姬昆吾倒霉,他驻扎在苗都,而苗都偏偏是一座三面环水的半岛,被少丘堵住大门,想出都出不去,结果被打了个歼灭战。

在近卫军团的拼死保护下,姬昆吾勉强夺过来几艘战船,护着丹朱上了战船扬帆而去,驶入茫茫洞庭泽。

其余人等要么被杀,要么被俘。

两万大军烟消云散,一万余人战死,五六千人被俘,其余人除了跟随姬昆吾逃跑的五六百人,大都在激战中卷入滔滔洞庭泽,尸骨无存。

尸体堆满了苗都的每一寸地面,宽阔的长街有如血洗,烽烟升起,卷动着归鸦的嘶叫,在燃烧的战旗之上散入长空。

一战夺回苗都,无论东苗还是西苗,战士们欢呼雀跃,归根到底这是整个三苗的圣地。

众战士望着少丘的神情中充满了钦佩。

少丘站在蚩尤宫的废墟上,望着姬昆吾扬帆远去的身影,叫来无支祁:这一战虽然胜了,但只要走脱一人,便是败了。

你有翅膀,这就去追杀姬昆吾和丹朱。

无支祁大怒:你让我一人去追杀他们五六百人?这厮在方才的厮杀间和姬昆吾对过几招,知道这老头实力强悍,比自己虽然差的远,但五百人齐上,绝对能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少丘摆摆手:你不必去将他们杀光,只需纠缠着他们,不让他们把战败的消息传到帝尧和苍舒耳朵里就行。

咱们与帝尧此战,不在天时,不在地利,而在于大军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无支祁这才松了口气,脸上又现出骄傲之色,哼了一声,也不答话,双翅一闪,闪电般朝洞庭泽上方飞去。

长老。

少丘又问鬼夜氏,咱们三苗,可有能飞行的灵禽?呃……此物甚少。

南荒飞行魔兽虽多,却性格暴戾,难以驯化,因此无法像炎黄那样驯服大批蛊雕成立军团……鬼夜氏忽然一喜,对了陛下,咱们灭了姬昆吾的大军后,俘虏了十多头蛊雕啊!少丘这才松了口气,当即命人去被俘虏的蛊雕旅战士之处拷问出御雕口诀,选出箭术好的三苗战士骑上蛊雕在空中巡逻。

要求他们将南来北往的通信一概拦截,包括空中的信鸽灵隼也一概劫杀。

务必要使帝尧变成瞎子,聋子。

大军只休整了一夜,第二日便挥军南下,顺着姮沙和帝尧走过的足迹,进入茫茫南荒。

南荒是个地理概念,更是个政治概念。

在炎黄人眼里,长江以南的三苗就算是南荒了,而对三苗人来说,洞庭泽南端的潇湘之渊以南的地域才叫做南荒。

潇湘之渊和江渊类似,都是因为回水而形成的险恶所在,事实上,在上古,渊本就是回水的意思,水流受到障碍物、反向潮流的影响,形成上溯或倒流。

洞庭泽南端本就有资水、湘水汇入大泽,而大泽受到长江水流的冲压往南涌动,便在最南端形成无数的回水。

人不得渡,舟不得浮。

当日姮沙逃难,大部分都是乘坐舟船径直从苗都渡过洞庭泽,到了江渊才弃舟上岸。

而帝尧五万大军只好绕道洞庭泽的西段,再兜回来追击。

因此少丘跟着帝尧的足迹走来倒也顺顺当当,路上并未见到战事与尸体。

到了潇湘之渊一带,前方大军陡然凝滞,只见百里范围内,到处都是枕藉的尸体,残破的旌旗,断折的骨矛和石斧,无数的兀鹰与乌鸦嘎嘎叫着盘旋在昔日的战场上空,嘴里叼着一截截人类的肠子贪婪地吞吃。

也许食物太多,连树梢都挂满了肠子。

还有无数的鸟兽正在地上狂啃着腐烂的尸体。

尸体中,有战士,有老人,有孩子,足有近万人,一个个都已经腐烂,面目难辨。

附近的湘水中,不断的回水轰隆隆地把水中的尸体冲到岸边,然后水一退,这些尸体又重入水中,不间断地轮回……陛下,旁边发现一片新坟……一名战士骑着鳄龙奔跃而来,低声道,是炎黄人的坟墓。

他们把己方战死的战士都埋葬了,只留下咱们的族人暴尸荒野……话未说完,那战士早已泪流满面,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了。

埋了吧!少丘黯然道,此处亦是我三苗国的土地,吾乡吾土,也算他们归葬于故乡了。

那战士含泪下去,少丘又叫住他,顿了顿:当日是金破天在潇湘之渊阻击帝尧的,看看尸体中有没有……他……一万多人费了大半日,才算把尸体都埋葬。

暴怒的三苗人打算掘开炎黄战士的坟墓,少丘挥手阻止,淡淡地道:能战死于沙场者,亦是鬼雄。

对死者保持一份尊重吧!话虽如此,少丘还是找人测量了一下炎黄墓坑的范围,粗略估计,死者大约有四五千人,也就是说这一战中帝尧并未占到便宜。

因为除了老人孩子等平民,三苗死者中的精壮汉子只有三千来人。

所幸尸体中没有找到金破天,少丘的心里还算有些安慰。

再往前走,就是真正的南荒瘴疠地。

这里有着无数奇怪的传说,恐怖的魔兽,恶劣多变的自然环境。

炎黄人对此完全陌生,便是三苗人也不大熟悉,除非一些寻找灵药和珍惜魔兽的三苗高手,其他人绝少踏足。

不过三苗人也知道,南荒其实还是有人类的,散落地分布着一些古怪而又神秘的部落,他们不与外人交往,拥有自己独特的语言和文明。

甚至一些部落连语言都没有,还没有开化。

不过这些部落往往很可怕,他们对外人完全排斥,就是胆大包天的三苗高手也不敢随意闯入。

九凤之神卷 第七百四十四章 举国南迁,南荒以南(二)少丘行进时,让大军有意地避开那些已知的部落,一则为了保密,二则他实在不想惹麻烦。

饶是如此,大军行进也困难重重。

四周到处都是遮天蔽日的雨林,山峦叠嶂,恶水纵横,大军进入南荒的第一日,就碰上了一种古怪的蚊子,有人类拇指般大小,长着寸许长的尖刺,这尖刺有麻痹之毒,刺入人体懵然不知。

那蚊子吸足血液,原本的躯体竟然能膨胀成人头大小,这时候人类便是发觉有异也浑身无力了,活生生把个活人吸成了干尸。

第一天的夜里,这魔蚊成群结队而来,眨眼间把上百人吸成了人干才被一个巫者发觉。

有战士举刀一劈,魔蚊成了两片,就仿佛半空里爆开个装满血的瓢。

这血液经过魔蚊体内的炼化,居然含有剧毒,凡是沾上的,肌肤无不溃烂。

最后还是开明兽、巫者同时以精神力驱赶,奢比尸又用火烧,才把魔蚊赶跑。

甚至这南荒的蚂蝗也巨大无比,足有尺许宽、丈许长,奇薄无比,就像一张揉乱的布匹铺在泥泞之中。

它们也不是叮进肌肤里吸血,战士们一脚踩上去,这魔蝗一卷而起,直把战士的躯体给裹了起来,片刻之后肌肉、内脏、鲜血被吸干,只剩下扭成一团的骨架。

更有些说不出名字的妖虫,细小无比,以活物为宿主。

一旦碰上人兽就钻入肌肤开始繁衍,不到一个时辰,成千上万的妖虫就从内至外把人体啃成了骨架然后一哄而散,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少丘甚至看见过一头鹰头人身的魔兽,那怪物远远地挂在百丈外的一棵巨树上,浑身散发着澎湃无匹的水元素力。

不过这种开了灵性的魔兽,看见大军之中元素之力纵横广大,也不来招惹,只一霎,就无影无踪。

这神秘的南荒让少丘忧心忡忡,他是循着姮沙和帝尧曾经走过的路径前进尚且碰上这么多恐怖之物,更别说走在前面的姮沙和帝尧了。

众人也发现三苗人在逃亡中不停地分散,行走的路线覆盖了百里之宽,相应的,帝尧的大军也颇为分散,大约分为六股,在茫茫丛林之间扫荡着三苗人。

少丘的目标很清晰,一路跟着姮沙的主力,因为帝尧的主力也势必跟在她后面。

走了大约一日,又看到了战场的痕迹,双方明显就是一场近距离的追杀战。

老弱妇孺的尸体倒在路边,有些人的双手仍旧仅仅地抓着自己的陶罐子,里面的谷黍倾洒在地上。

母亲抱着孩子浑身插满了利箭,孩子趴在父母的尸身上,看起来仿佛睡着了一般,背后却有一道深深的创口。

甚至有一个七八岁的儿童,身子蜷缩,战士们收拾他的尸体时,把他舒展开来,怀中赫然抱着一张黍饼……凄凉的尸体断断续续,铺了上百里路,粗略算下来,死者竟不下万人,鼎镬瓯罐之类炊具伴随着尸体和他们被毁的家园,还有他们的黄泉之旅。

少丘骑在开明兽默默地看着,满脸泪痕。

他有生以来从未受到如此强大的震动,这就是国灭啊!这就是亡国者啊!呵……呵呵……少丘惨笑,是我让他们抛弃家园,死于此地……陛下。

一旁的鬼夜氏也是老泪纵横,喃喃地道,您何必自责呢?苗都虽然坚固,却是孤城一座,便是困守,难道死者就比如今少了么?起码,您下令迁徙,留给我们的是一个胜利的希望!防风氏居然也满脸凄惨,这时正色道:陛下,身为帝君,您何必把敌人的罪孽扛到自己身上?你们不懂。

少丘喃喃道,我自幼流落大荒,上不靠天,下不靠地,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从来也不曾对他人感恩,也从来不曾感觉到自己和人间有多大的牵绊。

可是做了三苗帝君,自己不稼不穑,不渔不猎,受到民众供养,初来尚无知觉,如今看到这尸体枕藉,百姓亡国之凄惨,才知道自己有愧……他们供养我,我却不能给他们以保护……长老,你说,我配做一国之君么?鬼夜氏沉默良久,方道:老夫亦不配做国之长老。

防风氏张了张嘴,露出羞愧之色,默然不语。

便在此时,忽然前方一阵打乱,战士的呼喝声,战马的奔腾声,兵刃交击声,箭镞破空声,战士惨叫声,仿佛猛然间进入了惨烈的战场。

发生了什么事?鬼夜氏大喝道。

报陛下、长老、防风君!两名战士骑着鳄龙快速飞奔过来,遥遥喊道,前锋遇敌,正在激战!三人大吃一惊,怎么这里便遇到了敌人?难道帝尧在此留有伏兵?不会。

少丘摇摇头,敌人太过分散,偶尔有迷失方向的小股人马毫不稀奇。

不过这些人马必须全数歼灭,一个不留。

说完,开明兽化作一道金光,瞬息间奔跃数里,到了队伍前方。

只见风长湃正率领战骑围着一支五六百人的炎黄战士激烈地拼杀。

双方都杀红了眼,那群炎黄战士眼见得自己面对着数万三苗大军,情知不可幸免,一个个以命相搏。

这群战士身后,却是一支数千人的三苗百姓,被绳索捆缚系成了一排,一个个衣着破烂,憔悴不堪。

这支五百人的队伍并不放在少丘眼里,他骑着开明兽从战场飞奔而过,霎时间奔行十余里才慢慢停了下来,所过之处只有这一支军队。

想了想,才明白,看来是帝尧俘虏的三苗百姓,要押着他们赶回苗都交给姬昆吾吧!少丘摸了把额头的冷汗,苦笑一声,骑着开明兽回到战场。

这时,这支炎黄人已经被全歼,大部分战死,只有十几个身受重伤,躺在地上呻吟。

只有一名强壮的少年将军,兀自奋战不息,风长湃和三名达到百兵劫的战士合力围攻,仍旧拾掇不下。

那少年皮肤黝黑,个子不高,却是手脚粗大,强壮无比,右手握着青铜巨剑,左臂上却擎着一面土黄色纹理的五尺巨盾。

这盾看来是宝物,风长湃的银矛和三名战士的铁臂砸上去叮叮咚咚乱响,却尽皆被巨盾反弹了回来,盾面上连个划痕都没有。

那少年盾挡剑击,虽然身在重围之中,兀自占了五分攻势,把四人打得节节后退。

少丘一见那少年便是一愕,正要说话,猛地鬼夜氏一声长啸,双臂一兜,一条金属巨龙嘶鸣而去,丈许宽的龙头仿佛一座小山般撞在那巨盾之上。

砰然一声,那少年闷哼一声离地而起,直飞出七八丈远,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金属之龙何等威力,当真是一座山头也给轰平了,众人只道那少年必死无疑,没想到那少年在地上滚了滚,哇地喷出一口鲜血,居然又站了起来。

这下子连鬼夜氏也有些发呆了,眸子一凝,还要出手,少丘已然到了,喝道:大家都住手了!许地,怎么是你?那少年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擎着大盾一望,顿时呆住了,喃喃道:少丘,你居然——原来此人正是少丘童年的玩伴,觋子羽的死忠,许地!怎么样?伤势如何?少丘急忙跳下开明兽,奔到他身边。

许地巨剑一横,露出戒备的姿势,却又垂下了剑锋,苦笑道:死不了。

这老者的金属之龙着实厉害,若非有旋龟盾挡了一下,只怕我连个渣都不见了。

少丘询问了一番,才知道许地乃是受姚重华之命,率领一部分虞部族战士加入了帝尧的南征大军。

不过帝尧对虞部族防范甚深,除了在江北留下一批,自己身边的就不断分拆。

帝尧数日前在鸡山大胜一场,斩首三千人,俘虏了六七千名三苗百姓,大军无法携带百姓,就命许地率领剩下的几百名虞部族战士押送他们回苗都。

九凤之神卷 第七百四十五章 大舜的礼物(一)看着少丘身后的数万大军,许地也明白怎么回事了,苦笑一声:看来……帝尧此次是必败无疑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少丘啊,六年前,谁能想到自己身边的一个玩伴,竟然会击败大荒帝王呢!提起往事,少丘心中也是感慨不已:你也不错啊!仅仅六年,你已经是大荒实力强大的战士了。

咱们空桑岛出来五个人,如今活着的,就剩下你我和冥羽了。

不要提他!许地脸色难看起来,肌肉扭曲,仿佛想起极为可怕的事情,神情有些呆滞。

怎么了?少丘奇道。

许地默默地摇头,看了看他身后,冷淡地道:敢问苗帝,你怎么处置在下?哼,你跟随着帝尧大军,这个秘密恐怕不会让任何人泄露出去吧?你既然恢复如初,我也不做逃的打算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说完将长剑和旋龟盾往地下一扔。

少丘皱起眉头,看了看他,又看看旁边十几名受伤的炎黄战士,沉吟道:你是姚重华的人,与帝尧壁垒分明,要说放掉你未尝不可……陛下!风长湃急忙打断他的话,沉声道,姚重华又怎么!他狼子野心,不可不防!此人既是姚重华的心腹,让他知道咱们大军的具体方位,说不得会生出事端啊!少丘漠然摇头:他是我童年的伙伴,虽然阵营不同,我却又如何能杀他?他望着许地,眼中竟有了一丝迷蒙的水雾,微微笑道,空桑岛五百族人,到如今只剩下三个了,还要再死么?许地,你走吧!陛下——不单风长湃,连鬼夜氏和防风氏也急了,这可不是动儿女私情的时候啊!三苗国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才营造了有力的局势,谁知道许地怎么样的?只要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被帝尧知道,整个三苗国就会陷入万劫不复。

少丘默然摆手,众人只好做罢。

少丘……你放我走?许地也呆住了。

他凝望着少丘,忽然狠狠地拭了拭眼泪,低声道,你做一个封印,我和你讲几句话。

少丘有些讶异,但知道许地此时说这话,必定有重大原因,挥手布下了一道金属封印,又命开明兽在外层加了层精神封印。

少丘,我问你,你知不知道白苗是怎么死的?白苗?少丘讶然道,他不是触怒了觋子羽,被他击杀的么?天劫爆发时你我都在帝丘的树冠上,你也看见了呀!我当然看见了,你也看见了。

许地冷冷一笑,可是你我看见的是假象!少丘摇摇头,表示不明白。

他的死,不是触怒了觋子羽,而是被觋子羽灭口!许地恶狠狠地道。

灭口?少丘吃了一惊。

自从离开空桑岛之后,我、觋子羽、白苗三人并肩作战,我在军旅中为觋子羽发展势力,而白苗则利用一手空前绝后的箭术,为他诛杀异己,刺杀对头,觋子羽则在表面上循规蹈矩地做着人人敬仰的巫觋。

我们的事业越做越大,很快,觋子羽做了圣觋,我也成了军中统帅一方军团的统领,可是,白苗却一直闷闷不乐,问他,他也不说。

直到有一天,白苗大醉之后实在受不了那种煎熬,他才告诉我一个秘密——空桑岛毁灭的真相!你说什么?少丘呆若木鸡,额头冷汗淋漓,甚至身躯都在颤抖。

空桑岛的毁灭,父母、族君、艾桑的父兄等五百多口人葬身火山大海,几乎所有人都把账算在了他的身上,这是艾桑心中最大的症结,也是少丘心中最大的谜团。

可是空桑岛毁灭时,少丘、艾桑、觋子羽、白苗、许地等人远在大荒,岛上所有人都死掉了,这个秘密他也无从打听,只好郁结心底。

他……你知道?少丘一把扣住许地的肩头,厉声喝道。

许地悲哀地看着他,点点头:我知道,白苗告诉我的就是这个秘密……封印外的众人诧异无比,只见他们的陛下时而激动,时而愤怒,忽然跪倒在上嚎啕痛苦,大伙儿面面相觑,也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

陛下和那少年聊了许久,最后陛下挥手破开了封印,那少年捡起青铜剑和旋龟盾,挥了挥手,飞奔而去,陛下却双膝一软,跪倒在泥泞的土地上,呆呆的一言不发。

过了良久,鬼夜氏才上前,低声道:陛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没事。

少丘拭了拭眼泪,他昂然站起,脸上一派宁静,鸡山距离此地多远?大约八百里。

鬼夜氏答道。

陛下。

风长湃大叫道,咱们昼夜兼程,追上帝尧,和他们大战一场!不,保持五百里距离跟踪即可。

少丘却漠然摇头,咱们此刻,尚无法靠近他。

何况,决战的时候还未到。

为何?风长湃大怒,这西苗名将,也为三苗人凄苦的遭遇而愤怒不已,难道要等帝尧把圣女他们全灭了么?少丘目光森然,冷冷道:巫抵、觋子缺、觋子羽尽皆在帝尧军中,巫觋的神窥千里之术虽然看不了千里之外,看到五百里外便如同掌上观纹。

有他们在,咱们只要靠近帝尧五百里,必然被他们察觉。

众人愕然,那怎么办?自己这四万大军匿迹潜踪这么久,若是到不了帝尧身后,一切努力不都白费了么?等待。

少丘的目光投向悠远的天际,当一个人不可战胜的时候,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他灭亡的契机。

等姚重华送我的礼物到来之时,就是咱们进攻之日。

觋子羽站在令丘山边缘的一座山崖上漠然四顾,这座山乃是南荒奇山,炎黄中闻所未闻,山上草木不生,烟火缭绕。

山的南边有深谷,名叫中谷,从谷中刮出强劲的东北风。

山谷中有一种鸟,展开有五尺大小,形貌似枭,却长着一副人脸,四只眼睛,两只耳朵,名曰颙,这种鸟所到之处旱灾频仍。

姮沙此刻就靠着这种鸟的保护躲在令丘山中。

这个少女带着十多万炎黄百姓,一路跋涉两千里,虽然战士、百姓死伤无数,却极大地拖慢了帝尧的行军速度,还不时在路上设伏,击杀了大量炎黄战士,令帝尧损失惨重。

原本的五万大军,进入这瘴疠之地,从密林沼泽中一路过来,再加上被姮沙和各种魔兽袭击,十亭中倒有两三亭丧失了战斗力。

帝尧每日间愁眉不展,不断催促巫觋们熬制药物,来抵御这南荒燠热濡湿的环境。

不过水土不服却不是简单的药物能够改变的,巫觋们能救回战士们的命,却改不了他们适应环境的体质。

追了两千里,炎黄军团早已疲累交加,浑身伤病,再不复刚渡长江时的凌厉之气。

败军之象啊!觋子羽喃喃道,若是这局势是有人特意安排,帝尧败亡不远矣。

师弟多虑了。

一旁的觋子缺笑道,哪有人能算到如今这种地步,那岂非是神了么?怎的巫抵还没来?便在此时,中谷之内又响起轰轰的爆炸声,随即一队炎黄战士满脸熏黑,一身鲜血地跑了出来。

两人知道,这次进攻又失败了,还是颙鸟作祟。

这种怪鸟当真奇特,它们能带来旱灾凭的是身体有一种吸附水分的力量。

所过之处无论空气、地面还是树林,十丈之内水分统统被吸干。

甚至飞过一只鸟兽或者人类的身边,这些生物瞬间就会变成干瘪的僵尸,浑身水分蒸发殆尽。

九凤之神卷 第七百四十六章 大舜的礼物(二)要说这样,对军队构成不了威胁,远距离用弓箭射杀即可。

可事情就怪了,这种鸟自身的防御力并不强,强弓足以穿透,可是弓箭一穿透它们的身体,这种古怪的鸟儿就会爆炸开来,将自身炸得粉身碎骨,碎肉乱飞。

这些干瘪坚硬的肉块所到之处,人畜皆为干尸。

姮沙率领三苗人逃入令丘山之后,就封锁住了唯一的通道——中谷。

这座山高拔难攀,虽然挡不住元素高手,可让几万的大军通过无疑痴人说梦。

因此帝尧只有一个选择,强攻中谷。

谷道狭窄,一次无法投入太多的人力,双方就在这中谷中展开拉锯战。

打仗倒不怕,就是耗也能把姮沙耗死,问题在于,每次三苗人扛不住时,姮沙等三苗巫者就会操控大批颙鸟攻击,若是不抵挡,自己会变成干尸,抵挡呢……利箭射杀,轰然爆炸,更大范围内的干尸。

帝尧郁闷透顶,在中谷之外耗费了四五天,硬是寸步不得进。

巫抵施展神窥千里之术早已经看清楚,这中谷之内以姮沙、金破天和景嚣为首,只有四五千名三苗战士,但是却有三十名巫者!而三苗人的大部队早已在三百里之外继续南迁。

这时觋子羽献了一计——袭杀三苗人的巫者!没了巫者,三苗人如何操控颙鸟?帝尧大喜,当即命两大圣觋和一大神巫去当刺客。

在一个黄昏,帝尧命伊仲子率领一万战士轮流攻打,迫使姮沙、金破天和景嚣这三大高手全体出动,等到对方巫者驱动颙鸟时,圣觋和神巫就能以精神力锁定对方所在的为之,一举击杀之。

三名顶级的巫觋去杀三十名普通的三苗巫者,完全是一场不对称的搏杀,没有丝毫悬念。

这时,周围的空气一阵扭曲,巫抵的身影缓缓出现,朝两人一低头:劳两位久侯了。

不妨。

觋子羽呵呵笑道,眼下两军还在交战,三苗的巫者还没有出手,无法锁定他们的位置。

巫抵微微颌首,也不说话,闭目沉思,仿佛带着极重的心思。

觋子羽心中一沉,巫觋的心神讲究恒如山岳,静若流云,到底什么事能让这位大神巫心思震动?但此时他已无法神思,战场中出现了惊人的变化,伊仲子挥动战旗,投入三千人猛攻中谷之后,三苗人又抵挡不住了。

对方的巫者出手,令丘山上空立时聚起大片的颙鸟,黑压压有如龙卷一般涌了下来,到了中谷上空,轰然一散,口中发出喁喁的鸣叫,朝伊仲子的军队扑了过去。

前锋营撤退。

伊仲子冷冷地喝道,长弓营,放箭——前锋营的战士急忙撒丫子往后面跑,与此同时,嘣——箭阵上前,数千人同时弯弓,密集的箭镞射向天空,无数的顒鸟轰然爆炸,干肉四处飞溅,落在一些战士的头顶。

那肉块尚未落地,战士身体的水分已经瞬间蒸发,化作一具凝固的干尸。

那顒鸟在空中转折极为灵活,有些甚至能在箭雨中环绕躲避,恶狠狠地俯冲而下,轰轰轰的爆炸声中,顒鸟越来越逼近伊仲子的大军。

伊仲子无奈,只好一边放箭射杀,一边缓缓后退。

觋子羽、觋子缺和巫抵都知道,一旦顒鸟死光,或者伊仲子退远,对方的巫者就会收回巫蛊术,凭借他们强大的精神力,自己查出这群人的方位就难多了。

巫抵霍然睁开双目,释放出一股精神力:在西侧山峰,六里外的山崖上!三人精神力互相交织,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想法,三条人影嗖然隐没,同时施展暗夜幽影之术,隐入山石与林木间。

这暗夜幽影虽然是炎黄巫觋二门都拥有的隐身法术,并不算非常高深,但有个好处,对方精神力不如你,便万难发现。

这三十名操控顒鸟的巫者精神力绝无超过神巫和圣觋者,因此三人几乎是大摇大摆,贴着山石飞掠而上。

到了那处山崖边,果然看见大约三十名脸上涂着纹饰的巫者盘膝坐在地上,口中喃喃低语,三十人所凝成的庞大精神力气团笼罩了大约三十丈方圆。

三人不敢再靠近,毕竟三十人的精神力凝成一股,自己再强也接不下来,只怕两三下脑子就会被轰成渣。

子羽先以吴刀劈开他们的精神力封印,待到封印一破的刹那,请神巫与在下一起以精神之锤轰击。

觋子缺发出精神力道,子羽则只以吴刀劈杀,不让他们联手。

两人略略点头,巫觋的精神力绝对有效范围大约三十丈,为了以防万一,三人在五十丈外开始酝酿攻击。

觋子羽掌心吴刀缓缓现出,一股撕裂虚空的黑色刀影暗芒涌现。

然后他身影急冲,手中吴刀疾劈而下……不料刚奔行出数丈,猛地一股尖锐的虫鸣凄厉地响起,觋子羽感觉自己的袍服上仿佛沾了一些东西。

他凝眸一看,不禁愕然,只见袖子、衣襟上居然沾着七八个细小的黑色虫子。

那些虫子虽小,但嗓门颇大,就如同三伏天的蝉鸣一般,嘹亮高亢。

——这群巫者竟然在五十丈距离布下了警示虫!三人面色大变,却无法犹豫了,觋子羽身形有如轻烟般掠到封印之前,挥刀一劈,空气扭动,有如劈裂了一个气泡。

与此同时,身后的觋子缺和巫抵双双强上,两股强大的精神之锤轰然炸了过去。

那三十名巫者眼见遭袭,同时一声娇吟,自行分成两组,两股精神之锤也迎了过去。

轰然一声巨响,平静的空气毫无征兆地爆裂,巨大的冲击波冲得山石碎裂,树木断折。

双方的身躯同时摇晃,觋子缺和巫抵倒退数步,面色煞白,而巫者们修行低的干脆被冲出一溜滚,口中咳血不止。

就在此时,觋子羽再次出手,吴刀化作一道黑色的裂缝卷了过去,这群巫者自身防御力极差,当即有四五人被卷进裂缝,身子四分五裂。

觋子缺和巫抵趁机攻击,数名来不及与同伴融合精神力的巫者霎时间被轰成了白痴,惨叫着四处奔走,栽进万丈悬崖。

有吴刀在手,这群巫者根本无法联合,那黑洞太过厉害,吞噬万物,便是连精神力也能被硬生生斩断。

觋子缺和巫抵身形鬼魅般飘飞,一边躲避精神力的袭击,一边轰击。

到最后巫者们只能各自为战,召唤出树木、虫豸,甚至在空气中布下绝毒。

不过元素高手或许会手忙脚乱,但碰上异族同行,这巫蛊术和召唤术的威力可就大打折扣了。

只是眨眼间,巫者们死伤惨重,除了几名高手四下里逃逸,剩下的二十多人全数被歼灭。

巫抵停下身子,按了按发胀的头颅,轻轻松了口气。

便在此时,忽听觋子缺大喝一声:神巫小心——巫抵一怔,只觉觋子缺的精神力从自己身边一掠而过,似乎袭向某一个方位。

她此时毫无防备,被庞大的精神力冲得脑门一胀。

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只觉一道凌厉的杀气贯向自己的胸腹!方才觋子缺的那股精神力阻碍了她的灵觉,再要闪避已经来不及,她只能略略一扭身子,胸口无声无息地现出一个幽暗的黑洞,足有拳头大小!巫抵惨叫一声,扑通摔了出去。

她勉强爬起来,便看见觋子羽手握吴刀,一脸微笑地站在她面前。

而觋子缺也一脸冷漠地负手而立。

九凤之神卷 第七百四十七章 预言与天机你……巫抵咳出一口鲜血,看也不看觋子羽,却恶毒地盯着觋子缺,你好卑鄙……觋子缺幽幽一叹,却不说话。

觋子羽却笑了:神巫,巫觋之间的偷袭与搏杀,谈何卑鄙?你算什么东西?巫抵冷冷道,利欲熏心之徒罢了。

在女为巫,在男为觋,同时祭祀上天,才能使阴阳平衡,天地交融。

我本以为觋子缺乃是大智慧之人,不像少觋氏那老头儿,早就明白其中道理。

这些年来才在南交城与他合作,使巫觋二门和谐相处,各部落不再因神权而分裂,没想到,也是短视之徒!觋子缺无奈地道:神巫,你我虽然都是避世之人,远离帝丘的二门倾轧,可是,咱们为了巫觋的和谐努力了十几年,到如今可有半点成效?反倒是纷争日烈,矛盾更深。

若是只关乎你我自身命运,子缺不敢违背誓约。

可是,眼下在帝丘,巫觋二门早已分裂,帝尧和巫咸并不是这般想法,若是帝尧挟大胜之机回到帝丘,必定会扫荡觋门。

我整个觋门便要灭亡,事关数万同门的生死命运,子缺也是无奈。

哈哈哈,好一个无奈!巫抵厉声长笑,忽然注目觋子羽微微一笑,觋子羽接收到她一股脑波,顿时一怔。

就见巫抵长叫一声,合身扑向觋子缺。

觋子缺飞身疾退,一股脑波轰了过去,与巫抵的精神力正撞在一处。

两人同时一阵眩晕,巫抵的身子更是倒飞而出,半空中鲜血狂喷,远远地朝山崖下坠落……觋子缺稳住身形,急忙伸手按向眉心。

手指还没碰上去,忽然一道凛冽之气从背后席卷而来,大骇之下他顾不得思考,飞身疾退,半空中只觉腰部一痛,上半身诡异地折了下去,扑通倒在了地上。

他慢慢地抬起胳膊挣扎起上半身,才发觉自己的腰部几乎被一刀剖成了两段,只剩下巴掌宽的碎肉连接在一起。

眼前一双白色的鹿皮靴子缓缓走近,觋子羽提着黑色的吴刀,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前。

呵呵……觋子缺勉强抬起头,脸上竟然涌出一丝笑意,是……巫抵让你偷袭我的么?是,也不是。

觋子羽面无表情,她临死前,送给我一缕脑波,言道:我助你杀他。

可是,即使没有这句话,我一样会杀你。

我决不会允许和觋子隐争夺这少觋氏之位时,出现不可测的变故。

你断定我一定会帮觋子隐么?觋子羽摇摇头:你帮谁不在我考虑之内,只要你存在,我就必须杀了你。

因为你是我无法掌控的人,即使你答应帮我,我也不会把自己的命运交付在你的手上。

好!好!好!觋子缺呵呵苦笑,果然够狠,够决断!师尊没有看错人,却看错了势。

怎么说?觋子羽皱眉道。

觋子隐不是你的对手,巫门也不是你的对手,可是你不是百姓的对手。

觋子缺淡淡地道,你过于狠辣,无情,而百姓不会膜拜一个辣手无情的神之代言人。

天下没有人能够胜你,但你必将败于自己。

谢了。

觋子羽淡淡地道。

觋子缺闭上眼睛,喃喃道:巫抵,我这便来偿还你的命啦——言犹未绝,一刀斩下,人头滚落。

觋子缺和巫抵虽死,觋子羽却没有丝毫快意,眉目间反而忧心忡忡。

望着满地的尸体,脊骨间忍不住冒出一丝寒意:为何大舜千里传讯让我杀觋子缺和巫抵?杀死巫抵符合他的利益,可为何连觋子缺也要杀呢?他虽然支持觋门,但真正符合他利益的,应该是留下觋子缺,牵制我和觋子隐才是!还有,三十名三苗巫者施展精神力,为何连护卫都没有?想到此处,觋子羽不禁一震:难道今日的刺杀,根本就是一个局?三十名巫者只是一个饵,钓的就是觋子缺和巫抵?三大巫觋,两人身死,整个炎黄联军震动。

帝尧下令兵退十里,全军缟素,送别神巫圣觋归天。

炎黄高层一片沮丧凝重之色,事情很明显,三大巫觋偷袭三十名普通的巫者,居然会死掉两人?太开玩笑了。

而另一人竟然毫发无伤,那事情就明摆着了——巫觋二门的内部争杀!众人倒不敢想像是觋子羽杀了两大巫觋,即使他拿着吴刀,想杀掉一个神巫、一个圣觋也貌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们推测是两大圣觋围攻巫抵,最后巫抵和觋子缺双双丧命。

面对这种情势,帝尧几乎要崩溃,此次南征一直顺利,没想到最后关头,却折了两大巫觋!其实折了觋子缺倒没什么,可是巫抵之死却是他难以承受的损失。

如今巫门日衰,巫盼废掉了,巫即在唐部族镇压着北方,只有巫咸和巫真在帝丘维持大局,这巫抵一死,整个南方的巫觋势力只怕要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了。

夏部族早已和自己离心,若是有巫抵在,他们还有所顾忌,可如今……帝尧长叹一声,却无可奈何。

巫觋的事情就是他这个帝王也插不上手,就算觋子羽明目张胆地告诉他我杀了巫抵,他帝尧也是没有办法。

整个联军一片颓丧,连中谷也懒得围攻了。

就在距离联军大营十余里的一座山丘上,两个墨色袍服的女子一动不动地凝望着大营。

一站一坐,那身形有如融入了万古苍山之中,无限神秘。

那个明眸皓齿的少女望着呆坐不动的中年女子,缓缓道:师姐如今可相信我的预言术了么?那中年女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胸腹可怕的伤口,苦笑不已:谁能想到,师妹已经修成了如此境界。

单单预言术,只怕师尊也及不上你了。

唉,若是早听师妹之言,知道觋子缺有杀我之心,我又怎会落到如今地步。

时也,命也。

预言术可以预见未来,却改变不了未来,师姐纵然相信,该发生的还会发生。

那少女淡淡地道。

看来师尊选你做继承人,实在是已然洞彻天机了。

中年女子叹道,不过师妹既然能预言到未来,就必定有避免的机会。

何不将帝尧最终将兵败的结果早点告知他?让他早做防范?要知道,帝尧南征的胜败,可直接关系到我们巫门的生死存亡。

那少女幽幽地凝望着脚下连绵起伏的大营,缓缓道:你看着大营,早现败亡之兆,可还有扭转的可能么?我即使把少丘军团出现在他背后的消息告诉他,难道就能扭转这一战的结果么?你不做,又怎知结果?中年女子厉声道。

少女脸上泛出哀愁之意,喃喃道:师姐,你不明白,当未来的场景一场场出现在你眼前,你就会恐惧,但那个最终的结果早已映刻在你内心。

它让你不敢异动,不敢插手,唯恐轻轻的一挥手间,未来就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失去你的掌控,朝着你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

师姐,你人本善良,自幼待我很好。

我此番深入南荒,只是看到这个结果,希望能救你一命,这本身已经涉入天机了。

其他的一切,我不敢再碰。

中年女子幽幽一叹:罢了,罢了,修炼成了预言术,就不再是尘世中人,也许你做的是对的。

你说的对,未来无可改变,即使你这看破天机之人,想救我的命也救不得,何况其他。

九凤之神卷 第七百四十八章 尸王崩灭她悲哀地看着自己胸前的伤口,轻轻道:师妹,姐姐拜托你一件事,我死后,将我的骸骨与觋子缺共葬在南交城外。

他死了,我对他的恨居然也淡了。

少女眸子一闪,默默地看着自己的师姐。

师姐苦苦一笑:他这人不错,是我在天地间所能找到的唯一一个知音,虽然最终分裂,也是时势所造,无论天堂还是地狱,若是能继续和他在一起遨游,倒也不寂寞。

师姐放心。

沉默了片刻,少女轻声答道。

师姐畅快地一笑:人生如梦,天地如笼,我做了四十多年的梦,这番要醒啦!说完,面上带着笑容,缓缓闭上了双眼。

少女眼睛里泪水滂沱。

向南!向南!向南!再向南——巨人的身影有如划破大地的一座山岳,巨大的足趾踩在大地上,轰隆隆的震动中,身躯所到之处,密林为之破,沼泽为之裂,河流为之分,他就这么奔过了大别之山,奔过了妖炼之野,奔过了长江、洞庭和潇湘之渊。

一日之后,他遥遥望见了远处逶迤而行的大军,有如密密麻麻的蚁群满山遍野。

少丘——巨人的吼声宛如雷霆,平地卷起一股飓风呼啸而去,一里之内长草倒伏,树木摧折。

这一声让压在后军的风长湃魂飞魄散,这一刻,三苗军团已经抵达距离炎黄军团不到百里之处。

数日来他们一直潜伏于此,等待着时机对帝尧发起致命的一击。

没想到身后却来有人以雷霆般的嗓门这么大吼一声……风长湃转过了头,远处也看不清是什么东西,一股旋转的树木、杂草、灰尘和岩石轰轰地向自己的大军袭来。

杀——风长湃怒不可遏。

东苗的恐怖在这一瞬间爆发,军阵之中弹射出起码十六道人影,半空中身形化为长矛,银光闪闪的矛刺直冲半空,仿佛天神手中的闪电,朝着远处那道卷过来的飓风轰击而去。

风长湃对这场诡异的旋风给予了极端的重视,十六名达到幻刃劫的高手,几乎是他东苗最强有力的撒手锏,他绝对有信心来得无论是谁都能把他留下来——哪怕是号称战神的后羿都不可能硬抗,唯有避开一途。

半空中仿佛缓慢地挥出一棵巨大的树干,轰隆隆的连声巨响,十六根长矛七零八落,就像是被一根棍子打在了秋天的树枝上,树叶零落飘飞。

风长湃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还没等他回过神,身子一轻,自己连同战马一起飞在了半空,然后衣领一紧,就这样悬停在空中不动。

战马不会飞,嘶鸣着跌了下去。

风长湃愣愣地低下头,顿时一阵晕眩,自己居然悬在了接近十丈的空中!他抬起头,就看见一张巨大的面孔浮现在眼前,那面孔比他的胸膛还要大。

尘埃散尽,所有人都看清了,原来这股飓风,竟然是一个身高四五丈的巨人,那巨人一手拄着木杖,一手拎着自己的主将,把他举在面前。

你……你究竟是谁?风长湃看清了自己的处境,不禁勃然大怒。

此生此世,他何曾受过如此羞辱?那巨人闷哼一声,鼻孔里喷出一股闷雷:这里可是三苗的军队?少丘在哪儿?你以为我会告诉你么?风长湃冷笑,莫看你这么大的个子,老子一声令下,便将你万箭穿身……正在此时,远处金光一闪,少丘已经骑着开明兽飞掠了过来,一看这巨人的模样,不禁苦笑,仰头叫道:儋耳君,你怎的跑到这里来啦?提着风大将军作甚,还不快把他放下来?果然是少丘的军队。

巨人儋耳看见了少丘,面孔顿时温和起来,朝着风长湃一笑,得罪。

说完一垂手臂,把他轻轻放在了地上。

风长湃落在地上,这才觉得头脑发懵,也隐约想起这巨人的身份,料来是夸父族的族长了。

儋耳君。

少丘嫌仰着头和他说话太累,飞身站在他肩头上,儋耳一伸手,捏着少丘的腰把他放在自己掌心,托到面前。

唉,五日间我从雷泽跑到了南荒,这一路真累得够呛,所幸没有误事。

儋耳满面凝重,道,我给你带来一个极坏的消息……算了,还是让他说罢。

少丘一怔,这巨人竟然花了五天时间从雷泽跑到这儿?天哪,三四千里地啊!他心里便是一沉,能让好脾气的儋耳如此紧张,看来是有大事发生了。

儋耳把夸父杖插在地上,伸手从怀中一掏,竟然从兽皮短袍内掏出一个人——一个骷髅!只见那骷髅双目紧闭,面部稀烂,头颅都瘪了,浑身软绵绵的,身躯破烂,白骨茬子遍布全身,本就萎缩的肌肉到处翻卷,胸膛更是被撕裂,露出了里面的干瘪的脏器。

少丘只觉这骷髅面熟至极,细细一看,不禁骇然失色:尸王——这奄奄一息的骷髅,居然是鼎鼎大名的奢比尸之王,王子夜!少丘手臂颤抖,伸出手掌轻轻在他肾脏和心脏一搭,顿时面色惨白,急忙吼道:风长湃,快,快请奢比尸他们来!砰——昏迷中的王子夜忽然一探手,抓住少丘的手臂,轻声一笑,喃喃道,没用啦,本王体内的两颗元素丹都已经碎了……儋耳黯然蹲下身子,把两人放到了地上。

少丘双眼湿润,把王子夜抱了起来,这时奢比烈、奢比幽、奢比狂、巴虎、神荼、郁垒等六名奢比尸也跑了过来,看见自己的王成了这副模样,齐声怒吼,扑上来各自伸手抵住王子夜的肾脏和心脏,水火二元素力源源不断地逼了进去,这么一逼,六个人也傻了,王子夜的身体丝毫不接受元素力,体内空荡荡的,元素丹果然已经粉碎。

众人全傻了,元素丹碎裂,对元素高手而言意味着什么,他们太清楚了。

当年甘棠元素力极端低微的时候,便是连神师许由这等大高手也只能杀一条龙来换掉她体内的金元素,何况王子夜这种超级高手。

元素丹一爆裂,几乎就是天崩地裂的威力,莫说神师,就是诸神也弥补不了。

幽、烈、狂、巴虎、神荼、郁垒……王子夜的眼神轻轻地朝自己的族人扫了过去,笑着摇头,莫要费功夫了,你们先退下,让这些无关的战士走远些,本王有要事要和少丘谈。

六人呜呜大哭,却不敢不从,环成圈子围在四周,把两人保护起来。

鬼夜氏等人则留在外围,驱散了围观的普通战士。

少丘拭了拭脸上的泪水,把王子夜放在自己膝上,低声道:尸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谁伤了你?告诉我,我为你复仇!报什么仇!王子夜苦苦一笑,我这个仇,世上任何人都报不了。

少丘,我有一事求你,务必要答应!尸王言重。

少丘微笑道,无论有何差遣,少丘全力以赴,殊死而为。

王子夜污浊的眸子里闪出激越之色,仿佛想起了当年金戈铁马、纵横大荒的岁月,哈哈长笑一声,引起剧烈的咳嗽,摆摆手道:我死之后,大荒必有大变,我奢比族人这千年来只剩下二百多口,若是面临灭族危机时,盼你施加援手,给我的族人留下一条活路。

少丘心中一沉,奢比尸族的战斗力他太清楚了,随便拉出一人,实力就与金破天不相上下。

而像金破天这样的高手,整个三苗无非十人八人而已;便是炎黄也绝不超过三十人。

想想奢比尸族二百多名金破天,那是何等可怕的战力?九凤之神卷 第七百四十九章 诸神归来(一)到底是什么威胁,竟让王子夜有庇护于人的念头?眼见少丘沉思不答,王子夜苦笑道:我也知道,这有些难为你了。

若是事不可为,就带着他们远离大荒战祸吧!我们族人不会繁衍后代,起码能有个安乐之所,让他们度过未来的日子……尸王。

少丘热泪盈眶,握住他的手,肃然道,少丘答应你,无论面对何等威胁,我必定会保奢比尸族安然无恙。

不过,你得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王子夜努力睁大眼睛,默然望着碧蓝的天空,喃喃地道:诸神……回来啦……少丘骇然色变,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了看儋耳。

儋耳仰首望天,看不清他的神情,可是围拢在周围的人,鬼夜氏、防风氏、风长湃、奢比尸,所有人都面色惊骇,这些人要么权倾一国,要么桀骜不驯,这一瞬间,全都露出惊惧和畏怖之色。

诸神回来了。

在王子夜的叙述中,少丘渐渐看到了十余日前发生在四千里外的一场惊天之战。

那时候,王子夜、儋耳和戎虎士追杀九凤之神,四人追追打打,纠缠了数千里,一路从戎狄厮杀到虞部族的蒲阪。

即使路上有机会杀它,看着戎叶的面孔与身体,戎虎士也舍不得下手,更不允许王子夜和儋耳下手。

就这样一路杀进了蒲阪城,城内高手云集,甲骑上万,本以为这次九凤之神该歇歇了,不料这厮站在城门外,忽然朝着城中高耸的炼神塔一声嘶啸,那炼神塔仿佛有了感应一般,从中射出一道细细的火舌,划越长空,射入它的口中!戎虎士当时骇得几欲跌倒,以为炼神塔的防御力量启动,这下子戎叶的身体岂非要烧得粉身碎骨了么?然而事实大出他的意料之外,炼神塔的火线一射入,九凤之神忽然精神大作,连被斩断的两只翼翅都重新生长了出来,只不过原本的五色翼翅变成一双火焰之翅!它当即长啸一声,展翅朝蒲阪城飞去。

临走前,还朝着戎虎士嫣然一笑。

戎虎士又怒又心酸。

此时蒲阪城最高统帅是虞无极,这些年虞部族很苦恼,虽然大舜在帝丘威风八面,然而东北部的唐部族也不可不防,西方的欢兜更是心腹之患。

更大的问题就是,军团虽然强大,可在四年前虞岐阜发疯之时,把部族的高手杀掉大半,火奴、辛亏、姬互、朱亢、姚剧,连先龙长老都死在了那一役。

后来悍将姚孟和大棘也被龙言给斩杀。

这一下虞部族彻底肾亏了,只怕十年都难以恢复元气。

虽然拥兵数万,但高手极度匮乏。

如今寒浞在帝丘坐镇,保护大舜,虞无极手下只有虞敬、怀歆这寥寥几名高手。

一见有怪物闯入城内,虞无极立刻调集弓箭手射杀,不料那些弓箭还没到近前,已经被烧成了漫天的流星。

那九凤之神嗜血残暴,明明可以飞,却偏要从地上走,一路所过之处,无论人畜,要么化为灰烬,要么肢体残裂。

虞无极大怒,命虞敬调集一千精骑围杀,不料这队精骑还没冲过去,九凤之神就冲了过来,就好像在水中游泳,在人体中飞翔,哗地将上千精骑撕裂——不是阵势撕裂,而是人体撕裂!血雨腥风之中,硬生生贯出一道鲜血长廊!强横一时的虞部族军团瞬间崩溃,连虞敬都被一翅膀给扇飞了,幸好他修炼的是火系,身体没有烧成灰烬。

神机宫中的长老们一看,立刻命令调集北丘的凝火器,十几管凝火器对准了九凤之神,待它走到空旷之处,同时开火。

这还是凝火器首次在城内使用,立刻将九凤之神笼罩在其中,连同周围的几座民宅,一起燃起了熊熊大火。

片刻之后,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火焰变得越来越小,中间现出一个漩涡,仿佛在被什么东西吸纳。

不到一炷香时间,烈火完全熄灭,众人这才看清,那怪物竟然张开大嘴——其实戎虎士绝不承认戎叶的嘴大——将所有的火焰都吸入口中!接下来的时间蒲阪人仿佛在做梦,他们站在高高的五丘之上,看着九凤之神直奔神机宫,所过之处天崩地裂,火焰熊熊,连道路都被烧出陶瓷的颜色。

神机宫这些年也不知走了什么霉运,四年前先是被天火垕土弹给轰得四分五裂,好容易修好了,又被九凤之神给点成了烟花爆竹。

再然后,那怪物飞上半空,从泻火孔中一头钻进了炼神塔!王子夜等人也追踪而来,以他们的实力就算姚重华和虞岐阜加起来也挡不住,毫无阻滞就来到了炼神塔外。

但儋耳和戎虎士是木系,却进不了炼神塔,只有王子夜水火双修,独自跟了进去。

九凤之神进入了炼神塔?少丘不禁有些发呆,炼神塔的威力他是亲身尝过的,那里的高温,连金铁都能熔化,更兼里面还有一个老妖怪——火祖句望。

句望的神通自然不必说了,就是这厮为了破解诸神的封印,驱动金元素力北移,才造就了少丘这个怪物的出现。

时至今日,少丘还欠了他一份情——寻找诸神。

不过少丘不久后就被天劫轰得浑身瘫痪,躺在棺材里度日,才没有还他这个情。

九凤之神进去碰上句望,岂非找死么?那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少丘见王子夜面色有异,轻声问道。

在那里,九凤之神遇到了另一个‘人’。

王子夜缓缓道。

熊熊的烈火,高耸的虚空,塔内有如炽热的炼狱。

九凤之神扇动着火焰之翅扶摇而上,它的头顶,乃是凝结在火焰中,几乎形成固体状态的大火球。

句望。

九凤之神嘎嘎地长笑,还不出来迎接本神!吼——一声嘹亮的龙吟从大火球中勃然而发,火球中忽然现出一只狰狞的火焰龙头,怒吼道,什么人?敢直呼老夫的姓名?却是凭着一缕火之灵体,生存在炼神塔中两百多年的老怪物火祖句望!他早已失去形体,靠着炼神塔内的高温,维持着火灵不灭,这二百年来,几乎成了虞部族的图腾与守护者。

但除了历代族君,大荒中谁也不知道他的存在,可是今日,一个来自遥远北极的妖物,却找了过来!九凤之神在烈火中写意地舒展着四肢,眸子里猛地爆发出银、绿、黑、赤、黄五种颜色,此时它占据的是戎叶的躯体,戎叶人本英武,这么一瞧,竟是诡异无比。

句望,你好生逍遥快活啊!九凤之神冷冷地道,人间的岁月竟使你这般老迈不堪,连脑子都坏了么?句望一怔,巨大的龙目缓缓眯了起来,火焰的眼珠翻翻滚滚:你……他猛然一声大叫,难道是你……不对,不对,还有你……一、二、三、四……盘古神在上,你们……你们恢复自由了?哈哈哈哈——九凤之神爆发出轰隆隆的长笑,不错,是我们来啦!二十三年啦,你苦心孤诣,创造出一代金之血脉者,终于凝聚天劫,击破了封天之印,天与地再无阻隔,人与神重新对话,大荒世界,即将迎接诸神的来临!句望,你劳苦功高,本神不吝赏赐,与你同享永生,共享大荒!这话音诡异无比,一忽儿是粗豪的男声,一忽儿又变成柔柔的女声,上一句还是从容平淡的磁性嗓音,下一句便成了沙哑凄厉的怒吼。

竟似乎有数人在说话!而戎叶绝美的面孔上,随着嗓音变换,也不停地闪耀出银色的金元素、黑色的水元素、赤色的火元素、碧绿的木元素和黄色的土元素征兆。

便是在这烈火炼狱之中,那些元素也异常清晰,丝毫不受火焰的影响!这下子句望再无怀疑,龙目之中缓缓流出火之泪痕,巨大的龙头缓缓伏倒,恭声道:下臣句望,拜见五元素神!九凤之神卷 第七百五十章 诸神归来(二)五元素神?少丘失声惊叫起来,你……你是说……那九凤之神……就是五元素神?鬼夜氏等人也吓得不轻,他们虽然不知道九凤之神是谁,但听到九凤之神和句望的答话,才知道诸神居然已经出现于人世间!几百年了,所有人都知道五元素神消失不见,却不知道去了哪里,又是怎样消失的,如今才知道,诸神竟然是被封天印所封印了!众人一个个面露古怪之色,诸神是人类的信仰,却被人类给封印……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还没从这古怪的念头中醒来,众人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就是普通的老百姓,被囚禁几年还一肚子怨气,何况诸神……一念及此,鬼夜氏急忙伸手划出一座巨大的金属封印,银闪闪笼罩在众人四周,隔绝了声音——这事儿可不能让普通战士知道,否则天下大乱了。

没错。

儋耳也浑身无力,一屁股坐在地上,喃喃道,当初你所看到的九凤之神,就是五元素神的集合体。

他们本是人身,却将自身修炼成了天地间五元素的精华而存在,被封天印封印之后,肉身毁灭,只留下五元素之气。

你三年前在大伾城以金太阳轰裂封天印,他们的封印出现了裂痕,以他们的神通,自然能破印而出。

不过他们却只剩下一股虚荡荡的元素之精。

少丘摸了把额头的冷汗:那怎么会变成九凤之神呢?唉。

儋耳叹息了一声,任何一种元素单独存在都无法以生命的状态出现,除非有肉身的依附,但五种元素凝合却可以。

因为天地之初始本就是混沌,然后分裂为五元素,他们五个家伙融合在一起,重新形成混沌,就拥有了生命和意识……虽然仍旧没有肉体。

你知道为何他们出现在北极天柜山么?因为那里气候寒冷,有利于元素力凝结。

若我所料不差,三年前封天印碎裂后没多久他们就出来了,只是逃到北极天柜山去凝合,花了三年时间才成功……偏偏那帮戎狄人去寻牛,给了他们进入肉体的机会。

少丘苦涩一笑,这才明白为何九凤之神总是杀不死……一想起那日九凤之神对人类的切齿憎恨,少丘只觉心里发凉,浑身上下如坠冰窟。

可是……尸王。

少丘低头看着怀中的王子夜,低声道,四百年前你们和诸神打过交道,你们那日必定认出了他,为何还与他反目?王子夜傲然一笑:他是诸神又如何?四百年前他们让我族辅佐蚩尤,最终却抛弃了我们;夸父族人更是和木神干过一仗。

老子何惧之有?他杀我那么多族人,又侵入老戎媳妇的身体,他不犯我,我不犯他,既然他主动挑起事端,我王子夜连诸神也敢揍!顿了顿,王子夜破烂的脸上涌出一团光彩:我奢比尸族只追求自由,再不愿受他人约束。

自由,是揍出来的,可不是跪在地上哀求出来的!起来吧!戎叶又变作粗豪的男声,哈哈狂笑,传闻你在人间界的名号叫做火祖,哈哈,可把老子这个火神给比下去了!不敢,不敢。

句望一时悚然,低声道,那都是人类不知有诸神,僭越妄言。

下臣怎敢在祝融神面前称呼此号!哈哈。

戎叶——祝融神一声长笑,又道,如今人间界修炼我火元素者,谁为最强?又修炼到哪个境界?十五年前,火系最强的高手名曰虞墟,乃是那一代的血脉者,修炼到了光暗劫下品。

此后,虞部族之君虞岐阜来炼神塔拜求下臣,希望赐予其最强神通,下臣原本拒绝了,但他却请来了西王母的秘法。

下臣不愿开罪西王母,便允了虞岐阜用一个劫血窃脉的法子,将火之血脉夺归己用。

后来,虞岐阜修炼到了光暗劫的中品境界,四五年前也死了。

如今火系最强者,如姚重华和皋落,都达到了雷电劫中品的境界。

妈的,老夫的子民真是败家子,懒惰得要命。

祝融神喃喃地骂道,那么,这一代的火之血脉者呢?他在何处?老夫急需一名人类的躯体,一直和这四个老鬼挤在一个躯体内,都他娘的快疯了。

你个火耗子,正是有你在,我们才难受。

戎叶的口中一连传出好几种不同的骂声。

咳咳。

眼见五元素神内杠,句望不敢多说,咳嗽道,诸神的难处下臣知道,不过如今的火之血脉者直到虞岐阜死后才诞生,眼下才五岁,虞部族还没找到他的所在。

下臣虽然知道他的下落,可您……这五岁的孩子……您能用么?祝融神哑口无言,随即其他的四元素神一阵讪笑:喂,老鬼,不错嘛,咱们多个小弟弟。

是啊,是啊,垕土,你号称大地之母,怀里抱个火娃娃,岂非更有母亲形象么?随即一帮男女嘿嘿哈哈地哄堂大笑,笑得祝融神——戎叶的脸上阵红阵白。

随即,戎叶脸上的火红光芒被硬生生地挤了过去,一个冷漠的声音喝道:去去,老夫先问问。

随即脸上一片银白之色。

可是蓐收神么?句望谦恭地道。

看着五元素神说得欢,他可不敢有丝毫不恭,尤其是对火神祝融和金神蓐收,这俩都是杀人如麻的家伙,祝融脾气暴烈,蓐收冷酷无情。

尤其是这个蓐收神,睚眦必报,二百年前,在颛顼时代,曾经因为东夷一个木系部落祭祀时误将白豚换成了白犬,引起其震怒,当即降下神罚,一夜间金天部族三万人尸横遍野。

这也正是五元素神分裂的起因。

是老夫。

蓐收神淡淡地道,如今人间可有适合老夫的身躯?这是五元素神重返人间后最关心的问题,没有适合的身躯,他就只是神的灵体而已,即使找个人的躯体占据,若是此人不合适,一身神通十成也发挥不出一成。

因此对诸神而言,找个适合的身躯简直太重要了。

有。

句望简短地答道,对祝融神可以说得不厌其详,但对蓐收神却需要言简意赅,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适合聊天的家伙,这一代的金之血脉者,名为少丘,他的身躯最为完美,乃是下臣为了凝聚天劫而特意创造,比历代金之血脉者更能容纳金元素力。

此人在何处?南方三苗国。

句望迟疑了片刻,不过因为他以自己的身体破掉天劫,目前躯体被天劫所毁,其软如水。

不堪再用。

以身体抗天劫?五元素神议论纷纷,祝融神哈哈大笑,老金,傻眼了吧?蓐收神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此后土神蓐收和水神共工等相继问血脉者的下落,水之血脉者自然不必说,夏鲧之名举世皆知,共工有本事将他躯体抢来就是。

土之血脉者却有点奇怪,因为这数十年中,竟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下落!九凤之神卷 第七百五十一章 诸神归来(三)世间必定有土之血脉者,可从来没有人听说过他的下落,也从来没有人见过。

相比在世上创下鼎鼎大名的虞岐阜、夏鲧、苗帝玄幽等人,这人就仿佛是一团虚无。

难道我土系血脉断绝了么?垕土神优雅的嗓音从戎叶喉中发出,倒真像是戎叶自己在说话了。

这个下臣倒略知一二。

句望道,因为如今大荒乃是帝尧执政,帝尧出身土系,却不是血脉者,他担心血脉者威望崇高,影响到自己的地位,因此土之血脉者诞生之后便被秘密囚禁。

至于囚禁在何处,下臣不知。

垕土神郁闷无比,不过还好,比个半死不活的金之血脉者,自己还有盼头。

火祖。

一个淡雅的男声响了起来,老夫的血脉者又在何处?是句芒神么?句望松了口气,句芒神为人和善,二百年前以人类的面目出现时,乃是冠绝一时的美男子。

句芒神,您的血脉者近在眼前啊!哗——诸神都惊讶起来:近在眼前,哪里?这一代的木之血脉者名为司幽,三年前受了重伤,姚重华带他回来治疗。

治好之后,就逼迫他为自己制造用于征战的机关器械,那司幽甚是硬气,于是姚重华就将他囚禁在祝融鼎内,到如今已经三年了,前几日,那司幽却破开祝融鼎,逃了出去,下臣感觉他一路往东而行……往东而行?句芒神急忙道,知道他去哪里么?下臣不知。

不过据说这司幽出身于东方金天部族,一路往东,大有可能到旸谷去了吧!句望幽居炼神塔内,并不知道旸谷早已被甘棠攻破的消息,才这样猜测。

戎叶平静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其他诸神却不再唧唧咋咋,一个个都沉默不语。

事实明摆着,如今五个神祇共用一副躯体,谁也离不开谁,谁也发挥不出强大的神通,但哪个神能寻到自己的血脉者,他就能脱离这具躯体,独立存在于世间,成为真正的天地间最强大的神祇。

如今,这份幸运落在了木神句芒的头上。

见诸神反应诡异,句望也不敢多说,想了想,道:诸神既然回归世间,不知有何打算?需要下臣如何做,请诸神示下。

哼!火神祝融恼怒地哼道,句望,你可知道人间帝王一怒,有什么后果么?帝王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句望恭声道。

哈哈哈——祝融神仰天长笑,忽然暴喝,那么诸神之怒呢!句望巨大的龙体悚然一惊,一时竟然僵硬。

水神共工森然道:万年之前,是我们从大地灵界之中选中了人类,并赋予其灵体,让其超脱于万物之上,建立自己的文明,统治这片大地。

有龙族不服,我们联手将龙族杀个干干净净;赐燧人氏以取火,教有巢氏造屋,传神农氏以耕种之术……诸神有何亏欠世人?句望龙头低伏,不敢做声。

此后,我们传下血脉者。

木神句芒也缓声道,他此时血脉者在望,隐隐然已经在诸神中威望大增,他一说话,祝融神立刻不做声了,……将世人划分成不同元素系,每个部落只需尊奉一位神祇,一年四祭,可曾对他们有剥削之处?前有黄帝与蚩尤为了争霸,在诸神间谗言中伤,挑拨离间,使我诸神分裂;后有颛顼为了独揽大荒,将我等诱入封天印中封印。

人类冥顽至此,还须留着么?天劫之威,被人类侥幸躲过……呵呵,我诸神联手,哪怕是抹平这世上所有的生物,也是易如反掌!句望的龙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他此时虽然只是火灵之体,却也曾经是人类,而且是虞部族的子民。

难道,自己迎来诸神的结果,就是要让全人类灭亡么?句望斟酌良久,恭声道:请诸神明察,谋害诸神者,只是颛顼一人,其他人类敬天礼神,以诸神为信仰,与往昔并无二致。

譬如下臣,虽然是人类,却是敬畏爱戴,并无二心。

你很好。

木神句芒淡淡地道,若非你苦心孤诣,制造出金之血脉者引发天劫,击碎封天印,我等也无法回归。

不过对于其他人类,我等已深恶痛绝,不灭之,诸神之威严何在?句望,你劳苦功高,我等将赐你真人之身,你选吧,看看左近有哪个躯体适合你,我等将你的灵体与之合并,从此不生不灭,金身不坏。

多谢诸神!句望的身体颤抖了起来,为了重生,他已经渴盼了二百年啊!嗯。

火神祝融呵呵笑道,如今我们实力虚弱,你获得重生之后,就做我们的守护者吧!等到我们一一寻找到自己最合适的躯体,毁灭人类之后,让你统治这片大地……当日正听到此时,王子夜心神激荡,一个不察被句望和诸神发现了动静,句望挥动火元素全力一击,王子夜吃不住劲儿,硬生生被轰出了炼神塔。

他出来之后和戎虎士、儋耳一讲,两人惊恐交加,戎虎士这时才知道自己做了多愚蠢的事。

后悔不迭之下便要和儋耳毁掉炼神塔,儋耳拿着夸父杖狂击,居然还真把五元素神给砸了出来。

双方一场混战,最终五元素神不敌败走,一路向东逃逸。

三人既然知道他是去追司幽,打算取得他的躯体,哪敢放过他?五元素神在炼神塔吸了大量的火元素力,实力大增,虽然能抵敌不过三人联手,却也不遑多让。

一路追逐,追追打打,那五元素神原本消失了数日,不料追到雷泽之畔时他却突然出现。

与他一起出现的,还有夺了虞无极身躯的句望!有了句望相助,双方一场血战,戎虎士实力太差,第一个照面就给打飞了出去。

儋耳对战句望,王子夜单挑五元素神,这场惊天之战足足血拼了一日一夜,儋耳凭着神器夸父杖勉强自保,王子夜却最终被元素丹了击碎,身上几乎骨骼寸断,在儋耳的保护下勉强逃了出来。

少丘,实在对不起。

儋耳满脸羞愧,那日五元素神和句望追的紧,我匆匆忙忙找不到戎虎士,只好带着尸王落荒而逃……少丘浑身冰凉,体内的元素力几乎凝滞,半晌才呆呆地摇头:错不在你,谁遇到那等神级的高手都无法保全自己,何况还得关照别人。

儋耳君不必自责,戎大哥……吉人天相,想必不会有事……便在这时,忽然有战士飞速来报:陛下,长老,前方遇敌!可能方才的吼声震惊了帝尧,他派出一支五百人的骑兵返回来查探。

少丘一开始只见这战士焦急地张大嘴巴,却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后来才想起来,急忙命鬼夜氏撤去了封印。

那战士又说了一遍,少丘的脸色顿时冷峻起来。

如今情况如何?前锋营已经将来人悉数歼灭,没有留任何活口!帝尧的大军如今在做什么?仍在攻打中谷,今日已经是第三波攻击了,据前方哨探回报,圣女已然支撑不住了。

少丘阴沉着脸,狠狠地点头:速让哨探和圣女联系,让他们撤退,把帝尧引入令丘山,封住南山口,依计行事。

咱们就在这令丘山,和帝尧一决生死!那战士应诺一声,策马而去。

鬼夜氏等人脸上露出激越之色——终于到了和帝尧最终一战的时间了。

击壤歌之卷 第七百五十二章 尧战落幕(一)尸王。

少丘温言看着王子夜,你好好养伤,待我破了帝尧,自会为你讨个公道!无论对方是人还是神!少丘。

王子夜猛地一把抓住他的手,脸上释放出异样的光彩。

少丘心里一颤,王子夜这僵尸,脸上从来都是灰扑扑、皱兮兮,连块肉也没有……他看出来了,这是他体内余火催逼,散功之象!这个纵横大荒千余年的一代尸王,终于到了生命的尽头。

选择与诸神为敌……他缓缓地道,你想好了?少丘平淡地点头:不是我选择与他们为敌,而是他们选择与我,与这大荒人类为敌。

他脸上浮起苦涩的笑容,尸王,你看看这大荒如此壮美,河流滋润着生命,林木覆盖着土壤,和你我说着一样语言的同伴一代代栖息于其中……谁能眼睁睁看着它被鲜血染尽,尸骨横亘呢?王子夜如咳嗽般嗬嗬地笑出几声:是啊!从封印里出来之后,我才迷上了这大荒,这千年来,从未发现大荒居然如此美丽。

让人不忍心轻轻地碰触,生怕碎了这片静谧与安宁。

我隐居鬼门度朔山七年,如今想来,便如一瞬。

谁也不知道我奢比尸族的寿命有多长,真想拥抱着大荒直到生命之尽头哇——奢比烈和巴虎终于忍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尸王,您会没事的,我们千年不曾分离,您不会离开我们的。

哭甚!王子夜哈哈大笑,瞠目喝道,想不想长居大荒,直到天地尽头?想。

六个奢比尸老老实实地回答。

那么,就跟着少丘战斗去吧!诛神,灭妖,无论死多少人,哪怕我奢比尸族尽数死绝,也绝不允许他们碰我家园一丝一毫!王子夜厉声道。

尊奉尸王之名!六个奢比尸齐齐朝少丘跪倒朝拜。

尸王……少丘大吃一惊。

方才还希望给奢比尸留个种,怎么……王子夜攘臂一挥,哈哈长笑:没了大荒,我奢比尸族能逃到哪里?难道就在逃亡中憋屈地苟活千年么?他把手缓缓伸向少丘,浑浊的目光陡然涣散,宁静地望着长空,喃喃道:好想再喝一口老子的百草仙酒……口舌中,竟似乎滴滴答答地淌出了几缕口水。

手臂一垂,就此而逝。

帝尧三十七年秋十月,三十年尧战的最后一战无声无息地在南荒爆发。

这一战,史所未载,人所不知,无论是戎狄、炎黄,还是三危、九黎,谁也不知道决定大荒命运的一战就在大陆的最南端惨烈地发生着。

箭镞布满着长空,巨大的石块遮天蔽日,三方人马有如密密麻麻的蚁群在海潮中动荡,只一卷,成千上万的人消失不见,化作地上的泥浆与尘土。

帝尧的主帐设在令丘山北麓一座高耸的山丘上,视线毫无阻碍通览整座战场,黄昏的日光将他的八彩眉毛照得耀眼生辉,一片灿烂。

但帝尧的心中却是惨淡无比,一片冰凉。

他无论如没想到自己追杀了敌人两千里,到头来自己的背后却出现了四万大军!事实上,他已经将姮沙杀的几乎要崩溃,拖儿带女的三苗国人离开苗都时足有二十万,这一路溃散、死亡,她剩下的人不到八万,能拿得动刀剑的战士连五千人都不到。

双方在令丘山鏖战数日,依托中谷的险恶地势和顒鸟的帮助,姮沙死守不退。

帝尧将她的巫者刺杀个精光之后,顒鸟失去了作用,这才派人强攻中谷,一连三波攻击,三苗人死伤惨重,不得已朝山中溃逃。

帝尧大喜,命伊仲子挥兵扫荡,近三万大军挺进令丘山,追杀溃逃的三苗人。

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背后却杀过来密密麻麻的三苗大军。

这一瞬间帝尧浑身冰凉,急忙命令伊仲子撤军,但是已经撤不了了——本已溃散的三苗人突然停止了脚步,他们的背后响起震天动地的脚步声,上千名身高四五丈的野蛮巨人抱着上万斤重的巨石轰隆轰隆地压了过来。

有如上千座活动的小山。

这就是姮沙最终的撒手锏——举父!苗都被攻破后,一直留在苗都的一百多名夸父和上千名举父只好随着姮沙逃亡,夸父们限于儋耳的死命令,不得涉入大荒争霸及仇杀,因此对炎黄和三苗的战事并不参与。

可是看到了逃亡路上民众凄惨的景象,这帮善良的巨人也是怒火中烧——他们重新看到了四百年前自己的逃亡之路。

于是在姮沙的劝说下,夸父们生平第一次懂得了变通——让举父参与到了三苗人的战争中。

这也是三苗人为何能逃亡两千里的原因,毕竟有一千名能负重万斤,日行千里的野蛮巨人,那就等于有了一千艘陆地海船一般。

姮沙隐忍至极,哪怕再多的族人死在半路,她也不曾动在战场上动用举父,直到令丘山,少丘出现在了帝尧的身后。

少丘的大军向帝尧军团发动进攻的同时,姮沙命令举父出动,一千名举父,每人一块巨石,隔着百丈距离,把伊仲子打得溃不成军。

伊仲子先前接到帝尧的撤军命令,正组织人马要退,帝尧的第二道命令又到了——这回是坚守。

在令丘山以北,帝尧则受到了少丘军团庞大的压力,他的主力被困在山谷之中,手中的两万人马根本抵挡不住蓄势而来的三苗精锐,战线一点点被压缩,若是此时让伊仲子退回来,姮沙就会和少丘形成腹背夹击,这种情况帝尧绝对不愿看到。

少丘的军团是致命威胁,帝尧看得通透,于是将伊仲子的三万大军调回来两万,只留给一万人来抵挡姮沙的攻击。

于是,可怜的无敌名将伊仲子,就在一座一里宽的山谷中迎着扑面而来的无数巨石心中滴血。

帝尧的心里更在滴血。

山下碧绿的原野上,鲜血迸飞,尸首枕藉,腥红的血泊映得山色透紫。

令丘山下,炎黄联军正与三苗勇士绞杀成一团,双方投入战场的人马多达两万,攒动的人群潮水般互相撞击,轰然炸裂,然后又分散成无数朵浪花,在刀剑与肢体的飞舞,鲜血与惨叫的迸飞中一朵一朵地平静下来。

获胜的战士刚刚稳住队形,正待继续推进,眼见便是扑面而来的箭镞,噗噗噗有如穿萝卜一般将他们钉在了地上……正面野战之下,三万金系战士就像决堤的洪水,汹涌澎湃,帝尧人数虽有四万,但却仓促拼凑而成无法反击。

战损五千人之后再也抵挡不住,只好退往令丘山,依托中谷两侧的山势进行阻击,剩下的两万多人则排布在中谷之中防守,这才稍稍遏制了三苗的攻势。

此时,少丘已经在山脚下扎下了根,帝尧纯取守势,任那三苗铁蹄纵横,一味狂攻。

这一来帝尧就凄惨无比,三万金系大军,穿透力举世无双的箭镞每日都像雨打风吹,流星烟火,书写着灿烂,描绘着死亡。

但三苗人对两侧的山坡也颇为挠头。

土系高手在山坡上布满了裂地刺,三苗人的坐骑基本失去作用,只能靠着双腿在缓坡上冲锋,而木系的则在山坡上催生了大量的毒刺藤和蒺藜,三苗人纷纷被巨大毒刺刺穿脚背,一条腿肿胀如同水桶。

唐部族高手唐阡陌在山坡西侧驻守了五千战士,躲在土墙外远距离射杀三苗人。

猛然间半空一声尖锐的厉啸,夺——一根粗大的箭杆插进了他脚下的泥土中。

嗡,箭杆剧烈的震动,也不知那力量有多大,箭杆有多长,只留在地面的部分便长达七尺!击壤歌之卷 第七百五十三章 尧战落幕(二)什么?脚弩神力箭?唐阡陌顿时有些发呆。

这种用脚蹬来上弦的巨弩是一年前滕公倕才研制出来的,怎么三苗人会有?一念未绝,只听半空中呼啸之声大作,土墙轰隆隆的倒塌声,战士濒死的惨叫声,霎时间成了人间地狱。

那脚弩射出来的巨箭粗若手臂,前端是巨大的三角铜锥,并不算尖锐,但破坏力更强。

一箭射来,三尺厚的土墙应声穿透,轰隆隆倒塌一片。

更多的则是直接射到战士的身上,箭杆如同蟒蛇一般从胸膛穿出,直接破出一个碗口粗细的大洞。

有些更是一箭穿透三四个人体兀自不绝,血淋漓地插到地上,嗡嗡震颤。

唐阡陌凝出土盾,元素力涌入,制成石化状态,单臂举起,护住上身,俯身到土墙边往下看。

只见山坡下三苗人的军阵内一溜排开十二架巨大的弩机,一群战士专门装箭,一群战士裸着上身拼力用脚蹬动绞盘,将大拇指粗的弓弦硬生生拉开。

他收回目光,目测了一下距离,心中发寒,从坡顶到河岸,直线距离不下五百丈!这么远的距离射过来,仍然强劲如斯,这不分明就是滕公倕造的脚弩神力箭么?这他娘的怎么回事?这种弩机炎黄只造了一百架,帝尧这次南征,带了八十架。

怎么三苗人居然有十二架?唐阡陌不敢再想,猛地眼前一闪,一声厉啸,手臂上仿佛被一道惊雷击中,浑身麻痹。

偷眼一瞥间,才发现是一根巨箭射在了自己的土石之盾上。

他来不及思考,巨盾哗啦啦地碎裂,身子被撞出去七八丈远,摔倒在地上。

兄弟!唐野望急忙抢上来,保护他撤到安全的坑凹内。

脚弩神力箭!帝尧站在山丘上也看得分明,嘶声喝道,滕公倕呢?陛下。

滕公倕跌跌撞撞地奔了过来,身上衣衫破烂,满脸是血。

身后跟着一脸阴沉的觋子羽。

你没事吧?帝尧吓了一跳。

没事。

滕公倕抹了抹脸,答道,是敌人的血。

方才臣偷入战阵,俘了一名三苗战士拷问口供。

哦?突如其来受到攻击,对局势的了解是帝尧最需要的,急忙问,你问清楚了么?这么多三苗人都是从哪里来的?谁率领的?他怎么就能偷偷出现在咱们背后?陛下。

滕公倕苦笑一声,这支三苗人就是当日被东苗俘虏的鬼夜氏大军啊!非但是西苗原来的那两万精锐,连东苗也把压箱底的两万人投了进来啦!帝尧一呆,恨恨地道:后悔听那大舜之言与东苗苟合,早知如此,当初把灵山直接灭掉,哪会有今日之事!陛下,你可知道……如今统帅这四万大军的是谁么?滕公倕苦笑连连。

谁?帝尧脸色一变,莫非烛阴来了么?烛阴来了倒好了。

滕公倕脸色发僵,喃喃道,是少丘……帝尧彻底呆滞了。

一旁的觋子羽脸色阴沉,淡淡道:没错,正是少丘。

方才我和工师牧一同前去,还远远地和开明兽拼了一记。

眼下少丘已经彻底恢复。

令人崩溃的消息一个接一个。

陛下,咱们的江北军团也被少丘吃掉了,姬兰叔大人战死;另外……苗都也被少丘攻占,据说姬昆吾大人全军覆没,他本人也下落不明……滕公倕讷讷地道,那批神力弩,想来就是从姬昆吾大人的手中缴获的。

咔——帝尧愤然将手中青铜剑劈在了山石上,厉声喝道:如此说来,那少丘竟然是一路上跟着咱们而来?咱们居然一丝一毫都没有察觉?他怒目望着觋子羽,眼中似乎要喷出火来。

觋子羽心中一颤,饶是他城府再深,这等帝王之怒仍旧让他压力非小:陛下,当日我和师兄他们施展神窥千里,您都是看着的,主要是在查探姮沙的去向,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他这话帝尧又何尝不知,喟然一叹:老夫无意责怪众卿,是老夫中了敌人的诡计,被姮沙诱到了这南荒之地……看来,咱们只有杀出重围了。

众人一阵默然,杀出重围?谈何容易?三苗人已经形成前后夹击之势,且不说少丘四万精锐自己能不能击败,就算能击败,此地距离炎黄最南端的南交城足有三千里,沿途是神秘恐怖的南荒大陆,还要贯穿整个三苗国境内……一念及此,众人脸色灰白,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命运。

帝尧思忖片刻,将姬恺调过去防守中谷南端,调伊仲子回来指挥军团对付少丘。

他看得很清楚,若不尽快击败少丘军团,中谷防线迟早会被举父所攻破,任谁在那里镇守都无济于事。

没有人能够在举父的巨石之下长时间守住战线。

伊仲子刚刚调过来,少丘军团已经开始猛攻两侧的山岭,同时命令鬼夜氏亲自率军攻打中路山谷中的军团。

六名奢比尸各自率领着五千名战士冒着箭雨冲杀而上,五千人,每人都扛着一人高的巨大门板,形成几十层盾墙,缓缓向上推进。

那门板看来是刚伐下来巨木制成,边上还留着枝叶,厚度达到一尺,炎黄守军的箭镞射上去大部分都陷进了里面。

西岭的唐阡陌喝令放出火焰之箭,附着大量火元素的箭头射在门板上,顿时熊熊燃烧起来。

不过三苗人也当真强悍,扛着燃烧的门板死不撒手,哪怕身子已经燃烧也仍旧一步步往上攀爬,直到整个身躯陷入烈火之中,爬着爬着摔倒在地,第二层盾墙再沐浴进火焰之中……一排死绝,一排跟进。

炎黄战士看得脊背发寒。

在这种悍不畏死的攻击下,三苗人一点点地接近了山岭上的土墙。

给老子往下轰他们!唐阡陌双眸如雪,上千战士弃了弓箭,拎起三丈长的长矛,呐喊一声朝着盾墙刺了过去。

三苗人则呐喊一声举着大盾冲了过来。

轰然一声,双方开始了肉搏,西岭上立时陷入血腥的屠场。

两侧山岭血腥搏杀的同时,鬼夜氏和伊仲子也开始了骑兵对决。

三苗人的骑兵大部分都是鳄龙,在沼泽湿地,也只有这种怪兽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实力。

而炎黄的骑兵除了战马,就是云师六旅的虎旅、熊旅和象旅。

虎旅的飞虎军团在箭镞漫空的当口也不敢出动,就靠着地面的三种猛兽进行冲锋。

战象军团,杀——伊仲子大喝一声。

轰隆隆的蹄声震动山野,三丈高的巨象驮着背上的战士仿佛一道无可阻挡的洪流般涌向敌阵。

鳄龙个子矮,面对战象占不了丝毫优势,即使鳄龙背上的战士伸手举起长矛,也刺不到战象背上的骑士。

顿时上千头鳄龙连带它们背上的骑士被踩成了肉酱。

战象一旦出动就势不可当,也难以停止,轰隆隆继续朝少丘军团覆压而来。

鬼夜氏面色凝重,眼看着战象逼近,喝道:长矛手,出动!哗——前方的鳄龙军团纷纷避开,一支五千人的长矛手裂成二十个纵队,矛杆如林,缓缓推进。

战象奔驰而来,长矛手身子一蹲,斜斜竖起长矛,整个战阵仿佛成了一个刺猬。

战象猛扑而到,噗噗噗,顿时鲜血飞溅,长矛纷纷刺入战象的身躯。

战象一声惨嘶扑通摔倒,摔入长矛阵中,压死无数的战士。

轰隆隆的仿佛海潮拍打着礁石,闪电劈打着大地,战象一头头倒毙,矛阵一座座垮塌……这是意志与力量的对抗,这是死亡与杀戮的碰撞。

击壤歌之卷 第七百五十四章 尧战落幕(三)虎旅,熊旅,杀——伊仲子面色扭曲,眼见得战象军团几乎要全军覆没,却仍旧没能冲乱三苗人的整体大军,立刻命令后续跟进。

啊呜——猛兽的嘶吼震动大地,虎骑与熊骑飞扑而下,跟着残存的战象攻入三苗人的军阵中。

鳄龙军团,杀——鬼夜氏一挥手,方才分列两旁的鳄龙军团合兵一处,也不理后面的战象,径直迎向熊虎。

三种猛兽绞杀在了一处。

整个战场宛如血腥的地狱,每一个呼吸间都有人死亡,每一个间隙里都有人惨叫,每一片土地都被鲜血染红。

夕阳已落,山间只有模糊的光线,火元素燃烧了草木和战士的身体,光焰处处。

伊仲子孤注一掷,除了帝尧周围的五千名近卫军团,将手头的力量尽数投了出去,却仍旧未能突破三苗人的防线。

他已经渐渐绝望,因为他很清楚,少丘手中至少还留着一万人马丝毫未动。

他知道少丘想留到什么时候,却没有一点办法。

当大势已被对方掐断,一代名将所能做到的,也无非是延长败亡的时间罢了。

嗖——头顶上射来了第一支利箭。

伊仲子一动未动,任旁边的亲卫拔剑将它劈断,箭镞落在了地上,他的心也沉到了最底层——西岭已经被攻占了。

这就意味着,三苗人的利箭随时都能从山上落下来,射入自己战士的头颅。

而东岭帝尧所在的位置,三苗人已经攻上了半腰,距离帝尧不过五百丈距离,神力弩全力一射,就会射到帝尧的面前。

这时候,中谷南端传来阵阵呐喊,后军如潮水般涌动。

伊仲子黯然回头,影影绰绰的火光中,他看见山谷的尽头,无数的巨人缓慢地行来,自己的大军仓皇后退——姬恺也守不住了。

少丘手下的一万精锐开始出击了。

这是清一色的战马军团,放在战场上虽然不如猛兽军团给人的威压大,然而胜在速度快捷,整齐划一,上万匹战马驰出,马上战士清一色的青铜刃长矛,有如一道闪电狂飙刺进了军阵,瞬息间就把混战的双方撕开了一道裂口。

伊仲子的后军根本就抵挡不住,往左右溃散。

锋利的铁蹄一下子就将整个战场刺个对穿。

中谷方向狂奔出两道人影,一人手舞墨色大棍,一人手持金色的长矛,却是景嚣和金破天,两人迎上战骑,就当作锋刃,率领战骑兜了回来,再一次穿过炎黄联军。

来回几个穿刺,整个炎黄军团顿时溃散,被挤压在西侧的战士纷纷被杀,而东侧的战士则被挤压到了帝尧所在的山坡上。

败了。

伊仲子心中凄凉。

山上的帝尧一屁股坐在地上,面色如土。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曾经战无不胜的军团,他们此刻,就像是被围困起来的苍蝇,密密匝匝地被两股敌人给压缩成了一团。

那股密集度,只怕山上滚下来一块岩石就能砸到七八个人。

前有少丘军团,后有举父和姮沙,西侧是占据了山岭的奢比尸,他们就如同一群盲目玩耍的孩子,被围困在狭窄的山谷之内,茫然看着他们的陛下。

正在攻击东岭的敌人也退了,在山脚下布下拒马和箭阵,死死守住帝尧下山的路。

帝尧所在的这道山岭名曰绝龙岭,西侧是平缓的山坡,对着中谷谷口,东侧是险峻的悬崖,当时正是怕敌人从三面围攻,他才选中了此地,没想到这座悬崖恰好断了自己的退路。

这时姮沙也率领着一群举父从山谷的乱石堆里攀援了过来,三苗大军四面合围。

在鬼夜氏的指挥下,三苗人弓箭手在前,举父居中,后面是十二架神力弩,按照射程远近层次分明,朝着山坡上的炎黄战士展开无情的杀戮。

漫空的箭镞在暗夜中如同雨点般密集,炎黄人也太密集,一扫就是一大片。

虽然有土系的战士拼尽全力造好十多道厚厚的土墙,缩在土墙后勉强能抵挡箭雨,问题是随之而来的就是举父的万斤巨石。

方才举父们朝山谷中扔来大批巨石,炎黄战士溃逃后,巨石堆成了小山,也省得搬运了,一手抓起来就扔。

哪怕是元素高手也挡不得这巨石,顿时土墙轰然倒塌,一片一片把战士们埋在其中,勉强逃出来的,也是被巨石砸成肉酱。

而射程最远的神力弩则专门狙杀那些元素高手,滕公倕研究出来的弩箭果真是天下一等一的杀人武器,强劲的弩箭朝着奔跑的人影激射而去,一旦射中,几乎是抗无可抗,直接被弩箭钉到了地上。

不过三苗人也同时受到了帝尧的洗礼。

东岭上为了保护帝尧,安置了十二台中型抛石机,西侧和南侧排了五十架脚弩神力箭。

这弩箭居高临下射得更远,覆盖了三苗的箭阵和举父群,顿时像割麦子一般扫翻了一大片。

也幸亏这弩箭不多,才没有造成大面积的杀伤。

双方这时候无论是战士还是高手都没了用武之地,任凭空中飞来飞去的箭镞和石块穿梭不绝,任凭自己的战士一片一片地倒下,就看谁能支撑到最后了。

猛然间三苗箭阵里一阵骚乱,无数人似乎同时惨叫,一座三千人的箭阵刹那崩溃。

少丘等人离得远,明月照耀之下隐约看见前面的空中突然涌出一颗巨大的火红色骷髅头,几乎遮蔽了半座天空,覆盖住了东岭。

那骷髅似乎是一团燃烧的火焰凝成,獠牙大口张开,朝着底下的战士一声狞笑,猛地喷出一团黑奇,黑气所到之处,虚空破碎,空间分裂,所笼罩的一切无不四分五裂。

这里面有精神力……姮沙吃了一惊。

很庞大。

开明兽也放出一股脑波。

轰它——少丘喝道。

开明兽释放出精神力轰击了过去,姮沙则手指一捏,弹出一片黑雾,那黑雾到了空中化作头发丝粗细的细小飞虫朝火焰飞了过去。

却是专门扰乱精神力的磁山丝线虫。

三股力量在空中轰然碰撞,丝线虫纷纷坠落,开明兽明显眩晕了一番,晃了晃脑袋,才清醒过来。

而空中的巨大火焰骷髅则轰然散去,纷飞的火焰散落在天空,缤纷如同烟雨梦幻。

双方的战士看到这种异象,也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一起停了手,抬起头呆呆地望着天上的神迹。

那坠落的火焰到了半空,却忽的又凝合成一道火焰人影,隐约可见颀长的身材,火焰袍袖在风中翻舞,却是一个少年人的模样负手凭立在空中。

觋子羽!少丘长吸一口气,缓缓喝道。

方才出手之人正是觋子羽,他悟透精神力、火元素融合之术后一直少有施展,只是在对付后羿、皋陶、夏鲧这等超级高手时才施展这等神通。

方才却是更进一步,将体内的吴刀气息灌入自己的火元素分身中,轻易秒杀了大批的战士。

听到少丘的声音,半空中的火焰人影忽然长笑:少丘,你能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

我等待了十年,这南荒的天地便是你我天造地设的战场。

我一人一刀,你铁甲三万,你我不如就放手一搏,看看谁胜谁败。

炎黄众臣们面面相觑,心道,这厮疯了,彻底疯了,居然要孤身挑战三万大军!便是后羿也没这等实力,你这岂不是找死么?不过在这兵败如山倒的时刻,觋子羽居然能挺身而出,挑战对方的帝君,这等豪气也不由使人汗颜。

击壤歌之卷 第七百五十五章 忆昔青春少年时少丘神情复杂地盯着天上的人影,骑着开明兽缓缓走到军阵最前方,叹道:帝尧已然兵败,你这又是何苦?觋子羽眸子一凝,异光闪耀,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仿佛迸射出无穷的火星。

我未败,你未胜。

天空中的觋子羽负手而立,火焰长袍飘然如仙,缓缓道,你我终归要一战。

自从七年前你背着那个少女携剑独行,横扫炎黄,我就知道这个大荒终究是你我二人的舞台。

他朗声长笑,如今这神秘的南荒,千万人的沙场,岂非正是为你我而设?说得不错。

少丘喟然叹道,若是你我这一战,能了结这场千万战士的杀身之苦,也算是你我之间的一场赌注吧!陛下,你意下如何?这话却是问帝尧。

哼。

山岭上的帝尧闷哼一声,沉吟良久,缓缓道,圣觋既然挑战于你,自然便是代表我炎黄!好!少丘慨然道,若是觋子羽胜了,我撤围恭送陛下;若是他败了呢?山上沉默了片刻,帝尧平淡的声音传来:老夫自缚——陛下——山上响起无数嘈杂的声音,嗡嗡不绝,帝尧的怒喝声传来:老夫尧战三十年,牺牲了无数将士的性命,那是为一国所谋。

如今被困令丘山,再徒然战下去,却是为老夫一身所牺牲。

帝王与百姓都是父母所生养,老夫怎能为自己活命,就让万千战士浴血拼杀?败了便是败了,老夫既然将命运托付于子羽,那就看天意何在了!众卿休得多言!此言一出,便是深恨帝尧的三苗人也不禁折服。

姮沙喝令全军退后三里,留出空荡荡的战场。

空中的觋子羽影像忽然转身,朝着帝尧的方向微微躬身。

少丘跳下开明兽,伸手在它脑袋上一拍,笑道:若我死了,你就回昆仑山吧!不回。

开明兽哼道,那里寒冷寂寞,没人玩儿,没有酒。

那你就随着戎虎士和归言楚他们流浪大荒吧!好。

开明兽一溜小跑,顿时跑到了军阵里。

少丘一阵愕然,随即笑笑,一指令丘山上一座高耸的孤峰:明月之下,孤峰之上,与君一战!说罢弹身一折,身子有如弯曲的长矛陡然射出,月光下闪过一道金色的光芒,人影已然站在了千丈外的孤峰之上。

这座孤峰的峰顶是五座高耸的山石,松柏横生,气象巍峨。

明月照耀之下,万山皆在眼前,笼罩着淡淡的烟色,山峰下,军阵纵横,长矛映月。

少丘独立巅峰,目光淡然地凝望着眼前。

面前的空气一阵扭曲,缓缓变形,最终化作一道白色的人影,觋子羽身穿雪白色八龙觋袍,长袖轻扬,无声无息地站在另一座山石上。

两个少年时代的好友默然对视,眼中都有说不尽的感慨。

想当年,你总喜欢拿自己捕的海鱼来换我的野味。

觋子羽露出一抹温情,你那鱼儿小,总是占我的便宜。

少丘笑了笑:只有一次,我捕了一条百斤重的鲛鱼,你非要拿六只耳鼠和我换,害我回家被母亲责骂。

哈哈。

觋子羽大笑,那条鲛鱼我和族君的三儿子换了四坛祭祀用的酒,还不是被你这厮偷偷喝了两坛?少丘耸耸肩:反正在空桑岛上跟着你混,我吃亏多。

哼。

觋子羽不屑,若不是我罩着你,你早就被白苗、许地和寇西这帮人给揍惨了。

三天一小揍,五天一大揍。

你这厮从来就不晓得反抗,看得我都恼火。

你他妈是白罩我的么?少丘大叫,你帮我一次,就让我给你偷一葫芦酒。

那阵子巫谢看酒看得严,你们都怕她,撺掇我去偷。

直到被发现挨了几次打,我才想了个法子,把神殿屋顶的棕树皮给掀开,拿竹竿来吸……两个少年忽然同时捧腹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几乎从孤峰上摔下来。

忍了半晌,觋子羽才摆摆手,哈哈道:你说,咱两个东海孤岛里的不良少年,今日一个成了炎黄圣觋,一个成了三苗帝君,会不会把别人的鼻子气歪呀!这也是大荒的魅力吧!少丘感叹道,它不因一个人出身低下而拒绝,也不因一个人出身高贵而偏颇。

它让我们有无数种的生活方式可以选择,也让我们的想像异彩纷呈。

在它的土地上插一根枯枝就能发芽,聚上一个水洼就能养鱼……我爱死这个大荒了。

少丘眼中缓缓流出泪水。

是啊!路途虽然坎坷,代价虽然惨重,只要你认准目标,不计牺牲,它总让你梦想达成。

觋子羽喟叹不已。

少丘的脸色慢慢冷峻起来,缓缓道:艾桑怎么样了?觋子羽不答。

遥想当年,空桑岛数百人,只有我们五人逃脱劫难,来到了大荒。

如今白苗已死,能够带着我们往昔记忆的人已经不多啦!少丘微笑地看着他,无论怎样,告诉我。

你我此战,只有一人可以走下这座山峰,捂着那些秘密,还有什么意义呢?觋子羽眸子中露出痛苦之色:艾桑这三年来一直重伤不醒,全身化为木石状,我一直把她藏在丰沮之峰的龙牙窟内。

这些年遍寻大荒,寻找能够救活她的法子,千万种灵药,百种魔兽,都没有一丝功效。

少丘努力抑制着心中的悲哀,喃喃道:难道世上当真无灵药可医么?有。

觋子羽深深地看着他,灵水之魂。

少丘大吃一惊,脸色古怪无比。

你知道这种东西?觋子羽奇怪地看着他。

不但知道……少丘喃喃地道,数月前……还服用了一滴……觋子羽顿时张大了嘴巴,两人娓娓叙来,这才知道当日在云梦泽畔发生的事情。

少丘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无意中服下了世上唯一可以救艾桑的灵药……竟然是我夺去了艾桑最后的生机……少丘身子一软,瘫坐在了地上,忽然间哈哈狂笑,脸上热泪奔涌。

觋子羽欲言又止,脸上带着哀悯之意,静静地看着他,心里却燃烧起了熊熊的火焰:我必定会击败他!若我死了。

少丘咬着牙,缓缓站直了身子,猛地一拭泪,长笑道,带着我的尸体去见艾桑!觋子羽无言地点头,眼神中宁静无比,像一头捕食前的猎豹。

少丘右手一展,一团锋锐无匹的元素之气缓缓涌出,化作五尺长的巨剑。

此剑一出,周围岩石崩裂,松针纷飞,下坠中已然被无所不在的锋锐之气绞成了碎片。

他屈指一探,漠然道:这是我三年来,以体内天火重新锤炼出的玄黎之剑。

虽然未必能比得上金精,却带着天劫之火。

子羽,小心了。

觋子羽朗声长笑,手中乌光一闪,吴刀在手:这是吴刀,不用我多说了。

来,看看这神器比你的剑如何?说完扬手一抛,居然把吴刀抛给了少丘。

吴刀别人无法触摸,悬浮在少丘面前,他出神地看着面前裂开的刀形虚空黑洞,反手把自己的玄黎之剑抛给了觋子羽。

这等神器,真是举世无双。

你这把剑,只怕在大荒中仅次于神器了。

能以自己的元素力炼出这把剑,只怕前无古人了吧!两人各自欣赏了下对方的兵刃,又换了回来。

击壤歌之卷 第七百五十六章 胜败于我如浮云目光中在虚空中一碰,两人同时出手。

觋子羽的身影忽然化作火焰之状,一分为四,每一个人影的手中都是吴刀纵横。

少丘眉头一皱,巨剑一扫,一座高耸的山石无声无息的分裂,轰隆隆的倒塌声还未响起,少丘嗖然一弹,重重地撞在那巨石上,高达四五丈的岩石轰地飞上了半空。

四个火影人一怔,就见少丘踩在岩石之上,半空中居然驾驭那巨岩一个转折,朝其中一个火影人撞了过来。

那火影人挥动吴刀,撕裂的虚空朝岩石蔓延而去。

少丘眼皮也不眨,提剑站在岩石上,朝着那虚空撞了过去。

无声无息中,虚空黑洞倏忽而散。

果然如此,他虽有千万化身,却只有真身才能发挥出吴刀的威力。

少丘心中笃定,驾着巨岩在半空中宛如蝴蝶般范围,连连撞散两个火影人,最终碰上了觋子羽的真身,吴刀无声无息地将巨岩吞噬。

那巨岩长达四五丈,前端一毁,少丘已飞跃而下,手中巨剑直劈他的头顶。

觋子羽吴刀一扫,几缕长发悄无声息地被巨剑割了下来,而巨剑也被吴刀吞噬了半尺……令丘山下,双方所有的战士屏息凝神,抬头望着明月里,山峰上,两个绝代少年的巅峰之战。

三苗的军阵中,姮沙、金破天、景嚣、奢比尸、鬼夜氏、防风氏、儋耳等高手眼睛里满是忧虑,这一战少丘若败,他们就算功败垂成了。

三苗人付出的二十万条生命,毁灭的无数城池,就只能自己默默地吞下了。

喀丝度等十几名异族少女更是目不转睛地看着。

这些少女跟着三苗溃退算是历经磨难,眼见得胜利在望,却又碰上主人的生死一战。

夸父君。

金破天拍着儋耳的大腿,仰起脖子问,他们两人究竟谁胜谁败?这里你老兄的神通最强,快给说说,老子都疯了。

儋耳摇摇头:说不了。

从自身实力上看,觋子羽远远逊于少丘,不过此人拥有的精神力和吴刀都恰能对少丘构成致命威胁,眼下真不好讲。

说了等于没说。

金破天恼怒至极,看着姮沙道,圣女,你说说看。

姮沙摇头:我不懂预言术。

金破天哑然。

哼。

景嚣愤愤地道,照我说,跟他打什么打?咱们布局已成,讲什么单打独斗,一股脑攻上东岭,把帝尧宰了就是了。

觋子羽神通再强,能抗得住数万大军么?这倒好,他若败了,咱们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帝尧走人不成?金破天一瞪眼:你这是对帝君不满么?景嚣一滞,瞪眼道:不满就是不满,怎的?难道帝君有错,老子骂不得他么?你们两人都闭嘴!鬼夜氏低声喝道。

两个家伙同时抿住了嘴唇,互相怒视着,看样子恨不得一口吃了对方。

陛下既然做出了决定。

姮沙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遵从。

长老们虽然有驳回的权力,可是在陛下未曾和帝尧谈妥时,没有人反对。

那么,咱们三苗国就必须遵守赌约。

圣女发话,谁也不敢再说什么。

心里揪着,眼皮跳着,浑身哆嗦着,关注着峰顶之战。

哎呦——东岭上的人群爆发出一声惊叫。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少丘长剑圈动,明月下忽然爆出无穷无尽的金色圆环,密密麻麻地将觋子羽围在其中。

天环地链——一股脑波荡漾在周围,众人都感觉到了。

回头一看,却是开明兽瞪着眼睛看着那圆环。

这却是当年灵韧传给少丘的天环地链之术,将虚空中的金元素凝炼,化作锁链和圆环来捆缚对手,当年少丘和开明兽都吃过大亏。

开明兽特记仇,一睹旧物,旧恨涌上心头。

少丘乍然施展,觋子羽猝不及防之下,起码有十多个圆环套在了他身上,身子站立不稳,一跤摔倒。

帝尧方面的人惊呼不已,看样子他们对这一战更是揪心。

不过觋子羽化身火焰纵射而出,避开少丘的一击,随即在半空以吴刀斩断天环。

两人殊死相搏,翻翻滚滚在孤峰之上拼了数百招,这座山峰的峰头被彻底削平,无数的岩石轰隆隆地坠落山谷,谷中扑起的灰尘弥漫了半座山。

远远望去,那孤峰仿佛悬在云海之上,岩石有如星坠。

哈哈——觋子羽忽然长笑,少丘,看我神通!话音未落,人影飞扑而至,眨眼间越过十丈距离,到了少丘身前。

少丘骇然,这厮身法怎么如此快疾?他不假思索,避开吴刀的锋芒,反手一剑劈去。

轰——脑袋剧烈一震,仿佛浑身都要碎了一般,却是被这舍身一击,给精神力给轰了一下。

而同时觋子羽的身体也被玄黎之剑劈中,身子竟无声无息地碎裂,碎裂成了无数的火焰蝴蝶!又是分身……头蒙眼花中,少丘一阵苦笑。

这时山峰上漫天都是火焰蝴蝶,每一只蝴蝶都有一缕精神力维系,觋子羽飘浮在虚空之上,操纵蝴蝶围绕着少丘上下翻滚。

每一击都带着精神之锤,玄黎之剑也不知道击碎了多少蝴蝶,身上也不知中了多少精神之锤,少丘只觉浑身软绵绵的,腹中恶心欲呕,大脑麻木,几乎提不起手中的长剑。

这也是他金系人精神力稳定,若换了别的元素系,脑浆早被轰得成了一锅粥。

又一只蝴蝶飞到了面前,少丘提剑劈去。

剑势仿佛无穷之慢,那蝴蝶仿佛虚幻,在少丘的眼里,玄黎之剑竟是缓缓没入了其中,三寸蝴蝶,却把四尺长剑给吞了进去……不好——少丘脑中警兆乍现,还没反应过来,蝴蝶猛然一涨,竟化作觋子羽的身影,就在他面前三尺,一脸森寒地看着他。

——吞噬玄黎之剑的哪里是蝴蝶,分明是变了形体的吴刀!脖颈一寒,吴刀横在了少丘的颈上。

你败了!觋子羽冷冷地道。

山上山下一片静默,空间仿佛凝滞了。

普通战士虽然看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帝尧、姮沙等高手却看得清楚分明,一股战栗般的快感从脚底直蹿上来,帝尧几乎要狂叫出来……好神通。

少丘静静地站着,看着面前的吴刀,无声无息的黑洞裂缝就在自己眼睛前绽开,只要稍微一松,或者刀体稍微一延长,自己的脑袋就会被吞噬进这宇宙黑洞之中。

这么多年,你视我为最终的对手,如今再也没有人阻拦在你眼前了。

少丘苦笑。

是啊!觋子羽憋着喷薄而出的快感,脸上现出满足之色,十年啦,从我十二岁起就以你为对手。

这十年来我将无数的英雄贵胄踩在了脚下,可偏偏胜不了你,无论哪方面都胜不了你。

他手臂颤抖,双眸出喷出火焰,在眼眶外无声地燃烧。

我成了炎黄圣觋,你却成了三苗之帝;我对艾桑付出了无穷心力,可她爱的却是你!我替觋门将巫门打得四分五裂,名声丧尽,可你却破掉天劫,救了盘古大陆……觋子羽哈哈惨笑,我发誓,有一天我必定要将你踩在脚下!少丘,我做到了么?没有。

少丘睫毛都不动,盯着吴刀和持着吴刀的人,缓缓道,这世上没有人能将我踩在脚下。

因为,大荒功业于我如浮云,人间成败于我如流水。

很高兴你赢了我,真的,起码,你能活着走出南荒,帝尧也能带着他的军队返回炎黄。

击壤歌之卷 第七百五十七章 击壤歌,击壤歌(一)你说什么!觋子羽忽然暴怒,你是说……你故意输给我的?是不想我死在南荒故意输给我的?啊呸——就凭你?就凭你这些战士,能拦得住我么?他哈哈大笑,修炼了这么久的精神力,平素恒定如山,也不知道为什么,今日他的精神状态却极度不稳定,随时都会有暴怒的情绪出现。

你要走,谁也拦不住你。

少丘淡淡地道,我不是要故意输给你,我只是想在生死之间,逼迫自己问出一句话!因为我活着,我就永远不敢问出口。

觋子羽愕然:什么话?空桑岛,究竟是不是毁在你的手里?五百族人,究竟是不是你杀的?说完这句话,少丘看也不看颈边的吴刀,缓缓转回身,背对着他。

觋子羽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如纸,恒定如山的精神力刹那崩溃,他倒退几步,手提吴刀,喃喃地道:你……你怎么知道?果然是你……少丘心如刀割,热泪奔流而下,却不转身,语气无比平静,我在南来的路上,遇到了许地。

他竟然背叛我!觋子羽嘶声大吼。

是他背叛了你么?他视你为兄弟,和白苗二人随着你来到大荒,只望兄弟同心,创下赫赫功勋。

这么多年来,他和白苗隐身暗处,为你积蓄实力,东征西讨,可是谁能想得到他们心中的苦?他们视若天人的老大,居然是一个丧尽天良的恶棍……你说,空桑岛到底有何对不住你?艾族君、寇长老……我的父母,他们待你有如子侄,视你为空桑岛上未来的希望……啊呸——觋子羽怒不可遏,双臂挥舞道,他们视我为希望?我他妈是什么希望?是看管囚犯的狱卒中最有天分的那个人?你看看我如今,在大荒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受到万方朝拜,万民供奉,可是他们……却把我当作一个最有前途的狱卒?在空桑岛上,我他妈算什么?连那个囚犯的都不如!我爱了桑儿多少年?我为她付出了多少代价?可是他们根本就视我如无物,居然要把桑儿许配给你这个最低贱、最无能的囚徒……你知道么?觋子羽忽然微笑起来,这两种极端的情绪突然转换,在他脸上显得极为诡异,这个世上,除了桑儿,我对每一个人都恨之入骨。

少丘不再说话,撩起衣袍,伸指轻轻一划,一幅衣襟裂开。

他缓缓将衣襟蒙在了双眼之上,这才慢慢转回身,平淡地道:从此之后,我不愿再看见你。

觋子羽愕然片刻,心中忽地涌出一股酸楚,一种空落落的感觉涌上心头。

白苗死了,许地走了,少丘遮起了双目,这世上再也没有一个带有他往昔记忆的人了。

从此他孤寡一人,站在绝峰之上,面对整个世界了。

哈哈哈——觋子羽桀骜地长笑,撕下一缕锦袍蒙住了双眼,哪怕众叛亲离到最后一人,我也要站在这大荒的巅峰!两个昔日的玩伴相隔数丈,遮蔽着双眼,沉默不语。

还记得咱们从前在空桑岛上做的那首歌么?少丘道。

哈哈,怎么不记得?咱们在空桑之林里开荒时,一起做的。

采用祭辞的曲子。

觋子羽笑道。

击壤歌,击壤歌,仰观俯察如吾何。

西海摩月镜,东海弄日珠。

一声长啸天地老,请君听我歌何如。

君不见三万岁前开天地,眸化日月足成泥。

又不见大荒洪茫未开时,蚁聚巢居生哀哀。

高人一去世运倾,或者附势类饥鹰。

况是东方天未白,非鸡之鸣苍蝇声。

朝来暮去如蝼蛄,蠛蠓镜里寄死生。

犀渠象弧啖人食,古来英雄埋尘土。

失固不足悲,得亦不足惊。

秋花落后春花发,世间何物无枯荣。

十年漂泊到如今,一穷殆尽猿投林。

平生舒卷云无心,铜剑挂壁亦喑喑。

噫吁嘻!豪猪靴,青兕裘,一谈笑顷即封侯。

后鱼才得泣前鱼,予之非恩夺非雠。

休休休,俯视八尺躯,沧海渺一粟。

忆昔垂髫时,牵衣觅李栗。

回头华发何萧萧,百年光阴如转烛……两人唱和多时,一起大笑,同声歌道:不编茅兮住白云,不脱蓑兮卧黄犊。

仰天拊缶兮呼乌乌,手持鸱夷兮荐醽醁。

杀——杀——一曲歌毕,激越的狂吼同时从口中呼啸而出,吴刀划破长空,天地撕裂,虚空撕裂,心中的最后一抹情谊也撕裂。

黑洞漫卷,满天满地都是这无所不在的吞噬之力。

与此同时,少丘的身前涌出了一颗浩大的金色星球!那星球夹杂着五彩之色,神秘悠远,竟把明月都遮蔽了。

从山下望去,一道巨大的黑色裂隙剖开了天地,而天地尽头,孤峰之上,却涌出一颗巨大无匹的金色星球!敌对双方的数万大军目眩神驰,在惊惧与渴盼中凝望着这一场冠绝大荒的巅峰之战。

这一战,双方实力尽出,再无留手。

无声无息中,黑洞虚空剖裂了星球,仿佛一张黑色的纸,从星球正中一剖而过,漫天忽然烟花璀璨,这一刻,八万人的眼中丧失了一切,空间不在,时间凝滞,山峰化作一缕雾气,他们仿佛置身于宇宙空间,无数的星球从这一颗母体中爆炸而出,白炽、碧蓝、土黄、深黑、橙黄、红棕,它们彼此纠结、旋转、吸引,仿佛挣脱了混沌的束缚,争先恐后朝着无穷无尽的宇宙深处逃逸而去。

黑洞裂隙横亘宇宙,无数的星球被吞噬其中,又有无数的星球逃逸而去,射向宇宙的最深处——那是一个凡人的身体。

奇异的宇宙空间景象只是一瞬,有如波纹般一闪,一切都烟消云散了。

天还是天,地还是地,山峰依旧耸立,明月依旧照耀,自己也依旧站在原地。

仿佛方才的一瞬,数万人同时做了一个梦。

梦醒之后,那两个孤独桀骜的少年依旧面对面站着。

少丘衣衫尽裂,从额头到小腹,现出了一道黑森森的裂痕。

裂痕上,金属之色与漆黑之色相互交织纠缠。

而觋子羽,却是浑身上下布满了孔洞,那些孔洞穿透了他的身体,鲜血染红了白色的觋袍。

唯一未曾变化的,是两人眼上的布条,仍旧遮着双眼,看不见对方。

你败了。

少丘淡淡地道。

觋子羽心中苦涩,虽然看不见对方的伤势,但他精神力通神,对自己的伤势却是了如指掌。

这一战,摧毁了他所有的生机,若非吴刀在手,提供着源源不断的能量,他早已倒下。

吴刀的恐怖,就在于它拥有着天地最初始的能量,它不会让自己的宿主死去,除非他想死,或者说他的精神已经无法再与吴刀联系。

我没有败……觋子羽脸上似哭似笑,他缓缓地伸出手,摸着怀中的玉盒。

所幸那玉盒不曾损毁,那里面藏着一滴灵水,只要他愿意,他随时都可以吸纳灵水,与精神之精相结合,成为人间之神。

可是……少丘,你说,大败所有的对手踏上大荒的巅峰,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永不分离,哪一个更重要?觋子羽平静地道。

你我赢得天下,最终是为了赢得什么?少丘道。

觋子羽忽然呵呵苦笑:你说得不错,十年奋斗,连我都不知道得到的多,还是失去的多。

少丘,若是我死了,你活着,帮我评判一下吧!少丘沉默不语。

觋子羽脸上露出诡秘的笑容,嘻嘻地一笑:少丘,你信不信,我终会赢你一桩的!说完长啸一声,身子化作一道火焰,裹着乌蒙之气猛地跃入千万丈高的悬崖之下。

明月之下,那道火焰仿若流星般在夜空中御风飞行,在北方的天际划过一道火线,消失在无穷无尽的黑暗中……击壤歌之卷 第七百五十八章 击壤歌,击壤歌(二)觋子羽败啦——三苗人发出惊天动地的呼喊,数万人的狂吼形成巨大的声浪滚滚而去,震荡着整个南荒。

而炎黄人却是一片沉默,刀矛下垂,仿佛数万尊落寞的雕塑。

陛下,战争结束了,你我何必再以刀剑来说话?少丘淡淡地道。

那声音穿破夜空,袅袅余音回荡在令丘山上。

帝尧沉默片刻:除了刀剑,你我还有何话可说?说一句曾经说过的话。

少丘道。

帝尧沉默了片刻,虽然这个少年无比朦胧,他却感觉到了这个少丘已经完全不同于三年前了,那声音沉稳,平淡,带着无可违拗的信心。

帝尧忽然涌起一个古怪的念头:大荒从此就会是他的了吧?哈哈。

他勉强笑了笑,老夫曾经和你说过什么?三年前,颖水鹿台。

少丘缓缓道,我对你说过一句话:因为你我二人的罪孽,已经对大荒百姓欠下了无数血债。

如今,我仍旧要对你说这句话。

帝尧一阵愤懑,喝道:老夫有何罪孽?老夫执政三十七年,上敬苍天,下安黎民,四海无不升平。

只因曾囚禁了你,就对万民犯下罪孽了么?哼,为将者,尚且是一将功成万骨枯,何况人君!少丘只说了两个字:尧战。

呃……帝尧一呆,苦笑道,老夫倒忘了,如今你已经是苗帝了。

不错,你有资格和老夫谈啦!那就请过来吧!谢陛下。

少丘遥遥拱手,身子一折,夜空中射过一道炫目的金色光芒,身影已经落在了令丘山的西山坡。

他已经摘下了眼上的布条,脸上和胸腹之处露出可怕的疤痕,只是那黑色的疤痕正在渐渐愈合,伤口处金色光芒流转,一点一滴地驱逐着残留的吴刀气息。

炎黄战士敬畏地看着这个刚刚击败了自己的少年,沉默着让开一条通道。

于是,三年之后,少丘再一次看到了这个老人。

他早已两鬓斑白,眉目憔悴,曾经辉煌无比的八彩眉毛也有了些许灰白之色。

他身穿土黄色熊罴图腾丝衣,依旧带着帝王的高贵,可是身形却已经不是当年那般傲岸,竟有了些许佝偻。

姬恺、滕公倕、伊仲子等人并肩站在他身后,曾经被帝王之威掩盖下去的人,如今满身的鲜血好杀气,竟衬得这老人愈发沧桑。

陛下。

少丘遥遥拱手,能在此处见面,殊为不易。

是啊!帝尧一脸落寞,为了这一战,你谋算三千里,抛下十万白骨,连苗都都不要了。

此等魄力,老夫……纵是年轻时也远远不及。

一座苗都,十万性命,若是能换来尧战的终结,于我国已然是大幸了。

少丘直视着他道,便是我三苗人再多,也抵不上你年年攻伐,岁岁杀戮。

不是少丘舍得牺牲,而是我三苗人甘愿牺牲。

帝尧一滞,张着嘴想说什么,忽又呵呵苦笑:你知道么,老夫忽然想起一件事,这世上只有你和重华才能每次都把老夫说得哑口无言。

看来老夫这辈子败在你们二人手里,也不算冤枉。

觋子羽既然败了,老夫自会遵守诺言。

你说罢,你打算怎样结束这场战争?众人的目光灼灼地盯在了少丘的脸上。

这时候,只有这个少年掌握着自己的命运,一念及此,彪悍的炎黄高手望着这个少年,也不禁有些畏怖起来。

只有帝尧仰头望着天空,一言不发,面上毫无表情。

此战,陛下的将士战死一万七千人,伤者也有一万五六吧?少丘沉吟起来,这些尸体就烦你带走吧。

三苗的青山,葬不得这么多的他乡之魂……你……你说什么?帝尧不禁颤抖起来,你放老夫走?他身后的众臣不禁惊喜交加,死了这么多人,打了这么惨的败仗,不要紧,只要能回到炎黄,部落还是自己的,权力还是自己的,生命还是自己的。

这些部落之君和帝丘重臣都很清楚,一旦自己回不去,非但数代人积攒的财富会被人抢走,就是自己的部落,也会被攻灭,一个部落之君和族中精锐战士覆灭在异国,对整个部落而言,就代表着毁灭和无数人的凄惨命运。

当然放你走。

少丘淡淡地道,在场的诸位都可以走。

伤者也可以带走,不过剩下的战士却要留下。

你……帝尧勃然大怒,你这是什么意思?陛下难道以为三十年尧战,打完之后你拍拍屁股就可以走人了么?少丘冷冷道,我战死的族人谁来补偿?那些失去了父母兄弟的鳏寡孤独者谁来奉养?你毁我城池,坏我土地,烧我宫殿,掠我牛马,打了败仗之后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回家么?帝尧松了口气,点点头:你是要赔偿?好,开个价。

说是赔偿,其实就是赎金,此事虽然屈辱,但自己打了败仗终究是事实,根据大荒规则,作战双方有权处死战俘,至于说把战俘变为奴隶,或者贩卖,那已经算宽大了。

能交点赎金放人,更是意外之喜了。

毕竟对大荒的任何一个部落而言,人口意味着一切。

五谷各十万石,牛马豚羊个一万头,青铜十万斤,工匠一千人……你这是敲诈!帝尧怒道,我炎黄这些年来遭遇水灾,哪里还有这么多——少丘抬手止住了他,看着他身后:你或许拿不出这么多物资,不过有人能拿得出。

姬恺大人,要不要我把你扣留在此,等你的部落拿赎金来换?姬恺身子一抖,冷冷道:不用,老夫值多少赎金,心里有数。

是啊!是啊!那群部落之君开始劝说自己的陛下,这些赎金咱们大伙儿都凑凑嘛,你看,淮夷部落境内有铜山,有阳部落今年五谷丰收,姬恺大人牛马无数……陛下,咱们东拼西凑,料来没有问题的,一千工匠,工师牧也能想办法的,对吧工师牧?滕公倕傻着脸也不知如何是好,帝尧更是郁闷,怎么从来就不知道自己手下的这些族君这么富有呢?少丘也不理他,把自己要求的赎金原封不动地说完,反正他说一句各族君咧着嘴点一下头,竟然不待帝尧说话,全都如数答应了下来。

等少丘说完,帝尧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望着自己的臣子,喃喃道:你们……都答应?答应!答应!十多个族君异口同声道。

帝尧陌生地看着这帮族君,看着自己千锤百炼的战士,忽然哈哈惨笑:好极!好极!三十年尧战,就这样结束啦——噗——一口鲜血喷出,巨大的身躯轰然倒下。

大雪覆盖了炎黄,从南至北尽皆裹入冰封雪舞的世界。

今年的冬天异常寒冷,过了长江就感觉到了逼人的寒意,甚至连千里云梦泽的边缘处也结了冰,一眼望去,刺目生寒。

从南荒一路北上,短短半月光景,帝尧兵败令丘山的消息已经传了开去,到处都是撤回炎黄的散兵,有些甚至是整个军团的大规模撤退,从长江南岸到云梦泽北端,数百里的广袤冰雪之中,缺乏统一指挥的炎黄战士到处都是。

击壤歌之卷 第七百五十九章 大溃败而三苗国的大小部落,一改往日到处逃窜的狼狈,开始痛打落水狗。

单人支箭的狙杀,小规模的伏击,大规模的部落作战……冰雪之上处处燃烧着火焰,冻僵的尸体七扭八歪地插在雪地中。

曾经势不可当的炎黄战士开始迎来了三苗人复仇的怒火。

一路上觋子羽匿足潜踪,避开了每一个人。

他此时重伤在身,普通的战士虽不足惧,但他的敌人遍及天下,其中不乏可怕的高手,帝尧、三苗人、巫门、觋子隐、夏部族、皋陶手下的暗杀组织……细细想来,才发觉自己处处树敌,连一个朋友都没有。

恐怕自己的这颗头颅能令天下无数人欣喜若狂吧?觋子羽冷冷一笑,可惜,我不能死,任何人都不能杀死我,因为……桑儿还在等待着我。

他轻轻抚摸了一下怀中的玉盒,冷酷的脸上露出些许温柔。

抵达南交城的时候,觋子羽吃了一惊,只见南交城下到处都是人,密密麻麻的营帐绵延十里,营帐外人喊马嘶,粗略看来,怕不下十余万人!都是撤退的炎黄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多?觋子羽纳闷不已。

随便掠了一名战士以精神力拷问,这才知道,原来帝尧破了苗都之后,炎黄各部落都以为这次彻底战胜三苗国了,这些年炎黄水灾,大伙儿都苦得很,于是一窝蜂地涌出南交城,到三苗国打秋风了。

一开始倒掠了不少东西,牛羊牲畜、青铜、粮食、玉石、兵甲、奴隶,大伙儿兴奋至极,没想到好景不长,猛然的就听到了帝尧兵败南荒的消息,据说近十万三苗大军把帝尧团团围住,还说帝尧已然战死,数万大军灰飞湮灭,苗帝少丘正统帅大军北回,一路上搜捕炎黄人……各部落的族君顿时就晕了,忙不迭地往炎黄境内逃。

三苗人四处劫杀,好容易杀出一条血路到了南交城,夏部族却守关不开,让这些族君们在城下喝西北风,吃冰雪。

时间一长,南交城下聚集的人越来越多,竟达到近二十万人!一开始还有几个部落联合起来向南交城发起进攻,他们却不想想,这南交城三苗人打了几十年都没有打破,他们只带着牲畜粮食奴隶,又没有大型攻城器械,来啃硬骨头那还能不倒霉么?城头上箭如雨下,射杀了数千人之后,大伙儿熄了攻城的念头,开始和夏部族谈感情了。

而夏部族则采取了一个新颖的办法——甄别。

命城下的部落报上名号,是朋友的,请族君进城喝酒商谈,这些年来有仇的,就继续在城外喝西北风。

甄别的速度很慢,不过也有平素里和夏部族关系好的部落陆陆续续进了城,眼看着兜屁股杀来的三苗人越来越多,所有族君都开始急了,以往跟夏部族有仇的,也开始托熟人找关系偷偷去见姒文命,展开秘密的谈判。

觋子羽掳来的这个小兵,所在的部落就是和夏部族有仇,曾经因为争夺山林,联合几个部落跟夏部族干过几仗。

这几日族君已经化装进城密会姒文命,据说姒文命开的条件极为苛刻,族君也很是为难,但又不得不先应下。

此刻正在帐内和几个长老商议。

觋子羽问完话,微微一叹,精神力发出,这名小兵的脑浆立刻变成了泥浆,倒毙而死。

大荒动荡,有多少英雄正待崛起啊!他想起姒文命的狡诈和坚韧,不禁悠然而叹。

师妹,你果真预言到了那人会上丰沮玉门?帝丘城外,白雪笼罩的山丘之上,两个修长的人影正相对而立。

男子一身白袍,白雪笼罩之下,浑身虚荡荡的,有如一到渺不可测的虚影。

而少女身上却罩着黑袍,长长的斗篷连头脸都蒙住了,只有一双溢彩流光的眸子露在外面,深如碧潭,照人心魄。

师兄此时还怀疑我的预言术么?那少女眼睛一弯,似乎微微地笑了起来。

眸子里涌出智慧的光芒,仿佛能看破天与地的阻隔,千百年的未来。

男子眼中一阵迷茫,目光似乎深深地陷了进去,他略略一挣,顿时清醒,柔声笑道:师妹说的哪里话来。

师妹自从修炼预言术以来,号称千年以来第一人,预言到龙言死于神器之下,以及帝尧攻破苗都,四大神师都折服不已,愚兄又怎么会不信呢?这厮……男子漆黑的眼中露出一股杀意,如今炎黄圣觋只剩下我们两人,他从南荒败逃,却提着吴刀到丰沮玉门,哼,狼子野心不问可知!嗯,师妹,事态紧急,我就不多耽搁了,这厮极难应付,还得回丰沮玉门多筹备一番。

少女点点头,那男子身形愈发虚荡,竟这般缓缓消失在了雪地中。

少女就这般静静地站在大雪的山岗上,任黑袍上罩满了积雪。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个声音叹道:这觋子隐是愈发厉害了,再让他修炼十年,这天下还有谁能制得住他!话音方落,一个黑色的人影站在了雪地中。

黑袍斗篷,与少女的打扮一般无二。

少女并不回头,淡淡地道:他若是不厉害,又怎能和觋子羽拼得两败俱伤?唉,这些年我巫门凋零,巫谢、巫彭、巫礼、巫抵相继陨落,巫盼又受了重伤,反观觋门,去了一个觋子睿,却多了个更难对付的觋子羽。

若非师妹预言术大成,对未来洞若观火,莫说想赢了他们,便是保持不败也难以为继啊!我至今才明白,师尊为何传位于你,说起来,只有把握了未来,才知道该怎么走。

看破了未来,真的知道该怎么走么?少女眼中露出淡淡的哀伤,一旦你看见沧海成为一黍,自己反而更加渺小了。

师姐,丰沮玉门战火将起,你尽快布置吧!到了帝丘,便愈发感觉到了局势的紧张。

帝丘近郊五十里,行人绝迹,不时可以看见大股的铁骑出没巡查,更可怕的是,短短两日光景,居然碰上了三股针对大股骑兵的狙杀事件。

觋子羽纳闷不已,待得双方交战之时,神不知鬼不觉地擒了一人以精神力拷问。

这才知道,这一年多来,镇守帝丘的季狸和大舜冲突频仍。

双方虽然没有撕破脸,但暗中的动作却是层出不穷,帝尧兵败南荒的消息传来,冲突更加剧烈,甚至开始针对对方的高层展开刺杀。

季狸干脆封锁了帝丘,禁止一切人等出入,而大舜则在郊外三十里筑城屯兵,双方的斥候哨探不断擦碰。

也不知道大舜怎么想的,局势如此紧张,他依然大模大样的在帝丘办公,还时不时地巡查四方,慰问民生。

他轻松,皋陶和荀皋等人却是紧张万分,不停派出大批军队在帝丘周围炫耀势力。

季狸则以强悍的态度声明,来者必杀。

觋子羽面无表情地捏碎了那名战士的脖子,步伐毫不停留,径直赶往丰沮玉门。

慢慢地走近,两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出现在了眼前,山峰依旧笼罩着白雪,觋子羽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仿佛在某个重要的一刻,自己看到的也是这幕景象。

山峰上传来无穷的杀气,觋子羽凝眸一看,不禁暗暗冷笑。

只见山峰上到处都是人影,身穿白色觋袍的觋者几乎与白雪山色融为一体,三十架重型抛石机耸立在山腰,层叠而上,箭塔更是有如蜂巢一般,密密麻麻。

觋子羽翘起了嘴巴,自从丰沮玉门的外围封印被司幽炸破之后,觋子隐就搞来这么多世俗的武器来做防御。

击壤歌之卷 第七百六十章 圣觋之战(一)这有什么用呢?丰沮玉门是作为人类的信仰存在于大荒,若是到了它被攻打的那一天,守不守这两座山峰又有什么紧要呢?桑冥羽——山上传来一声怒喝。

觋子羽一愕,这个名字被大庭广众地叫出来,实在令出乎他意料,不由自主地让他想起空桑岛的日子。

看来觋子隐是彻底撕破脸了。

你潜入觋门,窃据高位,暗杀子睿和子缺两位圣觋,人神共怒,天地不容!本座代师尊裁决,剥夺你圣觋尊号,革出觋门!今日在这丰沮玉门之下,就让历代少觋氏看着你伏命当场!觋子隐的声音回荡在雪野山峰之上,带着一股笼罩天地的威势逼压而来。

革我出觋门?觋子羽怒不可遏,自己杀觋子睿和觋子缺之事甚为秘密,绝无可能被人知道,想来是觋子隐猜测,扣到他头上。

这些倒无所谓,但剥夺圣觋尊号,革出觋门这几个字却深深触怒了他。

我辛苦六年,才爬上今日的地位,岂容你区区一句话就全部抹杀?觋子羽冷冷一笑:觋子隐,你以为对我进行栽赃陷害,毁我名誉,你暗算师尊,导致他老人家与太巫氏同归于尽之事就能隐瞒到底了么?要栽赃,大家就一起栽!看谁能狠得过谁!觋子羽心中冷笑。

此言一出,山上一片大哗。

上千名觋者瞪大眼睛,纷纷朝着觋子隐所在的方向瞧。

这等秘辛实在过于惊人,一个说对方谋害了两大圣觋,另一个居然说对方谋害了少觋氏!这……所有的觋者同时脑袋发晕,不知如何是好了。

不过,说觋子隐谋害少觋氏倒也不是捕风捉影,所有人都知道觋子隐早在十多年前就与少觋氏决裂了,两人几乎是老死不相往来。

只是……大伙儿脑袋晕眩,呆呆地听着两个师兄弟掐架。

觋子隐心中恚怒,还没反驳出口,觋子羽哼的冷笑:觋子隐,你瞧瞧这是什么?右手在额头上轻轻一抹,山上的众人惊讶地发现,他光洁的额头颜色竟然越来越深,颅骨慢慢朝外拱,片刻之后,额头上竟然嵌着一块青色的甲骨状东西。

这是什么?虽然离得远,足有数百丈,但山上的觋者精神力超卓,哪会看不见?一时议论纷纷,而觋子隐却默不作声。

哼!觋子羽一声冷笑,精神力缓缓透过额头逼出,顿时一股庞大无比,又神秘莫测的精神力笼罩了整座山峰!这精神力怪异无比,仿佛带着一股神圣威严的气息,凡是感受到的人无不凛然,心中再难保持一个修炼者的宁静。

这是……有人惊叫起来,这是神授之骨!神授骨乃是觋门的信物,世上见过的人极少,然而这东西却有一种特殊的力量——精神力透过它发出来,会拥有神圣之力。

因此被历代少觋氏视为传世信物。

觋子隐这么多年一直没有继任少觋氏,就是少了这个东西。

少觋氏临死前,将神授骨传给觋子羽之后,他担心怀璧其罪,就一直秘不示人,今日一亮出,果然使觋子隐阵脚大乱。

原来……神授骨在你的手中!山峰上传来觋子隐满含嫉妒的声音,陡然大喝,给我杀了他!话音一落,山峰上传来一阵嘣嘣的声音,转瞬间,密如飞蝗的箭雨笼罩了天空,朝着觋子羽扑了过来。

炎黄最新型的箭塔一次性可发射利箭三十支,山上起码有上百座箭塔,一次齐射就是三千支利箭,几乎笼罩了觋子羽周遭百丈方圆。

觋子羽长啸一声,吴刀出手,在身前一划,虚空撕裂,利箭射到虚空之上,纷纷被吞噬,周围三丈之内竟然连一个箭杆都没有。

嘣嘣嘣之声连绵响起,直响了半晌方才止息,再看他身前身后的雪地上,有如刹那间长了一片细小的竹林。

抛石机,发射!觋子隐也知道利箭奈何不了他,立刻喊道。

嗡——三十架重型抛石机兜起数百斤重的巨石,从半山腰里凌空抛出,巨大的石头轰隆隆砸下,声势骇人。

觋子羽动也不动,眼见得巨石砸到,随手一劈,砸到身前的三块巨石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空气中。

其余的二十多块巨石轰地砸在了地上。

异象陡然发生——剧烈的震颤中,周围三十丈的地面猛地塌陷,将觋子羽连人带刀一起吞了进去。

觋子羽嘶吼一声,扭曲身子想崩开泥土,奈何觋子隐早有准备,整座山头似乎都飞了起来,瞬间将他围裹起来。

那土山越来越大,最终与整座山融为一体,成为一座高达五六十丈的山峰。

山峰耸立在山头边上,微微摇撼,显然觋子羽正在里面挣扎。

山上的觋者齐声欢呼,圣觋大人移山填海,这等手段大荒中可真算是前无古人。

觋子隐站在丰沮峰上,黝黑的眸子闪烁着光泽。

师尊,这厮有吴刀,这座山是否能困得住他?密须担忧地道。

呵呵。

垂信笑道,师弟有所不知,这里的地下连接着伏羲桥下的瀑布,师尊早已经在地下水中融入了腐神之水,与土山融为一体,如今的土山,其实乃是土系与水系的至毒之物相融合。

觋……桑冥羽身上有火元素力,受这两种元素克制,任他如何挣扎,也免不了变成一具白骨。

密须惊叹:师尊算无遗策——话音未落,就听的轰隆隆的一声巨响,宛如天崩地裂一般,整座山峰四分五裂,尘土碎石漫天飞起,一条火红色的光影的破土而出,青云直上!四周的觋者纷纷惨叫,被半空落下的巨大土块石头砸得头破血流。

一时间灰尘漫天,腐蚀性的泥浆四处飞溅,积雪瞬间融化,连石头都嗤嗤作响,冒出一股股的白烟。

待得灰尘散去,众人这才看见,两座山峰之间的伏羲桥上,站着一个人!这人身上的衣袍已然辨不出颜色,到处都是泥浆灼烧出来的孔洞,身上的肌肤也嗤嗤地冒着刺鼻的烟雾,俊美的脸上也有几处灼伤,头发被腐蚀掉了大半。

看起来直如厉鬼一般。

他的身影依然孤傲,手中的吴刀已然凛不可挡。

他面朝丰沮之峰,龇牙一笑,手中提着吴刀,一步步朝山峰上走去。

呵呵。

丰沮玉门不远处的一座山峰上,两个人正在眺望着战场指指点点,一名葛衣布袍的中年男子笑道,这回觋子隐却是想差了,他以为对付巫觋,最佳的法子就是针对肉体的物理攻击,可是觋子羽精神力与元素力双修,不但吴刀强悍,连肉体也可怖至极。

这些攻击完全无效。

大舜说的是。

另一个青瓜脸的老者点头道,觋子隐也无奈啊!虽然他知道觋子羽的精神力比他稍逊,但距离太远,精神力效果不佳,距离太近,又怕他的吴刀……哦,对了,大舜何时收回他的吴刀?急什么?姚重华呵呵笑道,没有吴刀,又怎么会有这场大战?觋门现在力量太强大,即使咱们掌控了大荒,也不见得能掌控它。

我之所以不收回觋子羽的吴刀,就是让他们师兄弟拼,拼到咱们有能力掌控的时候再说吧!反正觋子缺死了,觋子幽去了昆仑,恐怕也回不来了,这俩师兄弟无论死掉谁,都对咱们大大有利。

击壤歌之卷 第七百六十一章 圣觋之战(二)另一座山峰上,却是三个黑袍的女子,也在关注着这场大战。

一个脸上罩着黑纱的女子道:师姐,你瞧这两人究竟谁能赢?年纪大的女子皱眉道:目下还看不出来,不过最终必定是觋子隐赢。

觋子羽虽有吴刀,这个底牌已然亮出来了;而觋子隐隐忍数十年,从未出手,他的杀手锏还没亮呢?最重要的是,觋子羽孤身一人,山上却有数千名觋者,一旦觋子隐醒悟过来,以精神力攻击,觋子羽必败。

她转向那个年龄最小却最美貌的少女,温言道,小师妹,你说呢?师姐说的虽然有理,但世事无常,眼下这场战争,必定是觋子羽赢。

那少女淡淡地道。

两人不禁讶然,年长的女子奇道:师妹预言术修炼大成,自然不会错了。

不过我却看不出觋子羽翻盘的手段在哪儿!在五十里之外。

少女道。

两人一皱眉,各自伸手一划,眼前出现了一张精神力凝结的波纹,波纹起伏,正好把五十里之外的景象照了出来,只见皑皑白雪,山峦起伏,并无异常。

但两人知道师妹的话中必有深意,细细观察,这才脸色大变。

——只见白雪覆盖中,隐隐约约露出无数的战马和长矛!粗略估计,只怕不下上万人!是……东圣觋宫的人?蒙着面纱的女子吸了一口冷气,喃喃道,可是……东圣觋宫哪来的世俗力量?居然有这么强大的军队?少女摇摇头:觋子羽的手段神秘莫测,我虽然看得透未来,却看不透此人。

这时,觋子隐也急了,一咬牙,忽然盘膝在丰沮山巅的巨石上坐下,左手指天,右手指地,相互交叉划了一个圈,喝道:天地万物,灵窍皆开,嘟——一圈圈看不见的精神力波纹动荡开来,圈住了山峰,圈住了大地,三十里之内的景致突然变化,觋子羽只觉自己的身边猛然一空,自己竟置身于一片无穷无尽的莽荡丛林!这是一座热带的雨林,藤蔓与树木遮天蔽日,足有百丈之高,无数的魔兽妖禽出没其间,凶残暴虐,竟有些南荒的味道。

可是他很清楚,这绝不是南荒,而是觋子隐以精神力造出来的世界!在数万里的天边,隐约耸立着上千名巨大的金甲神人,密密麻麻仿佛垒成了一道天壁!一棵高达三百丈的树木忽然狂吼一声,竟有些人的模样,树干一挣,轰隆隆一声从地下把出脚来,口中发出嗬嗬的大吼:桑冥羽,欢迎你来到本座的世界!你不是一直觊觎万物无灵控魂术么?看看本尊的神术如何!说完一声嘶吼,所有的生灵都活动起来,树木化作巨人,野草化作利箭、藤蔓化作罗网、魔兽妖禽排布成阵,层层叠叠无穷无尽,充斥了天地间每一寸空间,朝着觋子羽杀了过来。

觋子羽仿佛一只蚂蚁般站在地上,手中吴刀一横,冷冷笑道:子隐师兄,你也忒无耻了吧?你和师尊反目这么多年,就学到这般半吊子的万物无灵控魂术么?师尊若是看到他的大弟子这般不成器,只怕要被气死。

你说什么?觋子隐怒不可遏的声音在天地间响起。

觋子羽怀中还藏着一滴灵水,自然对这万物无灵控魂术钻研极深,冷冷道:为何你幻化雨林?高山河流与天空大地呢?你缺乏灵水之魂,只配驱动草木禽兽这等有灵之物,若是你能令顽石点头,风云说话,你直接让丰沮玉门化成手掌,一巴掌拍死我得了。

觋子隐不说话了,半晌才冷笑道:原来师弟对这门神法也如此了解。

是那老家伙教给你的吧?哼哼,当年我要钻研,他不让,还把书册封印起来,却交给了你!果然偏心!他不知道觋子羽学这控魂术的由来,只以为是少觋氏教的,心里又嫉妒又恼火,大喝道:本座倒要看看,是他亲传的弟子厉害,还是我觋子隐厉害!话音未落,整个天地似乎崩裂一般,地面如海潮般起伏,无数的火山喷薄而出,向觋子羽卷去,空中地上到处是各种各样的魔兽和草木之精。

觋子隐的尚未做到真正的无灵控魂,像山石、土壤、空气等没有灵性的东西还无法控制,不过这草木之精厉害无比,百丈高的巨树人一巴掌拍过去,再高耸的山峰也应声倒塌,亿万斤的山石朝他压过去。

这一方天地就宛如装在一个锅里上下左右颠倒摇动,风云变色,天地崩塌。

在这浩茫的丛林天地内,有两拨人正在恼火,却是躲在一旁观战的姚重华、皋陶和巫门三神巫。

他们算是遭了无妄之灾,本想偷窥,没想到给装进了封印世界,所幸世界之力都用来对付觋子羽去了,五人这才幸免。

在草木杀戮中厮杀了大半日,大伙儿却碰到了一起,相顾愕然。

这等神术当真不可思议。

姚重华尴尬地笑道,神巫,你我如今算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不知可否有脱身的法子。

巫咸和巫盼不理他,巫真淡淡地道:你们不懂精神力,却没有被他控魂术所制,已然是邀天之幸了。

等吧,觋子羽自然有法子破解,希望大舜能撑到那时。

姚重华从容一笑,不再说话。

五个人一起凝望着远处有如蚂蚁般在火焰和杀戮中挣扎的觋子羽,远远的只看见一道黑色的刀芒四处翻卷,无论何物,无不吞噬,不过这世界中的一切都是虚化,吴刀吞噬力再强,也奈何不了世界之力控制下的妖物源源不断地重生。

觋子羽只是闷不做声,挥动吴刀拼命地厮杀,脚步凝定,朝着一个方向坚忍不拔地杀过去。

巫盼摇了摇头:痴儿,觋子隐精神力不竭,你又能厮杀到几时?巫真叹道:师姐,你仔细看。

众人一起凝望,满目都是火焰与高大的巨人,觋子羽的身影就如同一点火星,一明一灭,根本看不出任何异状。

姚重华和皋陶看不懂,但巫咸和巫盼却发现了异常,巫咸皱眉道:师妹,说来也奇怪,他去的方向仿佛有一个光点。

巫真点点头,却不说话。

这时觋子羽的身影在这个世界如同闪电般奔驰,五人远远地跟着。

猛地觋子羽大喝一声,吴刀一劈而下,只听轰然一声天崩地裂的声响,那个微茫不可分辨的光点爆裂。

霎时间众人眼前一变,封印世界消失,天与地,雪与山重新出现在了眼前。

他们居然比原来的地方移动了足有千丈,再走三尺就是百丈悬崖!姚重华出了一身冷汗。

而觋子羽,却站在了丰沮之巅,他的面前百丈,就是白袍黑瞳的觋子隐!吴刀黑洞在面前横亘,觋子隐一脸惨白,忽然哇地喷出一口鲜血,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你怎么找到我的世界之源?无它,只不过我对万物无灵控魂术的理解比你更透彻而已。

觋子羽淡淡地道,因为我找到了灵水之魂!你……觋子隐终于露出一种恐惧,大喝道,拦阻他——觋者们操纵箭塔,顿时虚空里利箭纷飞,又有无数人骑着天马和蛊雕飞翔在半空,以精神力发动攻击。

觋子羽看也不看,手中吴刀挥舞,挡者披靡,无论是飞禽、箭支还是人体,统统被撕裂、吞噬,数百人的攻击竟挡不了他一步。

他毫不停留,身形闪电般飞扑,吴刀化作一道黑色的暗影,撕裂重重人体,连面前的一座山峰都一分两半,直扑觋子隐。

击壤歌之卷 第七百六十二章 大荒之尊:少觋氏觋子隐怪叫一声,袍袖一拂,一道绿色的雾气射出,大部分被吴刀吞噬,然而那残存的绿雾到了觋子羽身前,陡然凝成一团,正中他前胸!觋子羽闷哼一声,当即喷出一口鲜血,身上冒出熊熊火焰,但他这一刀也势不可挡地劈了下去,无声无息的,觋子隐的胳膊齐肘而断,断茬处黑气翻滚。

觋子隐大叫一声,强忍剧痛,身形化作一道闪电,朝着山崖下纵跃而去,眨眼间便没入了白云深处。

可惜了。

巫盼叹道,这个人要走,纵然是觋子羽有吴刀,也拦不住他。

巫真默默地看着,眼眸里露出一抹哀伤,微微闭上了眼睛。

那个从她童年起,就盘坐在丰沮之巅的男子。

那个骄傲隐忍,不可一世的绝代奇人。

我看的是天道运行,人世代谢。

你想看看这个世界之巅是什么模样吗?我为你化一座长桥,你可以日日来这里看到星辰运行,日升月落。

真儿,我答应你,等我的大计完成,我就会抛下一切,带着你一起远离这大荒,逍遥四海。

今日让你来看这一幕,就是要让你知道,巫门与觋门之争,已经进入水火不容之势了。

你们肩上的责任更重了!巫真忽然间泪如雨下,猛地转过身,黑色的身影化作雾气,渐渐散去。

姚重华等人不禁愕然,突然间,远处响起闷雷般的蹄声,一道黑色的狂飙如同龙蛇般划过雪白的荒野,直扑丰沮玉门。

是觋子羽预先伏下的大军!姚重华喃喃道:这厮哪里来的军队?隐藏的够深!皋陶也是面露忧色:清一色的战马,青铜刃,长臂弓,这支军队看样子是花费重金打造,战力只怕不在皋落的一万轻甲战骑之下。

看到这支军队出现,四人都知道,觋子隐彻底完了,群龙无首的丰沮玉门,算是落到觋子羽手中了。

果然,挟着大破觋子隐的神威,在神授骨的号召下和铁骑的威压下,丰沮玉门上的觋者丧失了反抗的勇气,纷纷向觋子羽朝拜。

觋子羽毫不留情,指挥大军对觋子隐一派的势力展开屠杀,一时间丰沮玉门血流成河,短短半日,五六百名觋者身首异处。

除了密须和垂信见机快,神通强,受伤而逃,觋子隐从帝丘带回来的觋者几乎尽数被杀。

这只怕是大荒有史以来第一次世俗力量对巫觋展开杀戮了。

姚重华和皋陶看得眼都直了,心下震骇,暗道:觋子羽这厮够狠,所幸他自己就是觋者,若是我对巫觋这般杀戮,炎黄早翻天了。

直到黄昏之时,杀戮仍在继续,满脸血腥的战士提着青铜剑,在东圣觋宫的觋者带领下,逐一搜索丰沮玉门的每一个角落,捕杀觋子隐的残余力量。

四大圣觋在丰沮玉门都有自己的觋者,这一场杀戮,非但觋子隐的实力彻底被歼灭,便是觋子幽和早死的觋子睿的徒众也被杀戮一空。

山上一千多名觋者,一日之后只剩下三四百人。

这一日,被后世称之为觋门血劫日。

走吧!姚重华闷闷地道,过不了多久,觋子羽就要找我了。

姚重华果然有先见之明,到了第三日,觋子羽就派人到帝丘传讯:觋子隐弑杀恩师少觋氏,今尊少觋氏遗命,持神授之骨诛杀逆贼,继承少觋氏之位,整肃觋门。

三日后,将在炎黄神殿举行继位大典。

姚重华和季狸都是愕然,两人在帝丘明争暗斗了一年多,早已是剑拔弩张,势成水火,这觋子羽又来凑什么热闹?两人谁也没理会,不料到了第三日,帝丘城外鼓乐喧天,一队五百人的觋者在五千铁骑的簇拥下,缓缓朝帝丘而来。

双方全呆住了。

此时帝丘的防卫掌握在季狸手里,他登上城墙观看,只见觋者们白袍如雪,手中持着各种图腾的旗帜,口中颂唱着古奥的歌谣,旁若无人直达城门。

他们的身后,则是六只鳄龙驾的銮车,觋子羽站在銮车前端,负手而立。

——六龙銮车!季狸简直咬碎了牙齿,这銮车只能是炎黄之帝多乘,何时区区圣觋也可以僭越?而六龙銮车之后,却是三十名高达两丈的巨人扛着一副巨大的水晶棺,白色的水晶,黑色的横木,刺眼无比。

水晶棺前面,还有三十名美丽的少女赤足踩在雪地上,抛洒着花瓣……真他妈出了妖孽,这大雪天的哪里来的花瓣?季狸简直要疯了。

大人。

属下一名统领问,这城门……开是不开?大舜那里有什么动静?季狸皱眉道。

他……什么动静也没有。

那统领踌躇道,咱们在黄帝宫的人刚才回报,说大舜听说觋子羽到了城门外,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季狸道。

大舜说,放不放他进城是季狸的事,我何必过问。

那统领顿了顿,低声道,大人,您往身后看。

季狸哑住了,诧异地回头,只见城内帝丘的长街之上,不知何时涌出了大批的百姓,黑压压一大片,很多人捧着净水、粮食和肉食,虔诚地跪在路边的冰雪中,有些人更是激动得手舞足蹈:少觋氏终于要降临世间啦!是啊,据说少觋氏还要在即位大殿上展示神迹,生死人肉白骨!使死者复活,亡者重生!民众更加躁动了,纷纷吆喝道:开城!迎接少觋氏!开城!开城——季狸不禁骇然色变,他居然忘了觋者在民众间的巨大威望。

堂堂少觋氏要进城,是他这个将军所能阻拦的么?我帝丘城屯兵三万,谅他这五千铁骑也翻不起风浪。

思忖片刻,季狸咬牙道:全城戒备,开城门!三尺厚的黑晶石城门轰隆隆地打开,城上战士弓上弦,矛高举,连投石车和箭塔都搭上了巨石和箭镞。

然而,那群觋者到了城门外一里,却并不进城,反而停了下来。

季狸正在纳闷,一个觋者高声喝道:今日是少觋氏即位大典,着大舜出城来迎!季狸一愕,暗道:姚重华这厮据说以前支持觋子隐,看来这是觋子羽上任初始,要给姚重华一个下马威吧?毕竟,巫觋和王权争斗这么多年,帝尧陛下据说在南荒战败,估计是觋子羽瞧来姚重华有继任炎黄之帝的希望,先要立威了。

觋门和姚重华斗起来,季狸自然乐得看笑话,施施然地命人搬了一具方尊,翘着脚坐在城门上观赏。

姚重华的耳目何等灵通,早有人把觋子羽的要求报告给了他。

季狸以为这大舜多少要拿捏一下架子,没想到不到片刻,姚重华就率领帝丘群臣出城来迎接了。

见姚重华这么恭顺,季狸倒大失所望,暗道:见就见吧,反正你们俩都在我箭塔和抛石机的覆盖范围内,也翻不了天。

姚重华葛衣芒鞋,踩在积雪中缓步走出城门,饶是听耳目报过了觋子羽的威势,一见之下也不禁骇然。

五千精骑,五百觋者,居然还乘坐六龙銮车!姚重华的眸子中寒光一闪,勉强按捺住心中的愤怒,面上一派恭敬,迎了上去:据闻圣觋接任少觋氏之尊位,重华迎候来迟,请恕罪。

击壤歌之卷 第七百六十三章 帝丘政变日(一)这时两人的地位早已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昔日,姚重华是大舜,可谓半君,觋子羽虽是圣觋,却算是半臣;如今在少觋氏的面前,昔日的半君却只是一个信徒而已。

便是历代炎黄之帝,没有任何人敢在少觋氏和太巫氏面前不恭,得罪巫觋,几乎跟亡国没有什么区别。

姚重华早就将炎黄之帝视为自己的囊中物,当然也视六龙銮车为自己的御驾,虽然对觋子羽大为不满,面上却一派和煦。

觋子羽在车上微微一抬手,柔声道:大舜,请登车一叙。

你我同车入城。

姚重华一愕,心思电转,同车入城?这也就意味着觋子羽在向炎黄展示对我的支持了?哼,这对我倒有百利而无一害,无论这觋子羽什么算盘,能与少觋氏同车,我在觋门信徒中的影响力便要大上许多了。

他毫不犹豫,面带微笑,轻轻地登上六龙銮车。

这时距离近了,姚重华才发现觋子羽面色有些不妥,竟发出淡淡的金色,一股蓬勃的火元素力似乎在体内燃烧。

他乃是火系有数的高手,自然知道这种抑制不住体内火元素的情形意味着什么,不禁眸子一凝,低声道:少觋氏可是有甚不妥么?无妨。

觋子羽一摆手,嘴角却不由抽动了一下。

说是无妨,其实他有苦自知,一个月前在令丘山与少丘一战本就受伤甚重,体内生机几乎尽数被摧毁,然后便是一路北上,根本没有时间疗伤,体内的火元素力渐渐有压制不住的趋势。

最后憋着一股气杀上丰沮玉门,与觋子隐一场大战,精神力也几乎枯竭。

这时的觋子羽,可谓一个充满孔眼的筛子,稍不留神躯体就会承受不住体内精神力和火元素力的反噬,暴体而亡。

但这些情况自然不能和姚重华说了。

两人并肩而立,龙车缓缓前行,周围的群臣和族君们无奈,只好跟在车边。

大舜,我送你一个礼物。

觋子羽目视前方,淡淡地道。

姚重华何等机灵,早已敏锐地觉察到他在两人的身边布下了精神力封印,知道是有密事要谈了。

他面无表情,口唇不动,道:少觋氏请讲。

便是眼前这座帝丘。

姚重华悚然一惊,没有说话。

季狸在城内,而你在城内没有丝毫军事力量,虽然在城外驻扎了十万大军,但想攻破这帝丘,却是难于登天。

一旦少丘将帝尧放回来,待他回到帝丘,你觉得你还有机会么?姚重华心中刺痛,觋子羽这话毒,一下子戳中了他的痛处。

帝尧远征这一年来,姚重华无时无刻不想着拿下帝丘,但是面对季狸这个名将,却是一点法子也没有。

因为从名义上讲,炎黄的军事力量,只能由帝尧掌握。

他扣留帝尧的十万大军,数量虽多,却只能以训练的名义驻扎在城外。

一旦帝尧回来,这十万大军听不听他的还在两可。

那么他唯一的结果,就是面对帝尧残酷的报复。

不知少觋氏何以教我?姚重华恭恭敬敬地道。

觋子羽面无表情,道:我以觋子隐潜伏刺杀,带兵保护我的理由入城,谅那季狸也不敢阻拦。

我的人鱼贯而入,待到了碧璃城和铜雀城之间,一举夺下两座城门,然后你的大军衔尾而进。

帝丘五重城,你夺下了两座,其他城门还不是在你掌中么?姚重华心中狂跳,低声道:可是咱们已经接近了城门,我的人马已经来不及通知了啊!放心。

觋子羽笑道,我来之前,已经派人知会了皋落和荀皋。

虽然没有你的命令,但帝丘一旦大乱,他们身为名将,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

姚重华心中一紧,这觋子羽实在太可怕了。

与此人合作,也不知是福是祸。

那么。

他沉吟片刻,道,少觋氏想要什么礼物呢?从此我觋门拥有募兵的权力!觋子羽瞥了他一眼,见姚重华眸子一闪,笑道,当然,总数不超过一万。

这……姚重华额头渗出了冷汗,巫觋们本就掌握着大量的信徒,在民众中号召力之强,比炎黄之帝更甚。

历代炎黄之帝可以坐稳帝位,最大的原因就是巫觋们手中没有兵权,双方恰好有了制衡。

觋子羽野心勃勃,若是一旦让他拥有兵权……姚重华不敢再往下想了。

觋子羽也知道这个条件会令他心惊肉跳,不紧不慢地抛出一句话:作为回报,此后历代少觋氏,均由炎黄之帝承认之后方可即位。

这句话又在姚重华心中引发了惊涛骇浪,少觋氏由炎黄之帝承认?那也就是说,以后王权凌驾于神权之上了?这等诱惑可谓炎黄定鼎以来从未有过!也就意味着,只要炎黄之帝不承认,再强悍的人都无法名正言顺地成为少觋氏!一个帝位,加上对少觋氏的任命权,换觋门拥有私兵的权力,几乎算是等价了。

何况,在帝尧回归日期不断临近,也不由得姚重华不妥协,他也是枭雄,念头只是略略一转,当即同意。

两人忽然间齐声长笑,面露愉快之色。

笑声并没有以封印屏蔽,城楼上的季狸也听到了,这个以用兵狠辣奇诡闻名的将军一脸诧异,这俩家伙刚才还板着一张脸,怎么忽然间笑得这么愉快?可惜,名将只是名将,这两人加起来也无法在战场上击败季狸,可在政治上,一个人足以击败十个季狸。

六龙銮车驰过这个世界上最高大的城门,就在民众的夹道欢呼中,帝尧三十八年初的帝丘政变日陡然上演。

这一日,帝丘所有的人都陷入了疯狂。

先是觋子羽声势浩大的入城仪式,不料六龙銮车到了铜雀城,忽然从城头上射来一支利箭——脚弩神力箭!胳膊粗细的箭支轰地将六龙銮车击了个粉碎,巴掌宽的箭头贴着觋子羽的手臂划过,钉进拉车的鳄龙体内,硬生生将那头鳄龙给钉在了地上!一时间人群大哗,捉拿凶手的吼声此起彼伏,觋子羽的五千铁骑对守卫碧璃城和铜雀城的战士发动攻击,季狸震惊之下也来不及反应,命令手下战士对觋门铁骑展开攻击。

双方在帝丘城一场混战。

季狸的守城器械虽然强大,问题是混战发生在城内,到处都是百姓,他也不敢调动箭塔与抛石机,只好与对方展开白刃战。

然而他人马虽多,却是守卫全城,两座城门上的战士不足三千人,最终陷入苦战,短短一个时辰,城门几次易手,战士的尸骸布满城头与长街。

季狸紧急调集人马增援,却被乱哄哄的人群阻拦在了帝丘的大街小巷,正在此时,城外猛地响起轰隆隆的声音,仿佛有无数的鼓槌在敲击着皮鼓,季狸站在碧璃城头一望,不禁骇然色变,只见帝丘城外的雪原上,黑压压的人马覆盖了整片大地,兵戈如林,人头如蚁。

皋落和荀皋终于不负名将的称谓,虽然没有姚重华的命令,但看到城内混乱,知道大事可为,立刻尽起十万大军,挥兵攻城。

其实根本不需要他们攻城,因为城门就在觋门铁骑的手中,结果十万大军如入无人之境,阵阵狂飙席卷过帝丘的长街。

季狸的人马再精锐,但人数上的劣势差别太大,且又分割为一股股,根本无法组织抵抗,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全军溃败。

击壤歌之卷 第七百六十四章 帝丘政变日(二)季狸仰天长叹,知道事不可为,带着一帮本部族的残兵落荒而逃。

他手中也控制着两座城门,他要逃,还真没有人能挡得住,不过他一走,正在碧璃城和铜雀城厮杀的将士群龙无首,要么投降,要么被聚歼,第三重的龟背城、第四重的帝宫、第五重的炎黄神殿等处并没有强大的兵力,姚重华在帝丘经营多年,一看底下的两重城池已经落入姚重华手中,上三重干脆城门大开。

短短半日间,这座雄立千年,号称大陆上最坚固的城池易手。

又花费了半日时光,姚重华才彻底控制了全城,帝丘的长街上到处是尸骸与鲜血,受伤的战士在地上翻滚惨叫,繁华的帝丘成了一座屠场。

觋子羽在皋落的大军进城之时,就命令铁骑脱离战斗,搜捕城内的巫者,不料在碧璃城和铜雀城,却没有捕获一人。

他大为奇怪,这是巫门的大本营,巫者都跑哪儿去了?等到上三重城池打开,觋门铁骑轰隆隆开上去,从龟背城到炎黄神殿逐一搜捕,结果一无所获,整个巫门的巫者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望着空荡荡的炎黄神殿,觋子羽郁闷无比,看来巫门有高人,早已洞悉到今日之变,提前撤退了。

事已至此,也只好收拾残局,姚重华和觋子羽联名诏告全城:季狸勾结巫门,企图趁少觋氏即位大典时谋刺,所幸少觋氏有诸神护佑,毫发无伤。

在大舜的协助下,破获了这逆天之举。

民众自然是无可无不可,除了巫门的信徒哭天抢地,觋门的信徒则对这种恶毒的刺杀行径愤恨无比。

姚重华在帝丘素有人望,着意安抚之下,民众间的恐慌情绪渐渐消失。

得到了帝丘城,姚重华自然对觋子羽的即位大典好生安排,大典安排在了炎黄神殿,全城的重臣和族君足有三百人参加大典,五百名觋者,三千名觋门铁骑环立四周,古奥的祭祀舞,神秘的烟火,使炎黄神殿下面的广场陷入了惝恍迷离之境。

这座神殿雕空了整座轩辕之丘的山巅,形成黄帝的头颅造型。

巫门在左,觋门在右,正中间黄帝胡须雕成了连绵的台阶,直达黄帝微张的巨口之中。

巫觋们日常都是分别从黄帝脸颊两侧开凿的山道登上黄帝的耳廓之中,这次乃是少觋氏即位大典,自然要走这数千级的台阶,十二名觋者手中端着十二种祭祀法器,口中唱着祭辞,引领觋子羽从台阶缓缓登上炎黄神殿。

三十名力士则扛着那尊巨大的水晶棺跟在他身后。

众人虽然觉得大典之时弄个棺材上去不甚妥当,却也没有人敢开口阻拦。

如今的觋子羽可谓权倾一时,人间至尊,谁愿意去触少觋氏的霉头?繁琐的仪式足足举行了三四个时辰才算结束。

觋子羽身穿象征少觋氏的九龙觋袍,昂然站在台阶尽头,朝下面缓缓张开了双臂。

在姚重华的带领下,帝丘群臣和族君一起拜倒:恭祝少觋氏神授天成,礼敬天地——起……来吧!觋子羽只觉嗓子几乎发不出声音来,怔怔地看着台阶下的广场上黑压压拜服在地的人群,有如置身梦中。

七年前,在这个大荒中,我只不过是个海岛上的猎人。

无父无母,每日三餐难继,人生的命运早已注定要老死荒岛。

七年后,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谁的地位比我更崇高?还有谁的权力比我更庞大?哈……他想笑,可是嗓子干涩,声音居然发不出来,眼中的泪水只是抑制不住地流淌。

我成功了……我成功了……他想笑,笑不出来,他想哭,也哭不出来,强大的精神力在这一瞬间似乎失去了用武之地,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脑袋里只是翻来覆去地出现这三个字,然后一片空白。

底下的众人抬起头仰望,他站得太高,众人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到这个史上最年轻的少觋氏仰望苍天,目光悠远无比。

背后的蓝天把他的洁白的身影在苍灰色的山体上衬得愈发鲜明。

忽然间,他们看见少觋氏一挥手,身后的三十名力士抬着巨大的水晶棺走到台阶尽头,同时用力,将水晶棺竖了起来。

然后拉着水晶棺四壁的扣环,一用力,四张水晶板齐齐揭开,露出棺材里的人。

众人顿时瞪大眼睛,他们本以为觋子羽这么隆重地将这个水晶棺随身携带,里面是什么重要的物事,譬如前任少觋氏的遗体之类,没想到……想到了,里面当真是个遗体,却不是前任少觋氏的,而是一个栩栩如生的少女。

那少女身穿洁白的丝袍,黑发垂顺,原本秀气逼人的面孔上,却散发出淡淡的木石之色。

远远望去,竟像是木石雕刻的一般。

虽然在肃穆的大典上,人群中还是发出阵阵议论之声。

今日——觋子羽一声大喝,直到此时,声音才冲破干涩的喉咙,回荡在帝丘城上。

他这一声用上了精神力,亢奋之下,他原本就不稳定的精神力霎时间迸发而出,笼罩全城,数十万人同时听得真真切切。

吾承诸神之意,继任第二十一代少觋氏。

这二百年来,诸神对人间绝望,神迹少现于世间。

吾继任尊位,诸神欢悦,特赐吾以神术,掌控人间生死。

今日本座就在这苍天之下,大地之上,展示神迹,令死者复活,亡者重生!帝丘城一片寂静,数十万人没有一丝响动,几十万颗脑袋一起抬头仰望,从碧璃城望上去,黄帝头颅雕像下面的觋子羽几乎就是一个小黑点,但这个小黑点却在这一瞬间牵动了所有人的心神。

令死者复活,亡者重生!这意味着什么?觋子羽的声音从轩辕之丘的山巅袅袅传来:这个少女,乃是帝尧陛下的义女,艾桑公主。

四年前,天劫日,公主勇抗天劫,却被劫火击中,浑身化为木石。

今日我就为公主展示神术,向诸神乞命——所有人都呆住了,连广场上的姚重华都脑袋发木,心道,这觋子羽到底搞什么鬼?我可是见过艾桑,她浑身已经木石化,肌肤骨骼都成了僵硬的木头,连元素丹都凝固了,哪里还能够活过来?这厮别弄巧成拙,好容易一场大胜营造出来的局势被破坏殆尽。

他心里急,但觋子羽对帝丘城所有百姓讲话,又没法干涉,一时额头的冷汗都下来了。

正焦急间,忽然觋子羽仰天长啸,袍袖一挥,手掌平伸,掌中忽然多出一团晶莹到了极致的水滴。

那水滴仿佛带着不可思议的魔力,他屈指一弹,水滴弹到半空,顿时方圆数十里内,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澎湃的生机在体内生长,老人充满体力、孩子充满活力、男子肌肉强壮、女人回复青春。

这种变化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帝丘的贵胄们还将信将疑,而普通的百姓,无论是巫门还是觋门的信徒,都同时感受到了这股神秘伟大的生机,纷纷跪倒,泪流满面地感谢诸神,感谢少觋氏。

晶莹无匹的水滴在半空中滑了个圆弧,径直射入艾桑的肝脏之中。

仅仅一瞬间,灵水之魂在体内运作开来,一滴水生出亿万,化作浩荡无匹的河流冲刷遍了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块肌肉、每一粒细胞。

艾桑的脸上、皮肤上灰褐色的木石状纹理飞快地消失,肌肤越来越晶莹,白皙柔腻,充满了弹性。

桑儿。

觋子羽眼中涌满了泪水,微笑道,醒来吧!击壤歌之卷 第七百六十五章 十年种因,百年结果这一句话说出来,觋子羽仿佛放下了千钧重担,浑身一松,面容瞬间苍老,连头发都在这一刻变得灰白。

他精神力损耗过甚,迟迟得不到休整、补充,心神一松之下,竟是连身体的变化都控制不住了。

师尊——身后的十二圣者看到他突然苍老,不禁大惊。

觋子羽摆了摆手,心神畅快无比,禁不住哈哈大笑。

他含辛茹苦,夺吴刀,杀夏鲧,杀觋子缺、巫抵,斗少丘,陷帝尧,逐觋子隐,退巫门,攻破帝丘城,位列人间至尊,然而到头来又如何?为的不就是这个苦恋一生的少女么?纵使有这滴灵水,眨眼间便可成为人间之神,从此无敌于天下,操控万物,改变世界,可那又如何?纵使他长生不死,没了这个少女,这千万年的人生,还有什么况味?无数次出生入死,哪怕九死一生的境地,他也从不曾将这滴灵水与自身融合,等待的就是这么一个瞬间啊!我愿意成为一个凡人,与你厮守终生,一同老死……觋子羽眼中含泪,轻轻地抚摸着少女洁白柔腻的面颊,桑儿,醒来吧!仿佛感应到他的呼唤,艾桑的睫毛轻轻地眨动,就在觋子羽剧烈的心跳中,缓缓睁开了眼眸……觋子羽身子一颤,几乎站立不住,喃喃地道:桑儿……艾桑诧异地看了看他,又看看四周,云天,山峦、脚下五重城,黑压压的人群……我……我这是在帝丘……天劫呢……艾桑的脑海中涌入死亡前的一刻,他们站在夸父们搭建的高台上,头顶就是无穷无尽的苍天,还有流星般坠落的太阳与火焰。

少丘身受重伤,他们拥抱在一起,他的身体好烫,好烫……然后白苗被觋子羽击杀,临死前的那一刻,她抱着他哭泣。

白苗说:艾桑,你终于抱着我啦!白苗说:艾桑……我……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然后一大团恐怖的画面随着他的手指涌进了自己的大脑,初入大荒时刺杀巫谢的一幕,觋子羽与巫谢的惊天对话,空桑岛方向的冲天火山……这时候,面目狰狞的觋子羽发出火神之锤和精神风暴,恐怖的火焰朝着他们轰击了过来……你是……冥羽……艾桑望着眼前这个男人,他脸上肌肉松弛,白发萧然,愈发显得狰狞可怖。

是……是我啊……觋子羽欢喜无比,声音都结结巴巴了,一只手抚摸着艾桑的面颊,只是舍不得松开。

艾桑的眸子里忽然闪出一抹深深的痛苦,大脑中那恐怖的景象翻来覆去,空桑岛的崩毁,父母哥哥们陷于火海中挣扎的惨状,五百族人尸骨无存的惨痛,误解少丘而带来的悔恨……她注视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脸上依稀能看出他少年时的模样。

她缓缓地伸出手,声音颤抖,喃喃道:你告诉我,空桑岛……蚩尤血劫阵,真的是你设下的局么?觋子羽一愕,浑身如坠冰窟,立时便僵硬了。

他似哭似笑地看着她,缓缓地点头:是我……不——艾桑一声大叫,伸出的手掌如刀刺出,噗地插入了觋子羽的胸膛!她经过灵水之魂对身躯的锻铸,一身水元素强横无匹,手掌便如同冰刀一般,莫说觋子羽此时伤势惨重,便是不曾受伤,猝不及防之下也万难抵挡这一掌。

手掌直透胸膛,硬生生地没入心脏之内。

觋子羽低下头,呆滞地看着陷入自己胸口的皓腕,忽然露出一丝苦笑。

艾桑也呆住了,缓缓抽出自己的手掌,凝望着鲜血淋漓的五指,难以置信。

下面广场上的姚重华等人只看到觋子羽的后背,瞧不清发生了什么,但上面的十二圣者却看得清清楚楚,同时怒喝,飞身扑来。

住手——觋子羽扬手喝道,圣者们在半空中硬生生凝立身形,不知所措。

他一手捂着胸口,他体内的火元素力再也压制不住,从伤口流出来的已然不是血,而是火焰。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上却浮起一抹笑容,开心地瞧着艾桑:你真的复活啦!瞧,现在你的神通也很强呢,只怕有水元素三劫中品的境界了。

桑儿,以后你就不用怕啦,大荒中已经没有几个人能欺负你了。

你……艾桑这时才看见面前的景象与天劫时完全不同了,好像已经过了很久的样子。

脑中驱使着她的恨意经过这一击,已经彻底被驱散,瞧着觋子羽受伤,她有些不知所措,眼中渗出了泪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我怎么在炎黄神殿?你……你又为何这么老?觋子羽抓住她的手,脸色越来越红,肌肤上甚至燃烧出淡淡的火苗,急切地道:你不要问,听我说。

我死之后,你前往颖水鹿台宫,那里的三十八处涡流,有一个大秘密。

你在宫门处左行三百步,右行百五十步,直行百五十步,进入那团涡流。

它会带你到一个地方,我将永远陪着你……说完拽掉自己额头的神授骨,塞在她手心,露出一丝欣慰:拿着。

这便是开启那地方的信物……艾桑本是与世无争的性子,虽然身负父兄的血海深仇,但面对着少丘这个大仇人,当年也屡次下不了手,如今虽然知道觋子羽是自己的真正仇人,但见他伤成这个样子,心里仍旧惴惴不安:你……你在说什么。

不要说话了,你赶紧疗伤呀!脑中一时混乱无比,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杀了他还是救他。

不要说话,我时间不多了!觋子羽厉声道,然后语气重转温柔,幸福地望着她,你这个性子啊,留下你一人在这孤独的大荒,我怎么放心啊!我怎么放心啊!说罢失声痛哭,他的弟子们谁也没有见过师尊哭泣,都不由呆了眼。

罢了,罢了。

觋子羽忽然艰难地抬起手指,抵住她的额头,我这就把我一生的记忆尽皆给你吧!我虽只有二十四岁,可这七年来纵横大荒,击败无数枭雄高手,未尝一败。

只有我骗人,没有人骗我。

只盼……只盼你能保护自己吧!艾桑只觉无数的精神力风暴涌入大脑,化作一幅幅鲜明的景象,从他的出生,成长,空桑岛上无忧无虑的岁月,十三岁时在地下挖出地道偷听巫谢和艾融危的谈话,对少丘的愤恨与关爱,对自己的苦恋……一直到这三四年来遍走大荒寻找灵水之魂来复活自己,哪怕他此时魂魄将散,即将解体,也不愿把唯一的一滴灵水自用,义无反顾地输入她的体内……冥羽……艾桑在瞬息间便看到了觋子羽的一生,她忽然有一种天崩地裂的痛楚,原来,这个男人,爱自己竟然如此之深!觋子羽温柔地笑了笑,忽然朝着十二圣者厉声喝道:我死之后,严禁任何人向她复仇!我一死,你们无法维持觋门,七日后,会有一人从西而来,他会带领你们重整觋门。

说完仰天大笑,高声唱道:击壤歌,击壤歌,仰观俯察如吾何。

西海摩月镜,东海弄日珠。

一声长啸天地老,请君听我歌何如。

君不见三万岁前开天地,眸化日月足成泥。

又不见大荒洪茫未开时,蚁聚巢居生哀哀。

高人一去世运倾,或者附势类饥鹰。

况是东方天未白,非鸡之鸣苍蝇声。

朝来暮去如蝼蛄,蠛蠓镜里寄死生。

犀渠象弧啖人食,古来英雄埋尘土……长歌未完,身躯忽然爆出璀璨的火焰,从头到脚陷入熊熊的烈火。

冥羽——艾桑惊叫一声,伸手去抓,觋子羽却轻轻拂开她的手,身躯向后一倒,从炎黄神殿数十丈高的台阶上滚落。

姚重华等人齐声惊叫,就见一路火焰滚动而下,如同天际乍现的流星,后面追逐着一个白色的身影,飞向那团火焰。

少女追到中途,往台阶上一扑,双手探入火焰,然而火焰之内空空如也,觋子羽的身体已然化作飞灰。

只有一道刀形的暗影从灰烬中脱离,悄无声息地回归到姚重华的身上……少女手中捧着一团将明将灭的火焰,发出凄厉的哭泣……击壤歌之卷 第七百六十六章 帝舜时代(一)帝尧三十八年的春天,百事多艰,一如这帝丘城外的风,切割着轩辕之丘亘古不变的岩石。

有些人头破血流,有些人粉身碎骨,有些人飘然远去,有些人化作尘埃。

先是帝尧南征大军返回炎黄,数万残兵,加上南下打秋风的各族人马,十余万人稀稀拉拉垂头丧气地通过南交城,返回洪水塞陵的部落之地。

帝尧分兵四股,有三支被打残,帝尧本部自然不必说了,丢了苗都的丹朱和姬昆吾,也只剩下三百多人回来,至于追杀归言楚到西疆的范摧,一万人马也所剩无几,只有和鬼夜部落在敷浅原激战的苍舒还算勉强全军撤退。

帝尧回到帝丘,才知道帝丘也变了天,巫门撤了,季狸跑了,觋子羽死了,姚重华赢了。

帝尧命人在城外卸甲,大冷的天里,免冠素服,徒步走进帝丘,迎接民众的辱骂与斥责。

可他看到的,却是民众的冷漠,老百姓站在街边,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却没有一个人说话,大家以沉默的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统治了他们三十八年的帝王。

姚重华也是沉默不响,悄悄派出皋落和荀皋,接收城外的军队,重新打乱,改编。

至此,帝丘军政尽皆掌握在了他的手中。

帝尧一声不响地回到帝宫,第二日,大舜发布了帝尧亲笔书写的罪己诏,宣布退位禅让,由大舜继任炎黄之帝,号称帝舜。

凄凉的狂欢仪式尚未停止,地宫就传出了帝尧咳血三升,大病不起的消息,元素力高手们各施奇功,却无能为力。

到了第七日,觋子幽从昆仑而来,秘密求见帝尧,并献上昆仑神药,帝尧服用之后咳血不止,数日而崩。

大荒史上英雄辈出,将星闪耀的帝尧时代至此而终结。

一个月后,在炎黄神殿为帝尧举行了盛大的葬礼,祭祀乃是帝舜亲笔所刻,辞云:其仁如天,其知如神。

就之如日,望之如云。

富而不骄,贵而不舒。

黄收纯衣,彤车乘白马。

能明驯德,以亲九族。

九族既睦,便章百姓。

百姓昭明,合和万国。

灵体入葬炎黄神殿,与历代炎黄之帝共葬。

大荒进入了帝舜时代。

帝舜接手的,完全是个烂摊子。

即位之初,摆在面前亟需解决的问题个个让他耗心劳神,即使苦心经营了三年,仍旧有如一团乱麻。

帝舜三年,秋十月,黄帝宫。

宫阙仍在,人已随着朝代更替,旧貌新颜。

巨大的盘古山河图之下,青铜几案上仍旧摆着崩裂的封天印,帝舜跪坐在熊皮坐褥上,望着面前分列两侧,像集市买卖般争吵不已的重臣们,露出苦笑之色。

三年来,他已经彻底控制住了帝丘,并对帝尧时代的旧臣做出了最大的容忍,十二牧中司徒牧商侯契仍然担任司徒牧、乐夔仍然担任典乐牧,滕公倕仍是工师牧,姬恺转任纲言牧——当然,帝舜裁撤了纲言卫,如今的纲言牧只是负责炎黄舆情传达。

他的心腹皋陶则就任大理牧,寒浞就任云师牧,皋落任神殿军团首卿、荀皋重建轩辕军团,其他人不一而足。

这种安排虽然有利于帝舜以最快的速度掌控炎黄联盟,却也为炎黄内部派别的纷争埋下了种子。

帝尧的旧臣,自觉地抱成一团取暖,与新崛起的贵胄泾渭分明。

往往一个简单的议题,就会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意见出来,譬如今日,大伙儿对帝丘如何迎接三苗之帝,就展开了激烈的争论。

无他,三苗之帝少丘,要应邀访问帝丘了。

这可算是自黄帝定鼎以来的头一遭,敌对国家的帝王堂而皇之、以贵宾之礼进入帝丘城,这可让大伙儿挠破了头皮。

如何接待,何种规格,帝舜该执什么礼仪,几乎每一个环节都爆发旷日持久的争论。

甚至连帝舜这种沉静的性子都有些忍无可忍——想当年,和少丘见面,哥俩喝个酒,聊个天,打个架,那是何种轻松自在?如今……如今事关国体啦!帝舜暗暗苦笑。

的确是事关国体,帝舜即位三年来,拜帝尧留下的烂摊子所赐,事关炎黄政权的大事几乎没有一桩得以解决。

第一便是炎黄与三苗关系。

这关乎整个帝舜时代的国策,但偏生他无法自由行事,因为帝尧与苗帝少丘签署有盟誓。

这誓约虽然屈辱,却是炎黄兵败的结果,作为帝尧的继承者,他不得不承认。

毕竟,三苗国还扣押着三万炎黄精锐战士,这些战士来自各个部族,帝舜绝不敢冒着天下之大不韪不顾这些人的死活。

于是就谈判,漫长的谈判拉锯战居然一直谈了三年。

帝舜本来还想欺负少丘老实,不料少丘和姮沙也学精明了,赔款送一批,人质还一批,帝舜最后也崩溃了,干脆邀请少丘北上帝丘,彻底解决赔款和两国和睦问题。

第二是部族关系。

帝尧大败,帝舜即位,使得炎黄联盟本就支离破碎的部族关系岌岌可危,帝丘险些控制不住。

这些年夏部族崛起,姒文命可不像夏鲧,这小子精明狡诈,长袖善舞,尤其是三年前炎黄各部族从三苗大溃逃,为了经过南交城,也不知多少部落欠下了姒文命的人情,在姒文命的刻意结交下,整个炎黄联盟,隐隐然又形成了以夏部族为首的一大势力。

帝舜想起自己十年前联合各族和帝尧对抗的往事,当真不寒而栗。

这简直就是另一个翻版。

这也是帝舜最大程度容忍帝尧旧臣的根本因素。

第三是巫觋关系。

觋子羽死后,自己扶植觋子幽担任少觋氏,觋子幽为了接手觋子羽留下来的庞大力量,同时也没了神授骨,只好接受觋子羽和帝舜订下的契约,掌握世俗兵权的同时,接受炎黄之帝的任命。

双方步入有史以来世俗权力和觋门关系最融洽的时代。

但巫门却彻底与帝舜决裂,在禹都重建神殿,托庇于姒文命。

这更令姒文命的势力扩展到了整个炎黄,令帝舜和觋子幽烦恼不已。

第四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便是治水。

天劫引发的洪水肆虐炎黄七年,国力凋敝,民生困厄。

帝舜即位之初,原本想放手对付姒文命,没想到这古灵精怪的家伙居然上表,请求继承父志,治理洪水。

这下子令帝舜的布置全部失效,他如何明目张胆去对付一个为炎黄谋福之人?只好放下杀招,命姒文命治水,原本想的是,趁姒文命不在夏部族,先稳定自己的统治,没想到通过这些年治水,姒文命声望剧烈攀升,他像自己的父亲一样,披蓑荷耒,凿山疏流,导九川,陂九泽,通九道,度九山,将洪水疏导入东海。

据说姒文命原本白净帅气的少年,常年在外奔波劳作,面目黧黑,皮肤都晒脱了几层皮,手足老茧粗厚,小腿和手臂磨得汗毛都脱光了——当然,帝舜倒不在意他的丑俊,他累死更好。

问题是,他这副打扮,就像帝舜当初的麻衣草鞋,所到之处老百姓无不感动得涕泪横流……帝舜这个恨啊,这小子,怎么处处都学我呢?击壤歌之卷 第七百六十七章 帝舜时代(二)还有比较棘手的,譬如四岳之君的人选。

西岳君欢兜的地位是动不得的,但死了一个东岳君,死了一个南岳君,还有个失去靠山的北岳君丹朱,这三个位置引发炎黄内部的剧烈争夺,让帝舜挠破了头皮。

陛下。

皋陶站起来躬身,苗帝和圣女已经抵达上棘城,三日后抵达帝丘。

臣以为,苗帝此番来访,战俘与赔款是表,而尧战结束后,摸清我炎黄联盟对三苗的国策,才是苗帝的真实目的。

还请陛下早日计较。

此言一出,大殿里刷地静默了下来。

众人一起望着帝舜,仿佛这时候才想起来:是啊,尧战结束了,那么日后咱们如何对待三苗?是来个舜战?还是舜和?大伙儿也没人问,谁都知道皋陶是帝舜的铁杆心腹,他提出来,自然是帝舜想回答的。

果然,帝舜长叹一声,露出悲悯之状:尧战三十年,虽然把三苗打得民生凋敝,凶焰不再,但我炎黄联盟何尝不是死伤惨重,妻离子散?战士的忠骨埋葬于南荒,到底我们得到了什么?为何颛顼帝在位,刀兵不起,而三苗臣服?朕以为,这三十年来,我炎黄五十万人战死,归根结底只证明了一件事:我们灭不了三苗!无法灭之,则需图之。

朕要重修颛顼旧政,对内,修弥各部族,只要我炎黄乃是一体,区区三苗,只是藓芥之患;对外,执干戚而舞,驻重兵于南交城……陛下。

苍舒忍不住了,霍然站起,执干戚而舞?难道还要对三苗发动战争?此言一出,大家都揪心不已,还要打?联盟都残破了,怎么打?非也。

帝舜笑了,朕非但不会攻打三苗,还要与三苗进行贸易,三苗民生艰苦,瘴疠众多,粮食、布匹、器械、草药,样样都缺,对我炎黄依赖甚深,当年颛顼帝答应三苗每年来进贡,赐还些许物资,三苗便甘愿臣服。

如今朕直接在边境开设市集,准许自由买卖交换,足以令三苗感佩我炎黄恩德,朕同时于边境驻扎大军,双管齐下,三苗从此必定不敢再动刀兵。

啊?十二牧和诸位族君顿时炸了锅,别的问题他们不关心,但与三苗自由贸易,却牵动了所有人的心。

炎黄虽然地大物博,但对三苗境内的物产也是垂涎三尺,三苗盛产铜矿、金矿、紫陶土、毛皮、稀罕的宠物魔兽等等,尤其是产自南荒大海的贝币更是炎黄人用以贸易结算的货币。

他们尧战三十年,未尝不是为了三苗几乎无穷无尽的资源。

此前帝尧发动尧战,虽然未能禁绝三苗人和炎黄人私下的贸易往来,但部族之间的贸易是绝对禁止的,在帝尧的高压下,大伙儿只能偷偷摸摸互换些物产,当真不敢明目张胆地撸帝尧的胡须。

如今帝舜竟然要开放贸易,这简直是个天大的好事。

陛下。

姬恺首先忍不住了,这市集设在何处?是南交城么?众人又想起议论之声。

在南交城设市集,也就是说,夏部族将会掌控炎黄与三苗的贸易,夏部族必将在贸易中获得源源不断的财富,部族的壮大,指日可待。

但帝舜竟然会给姒文命坐大的机会?众人纷纷怀疑。

果然,帝舜沉思一番,道:不能设在南交城,诸卿知道,三苗分为西苗和东苗,西苗强,东苗弱,两苗内政纷争,彼此仇杀,我炎黄才能安然无恙。

南交城恰好与西苗接壤,如果在南交城设市集,在三苗国,将会是西苗垄断贸易,日渐壮大,甚至有吞并东苗的可能。

如果西苗吞并东苗,两苗一统,那我炎黄将会面对一个一统的强大的三苗,届时我等如何应对?寒浞点头:陛下说的是,为帝王者,视天下如掌上观纹,臣下拜服。

众人一起鄙视,新崛起的贵胄中,蹿升最快的就是这个寒浞,凭着后羿弟子的名头,从一介白丁,一跃而成十二牧之一,掌控帝丘军权。

这厮当年凭着神射独行天下时,也是个桀骜不驯,狂放不羁的人物,不知为何,做了云师牧之后,竟然判若两人,开始对帝舜拍马逢迎,谄媚献佞,一而再再而三地击穿大家承受的底线。

反而皋陶,当初做帝舜的幕后杀手,情报首脑,终年在阴暗中度过,帝舜即位后,大家本以为他将会是龙言一般的人物,没想到皋陶就任大理牧以来,平冤狱,破嚣讼,重新修订刑罚戒律,执法公正,自律严明,铮铮铁骨从不对任何人低头,连帝舜也不敢对律法稍有碰触。

仅仅三年,炎黄风貌为之一变,万民传诵,部落拥戴,哪怕是他的敌人,也只有叹服。

那么,陛下的意思是?青阳君姜铉问道。

青阳部落在黄河以北,太行以南,部落小,人口多,依赖贸易,对这个问题尤其关心。

姜铉在拥戴帝舜即位上立下大功,此时地位也是水涨船高,很有一些发言权。

帝舜笑了:朕以为,市集应设在女娲氏族所属的北淮山口,另外在南交城驻扎重兵。

众人尽皆一怔,一片愣怔中,苍舒猛然拍案叫绝:好谋略!姜铉也纳闷不已的时候,他身后的谋臣孔任倒吸一口冷气:陛下雄才大略,臣叹服不已啊!这时候才看出这帮重臣的修为了,有些人思忖片刻,露出会意的微笑,大多数人仍旧是懵懂不已。

姜铉丝毫不以自己不如手下谋臣为耻,低声问孔任:在北淮山口设市集,有何讲究?回小侯爷。

孔任低声道,过了北淮山口向南,乃是东苗的地盘,距离灵山只有二百里。

如此,炎黄与三苗的贸易,必定会被东苗控制。

那么东苗获得巨额财富之后日渐壮大,必定要挑战西苗的地位,两苗实力接近,才能斗得起来啊!也才符合我炎黄的真正利益。

哦……这个感叹词却不是姜铉说的,乃是大多数重臣的齐声感慨。

孔任声音虽然低,但在座的都是何等人物?只要你不用封印隔绝,再低也能听得见。

哈哈,青阳侯有所不知,陛下乃是一箭数雕!商侯契忽然笑道,一则以贸易手段羁縻三苗,二则是壮大东苗,使两苗相斗……帝舜听得频频点头,这商侯倒是自己的知音啊!商侯契接着道:三则,女娲氏族与夏部族毗邻,两族素来不睦,壮大女娲氏族,便是在夏部族卧榻之侧树立一个强敌……帝舜脸色慢慢变了,这才明白,这老家伙,居然是在拆朕的台,没想到商侯契还有个第四:四则,重兵驻扎南交城,那便是在夏部族头顶悬了一把刀啊……哈哈哈……帝舜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忽然温和地一笑:商侯过虑了,炎黄各族乃是一体,四百年前约为兄弟父子,彼此血脉相连,虽然这些年纷争不断,但朕施政,六大部族一千部落,朕视为一体,视为同仁,一应举措均从我联盟国策出发,绝无偏颇。

朕在此立下契约:若有违,天厌之!商侯契哈哈一笑:陛下何须如此,老夫只是向青阳侯阐述陛下的大计而已。

我联盟上下一体,戮力同心,岂能理解偏颇?帝舜心里暗恨,这老东西,每每与朕作对,若非为了稳定各部族,早就把你赶回商部落养老去了。

但他是何等心机,这些年修炼得城府愈加深沉,当下笑了笑:商侯说的是,商侯德高望重,理解深刻,不如等苗帝到来,一应谈判事宜就由商侯主持罢!呃……这回轮到商侯契了。

击壤歌之卷 第七百六十八章 三苗之帝炎黄行三日后,苗帝和圣女的车轮有史以来第一次碾压上了帝丘的长街。

这次三苗使团极为庞大,以苗帝少丘和圣女姮沙为首,七大长老来了三个,鬼夜氏、防风氏、有景氏,另有金破天和景嚣率领一支千人军团护卫。

其他则是少丘的私人军团,归言楚、夸父族、六个奢比尸、十二女奴以及卢剧留率领的铁刃军团残部等等。

在帝舜的号召下,长街两侧布满了看热闹的帝丘百姓。

看着形貌怪异、脸上涂抹着三色纹饰的三苗人,帝丘百姓也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是憎,是恨,是陌生,是和解,都有,又都不是,滋味百般,纠缠难解。

心绪动荡的,还有坐在两头赤猗兽拉的銮车上的少丘。

这赤猗兽其大如象,是火系巨兽,能力负万钧,杂食虎豹蛇虫。

这巨兽虽大,却是卵生,产下的卵大如斗,三苗人喜欢用这种卵做酱。

銮车高大,少丘俯视着面前黑压压的民众,不禁想起来自己第一次来帝丘的那天,为了救司幽,长剑横指,决战六部族神坛。

那时候,他来到帝丘的目的,是为了保护姚重华,如今的帝舜。

时光如碾盘一般,碾碎了山川河流,也碾碎了曾经的少年情怀。

吱呀呀的响声中,帝丘的四重城一座座在他面前打开,赤猗兽拉着銮车盘绕直上,每一座城门前都有帝丘重臣在迎候,到了龟背城,却是典乐牧乐夔在迎候。

看见少丘的车驾过来,乐夔急忙躬身:迎候帝君。

少丘和他是老熟人,当年少丘保护姚重华前往蒲坂时,乐夔是赐婚使,急忙起身:原来是典乐牧大人,有劳久候。

哈哈,几年不见,帝君风采一如往昔啊!乐夔笑道,我炎黄之帝已经在黄帝宫前迎候,外臣如今掌管炎黄礼仪,特来与苗帝议议这两位帝王见面之礼。

哦。

少丘也知道,如今自己和帝舜两人的地位与从前不同了,彼此都代表着各自国家的尊严和形象,再不能同以往的朋友或者仇人那般,说喝酒就喝酒,说开打就开打。

三苗之帝和炎黄之帝见面,对双方而言都是头一遭,用什么礼节见面,让两国都有颜面,的确是个大问题。

那么,典乐牧以为,该以何种礼仪会面呢?有景氏在旁边问。

你我两国四百年来并无帝王会晤,因此没有礼仪可循。

乐夔沉吟了片刻道,外臣曾经翻阅古来典籍,记得四百年前,黄帝与蚩尤会晤大野泽畔,二人少年时曾约为兄弟,便以兄弟之礼会面。

帝舜陛下与苗帝陛下当年也是兄弟,因此此番咱们便不依国礼,而依兄弟之礼。

不知陛下以为如何?兄弟……这个词忽然便让少丘陷入悠远的记忆。

曾经那个在戎虎士剑下救了自己的英雄人物,当年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从此便征服了自己,而后旸谷两人合作诛杀九婴,以及这么多年来的分分合合,情谊与背叛,反目与合作,恍惚间,只觉中间隔着一重看不见的浓雾,竟如山峦般厚重。

以致如今想来,少丘连姚重华的面目长相都有些记忆不清,模模糊糊。

好吧!少丘淡淡地笑道,我与他虽然不是兄弟了,但两国若为兄弟,也算不错。

乐夔松了口气,看来这个问题当真折磨了他好久,但这也是炎黄联盟能够达成的唯一一个统一意见。

若是少丘不同意,他还真不知该如何办才好。

在乐夔的引领下,銮车驶上了第四层的黄帝宫。

到了宫门前,少丘忽然问姮沙:圣女,这次谈判,就由你来与帝舜谈吧!姮沙一愣:陛下,那您呢?少丘摇摇头:再见此人,忽然觉得无话可说。

纵然为了我国,也不知如何面对他。

姮沙叹了口气:国与国,人与人,本就是恩怨纠缠,这么多年,陛下难道仍然看不穿吗?不是看不穿,而是不愿让它污了我的心。

少丘哈哈一笑,扬声问乐夔,典乐牧,不知炎黄神殿可否为我开放?啊?乐夔怔了怔,神殿?陛下去那里作甚?那里,有故人遗迹,比帝舜更牵动我的心。

少丘叹道,这次谈判,就由圣女来主持,若是可以,我且到炎黄神殿走一走。

乐夔可做不了主,当即去请示帝舜。

帝舜率领所有重臣,正迎候在黄帝宫前,忽然见三苗人的车驾到了门前不走了,正在诧异,听了乐夔的讲述,帝舜心中哀伤不已。

他知道,这是少丘对他的拒绝。

既然如此,你就陪他去一趟吧!帝舜想了想,先去见见少觋氏,请他许可。

少丘直接在黄帝宫前下车,在乐夔的陪同下去炎黄神殿,缓步踏上只有只有历代少觋氏和太巫氏才能踏足台阶。

青白色的台阶上,如今却有几级染上了烤灼的颜色。

启禀帝君,当日少觋氏子羽,就是在此处解体而亡。

一个年老的觋者躬身说道。

少丘轻轻蹲下身,抚摸着焦黑的台阶,泪水潸潸而落,喃喃道:冥羽,这就是你留在人间唯一的痕迹了么?那个少女呢?少丘低声道。

公主当日见到少觋氏解体,手中捧着一团火焰,投下了轩辕之丘。

她……她死了么?少丘霍然站起。

不不不……觋者急忙道,公主人在半空,却乘风而去,不知所踪。

少丘无力地坐在了台阶上,轻抚石阶,良久不语。

便在这时,帝丘城内一阵大乱,急促的钟声从碧璃城响起,直达帝宫。

少丘抬眼望去,只见螺旋状的天街驰道上,数骑快马奔驰而上,有几匹跑着跑着,蹄子一软,摔倒在地,连人带马从山上摔了下去。

而其他几人看也不看,丝毫不停,一路直达帝宫。

发生了什么事?少丘淡淡地道。

身边的觋者摇头表示不知,然而这句话却不是对他说的,话音刚落,一道人影划破长空,嗖地站在他面前,却是沙无刃,躬身道:陛下,是城内刚来了一群使者。

使者?哪里来的使者?是戎狄人。

因此帝丘城才敲响警钟,也不知什么原因,陪着这群戎狄人的还有北疆城的康仲,唐部族的唐佑。

沙无刃说话简洁利落。

少丘点点头:归言楚呢?陪着圣女在帝宫,正和帝舜商讨对三苗的赔偿事宜。

少丘站了起来:既然是归帅的娘家人到了,就一起去看看吧!无刃,你去碧璃城告诉金破天他们,全力寻找戎虎士的下落为第一要务,切不可和炎黄的人发生什么冲突。

是。

沙无刃转身离去。

少丘走进黄帝宫的时候,大殿内正陷入死一般的沉默,帝舜端坐在盘古山河图之下,手边放着封天印。

三苗人和炎黄人则分坐两侧,泾渭分明,三苗人以圣女姮沙为首、依次是鬼夜氏、防风氏、有景氏和归言楚,炎黄人则是大理牧皋陶、纲言牧牧姬恺、工师牧滕公倕、秩宗牧伯夷、高阳君苍舒。

正中间,则跪着四五个形貌不一的男子,其中两人明显是炎黄人,但另外三人头发扎成辫子,五颜六色,天气已经暖和了,却仍旧裹着皮袍。

却是戎狄人。

少丘一进来,帝舜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三个戎狄人一回头,看见了他,当即大哭:苗帝!苗帝!快救救我们戎狄吧!击壤歌之卷 第七百六十九章 诸神之怒(一)少丘诧异地望去,居然都是熟人,两名老者是蓝赫图和朵儿骨,壮汉是戎达沃!蓝赫图,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少丘急忙问道。

蓝赫图等人哭嚎不已,竟是说不出话来。

旁边一个强壮的男子看了看他,道:这位便是苗帝少丘么?在下康仲。

这康仲乃是东岳君姬仲的长子,一向镇守北疆城,二弟许叔被荀季子杀了之后,两兄弟反目成仇,厮杀了好几年。

后来甘棠崛起,攻破旸谷,把荀季子逼走,康仲这才退回北疆,继续与戎狄厮杀。

这个戎狄的大敌,怎么会和蓝赫图等人搅和到了一起?是这样的,陛下。

康仲道,三年前的冬天,戎狄发生了大变故,有一个名叫九凤之神的妖孽,和九黎龙族的甘棠来到戎狄,也不知两人用了什么手段,居然在西戎和北狄聚起了上万的信徒,三个月前,他们造了北狄王长琴的反。

两人以霹雳手段镇压了北狄,长琴王死战不屈,最终被击杀。

然后两人以北狄兵攻打西戎,西戎王起兵击之,不料战士在战场上哗变,西戎王投降。

最后甘棠统一戎狄,对反抗势力血腥镇压,杀死上万人。

然后对归顺的戎狄人进行整军,整合大军十万,南下入侵。

什么?少丘骇然变色,他所吃惊还不是九凤之神和十万大军,而是甘棠竟然会参与其中,杀死这么多人。

康仲苦笑:我北疆城只有不到一万人,几乎是一触即溃,连北疆城也丢了。

只好率领族人南逃,又碰上大军北上的九黎龙族,一场厮杀,就剩下二十多人逃了回来。

路上碰上这三人,才知道了戎狄的变故。

因此才昼夜不停,赶回帝丘向陛下禀告。

帝舜方才也只了解到这里,这时问道:你最新了解到的,目前北疆是什么局势?康仲旁边那人叹道:陛下,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北疆了,连幽都也丢了。

戎狄的十万大军已经进入北冀之原,和九黎龙族合兵,正挥兵猛攻我唐部族。

这人乃是唐部族守卫幽都的唐佑,一向和康仲并称为炎黄屏障,抵挡戎狄数十年不得寸进,如今俩人一起成了难兄难弟。

那九凤之神神通广大,几乎非人力可挡。

加上甘棠的手下,战士多达十五万,我部族根本无法与之争锋,接连失地数百里。

我临来之前,甘棠的兵锋迫近到平阳城三百里,北岳君和散宜氏正组织人马拼死抵挡,但我们寡不敌众,只怕如今平阳城……唐佑哀叹一声,忽然以头抢地:求大舜看在炎黄一脉的份上,尽快发兵,救救我唐部族啊!是啊!是啊!陛下得及早发兵啊!姬恺急不可待地道。

戎狄人进入北冀之原,他损失惨重,他的部落财产大部分都在此处,一想到被一帮野蛮人给抢走,心里就如同滴血。

大殿内一片静默,良久,舜帝才道:这九凤之神到底是何来历?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唐佑忽然道:陛下,臣虽然不知九凤之神是何来历,却认识另一个人!谁?陛下母族的虞无极大人!啊?舜帝霍然站起,奇道,三年前无极据说失踪了,怎么会和那妖孽搅和在一起?唐佑摇摇头:臣觉得,那虞无极,并非便是虞无极。

他号称是九凤之神的仆人,神通之强到了骇人的地步,火元素力之强,只怕光暗劫的上品都不止,而且臣听别人称呼他,都叫他火祖句望!火祖句望——舜帝一屁股坐倒在地,脸色煞白。

他是虞部族的族君,自然知道火祖句望是什么人。

自己部族的守护神啊!怎么……怎么成了虞无极的样子,还成了那妖孽的仆人?少丘摇摇头,这九凤之神的来历他倒是清清楚楚。

三年前王子夜战死后,他就料定北方必有大变,击败帝尧后,便派归言楚北上鬼门山,请奢比尸族南下,并且寻找戎虎士和司幽。

但是奢比尸族却不愿南下,当时他们答复,要以自己的力量为尸王报仇,不愿躲到南荒。

少丘也无奈,归言楚一直在北方寻找戎虎士和司幽,整整一年也没找到,而九凤之神也从此销声匿迹,最后只得回来复命。

这些年少丘厉兵秣马,向炎黄联盟勒索财物,也是为了日后打算。

只是没想到这三年来五元素神竟然隐匿在戎狄,并且掌控了整个戎狄。

自己刚到帝丘,还没谈判好,五元素神已经发动了攻势。

他凝眉思考,这个内幕说还是不说?之所以不能说,是怕过于骇人,吓坏了炎黄的大臣们。

然而到了此时,不说也不行,万一帝舜作出错误的判断,那可就动辄死伤百万人。

他拱了拱手:陛下,这九凤之神的来历,我倒是清楚。

见他说话,帝舜急忙欠了欠身:陛下怎么不上座?姚重华和少丘之间恩怨纠缠,但此时两人都是一国之帝君,就必须保持帝君的礼仪。

何况,少丘此次率领三苗人来此,是为了索要赔偿。

少丘摆了摆手,就在蓝赫图旁边席地坐下,道:我说出它的来历,陛下莫要吃惊。

这九凤之神并不是人,而是神!的的确确的神!什么?大殿内议论声四起。

三苗人一方则陷入沉默,显然早知道了它的来历。

不错。

它们……哦,它虽是一个人身,却有五个神灵寄居在一个躯体内。

那就是咱们崇拜的五元素神!金神蓐收,火神祝融,水神共工,木神句芒,土神垕土!所有人都呆若木鸡,张大了嘴巴,怔怔地看着少丘。

陛下还记得当年大伾城金太阳轰击封天印么?帝舜当然记得,就是他用封天印困住了少丘,少丘才引来金太阳轰击封印,最终封天印裂开一道纹理,封印摧毁。

帝舜呆滞地看了一眼青铜几上的封天印,苦涩地点点头。

当年,诸神被颛顼帝以封天印封印了二百多年……少丘将火祖句望引动天下元素运行,利用帝尧对自己的四元素封印,在自己体内大量积聚金元素力,最终引发天劫,诸神成功返回人间之事讲述了一番。

同时把王子夜在炼神塔内探听到的,诸神对人类的仇恨也讲述了一番。

如今,五元素神占据了戎叶的身体,神通十成发挥不出一成,他们最大的心愿,就是得到五个元素血脉者的身体,供他们分裂成五个人。

只怕纠集九黎龙族和戎狄的力量入侵炎黄,为的不仅仅是报复人类,更要抓获五个血脉者吧!少丘苦涩地笑了笑,他自己就是诸神的一个目标。

大殿内几乎死掉了一般,所有的人身躯都在瑟瑟发抖。

诸神要攻打我们?保护我们上千年的五元素神要杀了我们?他们要毁灭整个大荒?这……这实在太荒谬了。

可是每个人都知道,少丘说的,绝不是空穴来风,这些大荒贵胄都知道当年颛顼封印诸神的历史,他们扪心自问,自己帮助人类这么久,却被人类封印,一旦脱困只怕也会发动惨烈的报复。

众卿。

帝舜苦涩地看了看四周,苗帝的消息各位也都听到了,我炎黄将采取何种对策?击壤歌之卷 第七百七十章 诸神之怒(二)众人面面相觑,一想起和自己崇拜了一生的诸神作对,所有人都头皮发麻,有种天崩地裂的塌陷。

便是损失最惨重的姬恺也抖动着腮帮子,双目含泪,也不知是在害怕还是心疼自己中冀之原的财产。

苍舒欠了欠身,拱手道:陛下,我觉得,诸神只是激于一时之愤怒,也未必会彻底毁灭人类。

人类灭绝了,谁来信仰他?谁来供奉他?因此,事情也未必没有转机,不如先谈判为好,看看诸神那里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是啊!滕公倕也道,当年诸神和黄帝签下契约,不干涉人间事。

只要他们还能遵守这个契约,咱们便是付出再大的牺牲也值得。

帝舜苦笑,心道,当年可是人类自己破坏了契约,把他们给封印了。

是啊!是啊!滕公倕这话道出了大伙儿的心声,能不和诸神开战,鬼才不乐意,咱们本来就是诸神的信徒,还有什么不能为神而抛舍?那……帝舜叹道,如此自然最好,可若是诸神不答应呢?执意要灭绝咱们,该当如何?众人齐齐打了个寒战,陷入雕塑状。

可惜。

帝舜看了看四周,叹道,本来可以与诸神沟通的巫觋,如今……少丘等三苗人只是冷眼旁观,他们没有炎黄人这样乐观,毕竟少丘曾在戎狄亲眼见到九凤之神对人类的恨意,心知这种仇恨很难化解。

试想,一个人类若是被一群蝼蚁囚禁了二百多年,人类会怎么想?他唯一想做的,只怕是一脚踩下去,把这群蝼蚁统统踩死。

大家也不避着三苗人,大家七嘴八舌就在大殿内讨论了起来,最后决定,先派人去试探试探和谈的可能性。

既然炎黄要和谈,少丘等人自然无可无不可,这个关头也不方便谈赔偿事宜,便在苗都住下,加紧寻找戎虎士的下落。

到了第七日,派去和谈的典乐牧乐夔灰头土脸地回来了,大伙儿涌到黄帝宫七嘴八舌地问。

乐夔脸色灰白,神情呆滞:陛下,诸神……九凤之神答应重定契约……啊?本来看到乐夔的神情,早已在心底绝望的贵胄们喜出望外,纷纷追问。

他们说,若是每个人的身上都种上五元素咒,他们就原谅人类的卑鄙和无礼。

乐夔喃喃地道。

五元素咒……群臣也呆滞了。

寒浞从小跟着后羿学箭,不明白五元素咒是什么东西,悄悄问苍舒。

苍舒嘴唇颤抖,缓缓道:五元素咒,是上古时五元素神为了控制投降的敌人,在他们额头种下的咒语。

只要这人心里对五元素神稍有不敬或反抗的念头,那神咒就会在你额头爆裂,把颅骨生生炸出一个大洞,身死魂消。

寒浞也无语了。

大家虽然都信奉五元素神,问题是再虔诚的人,脑袋里又何曾在某些极端的情况下有种不敬的念头?哪怕诸神不让你洗澡,你心里暗暗想:怎么能不让人洗澡呢?砰——脑门炸裂,死掉。

这些贵胄们打着诸神幌子干伤天害理的事儿也实在太多,一想起只要脑子里盘旋个念头就要死掉,一时不寒而栗。

谁能控制住脑袋里的思维呢?哪怕巫觋也无法做到吧?陛下。

寒浞修炼的是混沌力,对五元素神向来没多少尊敬,这时冷笑一声,现在谁也无法证明那九凤之神便是五元素神,我们炎黄只消说他是个妖孽即可。

大家何必畏首畏尾?谁说那不是五元素神?乐夔反驳道,我明明见到了神迹。

哼。

寒浞傲然道,敢问各位,若是逼不得已,要和他们开战,你用什么名义?难道号召老百姓说,咱们要和信仰了千年的神灵作战么?帝舜悚然一惊,额头冷汗涔涔而下,拍案道:寒浞提醒的是!众卿,若是大家想活命,九凤之神就是五元素神的事情,绝对勿要传播出去。

此事只限于大殿内的众卿知晓,若是一旦外传,引发民众恐慌,神灵的刀架到咱们脖子上,也没有战士肯为咱们作战!在场的谁不是人精,一想通这个关窍,也是悚然而惊,纷纷称是。

此后,对外统一口径,只说戎狄出了个妖孽,假冒五元素神,要灭亡全人类,如今率领异族入侵我炎黄。

帝舜厉声喝道,苍舒你速去寻苗帝,把这口径和他们统一,别让他们胡乱说。

苍舒领命而去。

那么……咱们这是要和九凤之神开战了么?姬恺喃喃地道。

众人面面相觑,又成了雕塑状。

过了不多久,苍舒急匆匆地跑了回来:陛下,少丘率领他手下的人马,今日一早出了城。

出城?帝舜怒道,去了哪里?他们乃是咱们的敌人,怎么能让他们在炎黄各地流窜?大小部落的实力岂非都看得通透么?皋落负守城之责,脸色尴尬地道:陛下您忘了,早先他们要在各处寻找戎虎士,是您答应了的。

而且……而且……苗帝手中还俘虏有咱们上万名精锐战士,谁敢开罪他?帝舜无语,半晌才问苍舒:他们出城做什么了?苍舒定了定神,嗓子发干:他……少丘去中冀之原了。

什么?所有人都同时色变。

帝舜震怒,喝道:他要和九凤之神苟合?众人身体剧震,若是三苗和九凤之神苟合,南北夹攻之下,炎黄联盟只怕再无一人能活下来了。

不是。

苍舒摇摇头,他是去见甘棠了。

临走前,少丘命人留下话,说陛下若是愿起兵抗击,三苗战骑将举国北上,共抗妖孽。

他还说,当初帝尧答应的赔偿,需要加倍,因为他们没有战马和青铜兵刃……勒索……帝舜喃喃地道,心里到底松了口气。

有了三苗人的支持,虽然兵力仍旧不足,但似乎可以与诸神一战了。

但战还是降,心里纠结不堪。

降,只怕必死无疑,因为五元素咒头一个要种的,就是自己的额头。

战,和诸神作战,似乎所有人都没有这个勇气。

帝舜忽然怀念起帝尧了,他若活着,多好;应付完这个凄惨的事再死,更好。

中冀之原水网纵横,湖泊星布,除了东部地势低,水患仍旧严重,西部靠近饶山山系,地势较高,水患一退,早变成沃野千里。

这一带是炎黄最大的牧场,原本并无人居住,于是就按照六大部族的人口比例,平均分割,每个部族都在这里有牧场。

四百年来,原来放牧的人已经慢慢变成独立的部落,各自依附于母族。

这也是姬恺为何在此处有如此庞大财产的来由。

每逢戎狄入侵,炎黄同仇敌忾,一起出兵抗击,抵御外辱固然是其一,但各部族在这里的利益,只怕也是深层次的原因。

后来的历任炎黄之帝不禁对黄帝陛下的这种安排佩服得五体投地,用利益一栓,等于说把所有部族的力量凝成了联盟北部的屏障。

所以炎黄历代都是南方战事频仍,北方戎狄却无法大规模进入中冀之原。

不过自从此次甘棠率领戎狄入侵,一路所过之处杀戮四起,中冀之原的北部几成焦土,民众纷纷逃亡,朝炎黄腹地迁徙。

到处都是残破的村寨,燃烧的房舍,破碎的尸体和无家可归的野狗。

此时,在中冀之原西北部的钩吾山,整座山都在燃烧。

熊熊的烈焰从山脚升起,直卷百丈高空,仿佛一座巨大的火山在烧灼着苍穹。

山上的草木早已经成了灰烬,没有任何助燃之物,也不知道这火焰从何而来,连岩石都变得通红,不停爆发出咔咔的裂响,碎裂开来,滚落到山谷之中。

然而在山顶,却鼓出一张鸡蛋形状的水幕,清凌凌的水幕倒映出周遭的火焰,烈火烤灼之下,无数的水雾蒸腾而出,卷上半空,但那水幕却怎么也烤不干。

击壤歌之卷 第七百七十一章 捕杀司幽山下,五千多戎狄战士骑着独角兕和战马肃立。

大军的最前方,是一名白袍老者,他不时地一挥手,周围的戎狄战士身上便出现了一个火焰之罩,将人骑都罩在其中。

然后再一挥手,这群战士便呐喊着冲上山岭。

山岭上怪石嶙峋,道路险恶,山上的树木早已被烧光,连岩石都泛出焦黑之色,一片悄寂,也看不见有人隐伏。

但奇的是,只要有戎狄战士策马冲上去,就会有无数的箭镞陡然射出,把他们射个人仰马翻。

大约三十名骑士朝着一处山道冲了上去,刚刚踏上山道,猛地岩石丛中射来一蓬利箭,强劲的箭镞贯穿人体,带着一蓬蓬的血雨激射而出。

那箭镞力道之大,连一名战士挥起的骨矛都被击碎。

在那里——军阵中有人喝道。

白袍老者一挥手,一道闪电从天而降,轰地劈在了岩石丛中,无数的木料和青铜构件炸得漫天而飞。

又破掉一处机关!戎狄人齐声欢呼。

火山和水幕这么一来一往也不知僵持了多久,每当山上的火焰稍弱,水幕就逐渐涨大,更喷出阵阵疾雨,浇灭那火焰。

而那白袍老者的手掌中则冒出百丈长的火焰之龙,灌进火山之上,增加山火的力量。

——这方圆几十里的火焰,竟是这老者造出!这时有上百名戎狄战士吆喝着挥舞骨矛策马冲去。

踩过山道上同伴的尸体往前推进,不料刚走了三十丈,轰隆隆一声巨响,山道的地面整个塌陷,四五十人连人带马摔了进去。

登时惨叫声四起,这地面也被烤得炽热异常,人一跌进去,便是不会摔死,内中的高温也足以把他们烤成人肉干。

还有陷阱!那白袍老者眸子里闪过一丝愤怒。

山道上剩余的战士毫不停留,策马奔驰,堪堪冲到山口,山石后闪出十二名骷髅状的怪物,同时一扬手,一股狂飙烈焰卷射而出。

战士们齐声惨呼,连人带马在火海中翻滚。

那白跑老者怒喝一声,脚下忽的涌出一团火云,闪电般越过三四百丈的空间,到了山道上空,一招手,那团火焰嗖嗖嗖地被吸进他的手掌中。

身体几乎被烧焦的战士连滚带爬地逃了下去。

十二名骷髅人和老者展开激烈的搏杀。

那老者神通之强,当真匪夷所思,一对十二兀自不落下风,手中的火焰凝成一根紫色火焰鞭,打得骷髅人狼狈不堪。

此人的紫炎已经修炼到了近乎无形的地步,险险就达到紫外之炎,这已经是接近诸神的恐怖存在。

那十二名骷髅人也强横至极,每人手中都握着一水一火两条巨龙,不过碰到紫炎鞭,却是小巫见大巫,挥鞭一扫,非但水龙化作蒸汽,便是火龙也被拦腰截断。

十三人堪堪斗了半盏茶工夫,一名骷髅人大叫一声,被紫炎鞭劈在头顶,居然从头到脚被劈成了两半。

尸体倒地,那老者探足一踏,脚下一蓬紫色的火焰涌出,瞬息间两片人体烧成了细细的骨灰。

骷髅们见同伴身死,齐声怒吼,手中霹雳之声大作,无数的闪电手指中射出,噼噼啪啪的白色电弧源源不断地击在那老者身上。

那老者衣衫破碎,头发偧直,但他哈哈大笑,仿佛沐浴在温泉中一般,十一股闪电居然对他造成不了丝毫威胁,手中紫炎鞭横扫,又是一名骷髅人被截成两半。

那长鞭足有二三十丈长,在他身周舞成了一团炫目的光球,一切攻击都近身不得。

又击杀了两名骷髅人之后,那老者大喝一声,正要朝山上冲去,猛地迎面撞来一根两人合抱粗的巨木!老者冷冷一笑:岂独金克木耶?探指轻轻点在巨木的前端,顿时木尘簌簌而落,那巨木在强大的火元素之下,就仿佛融解了一般,霎时间短了三四丈。

老者哈哈大笑,正得意时,忽然砰的一声,巨木化到半截,竟冒出一大团漆黑色的水,正浇了他一头一脸。

那水奇毒无比,老者的身体顿时被腐蚀出无数的孔洞,他怒吼一声,周身爆出数十股大腿粗的闪电,轰隆隆的雷声过后,那群骷髅人一个个被击飞出去三四十丈,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老者火元素运转,把周身的腐蚀之水烤干,提着紫炎鞭,大踏步走上钩吾山,山上的火焰自动让出一条通道。

山下的战士齐声欢呼,纷纷涌上来,他们碍于烧山的火焰,不敢靠近,只是把守住了山道。

那老者走到护山的巨大水幕前,冷哼一声,伸手一劈,水幕哗的裂开一道数丈宽的大口子,他竟然这么孤身一人大踏步走了进去。

进去之后,景致为之一变,山上怪石嶙峋,植物婆娑,虽然高温蒸得人汗流浃背,但比之外面足以烧裂岩石的温度,可谓是天堂了。

山峰上端坐着一百多名骷髅人,这些人盘膝而坐,分布在水幕四周,每人手中都涌出一团胳膊粗细的水龙,接着那道水幕。

看见老者进来,这群骷髅人瞥了一眼便不再理会。

那老者见到这么多骷髅人,也不禁眉头大皱。

而山上一处凹地内,却躲着上千名衣衫褴褛、满脸菜色的百姓,有老有少,不少人都受了伤,缩成一团惊恐地望着那老者,更有些失去了母亲的婴儿哇哇地哭着。

而在这群人的前面,却昂然站着一个身高两三丈的巨人,手中拄着冰蓝色的龙骨刃,肌肉贲起的胸膛上到处都是伤痕。

在他旁边,一个面容冷漠的少年斜斜坐在地上,身下几乎成了血泊,微微闭着眼睛,看也不看那老者。

一见这老者上来,十几名骷髅人无奈之下,撤了水龙,奔过来护卫在那两人旁边。

这又何必呢?老者冷笑一声,看了看那少年,司幽,只要你跟我走了,我保证放过所有人。

司幽咳咳地吐出一口血,老者一惊,关切地道:你受了伤?要不要我给你疗伤?司幽嘲弄地看着他:你是怕我弄坏了这个身体,没法给九凤之神交代吧?嗯,厮杀这么多天,我如今该叫你虞无极,还是句望?那老者打量了下自己的身体,呵呵笑道:自然是句望,这身躯是老夫从炼神塔里出来,随手找的一个,并不完美,若是毁了,再找一个便是。

名字何必更来改去。

他凝视着司幽,我在大荒追捕你数月,今日的形势,你是插翅难飞了,便是有这么多奢比尸相助,又能如何?连王子夜也早已毙命,何况这些普通的族人?跟我回去吧,木神句芒会赐予你神圣的力量,你便是大荒中至强的存在,受到万人膜拜,岂是如今可比?司幽还未回答,戎虎士已经大喝道:放屁,你他妈占了虞无极的身躯,你觉得他很乐意么?句望不屑地看了看这个巨人,仍旧笑吟吟地看着司幽:怎么样?考虑好了没有?这些百姓跟你没有丝毫关系,你何等高贵的身份,何苦为了这群贱民丢了性命?这是我的族人,不是贱民!司幽冷冷地道,我身为木之血脉者,哪怕是一个族人,也值得我以生命来守护!你废话少说,咱们交手无数次,你仍旧执迷不悟,可见脑子何其差也。

击壤歌之卷 第七百七十二章 随你北上原来,七年前司幽轰炸丰沮玉门,逼得太巫氏和少觋氏同归于尽,自己也身受重伤。

此后便一直在蒲阪疗伤,他一生以仇恨为目标,大仇人死了之后,只觉前路茫茫,竟不知往何处去。

便是伤好之后,也没离开蒲阪。

当日九凤之神造访蒲阪,闹出惊天动地的大事,惊动了司幽。

其后居然看到炼神塔内涌出一团无形的火焰,占据了虞无极的身体,他好奇无比。

他浸淫机关术,对各种古怪东西极有兴趣,于是就悄悄尾随着虞无极离开蒲阪,没想到恰好在雷泽之畔碰上戎虎士、儋耳、王子夜与九凤之神、句望的一场大战。

看到这等惊天动地的神通,司幽技痒难熬,正想出手,戎虎士就被打飞了。

他只好救了戎虎士躲在远处观战,最终儋耳和王子夜双双落败,他便带着戎虎士悄然退去。

戎虎士受伤不轻,两人一直在中冀之原养伤,随后这两个胆大包天的家伙居然蹑着九凤之神的踪迹,一路找到了戎狄,从此就失去了它的踪迹。

三年来两人一直在寻找,不料九凤之神私下已经掌控了戎狄,看到九凤之神挟戎狄全族之力入侵炎黄,两人知道事不可为,必须回到炎黄,将这消息通报,不幸半路被发现。

木神句芒知道发现了木之血脉者,欢喜交加,便命句望亲自出马,去将他擒来。

面对这个不下于后羿的恐怖存在,两人根本打不过,靠着绝妙的机关术屡次逃过句望的魔掌。

不料却在逃亡中遇上了一群从北疆城逃难来的百姓,戎虎士是金天部族的守护者,司幽更是东岳君的儿子,两人义无反顾,护送上千的百姓逃难,却被句望率领数千大军给撵上。

正危急时,举族离开鬼门度朔山来为尸王报仇的奢比尸们恰好碰上。

奢比尸和戎虎士都是老熟人,一见老戎遇难,二话不说拔刀就上。

这时候,双方已经在这座钩吾山的山岭上血战了半日。

句望眉毛一竖,就要发作。

便在这时,他猛地感觉到一股冲天的杀气逼压而来,回头一望,只见山岭之下蹄声阵阵,一道黑色的楔子形骑士,从五颜六色的戎狄人中狠狠契了进来。

骑士只有十三人,竟无一不是高手,尤其充作楔子箭头部位的一个少年,白衣如雪,银发飞舞,骑着一头金色的巨兽,撞入战阵之中如入无人之境,上百名戎狄勇士策马围上,还没到跟前就纷纷栽倒。

远处的战士以弓箭射杀,那弓箭远远的就被一粒五色元素球击落。

狂飙突进,波浪翻飞,身高马大的戎狄人就像是一艘巨舰下的波涛,一触即分。

有意思。

句望忽然笑了。

竟那么在上百名奢比尸的包围下悠然地站着,等候着来人。

那群人也没让他失望,只不过眨眼间就将戎狄军阵杀了个对穿,奔上了山坡。

这群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却个个是高手,到了面前,金色巨兽上的少年微微一握拳,笑道:苗帝少丘,携圣女、诸长老等见过火祖。

哈哈哈哈。

句望朗声长笑,原来是少丘。

你这家伙,当日在炼神塔,受了老夫的委托,却食言而逃,还拐带了老夫的诸宝。

若非天降诸神,老夫至今仍旧不得人身,困在那炼神塔中。

今日你却敢大摇大摆来见我?少丘笑而不答,骑着开明兽径直从他身边慢悠悠地走过去,和戎虎士、几个奢比尸重重地拥抱了一下,又蹲下身看了看司幽的伤势,皱眉道: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哼。

死不了。

司幽冷冷地道。

唉,每次见你不是被困就是受伤。

少丘喃喃地道。

司幽哑然,想了想,的确如此。

第一次见面,自己在苑丘废城给天火垕土弹给炸飞了,第二次见面,自己和母亲一起被觋子隐给困住,第三次,自己更是和太巫氏几乎拼了个同归于尽,这次更加险恶,干脆撞上了句望。

他无奈地咧咧嘴,心里却涌出一缕温情。

好了,没事了。

少丘拍了拍他的肩膀,朝后面喊道,归大哥,你也别杵着了,赶紧给他疗伤吧。

归言楚答应一声,奔了过来给司幽治伤。

他俩都是木系,正好互补。

句望漠然地看着少丘,也不理会他。

少丘让姮沙等人赶过来救治百姓和受伤的奢比尸,忙完了才转过身来,看看句望:你这躯体啊,找谁不好,非要找虞无极。

你不知道我刚入大荒这家伙就一直欺负我么?嗯?那又如何?句望笑道,是否要和我比拼一番?少丘摇摇头,坦然道:我打不过你。

顿了顿,不过你也无法阻止我带走司幽。

句望眉头大皱,看了看那一百多个奢比尸,又瞅了瞅少丘带来的人,姮沙、鬼夜氏、防风氏、归言楚、六个奢比尸、金破天、沙无刃,竟是无一庸手……还有他妈一个开明兽。

自己神通虽强,奈何这副躯体却受不得损伤,当真打起来,只怕危险至极。

他心里掂量着,脸上却很平淡:哦?你想带走司幽?你知道他对我意味着什么?知道,无非是想给句芒找一副好躯体吧!句望脸色一寒,凝眸道:你怎么知道?我怎么不知道?少丘冷冷地道,我的人生便是你们这帮人弄出来的么?句望哑然,这个少年的出世,几乎是他一手促成。

让司幽和他们都离开,我随你去见九凤之神。

少丘断然道。

句望一怔,暗道:放走木之血脉者,带回金之血脉者?那句芒神还不恨死我?他正犹豫,少丘又道:除非你想让蓐收恨死你。

句望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当着少丘的面拿下司幽明显办不到,可放走司幽,句芒要恨死自己,不答应少丘,蓐收要恨死自己……想来想去,还是金神的狠辣在他心目中印象深刻些,能博得蓐收的赞许,句芒那里他或许还能罩着自己。

思来想去,句望点点头:好。

你跟我走吧!似这等半神所作出的承诺,少丘根本不必担心他反悔,当即安排了一番,让姮沙带着他们先回帝丘。

戎虎士等人不答应,少丘笑道:我是去和野梨子幽会,带着你们作甚?众人都知道少丘此行的凶险,纷纷劝阻。

少丘皱眉,命开明兽传了脑波给诸人:如今九凤之神的威势你们也看到了,仅仅句望一人就能火烧钩吾山,假以时日,又何尝不能火烧帝丘?十五万戎狄大军南下,谁能阻止?便是帝舜有心一战,炎黄大军集结,也需要时间。

如今戎狄大军尽在甘棠的手中,便是九凤之神和句望,对她也多有依赖。

我此去,性命当无忧。

凭我之力,若是能劝说甘棠与九凤之神决裂,自然最好,即使做不到,至少也能将他们的兵锋拖上几天,给帝舜争取些时间。

众人一时默然,姮沙问道:陛下,若是您久久不归,我三苗人当如何?集结备战。

少丘淡淡道,全国大军,开到南交城下,姒文命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另外修国书给帝舜,若是战局不利,我三苗愿举国北上,征战沙场。

姮沙和鬼夜氏、防风氏对视了一眼,无奈地答应。

还有。

少丘念念不忘帝尧的赔款,叮嘱道,赔款的数额可不能少,咱们三苗几乎被打烂了,国内民众衣食无着。

帝舜若需要咱们给他卖命,他得养着咱们的百姓。

姮沙一笑点头:陛下放心,勒索这个勾当,我做的久了,一斤肉都不会少要。

击壤歌之卷 第七百七十三章 土系血脉者众人商量完毕,和句望罢手言和。

句望撤了山火,奢比尸的水幕则化作倾盆的大雨瓢泼而下,在岩石上蒸腾起漫天的白雾。

咔嚓轰隆的响声此起彼伏,却是在雨水相激之下,山上岩石纷纷炸裂。

整座山几乎塌了一半。

少丘骑着开明兽跟在句望身旁,看着姮沙带着司幽等人离去,这才与句望的大军一起北返。

沿着兵灾之后的中冀之原一路向北,跋涉数百里,又向西进入山区,奔走数日。

一路上经过无数烧毁的部落,残破的城池,杀戮已经过了一个月,百姓和战士的尸体仍旧到处都是,天上的秃鹫和兀鹰盘旋起伏,啄着腐烂的尸体。

少丘心中恻然,暗道:九凤之神不死,这一战永无终结之日。

若是我此次一举将其刺杀呢?一念及此,心中不禁怦怦狂跳起来。

句望心中忽有所感,眼睛瞥了过来。

少丘干笑一声,急忙收敛了心中的杀机,若无其事地道:咱们这是去哪里?平阳城。

句望笑道,三日前,你的甘棠传来音讯,说大军已经攻陷了唐部族,只剩下平阳城孤城困守。

估计等咱们到达,你就能和她在城中相会了。

少丘心中一动,面上平静地道:你们十五万大军,所向披靡,区区平阳城还不是随手拿下。

怎的会耗时三日?句望嘿了一声,懊恼地道:耗时三日?只怕十三日也耗了,只因这平阳城中有个重要人物,五元素神怕一旦破城,那人趁乱逃走,因此只是以兵困之,不敢放开手脚攻打。

要不然哪有这么麻烦。

重要人物?少丘沉吟道,九凤之神封印二百多年,对他们而言,最重要的人无非是元素血脉者……难道,土之血脉者竟然在平阳城?句望没想到这少年聪慧至此,愣怔片刻,哼了一声:你问得太多了。

少丘笑笑不答。

当今世上,五元素血脉者除了少丘、司幽和姒文命,火之血脉者在虞岐阜死后,也不知落到了何处,今年那孩子只怕才七岁,而土之血脉者最为神秘,这数十年来大荒中竟是毫无消息。

也不知五元素神怎么就确定他在平阳城。

在层叠的山岭密林中又行了两日,已经接近平阳城,部落日渐众多,惨象也越发严重。

大军所过之处,完全没看到一个完整的部落,全都是废墟与尸体。

这一日,少丘正怔怔地望着一个部落废墟出神,忽然旁边一名骑在独角兕上的战士惨叫一声,头颅轰地爆裂,炸成了一团血雾,半截尸体栽倒在地。

少丘大吃一惊,以为有人偷袭,回头一看,却见周围的战士习以为常,连神色都不曾动一动,仅仅离他远了一些,以免血污沾身。

呵呵。

句望笑道,可能方才这战士看到部落被焚烧,心里对五元素神有了些许怨恚之意,种在他体内的五元素咒发作了吧!五元素咒……少丘一时无语。

便在此时,忽然前面一阵喧嚣,众战士一起朝着不远处的泰头山望去。

这泰头山是一座倾斜的山岭,山岭尽头高耸如云,就如同侧着放的一口铡刀。

而此时,就在那倾斜的山岭上,一个圆滚滚的土球正轰隆隆地从山岭上滚了下来。

那土球直径足有二十丈,滚动的速度快疾无比,一路覆压下来,山石崩碎,树木折断,似乎要将一座山岭给压低了一层。

更奇的是,半空中,一辆两条龙拉着的长车,正在追逐着这个土球。

而龙车上,站着一个干瘦的老者,手中持着一条火焰长鞭,抖动之下,那鞭子抖出百丈长的火焰,有人腰粗细,正一鞭鞭地抽打着那土球。

一鞭击下,大地震动,山岭摇撼,顿时山岭上给抽出了一道道数十丈深的裂痕。

这一鞭之威当真是抽断江河,撕裂山岭。

可鞭子抽在土球上,却只是让那土球滚动得更加快疾。

那老者瞠目大喝,催促龙车拼命追赶着抽,就好像在抽一个陀螺。

戎狄战士们看到这等怪事儿,也不禁稀罕起来。

句望皱眉道:真他妈废物,老夫的九天祝融鞭是这么用的么?九天祝融鞭?少丘一怔,才想起这鞭子果真便是当初句望送给自己的四宝之一,句望之龙他送给了司幽,烈日盾给了戎虎士,离卦火焰阵自己让喀丝度收着,九天祝融鞭后来给了甘棠。

正在这时,那土球已经从山上坠了下来,从百丈高度直直地砸在了地面上,轰然一声巨响,土球的一半没入地下,地面上只剩下一个圆圆的土丘。

那老者驾着龙车飞了过来,怒吼一声,一鞭击在了土丘上,轰的一声,土丘所在的地方变成了一个焦黑的巨坑……那老者喃喃地咒骂了一句,这时也看见了下面的大军。

句望喝问了一声,那老者诧异地驾车飞了过来,一看见是句望,急忙让两条龙落在了地上,自己跳下车,躬身施礼:黄夷君薄希见过句望神。

少丘吃了一惊,细细看去,这老者果然便是自己初入大荒时,对自己照顾有加的慈祥老者,黄夷君薄希!不过当日的慈祥老者,如今变成了这个暴戾怒目的驭龙之人,还真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薄希爷爷,还记得我么?少丘叹了口气,从后面走了过来。

薄希讶然望去,一看见少丘,登时便是一跳,吃惊道:你……你是少丘……他大喜过望,奔过来一把抱住少丘,哈哈大笑:少丘!少丘!咱爷俩可有好多年没见了啊!听说你做了三苗的帝君,爷爷很替你欢喜呀!少丘苦笑:薄希爷爷风采更胜当年,我也很欢喜。

两人叙了一番,句望皱眉道:黄夷君,你这是在做什么?追这个土球作甚?薄希一呆,老脸通红,讷讷道:句望神恕罪,在下是在追杀……追杀那人……句望大吃一惊:你说什么?刚才这土球是那人所化?难道……难道平阳城破了?是啊!薄希一拍大腿,懊恼地道,平阳城早在三日前就已经破了,本来都已经安排妥当,那人是决计逃不掉的,没想到恰好四大神师中的善卷和披衣联袂而来,要向五元素神讨要许由神师。

这两人神通太强,五元素神不得不与甘棠联手,才将二人击退,可那人就趁着这节骨眼,破城而逃。

那人的神通您也清楚,除了五元素神和甘棠,谁也不是对手。

于是老朽只好驾着龙车来追,刚才在泰头山顶大战了一场,那人就化作土球滚下了山……他说得隐晦,不过少丘也大致听了出来,是走脱了土之血脉者。

句望听得懊悔不已,早知道是在和土之血脉者拼杀,自己出手将那人拿下多好!如今说什么也晚啦,那人遁入地底,除非垕土神分裂出自己的身体,恐怕没有任何人可以追踪到了。

既然有了龙车,那就不必再这样缓慢行走,延宕时日了。

句望命令大军继续前行,自己和少丘、薄希乘着龙车腾空而起,飞往平阳城。

少丘啊。

薄希兴奋异常,高空之中风声剧烈,却依然止不住他的话头,你来了就好了。

这回千万不要再走了。

当年我本想将甘棠许配给你,不过那时候你是堂堂血脉者,我们的甘棠身份卑微,就没敢提,随后就是金天部族对我黄夷的灭族之战,才一直拖了下来。

至今我心中仍有遗憾……击壤歌之卷 第七百七十四章 五元素神(一)少丘神色一僵,阵阵苦笑。

他忽然想起那年自己在成侯山做客时,薄希让人问自己是否愿意娶甘棠的旧事,还有孟贲、柯野、孟豹这些活生生的面孔。

如今柯野和孟豹早已双双战死,人鬼殊途……少丘啊,这时候你可不要再推辞啦!如今你虽然是苗帝了,地位更高,但我们甘棠也是一方霸主!薄希眉飞色舞,如今咱们黄夷……哦,是九黎龙族,兵甲二十万,黄河以北尽在甘棠掌中,拥有金天部族、唐部族、西戎、北狄的土地子民,方圆万里,拔城取寨,势如破竹。

如今我大军正筹备攻打虞部族,料来一个月之内就能将整个黄河以北收入囊中!薄希兴致勃勃,慨然道:你如今是苗帝,咱们都是金系血脉,一家人,你和甘棠成婚之后,就再也不分彼此了。

你从南,我从北,要灭亡炎黄联盟可谓不费吹灰之力,到时候再招降了欢兜,从此大荒一统,立下比黄帝还要辉煌的功勋!少丘讶然看着这个印象里恬淡慈和的老头儿,十年不见,这老头儿竟然仿佛变了一个人,言语中充满了暴戾和勃勃的野心。

呵呵。

少丘苦笑道,君上,你还没有征求句望的意见呢。

句望神?薄希奇道,看了看一旁的句望,句望神觉得老夫此言不妥么?句望乃是五元素神的亲信,在五元素神没有找到躯体进行分裂之前,一身神通甚至还强过占了戎叶身体的五元素神,甘棠虽然手中握着十几万大军,也不愿开罪此人。

薄希自然也对他毕恭毕敬。

句望瞥了少丘一眼,阴冷地一笑:此事再议吧!等见了五元素神,自然有安排。

薄希一奇,猛然想起五元素神费尽心机要占据血脉者身体的事,顿时明白了句望所想,脸色阴沉了下去,沉默不语。

三个人各怀心思,在天上的狂风中沉默而行。

平阳是一座平原城池。

六山环绕,留水出焉,山水间数百里方圆的原野异常肥沃,唐部族世世代代在此繁衍,城郭兴起之后日渐扩大,最终将六座山变成了自己的城墙,六道山口就是通往外界的门户。

少丘三人乘着龙车从山巅飞跃过去,只见山上仍旧残留着烽火与狼烟,漫山的尸骸尚没有人收敛,暴尸荒野。

一队队的戎狄人和九黎人仍旧在这数百里的范围内扫荡,人群如蚁,整个平原几乎成了大兵营。

龙车从层层屋宇上空掠过,径直飞到了唐部族的圣地——垕土宫中。

说来也是讽刺,唐部族以垕土为守护神,如今却被垕土和其他诸神给攻破。

快。

一跳下龙车,薄希就拽住一名九黎战士,低声道,快去通报龙君,就说少丘到了。

君上。

那战士看了看句望和少丘,低声道,龙君已经知道此事了,让你们直接到殿中见面。

薄希一阵发呆,他的本意是让甘棠知道少丘到来的消息,提早做好准备,免得五元素神要占据少丘的躯体,没想到甘棠竟然毫不理会。

那……薄希犹豫道,五元素神可在?在。

那战士道,和诸君都在殿中候着呢。

薄希哀叹一声,句望冷冷一笑,大踏步走了进去。

少丘呵呵一笑,嘱咐开明兽在殿外候着,随着句望走了进去。

这座垕土宫规模浩大,几乎唐部族的核心人物都在宫中居住,仅仅神殿就占地上百亩,可称得上炎黄联盟最大的神殿了。

由此可见唐部族的富裕与强盛。

然而此时风流不在,雨打风吹去。

一走进神殿,少丘就骇了一跳,这哪里是神殿,分明是一座大兵营。

里面纵深百丈,四排二十丈高的廊柱撑起高耸的屋顶,大殿内兵甲层层,一侧是头发五颜六色的戎狄战士,一侧是脸上抹着三色纹饰的九黎龙族战士,足有三四百人。

看样子在场的人级别都不低,大伙儿言笑无忌,一片吵杂。

少丘等人一进来,吵杂声立刻停止,众人都转过身来瞧着他们。

看见句望,戎狄和九黎的战士都躬身施礼,高声道:参见句望神!句望摆摆手,大踏步走了过去。

大殿最深处是一张青铜几案,戎叶模样的五元素神跪坐在案后的羊绒席子上,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凝望着少丘。

她的左下侧,便是甘棠,句望的座位在甘棠对面。

他下首还有个头发有十三种颜色的颀长身材老者,这十三种颜色是戎狄猎者的顶级标志,想来该是降了五元素神的西戎王。

其余如赤夷君董雄、玄夷君、于夷君等尽皆在座。

看见少丘进来,董雄的脸上露出激越之色,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甘棠更是一言不发,盯着面前几案上的一幅龟甲,看也不看少丘。

句望神,辛苦了。

五元素神笑了笑,口中发出一个男子的声音。

句望知道自己办事不利,硬着头皮道:哪里,让诸神久侯了。

哼。

戎叶口中换了一个男子的声音,怒道,句望,你给本神擒拿的木之血脉者呢?这大半个月了,你率领五千精锐,可莫说让他跑了!这……句望脸上抽搐,躬身道,臣本已经将那司幽困在了钩吾山,眼看就要拿下,可金之血脉者却率人赶到。

这些人无一不是高手,臣……思忖再三,只好拿了金之血脉者来见诸神。

臣下办事不利,请句芒神惩罚。

你——戎叶口中的男声一阵气结,还没回过声来,又换成了一个森冷的声音,哈哈大笑:居然拿住了金之血脉者?甚好!甚好!句芒兄,你就别和老夫争啦,反正也不急于一时嘛。

这身躯如此逼仄,咱们一身神通施展不开,待老夫先出去,给你拿了那司幽就是了。

好!好!木神句芒咬牙切齿地说了两句,当即闭了嘴。

他也很清楚,虽然大伙儿都是神,可到底是分实力的,眼见得金之血脉者就在面前,只要金神蓐收与他一合体,就能分裂独立出来,成为诸神中最强大的一个。

人在矮檐下,也由不得他不低头。

很好!很好!一向惜字如金的金神蓐收笑逐颜开,夸赞了句望两句,道,真是辛苦你啦!这次出去你劳苦功高,本神必有重赏。

且请落座吧!句望道了谢,在甘棠对面跪坐下来。

你便是金之血脉者,少丘?好像咱们见过,哦,哦,对了,是在鬼门度朔山。

金神蓐收细细打量了少丘一眼,瞬间便感觉到了这个少年体内充沛的金元素力,简直是浩浩荡荡,无穷无尽,当即笑得嘴都合不拢,当时你可能不知道老夫的身份,不过少丘啊,你可知道,你乃是老夫留在人间的血脉?不知。

少丘淡淡地道。

嗯?金神蓐收诧异地道,怎的不知?你是血脉者,继承了老夫的金系血脉。

我只知道,我乃人生父母养,凡人而已。

不敢与金神有什么牵扯。

少丘笑道。

戎叶细长的眼睛眯了起来,露出锋锐的杀气,轻轻地点了点头,森然道:很好!你既不愿认我为神祇,我也不以你为子民。

既然如此,我占了你的躯体,你当无话可说!说完,戎叶的身上猛地分裂出一道金色的虚影,破空化成尖厉的啸声,朝少丘扑了过来。

所过之处,地面嘣嘣嘣地裂开无数裂痕,整齐如同刀斧所劈。

这位神祇竟然迫不及待,要当场占据少丘的身体。

击壤歌之卷 第七百七十五章 五元素神(二)少丘一声长笑,屈指一弹,五元素星球激射而出,从指头肚大小瞬间化作头颅大小,朝那道虚影撞了过去。

那道虚影发出一声冷笑,毫不停势,不料经过甘棠身边时,一直低头的甘棠劈手抛出一面土黄色的龟甲,那虚影正撞在龟甲之上。

这面龟甲乃是甘棠后来得到的一面万年旋龟甲,对五元素免疫。

再经她龙力一抛,力量极大,相撞之下,咔的一声,这张万年旋龟甲居然裂出无数纹理,但同时也把金神蓐收给挡了下来。

恰在这时,五元素星球射到,正中龟甲,轰的一声,龟甲粉碎,两股力量叠加撞在金神蓐收的身上,硬生生将他撞了回去。

金神蓐收在半空盘旋一番,重新进入戎叶体内,瞠目喝道:甘棠,你这是作甚?殿中的战士们见龙君居然和金神起了冲突,都不禁骇了一跳,大殿内一片寂静。

甘棠头也不抬,冷冷地道:姐姐难道不知我与这少丘的渊源?五元素神久居戎叶体内,自然对甘棠和少丘的恩怨离合清楚无比,金神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你是什么意思?难道要阻拦我占了此人身体不成?这倒不是。

甘棠悠悠地道,姐姐既然知道我与少丘有婚约,在婚约没有解除之前,他便是我未来的夫婿。

你占了他的躯体,让我与谁成婚?四位神祇,你们说说看,难道要让金神娶妻不成?金神顿时哑然,戎叶的口中则发出四位神祇的爆笑。

火神祝融哈哈大笑:老金,你的事我们管不了,自己解决。

不过这娶妻嘛……你若是乐意,娶了甘棠也不错,嘿,算是盘古神开天地以来第一桩稀罕事儿啦!是啊!水神共工也窃笑不已,咱们五个寂寞了这么多年,多个大嫂倒也不错。

嘿,就是不知道神祇和凡人能否生出后代来。

否则,多个小金神玩玩也不赖。

戎叶笑的同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来是金神蓐收恼怒无比。

大殿内的族君和战士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着,忍得难受至极。

便是句望也哭笑不得,胡子抖动,使劲儿憋着。

少丘看着甘棠冷漠的脸,百感交集,见她为了自己居然敢于诸神翻脸,心中感动,但想起她挥兵南征,哀鸿遍野,百姓死伤无数,又是难过,也不知是何滋味。

小妹子。

戎叶口中发出一个沉静的女声,想来是垕土神在说话,既然碰上这个难题,还需要有个解决的法子才是。

我听说,这个少丘对你并不好,数次与你反目成仇,我看哪,这种男人,即使留住了他的人,也留不住他的心。

你若是放了他,他恐怕还会成为你的敌人,或者让金神占了他的躯体也是好的,起码他的身子你日日都能看到了。

甘棠缓缓抬起头,眸子凝望着少丘。

少丘心中一震,两人已经有七年未见了。

昔日倔强的小姑娘,如今已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身材颀长,肌肤如雪,面容沉凝严峻,充满着威严与冷漠。

回想起两人间分分和和的往事,少丘百感交集,两人四目相对,竟是无穷无尽的情愫无可言说。

十年前,你背着我到三苗疗伤……甘棠目光虚无,幽幽地说道,我们本有婚姻之约,奈何当时我为了追求更强的力量,弃你不顾,追随许由而去。

我负了你。

少丘不语。

而你随后便与董少君走在了一起,约为夫妇。

算不算你负了我呢?甘棠喃喃道,或许算不得吧!然你我恩怨一笔勾销,谁也不再欠谁了。

赤夷君董雄想起自己早逝的女儿,不禁黯然神伤,目中涌出滚滚的泪水。

九年前,你被神师困在混沌盘古阵之中祭炼,我远赴三危与许由拼杀,欲救你脱困。

你却告诉我,你的心,已经在那场爆炸中化为乌有了。

八年前,你被猰貐兽困在坚冰之中,我救你出来,你问我,‘为什么我每次睁开眼睛,看到的总是你?’甘棠忽然泪水滂沱。

那一年,你引来金太阳轰破封天印,自己葬身地底。

我以为你死了,于是对天发誓,你留在这世上的恩怨,我替你偿还,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可是,你却对帝尧这个仇人把手言欢,对我视若寇仇,帝尧屡次三番要杀你,你屡次三番相助于他,甚至刚刚死过一次,转过眼来就要为他再死一次,拿自己的身体去抗那场炎黄的天劫。

当时我就发誓,从此这世上,有你无我!少丘默默地听着,自己与甘棠一生的交往流淌心头,这个倔强的、任性的、完全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的少女,怎么就叫他魂牵梦绕,心肠纠结呢?她是我一生的魔障吧!如今你身为苗帝,刚刚击败了炎黄;我身为龙君,也在与炎黄开战。

你既然来此见我,我也不问你是什么目的,我只问你一句话,你认真回答。

少丘深深地凝视着她:你问罢!若你要与我为敌,今日此地,便是我们决战的沙场,生死一战,有你无我。

甘棠冷冷地道,若是你愿意抛开旧事,和我重归于好,这个世上——她双目缓缓扫过五元素神和句望,一字一句道,没有任何人能伤害到你分毫,无论神祇还是百万大军!为了你,我甘愿与天地决裂!五元素神淡然不语,五个神祇都在戎叶的躯体内沉默。

句望阵阵恼怒,但他深知这个少女在诸神心目中的地位,而且此女的性格极得诸神的喜欢,对她的宠信不亚于自己,便也不开口。

少丘心中剧烈地颤抖着,微微露出笑容:野梨子,我愿意抛开一切,只为了和你在一起。

真的?甘棠身子一僵,霍然抬头,露出不可置信的惊喜之色。

真的。

少丘认真地点头,你没发现么?你是我命里的魔障,我无论怎么选择,你都会在我身边晃悠。

他龇牙一笑,所以我也不打算选择了。

咱们一起啸傲于天地之间可好?甘棠心潮涌动,犹是难以置信,怔怔地看着他。

可是我这次来,却是为了别的事。

少丘笑道。

什么事?甘棠早知道不会有这么完美的结局,也不惊奇,只是淡淡地道。

我来。

少丘揉了揉鼻子,笑道,是为了揍一个人。

揍人?众人都有些发呆,甘棠好奇地道,你要揍谁?便是她——少丘抬手一指。

众人顺着他的手臂望去,一时瞪大了眼睛——他所指之处,赫然是五元素神!大殿之内一时悄寂无声,所有人都傻了,这个疯子,千里迢迢地跑到人家的老巢之中,居然扬言要揍五元素神!少丘一声冷笑,大模大样地坐在了地上,仰着脸道:你们五个老家伙,自称是神,可是扰乱世间,杀戮天下,造成无数浩劫。

神爱世人,方可为神。

不爱世人呢,那不是神,是妖。

你们还占据到人类的躯体内,因此可称为人妖。

我今天要揍的,就是你们这只人妖!你胆子很大。

五元素神也不动怒,也不知哪位神祇,淡淡地说道。

也不大。

我只敢把你揍得鼻青脸肿,人鬼不如。

少丘笑道。

甘棠沉着脸,狠狠地瞪着他,一言不发。

董雄霍然而起,急道:少丘,对诸神不得无礼!快快向诸神认错。

薄希也急得汗如雨下,一迭声地道。

击壤歌之卷 第七百七十六章 献宝董雄这个前老泰山对自己的前准女婿倒是关爱异常,不断地朝甘棠打眼色:龙君,您倒是说句话呀!甘棠漠然道: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一向都是如此。

习惯了。

董雄颓然跪坐,和薄希两人相顾无言。

少丘朝两人拱拱手,笑道:黄夷君,可否借你美酒一坛?十年前,少丘初入大荒,尝到贵部落的美酒,毕生难忘啊!薄希一阵无语,瞅了瞅甘棠,甘棠冷冷地道:给他。

薄希命人抬上一大坛谷酒,足有二三十斤,巨大的陶坛子放在了他面前。

少丘撕开木板做成的塞子,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他伸手一托,酒坛离地而起,稍稍一倾,一缕酒线灌入口中。

酒香凛冽,入口绵软,入喉辛辣如火。

少丘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喃喃地道,从前黄夷部落穷,酒都是山间的果子酿成。

如今发达了,用五谷酿酒。

酒虽好,却没了从前的感觉了。

甘棠和薄希默默无语。

少丘闷声不响地大口痛饮,喝了半晌,笑道:把你们的人都撤出去吧!免得伤了他们。

五元素神冷笑一声,一摆手,大殿内的战士鱼贯离开。

辽阔的大殿内空荡荡的,只剩下句望、甘棠和几个族君。

少丘忽然一声长笑,喝道:阿金,送你了!手臂一震,酒坛飞越百丈空间,呼地朝殿外飞去。

开明兽早在外面等得不耐烦,周围战士也不敢靠近它,周围空出大片场地,闻到殿内的酒香,这家伙哈喇子早流了八尺长,一见酒坛飞来,精神力一裹,竟将那酒坛悬在了半空,酒液倾泻下来,大口张开咕嘟咕嘟喝个不亦乐乎。

五个妖孽,来吧!少丘哈哈大笑,长身而起。

双手忽然握拳,天环地链之术展开,五元素神面前的青铜几案咔地被勒成了两段。

两个人之间再无阻隔。

河洛之原,黄河岸边,无数的炎黄大军正在集结。

两岸到处都是蚁群般的战士,通过黄河浮桥,一队一队的战士仍旧在向北岸进发,开进岸边的芮丘城。

帝舜和皋陶站在芮丘城头,眺望着黄河迷雾中延伸的浮桥,和浮桥上步伐整齐的战士。

皋陶露出一丝欣慰之意:再过三日,我集结在蒲阪的大军就有十万之众了,足可以和九凤之神打一场了。

是啊!这一战非但关系到虞部族的存亡,也关系到我炎黄的生死,此战不容有失!咱们对虞部族周围地形熟悉,好好和他周旋一场!嘿,诸神又如何?颛顼帝能镇压他们一次,我便能将他们彻底击败。

帝舜意气风发,慨然道。

皋陶脸色一白,朝四周看了看,低声道:陛下,慎言!帝舜吓了一跳,急忙闭了嘴。

正在这时,寒浞急匆匆走了过来。

帝舜问:云师牧,东线的大军集结到位了么?为了筹备这一战,帝舜几乎抽空了家底,除了原本驻扎在帝丘的十万大军,又从各部族征兵。

帝尧南征损失惨重,但各部族多少还保留些实力,而唐部族与河洛之原失陷,引起了所有部族的同仇敌忾之心,很多部族不惜举族出动,算是又凑出十万人,总计二十万大军北上。

战线分成两部分,一部向西从芮丘城进入虞部族,抵挡九凤之神攻打虞部族的军队,有帝舜亲自率领;另一部,则由姬昆吾和伊仲子领军,径直从帝丘北渡黄河,驻扎在青阳部落附近,阻止戎狄大军南下。

前期推进极其顺利,大军进入虞部族之后,并未受到戎狄人的袭扰,帝舜将五万大军驻扎在蒲阪,其余人等扼守各个隘口。

虞部族和唐部族对抗了几百年,哪个隘口战略位置重要,连三岁小孩都能说得头头是道,然而大军推进到了唐部族边界,也不见戎狄人,帝舜不禁有些吃惊。

派哨探前去侦查,才发觉近二十万的戎狄人,一部分还在中冀之原缓缓推进,另一部分的十万大军则缩在六山之原不出。

帝舜大奇,商议之后,干脆主动出击,命令大军推进,占据六山之原外围的战略要地。

随着双方大军的日益接近,大荒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战争,四十万大军,即将展开宏大的碰撞!陛下。

寒浞躬身道,十万大军已经在青阳部落修筑好了外围防线,姬昆吾派了伊仲子率领五万人固守,自己另率五万大军朝北推进,希望能在中途设伏,给南下的戎狄军团一个惨重的打击。

帝舜点点头:朕主持西线战场,东线有所顾忌不到,你身为云师牧,要及时使双方情报沟通,协调作战。

寒浞皱了皱眉:陛下所言甚是,不过陛下以为,单靠军队,能击败九凤之神么?帝舜的脸色沉了下来,寒浞急忙道:陛下误会了,臣的意思是,这种妖孽,靠普通刀剑只怕难以杀灭,纵然咱们击败了戎狄和九黎龙族的联军,若是奈何不了九凤之神,只怕后果依然不测。

帝舜心情沉重地点点头:是啊!朕何尝不知,九凤之神乃是战乱的根源。

只要灭了它,战争就会结束。

戎狄人乃是在九凤之神的裹挟下不得不战,甘棠战意虽坚,但手下不足五万,根本掀不起风浪,可是……他喟叹摇头。

寒浞道:陛下,臣有一物,若是献于陛下,必定能令九凤之神灰飞烟灭!啊?帝舜和皋陶都惊呆了。

帝舜露出狂喜之色,抓住寒浞的手臂:云师牧,快快说来,到底是什么东西能灭的了九凤之神?寒浞微微一笑:对付诸神,当用神器。

七大神器?帝舜顿时松了手,苦笑不已,繁弱之弓随着后羿一去不复返,夸父杖对付不了五元素神,封天印已经崩裂,吴刀只怕也难以对付这种虚无缥缈的灵体,蚩尤甲……乃是战场杀戮机器,却无法对付诸神,何况还在雷泽底下沉着。

其他么……伏羲龟甲渺不可寻,五世界图至今也没有人知道是什么东西……你以为朕难道不想么?帝舜发牢骚的时候,皋陶却目光灼灼地盯着寒浞,等帝舜发泄完,忽然发现寒浞仍旧面带笑容,静静地等着他,不禁心中一颤:寒浞……难道……难道你能找到这两个失落的神器?寒浞微微点头:五世界图臣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伏羲龟甲的下落,臣却略略知道一些。

两人同时震骇,皋陶挥手在周围布下一道金之封印。

帝舜惊喜交加地望着寒浞声音都颤了:寒……卿……你果真能找到……果真知道……伏羲龟甲究竟在何处?这伏羲龟甲乃是大荒中最为神秘的一种神器,在炎黄人的记忆中,只是在四百年前出现过一次,落在了当时的神师风后的手中,从中学会了奇门阵法之术,调集天地之力,布下阴阳五行。

而当真镇压了奢比尸族的风后八阵,仅仅是伏羲龟甲上所记载浩繁阵法中的一门而已。

只是风后死后,伏羲龟甲又一次消失不见,四百年来再也不曾出现在大荒。

自然是知道,所以才赶来向陛下献策。

寒浞笑道,陛下可听说过颖水鹿台?帝舜吃了一惊:那不是后羿隐居的地方么?不错。

寒浞道,陛下可知,当年后羿为何会去鹿台隐居?而随后,四大神师的披衣便离开姑射之山,也隐居到鹿台不出?击壤歌之卷 第七百七十七章 诛神(一)当年不是因为后羿和姮娥相恋,才被迫隐居的么?帝舜奇道,按照四大神师和帝尧的契约,由披衣常驻鹿台,监视他。

难道内中有何隐情么?皋陶闷哼一声,他和后羿的梁子结得太大,后羿射杀苗帝玄幽,让他成为三苗的叛徒,险些与师父烛阴神反目。

这么多年了,提起后羿还忍不住牙痒痒的。

陛下明察秋毫,猜得丝毫不错。

寒浞不露声色送上个马屁,臣自幼跟随后羿学箭,对内中详情倒有些了解。

后羿之所以隐居鹿台,乃是因为那里隐藏着一个大秘密。

便是那伏羲龟甲么?帝舜颤声道。

不错,帝尧苦心孤诣,寻找伏羲龟甲的下落,也不知如何得知,颖水鹿台有空间涡流,其特性与伏羲龟甲极为相似,曾经派后羿寻找过。

虽然后羿最终也没有找到,但后羿隐居,便住在了那颖水鹿台。

四大神师乃是风后的传人,只怕是知道伏羲龟甲下落的,披衣也住在鹿台,一则是为了监视后羿,更重要的,恐怕也是担心后羿找到伏羲龟甲,破坏大荒平衡。

原来如此。

帝舜陷入沉思。

寒浞继续道:那颖水迷鹿泽里遍布的空间涡流极为可怕,无物不吞,瞬息间就能将一切物质送往另一个空间。

当年,帝尧去请后羿出山,纲言牧龙言就被吞噬,出现在了三百里外的一块岩石中。

而少丘、觋子羽和艾桑公主也被吞噬,却出现在了雷泽之底。

甚至那涡流能把人送到万丈高空,或者地下火山。

这么多年来,无论是披衣还是后羿,都不曾找到伏羲龟甲,但两人都断定,这涡流必定能将人传送到真正的伏羲龟甲所在地。

只是那涡流太多,极难确定是哪一条。

帝舜这时候的心情也平复下来:那么你可能找到?寒浞呵呵地笑了:臣就是有信心找到,所以才敢找陛下请命。

好!帝舜沉声道,当年,朕盗取吴刀之时,曾与你约誓,从此互相扶持。

朕即位后,任命你为云师牧,算是略略还了当年的恩惠。

我炎黄联盟此刻正处于四百年来从未有过之大危机中,只要你能取来伏羲龟甲,朕何吝封侯?寒浞作出感激涕零的样子,躬身拜倒:臣感念陛下厚恩,此去必定为陛下取来伏羲龟甲。

功成之日,臣不敢奢望封侯,只盼望陛下能够将寒栵族复族,将寒栵族所在的中冀之原中北部划给臣下,就于愿足矣。

帝舜失笑:寒卿的身世朕当然知道,此事便是你不说,日后朕也会为寒栵族复族。

中冀之原么……朕答应你,漳水以北,幽都以南,尽为寒栵族所有!这片面积几乎占据了半个中冀之原了,比原先的寒栵族大出六倍不止,几乎抵得上一个部族的规模。

可见帝舜出手之阔绰。

寒浞惊喜交加,信誓旦旦,当即向帝舜告辞,离开芮丘城,前往颖水鹿台。

皋陶望着他的背影,犹豫片刻,低声道:陛下,兹事体大,且不说您赐封的土地牵涉各族。

单单眼前这事,你只派寒浞一人去办,是否……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对鹿岛,没有人比他更熟悉了。

寒浞此人虽有野心,却也是个识时务的人,他既然主动告诉我鹿岛上藏着那件神器,就不会私自吞没。

而且,他便是想凭这神器称霸,也要等击败了九凤之神吧?帝舜淡淡地道。

是啊!皋陶感慨道,若是有了这件神器,击败九凤之神,就把握大增了。

只是陛下莫要养虎为患才好,当年臣下的吴刀给觋子羽抢去,搞出了多大事端!呵呵,爱卿放心。

凭那一件神器,寒浞改变不了大局,否则帝尧当年拥有吴刀和封天印,岂非无敌于天下了么?帝舜不以为然地道,眼下最重要的,是他几时能把那件神器取回来,灭掉九凤之神。

帝舜点点头,笑道:至于中冀之原嘛,各族在那里的土地马上就不属于他们所有了,随着戎狄人南下,那里将全部沦陷。

若是寒浞立下大功,击败诸神,我派他率兵收复,自然归他所有。

各族有意见,好啊,击败诸神之后的寒浞必定势力大涨,提前给他树敌有什么不好的?少丘静静地站在大殿中,身上衣衫早已碎裂成一片片,手中重新祭炼的玄黎之剑上到处是坑坑洼洼,这件吴刀之下的次神级武器,居然接近损毁,可想而至五元素神的打击力量如何强横了。

裸露的肌肤上,也到处是利刃劈砍出来的金属之色,有几处伤口深达两寸,若非他早修炼成了灭身劫,金刚不坏之身,只怕这一斩已然将他斩成了两段。

至于火灼、毒液侵蚀等伤口,更是无处不在。

对面的九凤之神也不好受,戎叶的身体也受了几处剑创,小腹亦被洞穿,唇角滴淌着鲜血。

好小子。

金神蓐收的声音冷冷道,果然不凡,看来你的金元素力已然到了人间巅峰的境地,很好,很好,这副躯体,我要定了!莫要废话。

火神祝融的声音怒道,你再不出力,咱们这躯体被他砍碎了,看你他妈能躲到哪儿去。

放心。

水神共工森然道,体内不含五元素力的人,又不是戎叶一个。

打烂了就打烂了,有什么了不起。

说着,幽幽的眼神朝西戎王一瞥。

西戎王骇了一跳,他与北狄王长琴和九凤之神作战那么久,自然知道这五个神祇的癖好,为了保持五个人的神通的平衡,必须找一个没有修炼过元素力的躯体占据。

因此也才首先从戎狄开刀。

趁着众人不注意,西戎王悄悄地跑掉了。

方才两人决战过于激烈,族君们也抵受不住,纷纷走掉,大殿内只剩下甘棠和句望,两人神通惊人,丝毫不受影响,端坐在各自的几案后面,默默地观战。

五元素神也不在意,反正西戎王额头种下了五元素咒,也不怕他反抗自己,幽狼般的眼神再次锁定在了少丘身上。

少丘长啸一声,身形忽然化作一道璀璨的金光,玄黎之剑有如破天的长虹,疾刺而来。

水神共工双掌一翻,抖出一团水幕,玄黎之剑连同少丘整个人撞在水幕上。

剑尖抵着水幕,少丘忽然化作螺旋,身体与剑尖疾转,似乎一定要破掉这层水幕。

水神共工一声冷笑,水幕忽然化作一滴水,竟粘在剑尖之上,这水滴较之夏鲧凝成的滴水成山也不遑多让,万斤水滴压在剑尖上,居然压得长剑有些弯折。

该老夫出手了!火神一声厉啸,戎叶的眼睛猛地一闪,两个瞳孔变成一黑一白之色,眼睛一眨,一黑一白两道光影交织而来,朝少丘卷了过去。

光暗劫!少丘嘿然一声,这招他可太熟了,在虞岐阜的手中几乎无物不破,他丝毫不敢大意,身子诡异地一折,腰背一弯,避过了两道光影,同时双脚到了脑袋下面,疾踹五元素神的胸腹。

咔——光暗劫所过之处,一连三根圆柱从中折断,殿顶的尘土扑簌簌往下掉。

这种情况下,连甘棠和句望也呆不住了,双双撞破殿顶,飞了出去。

击壤歌之卷 第七百七十八章 诛神(二)五元素神抽身退开,一根手指遥遥指着那滴水,忽然一抖,万斤之水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将少丘砸得整个人倒飞出去。

同时眼睛频频眨动,无数道黑白光影撕裂虚空,几乎充斥了每一寸空间。

少丘整个人化作一道金属丝,在半空中翩然弯折,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了开去。

哼,我倒要看看你怎么避开!水神共工怒喝道,垕土,封住此处的空间!垕土神答应一声,忽然地面中抽出来一堵堵的墙壁,将整个神殿完全密封,连殿顶都被厚厚的土层覆盖。

又过一瞬,原本土黄色的土墙壁竟化作金属之色,土生金,这么大的范围内,竟把神殿制成了一座牢不可破的金石封印。

水神共工哈哈长笑,双手一张,喝道:江河湖泽,归我掌中!只听噗噗噗的声响不绝,地面一块块爆裂,涌出一道道的水流,而戎叶的双掌就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那些水流径直流进她掌中,消失不见。

无穷的水流在体内一化,顿时化作一滴滴晶莹的水珠,滴水成山,朝着少丘激射而来。

少丘屹然不动,手掌缓缓张开,掌心赫然盘旋着三十六颗五元素星球!看着水滴飞来,元素星球激射而去,顿时星球与水滴相撞,轰隆隆的爆响震颤了神殿,梁柱纷纷折断,烟尘四起。

这厮当真好手段!水神共工也不禁惊叹起来。

嘿。

火神祝融懊恼道,咱们受限于人类的躯体,威力大的神通施展不出来,得想个法子对付他才是。

老金,这是你的血脉,有什么弱点没?金神蓐收方才和少丘大战一场,结果也没奈何得了对方,早就偃旗息鼓了。

听到他问,沉吟片刻,悄悄说了几乎,水神大声称善。

空中的滴水成山越来越密集,炼这些用的水乃是从自然江河中提炼,丝毫不损自身的元素力,自然用多少有多少,而少丘凝出星球则是以自身的元素力,支持了半盏茶时分,便有些后继乏力了。

水神哈哈大笑,加快炼水,神殿内到处是晶莹的水滴,这水滴悬浮在半空,几乎三寸之内便有一滴,少丘也不用星球来破了,这玩意儿太浪费元素力,干脆挥剑轰击。

一时间轰隆隆的相声不绝于耳,这一滴水重达万斤,每击破一滴,震得他手臂发麻。

而神殿之外的战士们,更是一个个脸色发白,在他们眼前,巨大的神殿摇摇晃晃,不断地发出轰隆隆的爆炸声,可想而知这一战如何惨烈了。

甘棠背部生出风神之翼,双翅扇动飞翔在半空,面色冷峻地盯着神殿。

这时节,大殿内的水滴几乎密集到了每一寸都悬浮着一滴水,少丘便如同当年和夏鲧一战的觋子羽一般,给困在了其中。

更阴险的是火神祝融,还发出无数的霹雳闪电,水这玩意儿虽然经过了炼化,也可以导电,每击破一滴水,还要被内中蕴含的电光给打得全身发麻。

少丘不禁苦笑,这五元素神虽然受限人体,单个的神通并不算太强,但合起来的确是无人可敌。

便在这时,水神共工一声长笑,猛然间所有的水滴同时炸裂,轰隆隆的连绵巨响中,神殿内仿佛灌进了天河。

这一滴水便是上万斤,所有的水滴同时爆开是何等声势?整个密封的神殿成了一个灌满水的罐子,两人都泡在了水中,不过戎叶体内既然藏有水神,自然比在陆地还要自在如意。

万物凝冰——水神共工哈哈大笑。

少丘水性不错,正在飞快地游动,忽然身边的水凝结了起来,越来越冷,眼前竟然现出了冰蓝色!他有过被猰貐兽冰冻的经历,知道不好,但凝冰的速度极快,念头一转,身子有如陀螺般旋转,手中玄黎之剑化作一把三棱锥,旋开正在凝结的坚冰,眨眼到了殿顶。

殿顶乃是垕土神造的封印,极为坚硬,玄黎之剑旋转着刺上去,发出刺耳的声响。

才钻了片刻,少丘已然感觉自己腰部以下丧失了知觉,他猛然一声暴喝,体内化出一粒五元素星球,由玄黎之剑的内部射出,从剑尖喷发。

轰——剧烈的爆炸声惊天动地,连钻带轰,坚硬的土系封印硬生生给爆出一个大洞,少丘被冰冻了半截的身体弹射而出。

咔嚓一声响,神殿四分五裂,五元素神飞身而出,化成一张巨大无匹的火焰手掌,抓向少丘。

少丘半截身子被冰冻,根本无法避开,便在此时,一道金色的光芒席卷而来,朝着少丘一裹,飞越而去。

是开明兽!五元素神暴跳如雷,火神祝融一张手,天空中忽然雷电交织,形成一张巨网,朝开明兽兜了过去。

开明兽咒骂一声,这厮最怕火,雷电更不别说了,只好无奈地直坠了下去,一边坠,一边还不忘朝五元素神轰了一记精神力。

少丘俯在它的背上,从数十丈高空坠落,心道:这一摔在地上,老子冰冻的双腿会不会摔成粉碎?一念未绝,眼前忽然涌出一团黑色的雾气,雾气中隐隐交织着白、绿、黑、赤、黄五种颜色。

透过黑雾,他隐隐约约看到地面上竟然耸立着五根高大的青铜柱,还没看明白,连人带兽就坠进了青铜柱所在的空间。

这一坠,少丘和开明兽同时晕了——距离地面明明只有四五十丈的高度,可竟然坠了个无休无止,开明兽方才喝高了,干脆眯了一觉,一觉醒来,居然还在坠落……这……开明兽又睡了一觉,精神头十足,给少丘发出脑波,主人,你说咱俩终究有跌到地面上的一天吧?那会成肉饼还是肉馅?还能分清是人类和神兽么?有些古怪。

少丘这时下半身的坚冰早被他化掉了,舒服地躺在它的背上,体会着失重的感觉,喃喃道,这好像是一座古怪的大阵。

切——开明兽嗤笑,我活了几百年,身为昆仑神兽,何等奇阵没见过,这等虚拟空间的小阵,你以为我没发现么?少丘一阵无语。

忽然间,空间内响起一声长笑:活了几百年的昆仑神兽,居然把它认作虚拟空间的阵法,着实可笑。

呃……一人一兽都呆住了,谁也没想到这一直下坠个不停的阵中,居然有人。

周围的雾气一卷,一个高冠古袍的老者出现在他们身边,当然,身子也是作下坠撞。

少丘直起身,瞪大眼睛一看,不禁吃惊起来:许由?这老者竟然是四大神师的许由!许由颌首而笑:当然是老夫。

我莫不是坠到了姑射之山?少丘喃喃地道,怎么会碰到你?这两人之间可谓颇有仇怨,少丘见到昔日的大敌,也是头痛无比。

方逃了五元素神的魔爪,又碰上了许由这个强敌,而且是在这古怪的环境下。

这里是平阳城,怎么会是姑射之山?你这坠个不停,怎的不想想自己会坠落到九地黄泉,反而想到姑射之山呢?许由笑道。

少丘苦笑:你我是敌非友,你一个人倒还罢了,若是那三个老怪物都在,我可要倒大霉了。

嗯,不是就好,估计不会碰上善卷和披衣他们。

咦——少丘猛地睁大了眼睛,我明白了,你也是被困在此处吧?我曾听说,善卷和披衣来寻你,却被甘棠和五元素神联手杀败……他们败了么?许由脸上露出黯然之色,点点头道,不错,老夫的确是困在此处。

不过不是被困,而是自愿困居。

击壤歌之卷 第七百七十九章 神师的赌约这是为何?去年,方回师兄派我到戎狄探寻九凤之神的秘密,谁料想,偏生和他撞个正着。

许由苦笑道,我们拼斗一场,没想到他居然显露出五元素神通,当时他胜不了我,但一番攀谈之下,我才知道他居然是诸神下世,寄居在凡人体内。

我们神师本就是为了诸神而存在,作为平衡诸神与凡人之间的桥梁,面对诸神对凡人的万丈怒火,欲毁灭人类的决心,我深知此事重大,急忙便将讯息传送到了姑射之山。

三个人一起在无穷无尽的空间里坠落,一人一兽倾听者许由的话,连身上的失重感都忘了。

这个消息对方回等三个师兄而言,简直是惊天霹雳,我们的使命是代诸神平衡世间,不使天地因为某一种力量而颠覆。

但如今要毁灭世间的是诸神,我们该何去何从?许由的话语中露出深深的苦恼,随后不久,五元素神与甘棠击杀北狄王长琴,招降西戎王,杀得戎狄血流成河,吞并了戎狄。

诸神在此战中的癫狂与血腥暴露无疑,这促使方回师兄下定决心,支持人类,与诸神为敌!他传讯召我回归,打算四大神师合力刺杀五元素神。

少丘听得头皮发麻,感情胆大包天的并不只是自己,连方回这老头儿都动了杀机。

四大神师的力量他是深深地领教过,莫说当年在戎狄时的九凤之神,便是如今的实力又攀升的五元素神,四大神师一起出手,也有七八分的把握致他死命。

看来当年四大神师对自己还算是仁慈的,为了天地平衡,这些老家伙连弑神都干得出来,何况用一座大阵祭炼自己?那后来呢?你们和诸神开战了?所以你才被封印在此处?哼。

许由傲然道,若是我们联手与诸神一战,谁胜谁败还难说,他凭什么将我囚禁?只是,我对师兄们的看法,却不敢苟同。

众人都道神爱世人,这话不假,但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憎。

若世人不爱神,神对人又何来所爱?少丘点点头:这话不假,不过神有神怒,人又何尝没有傲骨。

二百年前,正是诸神对人类压迫过甚,才惹出封印二百年的悲剧。

是啊!许由喟叹道,不过在老夫看来,这平衡需要重新寻找才是。

你就权将这场战场看做另一场神罚吧!神对人类的惩罚够了,也认识到人类的强大,这样双方才能重新取得均势与平衡。

这二百年来,没有了诸神,人间之丑恶污浊,人类之丧失底线,你也都看到了,没有神在人类的头顶看着,对人间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你说的我明白。

少丘点点头,不过如今的诸神早不是曾经的诸神,他们已经堕落为屠夫与刽子手,只欲毁灭人类而后快。

我是人类的一员,平衡人间不是我的使命,我的使命便是反抗一切敢于践踏我同类的生命与尊严的人,或者神。

许由呵呵苦笑:我明白,我的师兄们也是这般想的。

在他们眼中,立下平衡法则的诸神成了破坏法则的存在,才决意与他们为敌。

少丘很奇怪:你既然决意投靠诸神,为何还被困此处?难道不讨他们欢心么?胡说八道。

许由笑骂道,我这是代三位师兄和诸神立下的赌约,重演宇宙万物演化的过程,推究世间的本质。

你看,我本身修炼的是混沌力,这是化生万物的力量,包括五元素都是从中分化出来的。

我和诸神的赌约,就是五元素是否是这世上最伟大的力量。

你看见那五根青铜柱了么?这便是五元素神设下的元素世界柱,诸神设下禁制,我困居其中,因为我修炼的是混沌力,混沌天生可化为万物,于是我的力量就会受到元素世界柱的分解,化成五元素分别被吸入柱中。

你们之所以在元素世界柱中不停地往下坠,便是因为我的混沌力经过分解之后,重现了宇宙诞生的过程。

宇宙乃是一团混沌爆炸,在疾速的运动中诞生出无穷无尽的空间。

你们进来之后自然停不下来。

所以我呢,就替他们与诸神定下这个赌约,我自愿进入元素世界柱内,若是能破阵,四大神师从此不受上古契约的制约,可以选择与诸神为敌;若是破不了,四个老家伙就乖乖地滚回姑射山过日子去,不插手诸神与人间的争斗。

不过我呢?许由一阵诡笑,便是能破也先等诸神肆虐够了再说。

因为老夫心底还是倾向诸神多一些,人间是需要有一个恐惧的标准,道德的尺度。

哦,原来如此。

少丘对五元素的了解颇深,这番道理很快便明白了。

混沌爆炸,乃是从一点射向四面八方,自己从高空坠落进来,那么高空就是自己原始起点,故而就会无穷无尽地向下坠落。

若是自己能从柱子外面进来,只怕会以非常快的速度横向飞翔。

这元素世界柱不停地吸取我的混沌力,若是我能从中脱困,就证明没有了五种元素,这世界依然存在,万物不经过五元素的阶段仍旧自生;若是我无法脱困,那五元素便是万物滋生过程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哈哈。

许由自嘲地一笑,我也是期望以自己的力量,劝诫五元素神罢了。

那你现在可有把握脱困么?少丘问道。

许由摊摊手:我若是能脱困,就意味着击败了五元素神啊,你以为是那般容易的?两人又聊了片刻,许由不愿放弃宝贵的时间,说声告罪,身子一闪,没入无边的黑雾中,继续和元素世界柱死磕去了。

少丘翻个身,趴在开明兽的背上,继续无穷无尽的下坠旅程。

这奇阵乃是重演宇宙爆炸之处的过程,非但空间,连时间都不知是什么玩意儿,他自然没法计算。

想了想,少丘问:阿金,你的心跳一炷香可以跳多少下?呃……开明兽还真没计算过这等精密的数字,想了想道,大约五百下吧!那好,从现在开始,你就记住自己的心跳次数,咱们也好知道在这阵中呆了多久。

少丘笑嘻嘻地道。

呃……开明兽一阵郁闷,恼怒道,我还要睡觉。

你一会儿不睡就不行啊?少丘大骂。

可……可哪怕我数个三天三夜,总要睡觉吧?一睡不还得从头再来么?开明兽分辩道,过了片刻,忽然想出个绝妙的主意,要不这样,我睡觉的时候你就摸着我的心跳,自己计数,我醒了再替你。

少丘哑然一阵,忽然破口大骂:你这死怪物,你一睡七八天,我能耗那么久么!一人一兽大眼瞪小眼,也不知瞪了多久,瞌睡劲上来,双双入梦去也。

也不知睡了多久,少丘忽然感觉身上一阵剧痛,茫然睁开眼睛,却发现身边站着一人,一脸冷漠,浑身煞气,正瞪大眼睛盯着他——甘棠!少丘揉揉眼睛,发现身子还在下坠,不禁苦笑:快要摔死了居然还能睡得着,野梨子,你说,我是不是个极品?甘棠冷笑一声:苗帝陛下智珠在握,一心为天下万民奔走,太累了。

少丘无语,把开明兽也摇醒,这才问道:是五元素神让你来见我的么?我的行事,从不受任何人指使。

甘棠哼道,我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

姚重华已经集结大军二十万,向我进攻了。

击壤歌之卷 第七百八十章 帝舜进攻(一)少丘心里一沉,他自然知道二十万大军意味着什么,这已经是整个炎黄所能集结的所有兵力了,看来帝舜是下定决心要与五元素神一战了。

一战杀人,盈城盈野,这场大荒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决战,看来不可避免了。

姚重华集结兵力二十万,东线十万大军以青阳部落为根基,扼守中冀之原南下的黄河渡口;西线他亲自率领十万人,从蒲阪向平阳城进发,如今离平阳城不过三日的路程。

甘棠淡淡地道,我知道你悲天悯人,这一战无论谁胜谁败,死者都将以数十万计,无数部落被毁灭。

我来这里想告诉你的就是,大荒间的法则,只有战争与征服,没有仁慈与怜悯。

你做了苗帝,有勇气孤身前来刺杀五元素神,却没有勇气面对杀戮与征服,我不知道你能带着你的国家走向何方。

少丘叹息了一声:那么你呢?杀戮与征服仍旧让你得到快感么?甘棠咯咯一笑:不错。

我的部落被欺压了四百年,从来不曾有人怜悯,我为何要怜悯别人?这一战,我必将全力以赴,将炎黄的二十万军杀个鸡犬不留!少丘眸子里迸射出森然之色,冷冷地看着她。

甘棠仿若未见,笑道:昨日,我已经命令十二万大军东进,集结在了中冀之原。

十二万对十万,你认为是什么结果呢?少丘心里一沉,戎狄战士的勇力他是深知的,虽然战阵方面不如炎黄,但单兵素质绝对高于炎黄的战士。

只看戎狄人接近两丈的身高,就知道集结在青阳部落的大军会面临什么厄运了。

那么帝舜的十万大军呢?少丘奇道,他进攻平阳城,你拿什么来抵挡?若是他们衔尾追杀,到时候和中冀之原的十万大军首尾夹击,恐怕被吃掉的是你们吧?这个不劳你挂怀。

甘棠淡淡地道,我在平阳城留了三万人,足以击溃帝舜的十万大军。

她傲然道,你且在这里呆着吧,每日的战况,我会派人给你送进来。

多谢了。

少丘静静地凝视着她,记住,若是战况不利,只管逃生,家仇国恨,重不过你的命。

甘棠大怒,嘶声道:你总是这般看不起我!我要报仇,你阻止我;我要开战,你阻止我;我要带着我的部落崛起,你还是阻止我!为什么?你看看这大荒,哪个人,哪个部族,那个权贵不是靠着手中的权势在欺压别人,杀戮别人,为什么我就只能做那弱者?做那忍气吞声的人?少丘沉默片刻,缓缓地笑了起来:野梨子,我之所以阻止你,只是不想让你成为和他们一样的人,成为一个杀人狂魔。

我爱你,所以我不愿你活得不开心,心中充满仇恨,而没有欢乐。

你……甘棠呆住了,泪水缓缓淌下双颊,喃喃道,你说……你爱我……是啊——少丘微笑地看着她,过了这么多年,我还会如从前一样,连自己的感情在何方都看不清楚么?只是,你以你的方式来面对这个世界,我以我的方式来面对你。

我知道,现在已经不能让你放弃你的复仇,但我也不能放弃阻止你。

甘棠怔怔地看着他,一股撕裂的感觉缓缓生起。

她知道,这个自己挚爱的人,永远不能和她并肩站在一起了。

很好。

她凄楚地点了点头,沙场再见时,我不会留情的。

我会。

少丘沉默着,慢慢道,希望那时候,你会对我笑一笑……甘棠鼻翼抽动,一股热泪仿佛要奔涌而出,她霍然转身,身躯横向射出,卷入翻滚的黑雾之中。

谒戾山下,依山而建的营帐层层叠叠,数十个部落的旗帜交相混杂,覆盖了半个平原。

营帐的正中心是一座高耸的山岭,帝舜的主帐就扎在此处,顺着山坡,一条坦途之下,来往不绝的哨探穿梭巡回,每个人脸上都是征尘满布。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帝舜端坐在营帐正中,指着面前的一根竹简,怒道,甘棠的十二万大军三日前已经进入了中冀之原,难道你们就没有一点觉察?蛊雕旅是干什么的?为何没有在空中巡查?此时帐中除了炎黄联盟的几个重臣,还有三苗的圣女姮沙和长老鬼夜氏也随军观摩。

这两人一直在帝丘跟帝舜谈判关于赔偿的事宜,眼见帝舜亲征,便也跟了过来。

众人见帝舜当着外人的面斥骂臣下,都不禁有些讪讪。

现任蛊雕旅统领是虞部族高手虞敬,听到帝舜的斥骂,老脸一红,躬身道:臣的蛊雕旅根本无法接近平阳城,六山之原上到处都是戎狄人的弓箭手,这些年帝尧对自己部族不惜血本来武装,光是神力箭,就在山顶安排了三百多架,咱们的蛊雕没到地方就被弓弩射杀……何况……他们是趁夜出发,在密林中穿梭……好啦!帝舜啪地把竹简扔到了地上,怒道,现在呢?我要知道,第一,这十二万大军到了什么地方!第二,平阳城里还剩下多少人!虞敬求助地看了看皋陶,皋陶叹了口气:陛下,据查,这十二万人已经抵达中冀之原,到了锡山,距青阳部落五百里。

平阳城内,大约还有三万人,至于九凤之神、甘棠和句望这三大巨头,目前还不清楚在哪里。

在哪里!在哪里!帝舜不好冲着皋陶发火,悻悻地道,还会在哪里?当然是跟着大军到了中冀之原了。

他们的战略目的很明确了,根本就不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趁着咱们大军被拖在平阳城,集中优势兵力一举击溃姬昆吾的大军,然后渡过黄河攻打帝丘!那平阳城中这三万人……虞敬低声道。

滚——帝舜看着他就没好气,大喝道,三万人是做什么的?当然是拖咱们大军后腿的!只要拖过十日八日,就是三万人全军覆没,他们也值啦!还留在这里作甚?等我夸你么?赶紧派你的蛊雕去查清楚那十二万人的行军路线,告知姬昆吾!虞敬低眉耷拉眼,一溜烟地去了。

帝舜霍然站起,肃然道:咱们不能再等了,传我的命令,皋落的五万大军为前锋,攻击北唐门,其余大军钳形出击,攻打白马门和泰头门。

我要求三日之内结束战斗,全歼三万戎狄人!命令下达到六十个部落的联军之中,大小族君一起出动,带领自己部落的战士,归属到划定的军团之中,十万大军起拔。

长老。

姮沙低声道,你看此战胜败如何?只怕必胜了。

鬼夜氏笑道,以十万攻三万,没有人打不赢这场仗,无论戎狄人有什么阴谋都可以不必理会。

未见得啊!姮沙深以为忧,缓缓摇头,这事透着诡异,若是没有强有力的后手,九凤之神和甘棠都不傻,不可能放着三万人守一座空城。

一百多里,跟压到城门口没什么两样,骑兵一个冲刺已经看到了平阳城外围的山峦,和山峦之间高耸的城墙。

皋落骑在一头比猛豹大上一半的三纹狕上,眺望着远处高大的城墙,笑道:诸君,这座平阳城咱们虞部族打了二百年也不曾碰到它的边,今日,咱们将是虞部族千年以来走得最远的勇士!击壤歌之卷 第七百八十一章 帝舜进攻(二)他身后的军团以虞部族战士为主力,闻言之下一起嘶吼,手中兵刃高举,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前锋营,扼守城外百丈!蛊雕旅,空中掩护!工师营,架起抛石机,给我轰——随着一连串命令下达,大军纷纷行动,五千名前锋营战士一群野牛缓缓推进到了距离城门百丈之处,挥刀刺死野牛,将牛尸叠垒起来,形成简易的工事,然后张弓搭箭布下防御。

城门之内毫无动静,也没有人攻击,只隐隐约约看见城墙上密密麻麻的人影奔走不绝。

蛊雕旅的三百头蛊雕升空,在斜上方遥遥注视着城内的动向,有几头蛊雕飞的近了,立刻引来神力弩的光顾,手臂粗的箭杆嘣地射出,强大的穿透力把铜喙铁翼的蛊雕像穿葫芦一般轻易地刺穿,从半空中跌落。

其余蛊雕呼地后退,分散开来警戒。

这时候,上百头巨象拉着二十架重型抛石机、三十架轻型抛石机缓缓走了过来,把抛石机安放在前锋营的后方,皋落一声令下,千斤重的巨石呼地飞起,朝着百丈外的城墙砸了过去。

轰!轰!轰——第一波巨石砸在城墙上,震得大地颤动,顿时把城墙上方的女墙给轰平了数段,甚至墙壁都凹陷进去半尺。

重型抛石机重新装填巨石的当口,轻型抛石机也扬起三十只充满火元素的陶罐,凌空抛进了城内,顿时火焰四起,甚至土石构建的城墙都燃烧起来。

忽然间城头一声呐喊,涌出密密麻麻的脑袋,城墙上竖起来一架架的脚弩神力箭,城上战士看来早已经蹬上了弓弦,一架起来,立刻发射,粗大的箭杆呜呜射了出来,凌空越过五百丈的空间,肆意穿透着面前的一切阻碍。

拉抛石机的巨象也遭了无妄之灾,神力箭巨大的力量贯穿了大象的胸腹,把整头象都钉在了地上。

一些箭镞更是射在了抛石机的支架上,大腿粗的木质支架给一箭射断,整个抛石机轰隆隆地倒塌,顿时引发了巨象的骚乱。

嗷嗷的吼声中,巨象四处奔跑,把前锋营冲得乱七八糟。

杀象。

皋落淡淡地道。

顿时中军投出数百支长矛,噗噗噗地把巨象逐一射杀。

轻重抛石机在此发出一轮轰炸,城上的神力箭立刻缩了回去。

等待这轮轰炸过后,又竖了起来发射。

这神力箭射程太远,除了前锋营躲在野牛尸体后不敢动弹,中军居然被迫撤退了一里地。

无它,无论盾牌还是工事,均没有办法抵抗神力箭的射击。

工师牧,工师牧!皋落恼怒不堪,命人把滕公倕找了过来,这些神力箭是您造的,有没有办法破掉?滕公倕一阵苦笑:皋大人,老夫设计这箭,可根本没想过有一天它会朝我射击。

如今的法子,一个是加快元素火焰弹的发射波次,让整个城墙燃起大火,令神力箭无法架起来;另一个法子是命土系战士掘出壕沟,推进到城门口直接攻城。

荀皋点点头,命令传达出去。

前锋营是以土系为主,立刻在地面挖出一道道齐胸深的壕沟。

在轻重抛石机的压制下,上万大军纷纷跳进壕沟,朝城门进发。

木系的战士更是扛着一根根的木杆,到了城门外,迅速组装成攻城梯,前锋营把梯子搭在城墙上,攀爬而上。

城上的戎狄战士冒着滚滚的火焰纷起反击,一时间弓箭如雨,杀声震天,城上城下展开了一场肉搏。

抛石机不再投掷之后,战士们绞动机械,抛石机开始变形,居然成了一座座高耸的箭塔,滕公倕指挥塔上的战士把机械箭塔吊了上去,咯吱咯吱的绞动声中,每一座箭塔绷起了三十多张强弓,朝着城头射出密集的箭雨。

这一来炎黄军团声势大振,蚂蚁般的战士趁着城头被压着,密密麻麻地爬上城墙,和对方展开肉搏。

这戎狄人不善守城,这做经营了数百年的坚城,我一个时辰之内足以摧毁它了。

皋落哈哈大笑,挥手命令后军出动,两万名步兵呐喊着冲将上去。

便在此时,城门忽然洞开,皋落正在惊疑,只见一支黑色的独角兕军团轰隆隆地冲了出来,迎头撞上增援的炎黄步卒。

谁也没想到濒临城破的当口,戎狄铁骑居然敢杀了出来,以骑兵对步卒,完全没有悬念,这一万人的独角兕军团宛如刀锋般切进炎黄步卒之中,每一头独角兕重达千斤,挟着奔腾之势,根本不是步卒所能抵挡,即使有配合密切的战士竖起长矛噗噗噗地捅进独角兕的腹部,自己也被强大的冲击力给撞得离地而起,再一落下,顿时给踏成了肉泥。

不到一盏茶时分,步卒方阵给切了个七零八落。

这群独角兕战士有些顺着城墙冲杀,也不管面前的梯子还是人群,独角兕低着脑袋冲过去,连人带梯子给撞个七零八落。

攻城之时为之一缓,城头战士勇气倍增,把攻上来的炎黄战士给杀了个丢盔弃甲。

步卒军团,两边撤退。

皋落毫不慌乱,喝道,荀季子,率领你的战犀军团出击!熊旅,虎旅,紧随其后,全军出动!象旅押阵,机动射杀!被甘棠打压了数年后,荀季子手头的核心王牌只剩下当年归言楚和戎虎士训练的战犀军团,一万人左右。

荀季子惜命如金,自己躲在皋落身后,派出木慎行率领,这时节也投入到了战场。

战犀和独角兕天生的仇敌,双方都是冲击型力量,甫一接触,便是砰砰砰的碰撞之声,无数的战犀和独角兕脑浆崩裂,硬生生对撞而死。

双方的战士更是不断地飞到了半空中,有些在半空中被彼此的弓箭射杀,有些则更倒霉,落在地上被踩成肉酱。

这时熊旅和虎旅的六千名战士策动自己的坐骑,冲杀了过去。

无论熊旅还是虎旅,论起冲击力都比不上独角兕,但胜在保持了相对力量型的同时,机动性更强,犀、虎、熊三战独角兕,在绝对的人数优势之下,独角兕渐渐地挡不住了,上万人不到三炷香时间就战死了大半,地上到处都是猛兽和战士的尸体,层层叠叠,不辨形状。

可见战事之惨烈。

哈哈哈——荀季子这么多年对着甘棠就没打过胜仗,眼看自己这一方就要大胜,顿时乐得手舞足蹈。

皋落回过头,厌恶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喝令分在两侧的步卒加入战团,配合象旅,以弓箭射杀混战中的独角兕战士。

正在此时,忽然西北方向传来天崩地裂般的声响,皋落转头望去,喝道:发生了什么事?箭塔上的战士站得高,看得远,大声道:大人,好像是白马门方向的战事出了问题,我看见咱们的旗帜散乱无比,正朝此处涌了过来。

嗯?皋落大吃一惊。

负责攻打白马门的是苍舒,此人手下三万名战士,实力之强,在此时的炎黄联盟可谓一方枭雄,平阳城内总共才三万人,自己这里起码吸引了一万五,他打不下来白马门也就算了,怎么会败?嗖——皋落弹身而起,飞上一座箭塔。

身边火影一闪,帝舜也从中军飞了上来,两人一起朝西北方向望去,只见旗帜散乱,无数的飞虎蹿跃在半空,队形散乱,好像一群丧家之犬。

苍舒怎么可能败得这么惨?帝舜一脸不可思议之色。

击壤歌之卷 第七百八十二章 吴刀三击破蚩甲(一)难道敌人还有伏兵?皋落也难以置信,按道理,戎狄人守卫白马门的,只怕连一万人都不到,怎么可能给苍舒这么惨的打击?两座城门相距大约十多里,苍舒逃得狼狈,像中了箭的兔子般飞快,眨眼便到了跟前。

苍舒骑着一头飞虎,那飞虎还折了翅膀,一路跑的歪歪斜斜,身后大军更是一脸恐慌,两万多人就像一群被轰赶的鸭子。

皋落还要指挥眼前的战事,帝舜飞身跳下箭塔,骑在一头猛虎的背上迎了过去,在乱糟糟的败军之中一把拽住了苍舒。

高阳君。

帝舜厉声喝道,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败得这么惨?苍舒浑身鲜血,洁白的衣袍撕成了一条一条,再也不复名士风采。

看见陛下亲自跑过来追问,他仍旧一脸惊慌:陛下……陛下……大事不好,快快撤军——什么?帝舜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区区两三万戎狄人,居然让自己撤军?便在这时,大地猛地开始了剧烈的震颤,帝舜一个不稳,险些从虎背上摔下来。

他周围的其他战士却没有他的实力,骑的坐骑没有镫,全靠两腿夹着,这宛如地震般的动静传来,地面如敲鼓一般,顿时坐不稳了,扑扑通通地摔了下来。

帝舜骇异无比,抬头一看,猛然看见远处的山坳后,露出一颗巨大无比的脑袋!那根本不是人类的头颅,足有石磨大小,曾六棱方形,头上长着两支犄角,巨口中露出半尺长的钢牙,比拳头还大的眼睛闪耀出火焰光泽。

这玩意儿一看就不是人脑袋,不仅是因为大,而且它的表面呈现出一种金属色泽,散发出森然的寒意。

帝舜傻呆呆地看着,这时那头颅一步步走出了山坳,整个躯体暴露在他的面前。

帝舜只觉浑身如坠冰窟,嘴巴张大都合不拢了——那怪物,身高五丈,全身都是说不出名字的金属制成,膝肘腰颈等地方,套着转折如意的圆盘,上面满是铆钉。

两丈多长的金刚手臂上,拎着一把六七丈长的金属长矛,那长矛之粗大,足以比得上人类的大腿,硕大的矛尖仿佛一面蒲扇,上面滴淌着粘稠的鲜血。

苍舒手下的战士鬼哭狼嚎,正在它面前狂奔,仿佛一条条乱窜的小狗,有些慌不择路,一头跑到了怪物的腿下面,恰好一头碰在它比人腰还要粗的腿肚子上,顿时撞了个脑浆迸裂,随后被那车板一般的大脚丫子一踩,噗,成了一张鲜血淋漓的大饼。

更有些战士恐惧之下,举着长矛朝它身上捅刺。

当当当的金属声不停响起,溅起阵阵火星,却捅不进分毫。

那怪物不耐烦了,拿着六七丈长的长矛一扫,咔嚓嚓,仿佛是折断的高粱田,顿时矮了一大片,却是上半身统统被扫飞。

那尊金属怪物太过于高大,正在攻打城门的大军尽皆瞧见了,一时都呆若木鸡。

那怪物看见前方云集的大军,怔了怔,顿时停了步。

而地震还在持续,帝舜目瞪口呆地看着……山坳后面又转过来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也不知过了多久,战场上的数万人全都沉浸在那股寒透骨髓的震撼中。

前方三里处,整整齐齐地站着八十一尊五丈高的金刚巨人,密密麻麻,长矛如同金属森林,而脚下的人类则有如蝼蚁。

这是……滕公倕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喃喃地道,……蚩尤甲……帝舜的身体颤抖了一下,这时又听见轰隆轰隆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一阵金属摩擦声响起,咔咔——那八十一尊蚩尤甲士整齐划一地朝左右迈出两步,正中间露出一条通道,一尊更加高大的金刚巨人走了过来。

这只巨人身高达到七丈,手中持着一柄三四丈长的巨剑。

这巨剑已经不能称之为剑了,干脆就是一面三丈长的门板,但工艺却颇为精细,造型古拙,隐隐是一把古剑的模样。

这是……鬼夜氏痴呆地看着,嘴巴张大合不拢。

两人并没有加入战事,远远地观望着,一见这玩意儿出来,心底便是一沉。

蚩尤甲……帝舜呻吟了一声,这才明白为何苍舒逃得那般狼狈,面对着这等神器,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拒。

尤其是八十二尊蚩尤甲士同时出现在战场上,给人的震撼实在太强烈了,没有任何人有勇气来扛它一击。

哈哈哈哈——正中间那尊主甲忽然发出得意的狂笑,声音却清脆无比,竟然像是个女孩子,勇士们,给我杀!一个不留——快撤——帝舜嘶声大叫,同时手臂一震,吴刀出现在了手中,凌空朝蚩尤甲士扑了过去。

吴刀三击破蚩甲!其实不待他喊,大伙儿早就萌生退意,他这一嗓子只不过是把众人从震惊中唤醒了而已。

面对这等神器,谁也没兴趣拿自己的血肉之躯来碰,也不管皋落还是皋陶,荀季子还是滕公倕,也不管是云师六旅还是战犀军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撒丫子,撤——于是,战场上呈现出一桩最离奇的景象,方才还在拼命朝前冲的战士,以最快最完美的姿势完成了一个转身动作,拧腰,转身,右腿蹬地,跑——阵地也不要了,抛石机也不要了,箭塔也不要了,十万大军乱糟糟地朝来的方向撒腿狂奔。

他们转身的速度快,独角兕军团追杀的速度更快,这时城门大开,从城内又杀出一股骏马铁骑,尘土漫卷,瞧来足足有上万人,与独角兕军团合兵一处,朝着败兵追杀过去。

皋陶正奔跑间,忽然想起陛下,回头一看,自己的陛下正手持吴刀,和那尊主甲战作一团。

他心中惭愧,这时也回过神来,大喝道:虞敬,派人速去泰头门,通知荀皋撤退;皋落、苍舒你们随我救护陛下撤离!正在撒丫子狂奔的两大高手一愕,这才醒觉过来,一起羞惭无比,转回身又杀了过来。

这时帝舜早已和蚩尤甲士拼杀在了一起,吴刀三击破蚩甲,说得容易,做起来并不易,因为没有人穿着蚩尤甲傻呆呆站在那里任你劈上三刀。

但是吴刀无坚不摧的力量,确实不是任何凡间之物所能抵挡。

这群蚩尤甲士并不是纯粹的机械怪物,智商相当高,一看帝舜手持吴刀劈了过来,立时有三名甲士怒吼一声挥动巨矛朝他横扫而来,三根大腿粗的金属巨矛,交叉封挡,宛如三根擎天柱子砸了过来。

帝舜冷哼一声,毫不躲避,挥刀一撩,无声无息中,一根金属巨矛断为两截,他身体化为火影呼地从三根巨矛中避了开来,探足朝一个甲士的头颅狠狠一踹。

砰地一团烈火自脚底而生,轰在了那甲士的头颅上。

随即看也不看,纵身跃起,挥刀劈在了另一名甲士的头顶。

然而结局让帝舜瞠目结舌,踹的那一脚自然毫无威胁,强大的火元素力击在甲士头顶,连个焦痕都没有留下来,甲士晃了晃脑袋,便恢复了正常。

而劈在头顶的那一刀,倒是留下了痕迹,一道深达三寸的刀痕出现在金属头颅之上,然而就在帝舜吃惊的瞬间,却又弥合了。

帝舜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手中的吴刀,这可是吞噬万物的家伙啊!居然只留下三寸深的刀痕!帝舜无语了。

击壤歌之卷 第七百八十三章 吴刀三击破蚩甲(二)便在这时,那尊主甲以灵敏至极的身法纵跃而来,大地一颤,已经出现在帝舜面前,巨剑劈来,几乎遮蔽了半个天空,把他的身体都盖了起来。

帝舜一挥吴刀,无声无息的黑芒卷了过去,那尊主甲并不躲避,巨剑与吴刀相交,毫无征兆地断为两截。

帝舜大喜,刚要再劈一刀,破开此人的甲胄,猛地眼前阴影扩大,有如小山般压了过来。

那尊主甲竟是以同归于尽的架势合身扑来!帝舜大骇,他可知道一刀绝对伤不了此人,但自己被他一撞,绝对要去见帝尧了。

但此时身前身后全是蚩尤甲士,避无可避之下,帝舜心一横,牙一咬,吴刀来不及兜转,直刺而去。

砰——吴刀刺中此人胸口的同时,他也被那人重重地撞了一下,帝舜只觉自己从千万丈的高度砸到了一座山峰之上,身子重重地一震,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整个身体倒飞而出,有如一口破麻袋般飞扬而起,划过数十丈的空间,远远地抛了开去。

陛下——皋陶等人恰好赶了过来,一看帝舜被撞飞,骇得魂飞魄散。

苍舒施展御风之术,嗖地飞上半空,挥出一道水龙卷住帝舜,身子在半空中一折,连地面都没落下,远远地逃逸而去。

三名甲士正要追赶,那尊主甲冷冷道:剿杀残敌。

在蚩尤甲恐怖的扫荡下,炎黄联盟的十万大军已成土崩瓦解之势,满山遍野到处都是溃逃的军队。

戎狄人的战略目的就是彻底歼灭炎黄大军,八十二尊蚩尤甲士横成一排,形成一千多丈宽的钢铁收割机,追逐着炎黄败军缓缓推进,无论碰上人还是熊虎犀象,巨矛一扫,无不化作齑粉。

其余的两万名骑兵则跟随在甲士后面,以弓箭长矛射杀着侥幸逃过的敌人。

要说炎黄战士身子小,胯下大都有坐骑,算得上机动灵活,逃起来并不困难。

可变态就在于,这蚩尤甲士虽然身体巨大,却并不笨重,狂奔起来的速度能追上战马,跳跃起来的高度能超过飞虎!炎黄战士给追的走投无路,心里骂声不断,这哪里是什么机械金刚,分明是放大了成千上万倍的钢铁跳蚤!一日间,蚩尤甲士追杀炎黄联军三百里,战场上到处都是泥泞的尸骸,几乎没有死者能分得出模样。

到了京山脚下,已经进入虞部族的地盘,蚩尤甲士还在追杀,不过溃逃的炎黄人却都长舒一口气,刺溜刺溜一个个都钻进了山沟沟,石洞洞。

蚩尤甲士虽然纵跃如飞,但毕竟躯体过于庞大,一时倒也无可奈何,只好追着溃逃的大队人马进入虞部族的地盘。

京山再往南,是原始密林和沼泽地带,成千上万的败军逃入沼泽,虽然不时有人惨叫中被沼泽吞噬,但大多数人还是松了口气——你蚩尤甲士再厉害,也不见得能进入沼泽作战吧?果然,到了沼泽边,蚩尤甲士停住了脚步,派出骑兵沿着沼泽探索可靠的路径。

这样才使一部分溃军得以生还。

趁着夜色,皋陶等人丛丛越过沼泽,到了黎明时分才算过去,到沼泽边上聚拢残兵,众人心情沉重,一时无语。

这时,苍舒背上的帝舜也悠悠地醒觉了过来,只觉浑身上下无处不痛,几乎碎裂了一般。

不过他运起元素力在全身游走了一番,除了断了一条胳膊、一条腿、三根肋骨,额头撞个大包,倒没有大碍。

姮沙和鬼夜氏也随着他们逃了过来,两人也是一身污泥,狼狈不堪。

鬼夜氏苦笑道:真是流年不利,当一回看客,却成了败兵。

姮沙一言不发,蹲到一处干净点的水边,拿出丝巾蘸了水,缓缓擦拭自己的面颊。

皋落……皋落……帝舜左右四顾,看见皋落正呆怔怔地站在一旁,挣扎着问道,大军……大军损失几何?陛下……皋落脸上忽然热泪奔涌,哭拜于地,嘶声道,陛下,我十万大军……渡过虫尾泽的……不到万人!帝舜呆滞地扭动脖颈,看着周围一个个从污泥里爬出来,宛如鬼魂一般的战士,这就是一日前还锐气正盛,号称炎黄有史以来最强的大军么?不到万人……不到万人……帝舜哈哈惨笑,天要灭朕么?传令……姬昆吾……退——忽的喷出一口鲜血,昏厥了过去。

众人大惊,满脸泥泞的皋陶伸手试了试他的元素丹,点头道:各位勿慌,陛下无恙,只是怒火攻心,昏了过去。

也好,让他好好休息一番吧!他是大理牧,执掌刑罚,在场中人以他和滕公倕的地位最高,当下也不客气,吩咐道:咱们这里虽然只有一万残兵,但五百里逃亡,大部分都散逸在周边的山林各处,皋落,你不必回蒲阪了,这就率领五百人在周围搜索,接应逃回来的战士。

皋落抱拳领命。

苍舒君,我把水系战士全都调拨给你,你就驻守在虫尾泽中,尽量阻止蚩尤甲士渡过沼泽。

泽中有一些偏僻的路径,最好给它毁了。

若是让戎狄人向西绕过沼泽,起码能为咱们争取两三日的时光。

苍舒答应一声。

二位。

皋陶沉声道,切切要主意自己的安全,如今咱们大败之下,再也经不起损失了。

无论收敛残兵还是扰敌,都要以自己的性命为重。

两人面面相觑,摇头叹息一声,心中暗道:想保命,也得看运气好不好,若是碰上蚩尤甲士,那还不如死个光彩算了。

众人商议已定,皋陶带着昏迷中的帝舜,带着八千左右的残兵,赶回蒲阪。

龙君让我来告诉你,她已经击破帝舜的十万大军,攻入虞部族。

元素世界柱之内,赤夷君董雄一本正经地站在少丘面前,面无表情地道。

他看来也是第一次来到世界柱之内,急速的下坠感让他站立不稳。

少丘神情复杂地看着他,数年不见,董雄苍老多了,昔日那个率领鳄龙骑士征战与飞虎群中的老者,如今已经成了垂垂老朽,白发丛生,皱纹纠结。

看来董茎之死对他打击之大,实在难以言喻。

面对这个曾经的准泰山,少丘恭敬施礼:君上,昔日少丘年少无知,误了茎儿的性命,如今想来才知道……他眼中泛出泪光,哽咽难言。

董雄眼睛里绷的热泪再也忍不住,直淌双颊,微微闭目摇头:莫要说了。

是老夫对不起你,对不起茎儿。

为了部落的崛起,拿自己的女儿陪葬,让你身陷死地,这么多年了,午夜梦回,何尝不痛悔啊!部落的荣耀,本就是难以抛舍的诱惑。

少丘微微感慨,当年你如此,如今甘棠不也如此么?我一直认为,一个部落靠武力崛起,即使再强大,也终究有灭亡的那一天。

你看看神农部落,昔日的辉煌之下,到如今还剩下什么呢?九黎部族,一场大战之后便烟消云散。

辉煌会被遗忘,但仇恨却不会,你杀对方多少人,你衰败之后,对方杀你更多。

那么你认为,像我们这种小部落,该当何去何从呢?董雄默然道。

不知道。

少丘叹道,这也是我和甘棠的分歧所在,我不让她杀人,却无法给她指出明路。

我们在大荒中摸索,其实也跟在人生中摸索一样,没有一个方向。

就如我治理三苗,我一声令下,可以阻止两个部落的交战,可以阻止不对外战争。

可是我之后呢,另一个人会不会如我这般想?击壤歌之卷 第七百八十四章 兵败如山,蒲阪烟火董雄点点头:少丘,你这次刺杀五元素神,已经引起神怒,只怕龙君也难以保你周全。

五元素神是苦于无法进入这世界柱,否则金神早就夺了你的躯体了。

你还是想办法尽快逃吧!少丘不置可否,忽然问道:甘棠怎么这么容易就击败了帝舜?帝舜就是带来十万头猪,甘棠一时半会也杀不完呀!你有所不知。

董雄哈哈笑道,龙君早已拥有了蚩尤甲,有这等最适合战场之用的神器在手,杀败十万大军又有何难?蚩尤甲?少丘大吃一惊,蚩尤甲这种神器,他初入大荒就听甘棠讲过,当了这么些年的苗帝,他知道的比别人还清楚。

这蚩尤甲乃是金精祭炼而成。

金精乃是世上最神奇之物,非但拥有比乌铜更强悍的自我愈合能力,而且形体可变,拳头大的一小块金精重达三百斤,一旦受到触动,能膨胀三十倍的体积,且重量、硬度、韧性、愈合力丝毫不变。

当年蚩尤得到金精之后,请来金神蓐收、火神祝融,配合金系最强大时代的设计技术,制成了八十一副蚩尤甲,其中一副主甲,八十副副甲。

说是甲胄,平时其实就是五套环箍,分别套在战士的脖颈、手腕和脚腕上,一旦催动,金精按照设计好的轨道急速膨胀,覆盖人的全身,刹那间化作五丈高的恐怖金刚巨人,而那副主甲更是高达七丈,宛如一座高耸的小山。

瞧起来笨重,但奔走如飞,转折灵活,一个纵跃便是百丈,比飞虎展翅跳跃的距离也少不了多少。

当时黄帝与蚩尤还未交恶,双方共同的敌人就是北方的戎狄和南方的炎帝。

听说蚩尤造甲,黄帝特命阵法大师风后送来一张伏羲氏留传下来的神秘阵图。

这幅阵图乃是水系法阵,是当年神龟从洛水而出,送给伏羲氏阵图中的其中一幅。

水神共工看了阵图,大声喝彩,当即也参加到了造甲的过程中。

他在蚩尤甲上刻下阵图,在每一副头胄中刻下一个小阵,恰好印在穿甲胄的战士额头。

这样一来,八十一副蚩尤甲连接为一体,通过主甲内的战士指挥,八十一人有如一体,指挥如意,如臂使指。

成就了战场上无坚不摧的顶级力量。

黄帝和蚩尤联手,大败戎狄人之后,黄帝又击败了炎帝,合并部落,实力一跃而至大荒之冠。

而蚩尤有了蚩尤甲,自信心膨胀,遂开始与黄帝交恶,双方开始了影响历史的大决战。

甘棠居然得到了蚩尤甲?少丘沉声道,她是怎么得到此物的?我记得蚩尤甲沉在雷泽之底,有猰貐兽看守,她去了几次都没能进入雷泽。

这是诸神赐给龙君的礼物。

董雄道,去年诸神找到龙君,定下吞戎狄以攻炎黄的计策之后,就把蚩尤甲作为礼物赐给了龙君。

猰貐兽再厉害,面对诸神它又能如何?若非它只是在水中了得,早就被诸神当作坐骑了。

龙君拥有蚩尤甲之后,就作为秘密武器,选派了八十名九黎部族的高手作为甲士,自己则控制主甲。

她征服戎狄之后,既定策略就是以庞大的压力逼迫炎黄大军集结,一战破之,吞灭炎黄。

瞧着他自豪快意之色,少丘却呵呵一笑:可惜了,这一战虽然大获全胜,却只歼灭了帝舜的一路大军,蚩尤甲再无秘密可言,以后只怕难以发挥今日这般威力了。

只怕你们日后会陷入持久战。

董雄眼中露出不信之色。

将军百战尸盈野。

少丘喃喃道,虽然有二十万大军,你们九黎旧部却只有三五万人,这一场场战争打下来,还能剩得几人。

董雄愕然沉默。

就在董雄和少丘谈话的同时,甘棠对蒲阪城发动了攻势。

她人数并不多,一部分人留守在平阳城,她麾下只有一万五千铁骑。

然而八十一尊蚩尤甲士齐刷刷地站在蒲阪城外,高耸的金刚巨人在日光的照耀下散发出兵刃般的光泽,摧人心魄,只这八十一尊甲士,就盖过了帝舜临时集结的三万大军!三万人尽皆守在蒲阪城的北门,自从句望离开炼神塔之后,这座虞部族的守护之塔已经丧失了作为城防利器的价值,高耸在中丘之上,仿佛一座死亡的墓碑。

城内百姓喧嚣连天,众人扶老携幼,拉着粮食、布匹和各类陶器,正根据帝舜的命令全数撤退到黄河南岸。

蒲阪城聚居着接近二十万百姓,短短两日间撤退完全不可能,但帝舜知道蒲阪城绝对守不住,倾其所有力量,也难以抵抗蚩尤甲士哪怕一天的攻势,因此下了严令,派出上万的战士帮助百姓撤退。

从蒲阪到芮丘,一百多里的路途上,到处是逃难的百姓,黄河浮桥上更是人满为患,害得蒲阪城的守将不得不限批次通行,免得同时上桥的人太多,把浮桥给压垮了。

甘棠也不介意百姓逃亡,逃?你能逃到哪里?瞧着城头上的战士无精打采的气势,甘棠冷笑一声,喝令攻城。

八十尊蚩尤甲士踩着惊天动地的步伐,排成直线,丝毫无视投来的巨石和长矛,朝着城墙逼压而去。

数千斤的巨石砸在甲胄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最大的战果却是仅仅让其中两个甲士打了个趔趄。

至于射在甲胄上的长矛,更是如挠痒一般,连个痕迹都没留下来。

推进到城墙边,甘棠一声喝令,八十根巨矛同时举起,朝着城墙狠狠地捅了过去。

轰轰轰,无数沉闷的巨响传来,就宛如八十根攻城木同时撞着城墙,不同的是,这是八十根金属巨木。

也不知这一捅的力量有多大,大腿粗的巨矛径直捅进了城墙,甲士们握着矛杆一撬,条石筑就的城墙当即裂开。

咚咚咚,这群甲士就像一群敬业的拆迁队,拿着巨矛不停地捅,撬,轰隆隆的城墙崩塌声不停传来,不到一炷香时分,高大巍峨的城墙百孔千疮,给拆成了一片废墟。

拆迁完毕,给身后的骑兵开辟出通道,这群甲士一个纵跃,仿佛八十一座小山,轰隆隆地砸进了城内。

本来在城墙上的战士早就脸青唇白地跑了下去,在城内集结成数十个方阵严阵以待,没想到这群万恶的家伙竟然不慢慢地走进来,而是跳了进来,而且跳的地方是自家头顶……帝舜站在中丘的天机宫外,眺望着城内的乱局,在八十一尊蚩尤甲士的攻击下,城内完全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抵抗,数万战士和来不及撤退的百姓豕突狼奔,乱糟糟一团。

帝舜咬了咬牙,双目赤红,喝道:点火!把蒲阪城烧成白地!陛下——几名头发花白的虞部族长老哭拜于地,嘶声裂肺地道,您不能这么做啊!我虞部族数百年基业,数代族君苦心经营,也不知耗费了几许牺牲……您若烧掉它,将来我们这群老朽如何去见列位族君啊!难道不烧它就能保住了么?帝舜咬牙切齿,恶狠狠地道,现在能够抗拒蚩尤甲士的,只有黄河天险,对我部族而言,最要紧的是保存有生力量,知道么?什么才能打败九凤之神?不是这城池,不是这基业,也不是这大好河山!是人——他嘶声怒吼,双臂高举:人活着,才有机会!人若死了,什么都没啦!你要这基业何用?给仇敌当宫殿么?只有烟与火升起,那群蚩尤甲士才看不清方向,咱们的战士才有一线生机!来人,给我烧——击壤歌之卷 第七百八十五章 血之记忆众人看着帝舜那癫狂的样子,不敢再阻挡,那几名长老呜呜痛哭,竟哭得昏死了过去,却也没有人理会他们。

等他们醒来,只看到漫天的火焰熊熊燃烧,蒲阪城就如同一座干枯的森林,浓烟四起,火焰熊熊,房梁屋舍爆发出噼噼啪啪的燃烧爆裂声,数十里内浓烟密布,成了一个巨大的火场。

帝舜这一招不可为不狠,城外的甘棠已经率领骑兵杀到了城墙的豁口旁,忽然见到城内火气,急忙命令战士后退。

她跨着巨大的步伐,金刚巨甲进入城内,然而城内到处是浓烟与火焰,渺小的人影私下里奔跑,八十一尊蚩尤甲士裹在浓烟中,只能看到彼此肩部以上的位置,再要搜索敌人却办不到了。

甘棠恼怒至极,喝道:排成一列,从城内给我犁过去!八十一尊蚩尤甲士,以甘棠为核心,排成了一字长蛇状,从城内大踏步推进。

他们不怕烟熏,不怕火烧,管它是火场还是人群,一脚踏下去,再用巨矛这么一扫,硬生生把蒲阪城从北向南犁了一遍。

五座丘陵上本是层层叠叠的民居,甲士所过之处,无不崩塌,便连丘陵都给犁出来一道道沟壑。

到了中丘边上,看着燃烧的天机宫和耸立的炼神塔,甘棠巨剑一扫,连宫殿带巨塔,给斩成了两段。

高耸入云的炼神塔轰然倒塌,虞部族数百年的守护标志从此再也不现于世间。

到了南门处,众甲士也懒得当拆迁队,轰地跳过城墙,甘棠随后赶来,朝着正在燃烧的城门一脚踹去,轰隆连城门带城墙一起倒塌,巨大的身影宛如魔神般出现在城外。

城外的荒野上人群嘈杂,无数的战士和百姓正在逃难。

甘棠冷冷地道:继续推进,把这些人给我挤压到黄河边,我看他们能逃到何处!八十一尊甲士连成一排,在数里宽的战线上大踏步推动,无论百姓还是战士,一脚踩去顿成肉饼,一矛扫去四分五裂。

城南是连绵的森林,甲士们也这么横冲直撞地走了进来,无论多大多高的巨树都挡不住这群人扫荡之威,无数四五人合抱的巨树轰隆隆地折断倒下,所过之处,硬生生在森林中犁出一道二三里宽的通道。

躲在林中的百姓和战士可倒了霉,虽然甲士们看不见他们,但大树倒折却不长眼睛,无数人被压死在森林中。

间或有元素高手奋力反抗,也无疑蚍蜉撼树,眨眼就给扫灭。

没有神器对抗,单单以人力,再多也是给蚩尤甲上平添几抹血丝罢了。

几十里路,径直向南,便推进到了黄河岸边的风陵渡。

渡口云集着大批的船只,正在运载百姓渡河。

看到蚩尤甲士追过来,百姓们惊恐交加,纷纷朝河边跑,拖儿带女,哭声震天。

守卫的战士徒劳地那长矛利箭攻击,没有丝毫作用。

甘棠冷冷地一笑:想逃?我送你们逃!八十一尊巨大的步伐毫不停歇,有如一排恐怖的收割机,轰隆隆地碾压向河岸。

河边的数万百姓和战士很快便被挤压到了二里宽的一个半圆内,背后便是河岸,随着甲士的迫近,人群越来越密集,几乎挤成了一团。

甘棠身子躲在蚩尤甲内,看着这些百姓惊恐交加的样子,不禁哈哈大笑,快意无比。

她也不让甲士用巨矛攻击,只是排成一排,把他们往河里挤,敢于逃脱者则用巨矛格杀。

百姓们哭喊着一步步后退,有些人的半截身子都没入了水中。

这里是渡口,水深浪急,站立不稳之下,不少人被卷入黄河,霎时不见了踪影。

随着甘棠等人的挤压,数万百姓在河流中仿佛一堆面粉般纷纷溶解,无数的冤魂随着巨浪而去,不到半个时辰,数万人彻底被挤压进了黄河,河面上飘满了人的尸体和载沉载浮的头颅,哭喊声顺着平整的河面飘出数里远。

甘棠心肠冷硬,率领甲士纹丝不动地站在河岸上,看到所有的百姓和战士挣扎到无力,一一沉入河底,河面上除了尸体再也无人挣扎之后,才算罢手。

蒲阪城一战,蚩尤甲士杀敌不过数千,但黄河边的大屠杀,却葬送了三万七千人的性命,其中除了三千名战士,剩下的都是普通百姓,老人、妇女和孩子无一幸免。

炎黄人称之为风陵血案。

甘棠作为一个双手沾满血腥的刽子手与恶魔,永远刻入了炎黄人的记忆。

肃清风陵渡口之后,甘棠率领蚩尤甲士继续东进,逼近芮丘城。

此时的芮丘城成了一座中转站,从蒲阪城和附近部落溃逃的百姓和战士足有二十万,都挤在这座小城,从黄河浮桥前往南岸。

黄河浮桥经受了大量的重压,已经呈现不支的状态,桥面下垂几乎碰到了河面,然而桥上还是有无数的人步履仓惶地南逃。

桥面的每一寸空间都是人的脚,更有些人身子在桥外,扒着浮桥的缆绳一寸寸挪动。

有时候河面上的风吹来,整个浮桥左右摇晃,人群站立不稳,有如下饺子一般扑扑通通地摔进黄河。

芮丘城上的帝舜无奈,只好召集水系战士进入黄河,努力稳定桥面。

这边忙碌不堪,那边甘棠的蚩尤甲士已经轰隆隆地开了过来。

如此乱局之下,芮丘城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城墙轰隆隆几声就给破了,高耸的金刚巨甲出现在了城内。

众将士——帝舜提剑站在城头,大喝道,眼下强敌入城,你我皆受百姓供养,凭我堂堂男儿的血勇,你们愿不愿抛下百姓独生?周围乱糟糟的,但帝舜的声音携带了火元素力,滚滚而来,满城皆闻。

立时有四面八方的战士响应:不愿——勇士们,聚到朕的旗下!帝舜挥剑在城墙上一劈,喝道,在朕的身后,就是二十万生我养我的百姓,朕对天立誓,今日百姓不走,朕绝不过此城墙!他身后的重臣骇得面无人色,蚩尤甲的威力谁人能够抵抗?明明抗不了还抗?你这不是自找死路么?当即有几名大臣急得搓手,你不走,我们岂非也走不成了?这时节受到帝舜的召唤,无数的战士纷纷朝城墙下聚拢,苍舒和皋陶等人把他们分成不同的战队。

帝舜则征召在场的所有元素力高手,共得一千六十余人,分成八十一群,挥刀盟誓死战到底,决不后退!然后在帝舜的带领下,朝着蚩尤甲士扑了过去。

按照帝尧的战略意图,让元素高手们分别缠住蚩尤甲士,能破即破,起码也能阻滞他们的行动,为百姓的逃离争取时间。

不过想的虽好,实施起来却有些难度,一千六百余人,分成八十一群,每一群不过二十人,这简直就像是一群蚂蚁啃一头大象。

然而一千六百余名炎黄高手就这样和蚩尤甲士展开一场血战,这些人元素种类驳杂,大多是火系和土系,还有些木系、水系,甚至有几十个人是金系,然而无论哪一种元素系,对这种金系的无敌创造都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蚩尤甲乃是金精所造,烈火难焚,利刃不伤,那完美的密封性甚至连毒液都渗不进去,众战士只能靠血肉之躯和元素力与它硬轰。

击壤歌之卷 第七百八十六章 蚩尤甲之威情势危急之下,连作为贵客的姮沙和鬼夜氏都忍不住出手相助。

虽然与炎黄是敌人,但两人可清楚九凤之神的底细,这些恶神决不会因为自己是三苗人而手下留情,甘棠也决不会因为九黎一脉而停止对三苗国的征服。

更何况,甘棠的恶性已经激怒了所有人,两人怒气勃发之下,也不管不顾地出手了。

姮沙照例以巫蛊术施放出九幽噬金虫,形成一缕缕的云雾沾染在了蚩尤甲上,这种以吞噬金元素力为喜好的虫子一看见金精,顿时迫不及待,爬上去就咬。

金精也是金属,自然挡不得噬金虫的吞噬,不过它的愈合能力太强,普通的青铜剑一盏茶就给啃得光秃秃,这金精虽然也能给啃出个孔洞,但是瞬息便又弥合。

一时拿它也无可奈何。

鬼夜氏则是硬碰硬,这老头儿老而弥辣,手中凝出碗口粗的金属巨棒,朝着一名甲士恶狠狠地砸了过去。

那甲士露出不屑之色,随手一挥巨矛。

矛棍相撞,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无数人耳朵发麻,群山荡回袅袅不绝的语音。

蚩尤甲士的巨矛居然给硬生生地震开三尺!而鬼夜氏更惨,浑身麻木,手中的巨棒嗖地不见了踪影,自己也给震得凌空飞起,在半空一个倒翻,才落下地来。

兀自满脸骇异。

他骇异,炎黄的战士却齐声欢呼起来,不少人纷纷朝鬼夜氏呼喊称赞——也是,自从这金刚怪物出现,有谁能在它手中走上一个回合?更别说震开它的兵刃而自己毫发无伤了。

正在这时,一名战士趁着这个甲士的巨矛被震开之际飞身之上,跃在了它的头顶,手中巨斧挟着烈火狠狠劈了下去。

当的一声巨响,甲上现出一道轻微的火灼之色,那战士狂喜,当当当几斧劈下去,却没有劈在同一处,转眼再看,金精缓缓愈合,连那道颜色都消失了。

那战士刚一呆怔,蚩尤甲士已经腾出手来,朝着自己的脑壳狠狠拍了一张,磨盘大小的手掌砸在了那战士身上,当即变成一沓鲜血模糊的软肉,软哒哒地耷拉下来。

不过他一腔的鲜血顺着甲士的额头留下,糊了满眼。

甲士视线模糊不清,顿时狂躁起来,手中巨矛乱扫,顿时有七八人身子被击中,身体化作一蓬血雨,洒到四面八方。

正在和甘棠搏杀中的帝舜远远瞧见,顿时来了主意,喝道:水系!谁是水系?制作黑色毒液,糊住他们的眼睛!水系高手不多,战士却多,当即有人以水元素力炼成黑色毒液,把一罐罐的水污染,立刻就变成了粘稠的毒液。

那些高手们手中捧着陶罐,舍生忘死地扑到半空,将陶罐朝蚩尤甲士狠狠掷过去。

啪的一声,陶罐在甲士额头碎裂,黑色毒液顿时糊了他满脸。

虽然侵蚀不透甲胄,但眼睛被糊,又没法拿他们的金属巨掌来擦,顿时什么也看不清了。

不到一炷香时间,在付出三四百人的代价之后,十六尊甲士的眼睛被糊。

甘棠眼见得自己的甲士陷入围殴之中,战果不大,一时恼怒起来。

身形纵起,连续几个弹跃,也不知踩死了多少人,快疾无伦地跳出城墙,赶到了黄河浮桥边。

站在黄河边上,甘棠望着桥上密密麻麻的人群,仰天长啸,金属的巨口将声音千百倍地扩大,猛烈的嘶吼震动全城。

随即她双手举剑,三丈长的巨剑化作一道寒光呼啸而过,从桥面上一剖而过,缆绳、桥板,连带着桥上人的身体,同时断为两截。

千百丈的浮桥猛地一抽,嗖地朝黄河中射了过来,半途中软沓沓地沉入水中。

桥上一时哭喊大作,数万百姓全都抛飞出去,跌入滚滚黄河。

此处河水湍急,巨大的风浪一卷,黑压压的脑袋便沉入水中,再也浮不上来。

而河岸近处,还有无数的百姓奋力在水中挣扎,河面上到处是呼救声和哭喊声,惨不忍睹。

哈哈哈——甘棠仰天长笑,厉声喝道,天灭炎黄,我来代之!妖人——帝舜目眦欲裂,眼睛通红,不管不顾地持着吴刀朝甘棠飞扑了过来。

其他战士知道吴刀厉害,只有甘棠能对付,虚应地拦截了几次,被吴刀斩断了两三根巨矛之后,便不再追赶,继续和高手们缠斗。

甘棠斜睨着飞扑而来的帝舜,冷冷一笑,手中巨剑一挑,朝着那团火球刺了过去。

火球中黑芒一闪,吴刀迅快无比地截掉了一截剑尖。

甘棠手一翻,巨剑翻上去,仿佛一张门板拍击而下。

帝舜提刀横撩,无声无息中,三尺长的门板一分两断,甘棠手一翻,没了锋刃的巨剑疾刺。

帝舜无奈,只好略略一滞,向后翻出。

他急怒攻心之下可没想到,自己的吴刀太过锋利,截掉的那张剑尖还没从空中掉下来,这么一退,后背恰好被坠落的门板拍中!这也是他运气好,若是门板斜着坠下来,只怕要将他的身体一劈两半了。

所幸方才甘棠横拍,门板横着坠下来,砸在他背上。

便是如此这下也不轻,这张门板足有百余斤重,再加上甘棠的横拍之力,砰地一声,帝舜只觉浑身欲裂。

体内火元素乱窜,哇地一口冒着火星的鲜血便喷了出来,身子当空坠落。

甘棠哈哈冷笑,巨剑横扫,势要将这个炎黄帝王斩杀于剑下。

无数的重臣、战士和百姓都在关注着他们的帝君,眼见甘棠一剑扫来,众人无不失声惊呼,皋陶更是额头汗如雨下,但此时要援手,却再也来不及了……巨剑宛如一道匹练划破长空,眼看要斩在帝舜的身上,便在这时,众人只觉眼前金光一闪,一道快捷无伦的光影激射而来,朝着巨剑迎头撞上。

就听得当的一声大响震彻长空,那光影一击之力也不知道有多强,硬生生将七八百斤的半截巨剑给撞了开去。

但同时那光影也一分为二,一道金光一划而过,另一道人影却给震了下来,半空中手臂一张,夹住帝舜,一个转折,落在了城墙上。

甘棠受此一撞,也感觉来者力量之强平生罕见,不禁低头望去,这一望,顿时气炸了肺——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年,一手持剑,一手轻轻地将帝舜放在了城墙上,抬头看着自己,竟然是少丘!多……多谢你……帝舜咳咳几声,又咳出一大口鲜血,望着少丘苦笑不已,你……又救了我一次……少丘摆摆手,喊道:皋陶大人,快快保护帝君离去,此地已经无法可守。

皋陶答应一声,骑着獬豸兽从空中飞了过来。

我不走!帝舜大叫,朕立下誓言,决不离开这座城墙一步!少丘也不理会他,横起剑脊在他脑袋上一敲,帝舜当即昏厥了过去。

好啦!他没法再抗议了,带他走吧!皋陶瞠目结舌,但事已至此,必须以帝舜的性命为重,道了一声谢,把帝舜放在獬豸兽上,在重臣的保护下向东面的大山逃去。

甘棠冷冷地看着他,不言不动,见帝舜走了,这才冷冷一笑:恭喜你,又为炎黄立下一大功勋!少丘抬起头,神情复杂地看着她。

这时开明兽又从远处飞了回来,蹲在他脚下。

少丘抚摸着开明兽颈部的金毛,淡淡地道:也恭喜你,一日之内两次屠杀,死者数以十万,你的威名,连孩子听着都会害怕吧!甘棠哼了一声,忽的问道:你是怎么从世界柱里出来的?难道是董雄那老东西放了你?击壤歌之卷 第七百八十七章 帝舜时代之乱在你的淫威之下,谁人敢放我?少丘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平静地道,托你的福,派了赤夷君去宣扬你的功勋,我才看出了这元素世界柱的漏洞。

九凤之神不在平阳城,可赤夷君这等本事却能够进出自由,这说明世界柱困的只是许由一人耳。

以五种元素力困住混沌力,好大手笔,好惊人的构想,不愧是神祇,不过此阵既不是为我而设,我又如何逃不出来?说是如此,但事实却的确是董雄透露了世界柱的破绽才给少丘有机可乘。

这位前准岳父,到底不忍心让自己的前准女婿困死在世界柱里,才甘冒奇险,将进出世界柱的法诀泄露。

这番话,少丘却是不能说了。

从世界柱出来之后,少丘一路走过尸骸遍布的战场,毁成废墟的蒲阪城,风浪无痕的风陵渡口,才终于在帝舜生死一瞬之际救下了他。

背后的杀戮依然在进行,一千六百余名高手,已然死了上千人,也有二十多尊甲士因为眼睛被迷丧失了战斗力。

眼前,甘棠甲胄临身,站在黄河之畔的高地上,有如一尊神祇。

少丘面容平静,心里却感到一股股撕裂般的痛,他知道,他们终于走不到一起了。

两场屠杀,十万百姓,十万冤魂,成了两人间无可弥补的鸿沟。

我挑战过半神,挑战过诸神,决斗过神器,吴刀、封天印、夸父杖、繁弱弓,我都见识过。

少丘缓缓地说着,还从来没有和蚩尤甲比拼。

你出手吧!他说。

黄河岸边的金刚巨人眼睛忽然有了一丝迷蒙之色,千斤重的巨剑也仿佛有一丝颤抖,甲胄再强,终究是穿在人的身上。

世上再重的剑都能扛起来,再强烈的仇恨也能装起来,可是刻入骨髓的爱呢?两人就这般默默对视,甘棠忽然仰天长笑,笑声凄厉哀绝,随即双眸中似乎喷出火与泪,双手握剑,一弹而起,朝着城墙和城墙上的少丘急冲而来。

少丘也大喝一声,玄黎之剑急速膨胀,形成一把九尺巨刃,随着他身子一弹,剑尖划破空气,带着一溜火星,刺向面前的蚩尤主甲!叮——刺破人耳鼓的尖锐激鸣响起,剑尖刺在了蚩尤甲的胸口,只进入半寸便被弹了出来。

然后的刹那间,一堵金刚之墙撞到了面门,少丘身子诡异地一弓,双脚踹在蚩尤甲上,咔嚓一声,双腿折断的同时,身子被弹到了数十丈的半空。

呼——少丘感受着身体急速坠落的过程,悠悠一叹,元素力运转,折断的双腿飞快愈合,然后身子一折,头朝下脚朝上坠了下来。

甘棠头也不抬,身子一纵,巨大的身子弹射而起,磨盘大的金刚头颅撞向少丘。

少丘掌心一吐,一颗绚烂五彩的元素星球循着神秘的轨道运行而出,由核桃大小迅即膨胀为山岳大小,轰在了甘棠的金刚头颅之上。

甘棠只觉脑袋一震,眼前金星乱冒,一股沛然难御的力量压了下来,她一声怒叫,身子不甘地坠落。

轰地踩破城墙,双足陷入地下一丈。

一个回合,双方已经了解了昔日的爱人实力恐怖到了何等境界。

双方对视了片刻,甘棠忽然一声呼哨,身子跳到城内,散布四方的蚩尤甲士迅速合拢,在甘棠的带领下,开始了疯狂的扫荡。

凡是面前阻碍他们的,人、兽、房屋、城墙、山石,无不化为齑粉,远远地望去,一条长达千余丈的金刚巨龙在城内纵横奔突,战士百姓死伤惨重。

面对这种情况,少丘也束手无策,他也没傻到凭自己的力量去抵抗八十一尊蚩尤甲士,只好掩护百姓战士朝东面的首山撤退。

这一战也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天色昏黑,在付出两三万人死伤的代价之后,城内幸存的人们才算撤进了首山。

山高林密,暗夜沟壑,甘棠只好怀着满腔的恨意撤兵。

这一战,为了对付八十一尊蚩尤甲士,炎黄联盟的战士和百姓战死十万众,鲜血与尸体铺满了废墟中的芮丘城。

更多的尸体则被滚滚黄河冲刷而下,沿途的各个部落都发现有大量的尸体涌到岸边……而驻扎在青阳部落的姬昆吾军团,得知战场上出现了蚩尤甲,立刻根据帝舜的命令撤退,在九凤之神和句望率领十二万大军抵达清化宫时,十万战士和青阳部落已经撤到了黄河南岸。

至此,黄河以北,尽数被甘棠征服,二十万大军陈兵黄河岸边,日日寻机渡河南下。

炎黄联盟,陷入黄帝定鼎以来最大的危机之中。

转眼已经是帝舜六年的深秋,这三年里,并无大事发生,戎狄人占领黄河以北之后,并未趁势推进,而是着力于稳定黄河以北直到戎狄的广大地域。

毕竟,无论是炎黄还是戎狄的领地,都是靠武力来征服的,在后方根基不稳之下跨过黄河天险,陷入炎黄内部,一旦后方除了乱子,即使有甘棠的蚩尤甲和诸神之威,也难逃覆亡的命运。

无它,炎黄联盟……实在太庞大了。

辽阔的地域,复杂的地形,庞大的人口,以区区二十万众想要征服无疑痴人说梦。

根据三苗人的分析,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诸神至今仍未能找到适合的躯体。

没有超越人类的实力,单凭五个神挤在一个躯体内,一旦这个躯体崩坏,那就是难以承受的后果。

诸神被封印二百年,好容易出来,已经从昔日的盲目自大学会了谨慎。

苗都的蚩尤神殿已经从废墟中重建,不过少丘呆在苗都的日子很少,他喜欢骑着开明兽游历大荒,这三年来,足迹遍布三苗,甚至深入南荒,直到南海边缘的仑者山。

当年少觋氏就诞生在这座山上。

站在山上眺望南海,苍苍茫茫,浩然无尽,让人眼界大开,直有化身宇宙微尘之感。

少丘才知道少觋氏当年为何不远数千里,穿越南荒、三苗与炎黄,经历千重险万重难,到那丰沮玉门——对人生宇宙的终极追求,在这座山上极易被触动。

他还在南荒遇见过无数的奇异部落和各种魔兽,有些魔兽的恐怖甚至让他和开明兽也不得不落荒而逃,相比之下,流传在炎黄的四大魔兽简直成了善良的小狗。

从南荒兜到南海、东海,绕了一圈之后,本来还想从东海直上,去一趟当年的空桑岛,然而事到临头,又近乡情怯,兜回来跑到了东苗灵山看望老朋友烛阴神。

击败帝尧,拿到姬兰叔的头颅之后,这只老犬神也消停了,心愿得偿,终日在幽深难测的地宫中冥思。

少丘一来,顿时扰了他的兴头,少丘不喜欢黑暗,生拉硬拽把他从地宫的天窗弄出来,两人坐到山巅喝酒。

烛阴神极其自律,饮酒不多,每每被开明兽和少丘这俩酒缸给灌得胡言乱语。

防风氏一开始随伺在侧,烛阴神一胡言乱语,骇得他脸青唇白,虽然他酒量不错,是个对手,但少丘再叫他,死也不来了。

这一日,烛阴神又被灌得酩酊大醉,一脸痴呆之色,眉飞色舞地讲着自己当年做犬奴时的趣事,忽然间风长湃急匆匆奔上山巅,听到烛阴神在讲自己不堪的往事,遂躲避了片刻,等他老人家兴头过去之后,才假装刚到,咳嗽一声:启禀烛阴神、陛下,苗都有贵客到了灵山。

击壤歌之卷 第七百八十八章 十万工匠苗都有贵客?谁还能贵得过帝君。

烛阴神不以为意,请上来便是。

风长湃暗笑,这一代的苗帝只怕是和烛阴神关系最好的一位了,往日便是苗帝和圣女联袂而来,他老人家也没用过个请字。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以前只要苗帝和圣女来,那毫无疑问就是打架的。

风长湃诺了一声,去迎接那贵客。

贵客果然很贵重,非但少丘,连烛阴神都忍不住惊讶起来。

少丘奇道:你们三人怎么凑到了一块?来的却是司幽、神师善卷和炎黄的工师牧滕公倕。

哈哈,少丘,这么多年不见,你小子居然还是这般偷懒。

善卷好脾气,笑嘻嘻地走上来拍少丘的肩膀,让老夫千辛万苦赶到苗都,又从苗都赶到灵山。

少丘知道这死老头手重,侧肩、缩颈、拧腰,闪躲腾挪,却终究没避开这一掌,啪地拍了个结实。

饶是他金属粒子凝结的躯体,也被揍得一缩,龇牙咧嘴。

滕公倕则是恭恭敬敬,以外臣之礼见面,抱拳长揖:见过苗帝陛下。

少丘急忙起身将他扶起,招呼三人一人寻块大石头坐了。

偏生善卷嫌石头太尖,顶屁股,伸手一抹,居然用上了混沌力,把一块岩石打磨得四四方方,成了一个方尊,才怡然坐下。

看得烛阴神瞪大了眼睛,喃喃道:死老鬼,对一块石头用混沌力,暴殄天物……善卷翻了翻眼睛。

作为大荒间顶级的存在,烛阴神早年暴虐之名令炎黄颤动,两人也打过不少交道,不过大都是立场迥异,没个好脸色,这么和颜悦色地坐到一起,还是第一次。

少丘瞅了瞅他的手艺,啧啧称奇,嘿嘿笑道:呃……能否麻烦你再雕刻几只酒樽?这人多了,酒樽不够,去山下取又得跑很远……善卷给气得翻白眼,但看了看两人面前的酒坛,酒色深碧,浓香缭绕,知道是好东西,当下吞了吞口水,居然老老实实地用混沌力雕刻了三只石头酒樽。

其他人也忍俊不禁,哈哈大笑。

我说。

少丘给三人斟了杯酒,问道,你们三个是风马牛不相及,怎么凑到一块了?司幽,我记得你三年前就跑出去游历大荒了,这是刚回来?我不喝酒。

司幽冷冷地道,我需要保持大脑清醒。

说完把酒樽推到了一边,不错,我出去这三年,是为了寻找制作机关的材料,天幽灵火,水神之饵,黄金精丝铁……还到高辛部族擒了一名土元素高手。

你又去捕捉天幽灵火……想起那灵火的恐怖,少丘倒吸了一口寒气。

滕公倕听着这一系列材料,不禁心头一震,叫道:你捉的那名土元素高手是不是高辛八元中的伯奋?我一年前听说伯奋遇到偷袭失踪,原来是被你擒了?司幽对这个世上自己最强劲的对手还是充满敬意的,当下点头:制作天火垕土弹需要土系高手,目下帝丘的高手都在黄河边和戎狄僵持,戒备森严,无法下手。

我只好到高辛部族去了。

可你怎么擒了伯奋?少丘只觉牙根一阵疼痛,伯奋可是八元的老大,帝尧死后,高辛部族以季狸为首,旗帜鲜明地反对帝舜,以一个部族之力抵抗整个炎黄。

以帝舜的实力,竟是对他无可奈何,可见这季狸有多厉害了。

司幽为了炼制垕土弹,居然擒了他大哥来做苦工,季狸若是知道还不知要酿成多大的风波。

不擒伯奋我擒谁?司幽翻了翻眼睛,高辛就他们俩的元素力厉害,季狸据说这些年神通大进,号称土系第一人,你让我去拿他?少丘无语了。

两人在巫礼临死前相约为兄弟,这个兄弟可真没让他少操了心。

拿了伯奋之后我便往苗都赶,不料路上却碰上滕公倕的大队人马。

司幽缓缓道,这几年我恰好制成了几个小玩意儿,想找滕大人练练手,就找上了他。

谁知道他和神师善卷在一起,哼。

司幽不说话了。

想来是在善卷和滕公倕的手中吃了点亏。

善卷这老头儿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和端庄冷肃以大荒平衡为己任的许由正相反,看见巧妙的机关术哪里还有不上劲儿的?问题是再厉害的机关,碰上混沌力又有什么用?少丘立刻想通了其中的关键,哈哈一笑,问滕公倕:滕大人,你此番和神师联袂来三苗,可有大事么?有。

滕公倕是个老实人,当下道,是陛下让我来给三苗送赔偿了。

赔偿?少丘瞪大了眼睛。

知道他说的赔偿还是当年击败帝尧之后,帝尧答应的战争赔偿。

当时帝舜送了一部分,把少丘扣留的炎黄战士都赎了回去,然后就开始扯皮,拖延,装无赖。

为了此事,少丘没少受姮沙的埋怨。

旁边脑袋昏昏沉沉的烛阴神也不禁精神大振,毕竟当年和帝尧开战,东苗也损失不小。

急忙道:都是什么赔偿?滕公倕从怀中掏出一张龟甲,念道:五谷各二十万石,牛、羊、豚、战马各五万只,青铜五十万斤,各色毛皮五十万张,铁晶石十万斤,黄金十万斤,乌铜三千斤,生丝十万斤,葛布二十万匹,柘木弓三万把,箭杆十万支,箭镞二十万支,青铜剑两万把,各系工匠十万人……滕公倕还在滔滔不断地念着,少丘、烛阴神,甚至司幽都张大了嘴巴。

这……这是赔偿么?给我的?少丘口舌都不利了,结结巴巴地道,我要的……连这十分之一都没有啊!还有……给我十万名工匠?炎黄有这么多么……此事外臣也不知。

滕公倕这个老实人老实地道,这是陛下诏令,陛下还命令外臣十年内不得返回炎黄,滞留三苗听用。

这些东西我都已经运送到了苗都,但你不在苗都,只好来了灵山找你。

哇哈——烛阴神亢奋了起来,管他呢,他敢给咱们就敢要!他两眼流着贪婪的光芒盯着滕公倕,笑眯眯地道,滕大人哪,你也别愁没人要你,本神要了!滕公倕苦着脸,也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善卷却声色不动,观察着少丘。

再看少丘,却是陷入了沉思之中,眼中倏地露出一抹痛苦的光芒,半晌才缓缓点头:好,这些东西,我要了。

烦你回复帝舜,他的心意,我明白,会照做的。

是。

滕公倕恭恭敬敬地道。

少丘。

烛阴神眼见得少丘郑重的模样,不禁奇道,帝舜是什么意思?你怎的就明白?因为……我和他做了十年的对手与朋友。

少丘缓缓道。

很好。

司幽冷冷地道,这三千斤乌铜,我要了。

好啊,好啊!烛阴神哈哈大笑,我也笑纳一些。

上次大战我西苗损失惨重,这回少丘你可得补偿我,没说的,咱们两苗一家一半。

少丘斜睨着他:你真想要?真要!烛阴神坚决地道。

你西苗统共也就十几万人口,要五万工匠?少丘不信。

烛阴神一滞,咬咬牙:要!反正还有十万石粮食……我忍了!你问清楚再要吧!少丘看他急赤白脸的模样,不忍心再逗他,眼睛望着滕公倕,如果我没料错,他送来这十万工匠,当是很特别的吧?滕公倕老脸一红,讷讷道:呃……这些工匠中,有三万孩童。

其他如养蚕、缫丝者,造车造车造船者,冶炼金属者,纺织布匹者,饲养禽畜者……演奏乐曲者,烧炼龟甲者……都有。

击壤歌之卷 第七百八十九章 戎狄南下,帝丘围城什么?烛阴神怒了,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工匠?前面的也还罢了,后面唱歌弹琴的有个屁用?还他妈有三万孩子……你可知道养活十万人要多少粮食么?少丘瞥了他一眼,烛阴神尴尬地笑笑,满脸堆笑:少丘啊,这些人选的安排……咱们再议,再议啊!陛下。

滕公倕道,您既然猜出了帝舜陛下的意思,可否给外臣说说看?这……这等从全联盟征集赔偿的大举动,便是我也一头雾水。

少丘无比奇怪,难道帝舜做这个决定之前,不曾与众臣商议么?不可能啊,这么庞大的物资,便是炎黄联盟,只怕也是倾其所有了,哪有帝舜能一句话就征集来的道理?陛下有所不知。

滕公倕解释道,半年前,陛下征召各大部族,一百多个族君到帝丘商议。

当时,帝丘戒严,帝宫封锁,外臣当时在黄河前线,因此并不知晓。

事后陛下和各族君也丝毫不透露口风。

少丘点头,怜悯地看着他:滕大人,帝舜倾其所有,几乎把炎黄所有的物资送给三苗,又送来七万工匠,三万孩童,你以为是在作甚?滕公倕一生浸淫机关术,可谓登峰造极,但是在家国谋划上,就迟钝了许多,连自己是局中人也懵然不知。

无它,是因为帝舜下定决心,以全联盟之力,与戎狄决一死战了。

少丘叹道,宁愿家国破碎,也不愿苟活。

哪怕炎黄战到最后一人!正因为如此,他才把炎黄的火种留给我三苗。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一个个脸上变色。

炎黄联盟,竟然要打一场崩灭之战么?但想想当年帝舜火烧蒲阪城的狠辣与决绝,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滕公倕呆滞片刻,忽然老泪纵横,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朝着北方跪拜,失声痛哭。

帝舜对他这个机关大师的关爱,可谓用心良苦啊!善卷眼中却露出欣赏之意,显然早已知道了帝舜的用心。

事实上他就是作为神师的代表,来监督三苗履行契约的,这点少丘当然也明白,却不挑明罢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烛阴神也被帝舜的大手笔给震住了,露出沉思之色,他为何要这样做?这三年来,双方僵持于黄河,炎黄有这道天险,九凤之神也难以打过来吧?你有所不知,戎狄人之所以没有打过来,并非是因为黄河天险。

少丘给这个终年穴居的老怪物解释道,而是后方未靖,加上五元素神没有合适的身躯,不敢冒险。

据我们的情报,这三年来黄河以北的反抗力量已经被扫灭,西戎北狄两大部族大部分的人口都被迁进了中冀之原。

看来,他们就要南下了。

每年冬天,黄河就会结冰,成为一片坦途,天堑再也难以坚守。

帝舜既然事先把炎黄的火种给咱们,就说明以他的判断,今年冬天,戎狄南下将不可避免了。

众人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戎狄南下,首当其冲的虽然是炎黄,但三苗何尝不是危机重重?九凤之神征服炎黄之后呢?兵锋当然要南进了。

炎黄崩溃后大批人口部落的南下呢?与三苗人争地、争食物、争夺生存资源的事件也必定会发生,一个处理不好,只怕戎狄人未至,自己内部先开了锅。

少丘沉吟片刻,当即召来防风氏,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传到苗都:一,调拨炎黄送来的部分物资到灵山,比例由长老会协商;二,妥善安置炎黄孩童;三,礼聘滕公倕为总监工,督造兵刃、甲胄、器械;四,集结所有兵力至江北,驻扎于炼妖之野;五,派人修书给姒文命,若炎黄有变,希望三苗的军队能进入南交城。

事已至此,也只能尽人事了。

少丘吩咐完了,悠悠地叹道,抓起来酒坛咕嘟咕嘟地灌入口中。

少丘的预言惊人地实现了,冬十一月,黄河千里冰封,冰层最厚处达到四尺。

戎狄铁骑大举南下,跨过黄河。

在蚩尤甲的开路下,摧枯拉朽般摧毁了炎黄的河岸阵地,双方在冰雪中鏖战半月,炎黄联军溃散。

这一战彻底伤了炎黄的元气,战死者达七八万人,据说黄河南岸三百里,尽皆赤红,随后戎狄人直逼帝丘。

而在此时,已经失踪多年的觋子幽自西而来,谒见诸神,被五元素神封为国师,代宣神意,成为炙手可热的人物。

随着戎狄兵甲南下,丰沮玉门中,觋子羽的弟子们奇怪地尽数投靠觋子幽,奉之为少觋氏。

觋子幽大出侦骑捕杀巫者,确立觋门的大一统地位。

十二月初,戎狄兵困帝丘城,交通断绝。

帝丘城虽有水源,但此时河流封冻,汲水困难,戎狄铁骑纵横驰骋于冰面之上,射杀前来偷水的百姓,帝丘城内三十万居民一时陷入绝境。

同月,三危五万铁骑突入河洛之原,与当地部落联兵东进,先是击败了西戎王三万大军,随后甘棠亲征,大破欢兜。

三危人死伤惨重,欢兜在蚩尤甲的攻击下身受重伤,仓皇而撤。

至此,帝丘周边各部落纷纷南迁,再无救援帝丘者。

帝舜六年春二月,围城三个月。

这个冬天连绵的大雪暂时让帝丘人残喘过这个冬天,落在帝丘成内的每一粒雪花几乎都被人扫了起来,装到陶罐里化成雪水,然而这点水却仍旧不能解帝丘之渴。

除了水系高手冒死到山下的河中取水,就只能靠着山腹中不多的泉水来维持生存。

戎狄人面对这座天下一等一的坚城也颇为无奈,甚至蚩尤甲士也派不上多大用场,数月的鏖战只是攻陷了帝丘城外围的碧璃城,而铜雀城高达数十丈,绝非人力所能攻陷,甘棠曾尝试发动过几次攻城战,但密布轩辕之丘的敌楼、箭塔、抛石机塔以及螺旋形的道路几乎成了戎狄战士的噩梦,死伤惨重之下,只好放弃了。

不过更惨的还是帝丘百姓,存粮虽然不少,缺水却使得军无斗志,民无信心,几乎每个人的嗓子都能冒出烟来,皮肤粗糙、干燥、脱皮、干裂,整日昏昏沉沉,更别说作战了。

甚至有不少部落因为抢水而在城内械斗,死伤惨重。

黄帝宫中,帝舜跪坐在盘古山河图之下,腰板虽然仍旧挺直,脸上却是皱纹横生,干燥龟裂,缺水,对他们火系中人的损伤更大,稍微一运行元素力,只觉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燃烧。

而贵为帝君,帝舜极为克己,每日分配的水只有半升,连日常饮用都不足。

这已经是第六次和戎狄人谈判了,条件众卿都很清楚了,说说罢。

帝舜沙哑着嗓子道。

殿内空荡荡,只有商侯契、姬恺、皋陶、姬昆吾、苍舒、皋落等寥寥几人,一个个无精打采,脸色干黄。

臣觉得,降字绝不可谈。

姬恺率先道,这老财奴在中冀之原的财富随着戎狄人入侵化为乌有,对他打击极大,这几年煎熬下来,连头发都白了,我炎黄与戎狄四百年征战,整个联盟皆视戎狄如寇仇,若是我们一降,陛下以何面目见天下人?嗯,咱们就谈联合,共伐不臣。

联合!联合!这两个字能堵得了天下人悠悠之口么?姬昆吾怒不可遏地道,不过他嗓子干涩,声音倒也不大,但人人都能看得出他脸上的愤怒,共伐不臣?谁是不臣?欢兜?还是三苗?别忘了,九黎龙族就是金系,你帮着金系伐金系么?笑话!击壤歌之卷 第七百九十章 投降之议那你说怎办?姬恺恼道,城中已经有数千人干渴而死,再耗个七八天,三十万人渴死二十万,这城能守住么?嘿!姬昆吾冷冷道,老夫此生从不知投降二字如何写,天下无不破之城池,身为战士,唯死战耳。

嘿!姬恺斜着眼睛道,好气魄,让三十万人陪你去死。

你——姬昆吾霍然而起,怒目而视。

姬恺冷冷对视,寸步不让。

好了!帝舜恼怒地一拍几案,黄夷君薄希和赤夷君董雄就在殿外候着,等待最后答复,还有什么可吵的?陛下。

皋陶皱眉沉思,根据他们提出的条件,一,投降诸神军团;二,奉九凤之神为五元素神;三,解散炎黄联盟;四,各族族君、长老、帝丘臣僚都种上五元素咒。

咱们可以把第一条作为明的,其他作为暗的……苍舒冷冷地打断他:现在咱们讨论的是战还是降,而非如何降!咳咳。

皋陶苦笑一声,不再说话了。

嗯嗯,你说,继续说。

帝舜脸上略一尴尬,急忙朝他摆手。

皋陶看了看众人,叹息一声,继续道:咱们此前虽然宣称九凤之神乃妖孽,不过这倒无妨,只消说五元素神借体九凤之神现世即可,咱们此前不知,待得它展露神迹,才知是五元素神。

这样也可以最大限度地安定民心。

那么……投降诸神军团呢?商侯契皱眉道。

何谓投降?皋陶从容一笑,是诸神征服了戎狄,引蛮夷来朝。

我炎黄此前不知,如今知晓了而已。

因此开放胸怀,和合万国。

好一句和合万国!姬恺拍手称赞了一句。

哼。

姬昆吾露出不屑之色,那么解散联盟呢?大理牧该不会觉得解散炎黄联盟也是一桩大喜事吧?何谓解散?皋陶淡淡道,炎黄联盟自黄帝定鼎,便不曾征服三苗,戎狄。

如今戎狄来朝,自愿并入联盟,我们仍旧叫炎黄联盟,合适么?何况我们还要南征三苗,把三苗国也纳入进来,自此实现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次大一统,怎能还叫炎黄联盟呢?你……姬昆吾被气得无语了。

投降还能投出这么多花样,这个生性耿直的老将军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呵呵,好口才。

苍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嘲弄地道,那么,大伙儿都种上五元素咒你就更没意见了吧?如此更有说道了,大家伙儿都是神的子民嘛,神要我死,我怎敢不死。

脑门一炸,啪,像碎鸡蛋。

没了。

一说这个,连姬恺都无语了。

说到底,荣誉可以不要,不就是为了死皮赖脸地活着吗?可种上这咒,想死想活可就操纵在诸神一念之间了……不,是操纵在自己一念之间,什么时候有个对诸神不敬的念头,噗,脑袋真成碎鸡蛋了。

好容易放弃名誉苟延残喘下来,念头一动,死了,这岂非亏大了?如果……帝舜叹了口气,他也看明白了,大伙儿之所以不愿投降,仅仅是生命安全没有保障罢了,他心一横,森然道,如果,朕能在五元素咒之下保全你们的生命呢?此言一出,大伙儿都呆怔了。

也就是说。

帝舜冷冷地道,种上五元素咒之后,哪怕你们骂他们,也不会引发咒语!真……真能办到?姬恺先振奋了起来。

哈哈哈,当然可以做到。

屏风后忽然响起一声朗笑,随即并肩走进两个人。

一个白衣如雪,一个黑袍似墨。

你居然敢来此处?众人一看,不禁霍然而起,心里泛起古怪的念头——他俩怎么走到一起了?神巫,少觋氏,请坐。

帝舜也欠身施礼。

联袂而来的,竟然是有如天敌一般的觋子幽和巫真!两人同时出现在黄帝宫,当真让众人诧异至极,别说觋子幽如今乃是戎狄人的国师,炎黄叛逆,就是这巫真,也是帝舜的死敌。

自从灭巫之后,为了逃避帝舜的打击,巫真与巫咸就率领门人销声匿迹,今日她竟然敢来帝丘!两人对视一眼,在帝舜下首坐下。

觋子幽淡淡地道:好教众位得知,面临此等炎黄危局,巫门与觋门已然秘密和解。

子羽师弟临死前,巫真师妹依然预言到此事的发生,因此远赴西昆仑山,将在下找了回来继承觋门之主的位置。

在我二人联手之下,已经稳定了巫觋二门。

只不过炎黄覆灭在即,下使不得不屈身事贼,与那九凤之神略作周旋而已。

可是……姬昆吾是直脾气,奇道,难道连你们巫觋也不认为那妖神便是五元素神么?觋子幽眼中精光一闪,淡淡道:是又如何?非又如何?对神的定义,将军太不明了了。

天道亘古运行不灭,逆天则为妖孽,无论神也好,人也好,神逆天而为妖,人逆天而为孽。

人之上为神,神之上为天。

在这天地烘炉之下,只要心中有妖孽之气,哪怕金刚也会炼作渣滓。

姬昆吾一震,苦思片刻,沉声道:在下明白了。

姬恺更关心的是投降之后会不会死的问题,急忙道:圣觋,您可以破劫五元素咒么?觋子幽皱了皱眉,摇头不答。

巫真却笑道:大人当真说笑,那五元素咒乃五种元素凝为一体,只要你身为五元素系,就会与它血脉相连,受到它的控制,如何能破解?那你岂非消遣老夫么?姬恺大怒。

好好的生机居然化作泡影,这老头子当真怒了。

没法破劫,可我又没说过没法规避啊!巫真淡淡一笑,那九凤之神再强,却不通晓精神力。

而且这厮过于托大,每一人均种在额头,我只消预先在你额头设下一个禁制。

待那五元素咒种进来,这神之禁制就会将它与你的身体、精神隔绝。

你脑中所思所想,自然不会触动咒语了。

这敢情好!姬恺哈哈大笑,眉飞色舞。

心中道:终于可以投降而不死了。

不过……巫真眼波流转,娇声道,这神之禁制只能隔绝,却不能化去咒语。

若是五元素神要引爆,它可是没有法子的。

姬恺顿时又怔住了,苦笑半晌,也不晓得该怎么办了。

众卿!帝舜沉下了脸,朝众人扫视一番,沉声道,朕之所图甚大,又岂是为了活命?如今数十万大军围城,一战之下,数十万百姓与这帝丘雄城,只怕会毁于一旦。

而帝丘被毁,你我死难,也就意味着炎黄的终结!重华不才,七尺之躯可抛,却不愿做这亡国之君,让这煌煌四百年联盟,毁在我的手里!九凤之神、戎狄人和那九黎龙族虽强,却也不是没有破绽可循,朕意,就抛掉这清白的名声,抛掉这一脸的尊严,屈身事贼,让这八万里大荒,成为他们的坟场!所有人都沉默着,帝君投降,此举必定成为千万年的丑闻,在历史上重重抹上一笔,事关这身后之名,却是谁也不愿做抉择了。

哪怕朕遗臭万年,哪怕朕千刀万剐——帝舜恶狠狠地一掌拍在几案之上,霍然而起,嘶声喝道,也要与这妖神、异族决一死战!不就是想要朕投降么?答应他!不就是想要朕承认它么?答应他!不就是想要朕种上这五元素咒么?答应他!朕唯一坚持,不解散炎黄联盟。

若是同意,迎他入城;不同意,决一死战!帝舜脸色铁青,恶狠狠地挥舞着手臂:朕要看看,究竟谁是葬身于这大荒!击壤歌之卷 第七百九十一章 神奇世界姬昆吾热血上涌,右臂锤胸,砰砰直响:臣誓死追随陛下!为我炎黄,哪怕身败名裂,万死不辞!商侯契也撅起胡子,慨然道:为我炎黄,万死不辞!皋陶、姬恺相继表态,只有苍舒颓然跪坐,默然不语。

苍舒君——帝舜热切地看着他。

对这个从自己谋变大荒时期就合作的伙伴,他极为信赖。

苍舒品性之高洁,也让他深感钦佩。

陛下。

苍舒木然拱了拱手,前路坎坷,陛下保重。

你——帝舜脸上变了颜色,你这是何意?苍舒淡淡一笑:臣一生无所追求,只求无拘无束,不被牵绊,违了自己本心。

十年前,臣与娆微相爱,却拘于部族大义,不敢相见,以致抱憾终生。

从此之后,我这七尺之躯便再不会受人约束,我这自由之心,也再不会受他人所拘碍。

陛下为了炎黄委曲求全,我的身上却没有这副担子,何苦受这拘束?帝舜脸色阴沉,缓缓道:那么君上的意思呢?苍舒哈哈大笑,拍了拍自己的腿脚腰腹:降了,委曲求全,我不乐意;不降,陛下又不允臣战死。

臣下只好抛掉这肉身了。

如此,无拘无碍,自由自在,多好。

君上,不可啊——商侯契、姬昆吾等人同时大叫。

苍舒毫不理会,哈哈大笑着朝外走去,挥手道:我死之后,让蒙降将我的尸体送到杞都。

杞都有神殿,地下另有斑斓世界。

火山与冰原之间埋葬着娆微,那里……也是我的归宿。

说完,他的身躯忽然啵的一声轻响,体内元素丹竟然爆裂。

随即全身化作冰雕……帝舜颓然坐倒,眼中热泪流淌,忽然想起身负秘密使命,三年不归的寒浞:寒浞啊,寒浞,你如今究竟在何处?三年了,难道伏羲龟甲至今尚无消息么?在帝舜惦念寒浞的时候,寒浞猛地打了个喷嚏,从昏睡中醒来。

他揉了揉鼻子,喃喃地道:是谁在骂老子?混到这境地,难道老子还不够惨么?他翻身坐起,随即耳边轰隆一声,哗地一股海水扑来,浇得一身一脸,立刻便清醒了。

他失神地打量了一眼四周,仿佛仍旧没有从昨夜的梦中醒来——事实上,他觉得自己这三年一直处于一个噩梦中。

寒浞是三年前来到这片神秘的地方。

三年前,他告别帝舜,前往颖水鹿台,寻找伏羲龟甲的下落,探索了无数条空间漩涡之后,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神奇的秘境。

这里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日月星辰完全与日常世界所不同,天空中九颗太阳,形成一个半弧形挂在天空,然后缓缓运行,直到没入沧海之中,世界一片漆黑,随后又上来九颗月亮,三颗东升西落,两颗南升北落,一颗北升南落,两颗西升东落,一颗则是在天空转着圈……这他妈是啥地方啊!寒浞既恐惧又纳闷。

更让他郁闷的是,自己来到这个沧海世界的时候,落脚之处居然是一座方圆两丈的礁石!远处明明有一座绿意盎然的岛屿,可他却无法上去,因为那岛屿周围笼罩着一层浓烈的雾气,他只要一进入那雾气,就会昏迷不醒,淹个半死,然后被海浪冲回礁石上。

于是,他只好生活在这两丈方圆中,日日被涨潮的潮水愉快地洗澡,至于食物倒不愁,海里有的是鱼类,倒不虞饿死,问题是,无法生火,只好啃生鱼片。

更麻烦的是,这一带季节分明,礁石上又没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冬天被暴冻,夏天被暴晒,春秋还好,只是雨水特别多……寒浞想死的心都有,但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死。

他还有上天赋予的使命——重建寒栵族!让昔日消失在大荒中的寒栵族重新绽放出辉煌,统治这片大荒世界!对寒浞而言,这个世上最让他恐惧又憎恨的敌人便是后羿。

按照炎黄联盟的说法,寒栵族灭族,是因为昔日后羿出世,神器繁弱弓使方圆数百里化为焦土,寒栵族不幸全族灭绝。

对炎黄人而言,寒栵族的人全死了,究竟是怎么回事,也无从知晓。

但寒浞却从母亲那里知道了真相——寒栵族灭亡,乃是帝尧的阴谋!因为寒栵族乃是死忠于青阳帝,并且横亘于中冀之原中部,阻挡着唐部族南下咽喉。

从寒浞睁眼看清这个世界开始,他的内心便充满了对后羿与帝尧的憎恨,偏生这个念头从来不敢宣之于口,一出口自己就必死无疑。

事实上当年帝尧也没放弃斩草除根的念头,不料寒浞幼年时候就城府深沉,干脆直接找上后羿,表明自己的杀机,要求后羿收下自己为徒,学成箭术找他报仇。

果然不出寒浞所料,后羿高傲,接受挑战,收下了他。

帝尧也只好放弃杀他的念头。

而今,后羿失踪了,帝尧死了,他终于想重建部族,但随后崛起的帝舜和姒文命个个都是狠角色,尤其是寒栵族如今所在的中冀之原,被甘棠的九黎龙族所占据。

那么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个选择,击败甘棠,向帝舜求赐中冀之原。

成功之路漫长修远啊!寒浞苦涩地叹了口气,喝了一口寄存在石头罐子里的雨水,嚼着干鱼片,然后眺望了一眼远处的奇岛,不胜心酸。

嗯?那是什么……寒浞猛地吐掉嘴里的鱼片,站了起来。

他自幼练习箭术,自然目力超卓,这时影影绰绰看见白雾笼罩的岛屿外,竟似乎漂浮着一艘小船!寒浞大喜,跳进海中,朝着那小船游去。

他在颖水跟随后羿带了那么久,水性自然不会差了,直游出去四五里,堪堪进入白雾笼罩的范围,他才看清楚了,那果然是一艘小船。

船上似乎有两个人,正在撒网。

寒浞不敢进入白雾范围,生怕昏迷重新被冲回礁石上,而渔船上那两人看样子也没打算跑远,就在白雾中打鱼。

寒浞想了想,忽然一个猛子扎进海底,看着身边游过来一条大鱼,当即反混沌力发出,手掌一挥,硬生生将那大鱼剖腹,接着钻进鱼腹。

勉强将撕裂的鱼腹合起来,将反混沌力转化成水流,控制着大鱼朝那渔船游去。

很快便进入了雾中,很奇怪,即使他躲在鱼腹中,一触及那浓雾,依旧脑袋猛一昏沉,就在这时,他隐约听见两名渔夫的对话:白苗,快看,这里有一条大鱼!嘿,许地,快快,它朝你游过去了……他妈的,我肯定是在做噩梦……寒浞苦涩地想,随即昏厥不醒。

也不知过了多久,寒浞感觉浑身一痛,仿佛从半空摔下来一般,随即眼前一亮,光线刺眼。

他慢慢睁开眼睛,首先是鼻孔里到处都是鱼腥味和血腥味,其次是耳朵里一声惊呼:哎呀,怎么鱼肚子里滚出一个人来?寒浞睁开眼睛,浑身力气恢复,伸手抹了一把脸的鱼血,这才看清,自己竟然在一座小码头上,周围到处都是刚打上来的鱼,旁边有两个少年渔夫,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寒浞挣扎着爬起来,看了看那两个渔夫,然后眼睛、嘴巴甚至鼻孔都慢慢地张开,再也合不拢了。

因为,这两个少年渔夫,他认识。

——一个是白苗!一个是许地!白苗?许地?寒浞呆滞了半晌。

这两位面面相觑,白苗小心翼翼地问:你……认识我们?击壤歌之卷 第七百九十二章 空桑岛上,时光倒流寒浞更懵了,忍不住道:白苗,你不是死了么?哈哈,小白,他说你死了!许地瓮声瓮气地大笑。

白苗眨了眨眼睛,有些无语。

寒浞更加无语,但他绝对肯定眼前的,就是白苗和许地!不过眼下这两位,不知怎么回事,给寒浞的感觉极为怪异,仿佛小了一号。

嗯,不对,不是小了,是年轻了。

本身他们年龄都不大,帝舜六年,许地应该是三十岁出头。

而白苗死于帝尧三十三年,当时只有二十岁。

可现在这两人好像都是十七八岁的样子,一脸稚气未脱,连唇边的小胡子也像刚发芽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三个人正面面相觑,远处忽然响起喊声:小白,你们俩磨蹭啥?快快将鲜鱼送到神殿!我刚猎到两只耳鼠,尚凑不够三牲之数呢!白苗和许地如梦方醒,嘴里答应一声,彼此耳语:这人有古怪,不如把他送到神殿,请神巫来看看。

寒浞更迷糊了:神巫?这岛上怎么有神巫?他皱眉朝远处看了看,只见一个英伟的少年手里提着骨叉,背上背着弓箭,一只手提溜着两只巨大的仿佛老鼠一般的动物。

那少年快速走过来,此人体格强壮,面容如刀劈斧削棱角分明,身形强悍有如一只猎豹,偏生神情极为文雅,举止行动没有丝毫粗野之处。

这——寒浞彻底呆滞了。

这少年,他太熟悉了,这不是史上即位时间最短的少觋氏——觋子羽么?他……他还活着?竟然瞒过所有人的耳目,跑到这座孤岛隐居?这一刹那,寒浞遍身冷汗,几乎心胆俱裂,手臂一振,凝火灭天弓出现在手中,将反混沌力凝为一束,搭在了弦上,长弓对准了觋子羽!这世上,要说他最忌惮的人选,觋子羽绝对排名前三。

这人的隐忍,狠辣,无情和手段,每一桩都让他印象深刻。

自己撞破他的瞒天过海之计,说不得只怕是一场血战了。

觋子羽正走间,忽然看见有人拿弓箭对准自己,不禁吓了一大跳,慌得扔掉耳鼠,端起了骨叉。

旁边的白苗和许地也纷纷拿起渔叉对准他,许地大喝一声:喂,你这厮,我们好生把你从鱼肚子里救出来,干嘛要行凶?寒浞怔了半晌,不妥,极端的不妥。

但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他却搞不明白。

正踌躇间,许地呐喊一声,渔叉朝他后腰刺了过来,寒浞随手一挥,反混沌力发出,那鲸鱼骨打造的渔叉无声无息地变成了粉末。

许地呆滞地看着自己手里变得空空如也,觋子羽和白苗也呆滞了。

三个人对视一眼,忽然大喊一声,撒腿狂奔。

寒浞莫名其妙,高声喊道:少觋氏,在下没有得罪的意思,还望恕罪!觋子羽头也不回,绕过一座礁石,跑得不见了踪影。

寒浞松了口气,但更奇怪了,这时也只好随着他们的足迹往前走,这座岛屿看来还不小,走了一盏茶,才看见岛上聚居的部落,外面插着两排大腿粗的木栅栏,外面的一层木桩削成尖刺,朝外倾斜,看来是防御野兽的。

岛上的人大约有上百户,房舍都是桑树和竹树搭建而成,屋顶是青黑色。

偶尔有青烟袅袅升起,似乎在做饭。

喂!正走间,忽然头顶有人喊道。

寒浞一抬头,只见路边的一棵榕树上,一个少年正叉开腿骑着枝杈,一边晃悠着身体,一边朝自己喊:你就是白苗和许地救上来的外乡人么?是啊!寒浞看不清他的脸,但感觉他没有恶意,当即问道,小弟,这里是什么地方?可否告知?嘿嘿。

那少年笑了起来,想问路?可有好处?听白苗说你神通颇强,能比得上我们族君了,你肯定有宝贝。

说着那少年拽着一根树藤,嗖地荡了下来。

他怀里好像还夹着个东西,落地的时候没有站稳,扑通摔倒在地,那东西砰地摔在地上,顿时酒香四溢。

原来是个酒葫芦。

那少年蹲着身子,手忙脚乱地去捡自己的葫芦,嘴里叫着:啊呀呀,糟糕,糟糕,葫芦碎了。

这回要完蛋,指定挨打。

寒浞看出他不懂武功,笑着看他忙碌。

那少年端着破葫芦,愁眉苦脸地站起来,一对脸,寒浞险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叫一声:你……你怎么也来啦?那少年奇怪地瞧着他:你认得我?寒浞苦笑:少丘,丘哥,咱不带这么玩的!您堂堂三苗之帝,却布下这阴谋来捉弄小弟,也实在太高看我了。

这少年便是化成灰寒浞也认得,正是苗帝少丘!清瘦、秀气,手脚灵活,身板柔弱,仿佛也小了十来岁,但寒浞笃定此人绝对便是少丘。

那少年惊讶地看着他:你认得我?我是少丘啊,可是三苗之帝是什么?寒浞呆怔了,小心翼翼地问:丘哥,您真不知道苗帝是什么?少丘摇摇头:你这人好奇怪。

白苗、许地和我你都认识,可我就是不认得你啊!寒浞苦笑:觋子羽我也认识。

觋子羽?少丘怔住了,谁是觋子羽?寒浞张大了嘴巴,正在这时,忽然听见一阵吵杂,只见部落中,一大群人提着骨刃、渔叉嚷嚷着闯了出来。

当先一名五十岁左右的老者手中提着青铜巨剑,大踏步走在最前面。

许地也在人群中,一眼看见寒浞,手一指:就是他!众人呼啦啦把他围了起来。

寒浞苦笑不已,这时那老者走到他面前,打量他一眼:尊驾是何许人也?为何来到空桑岛?空桑岛?寒浞有些诧异,这个名字仿佛在哪里听说过一般。

一旁的少丘嘟囔了一句:好啦,赚不了宝贝了。

那就告诉你吧,这里是空桑岛,这是我空桑部落的族君,艾融危。

艾融危?寒浞摇摇头,脑袋仍旧如同浆糊一般,他见觋子羽不在人群中,当即问,在下的身份,少觋氏尽皆清楚,不如请他过来一见。

少觋氏?艾融危吓了一跳,随即怒道,放屁!少觋氏何等尊贵,怎么会在我们这里?你这厮——觋子羽,你给我出来!藏头露尾,算什么英雄?小爷如今在你手上,要杀要剐说一声,何必故弄玄虚?寒浞冷笑一声,扬声高喊。

他直觉这是觋子羽的阴谋,也只有这种精通精神力的奇人,才可能弄出这么古怪的事情。

他神通强悍,一声喊过如滚滚天雷,声音浩荡地在这岛上回荡,几乎每一寸空间都被这喊声充斥。

这空桑岛的族人看见他竟有如此神通,也不禁惊呆了,一个个脸白唇青,作声不得。

喂,你到底找谁?少丘偷偷地扯了他袖子一把,低声道,我们岛上没有什么觋子羽,只有一个桑冥羽。

桑冥羽?寒浞糊涂了,他当然知道觋子羽入觋门之前的名字就叫桑冥羽,可这地方给他的感觉极为古怪,仿佛时光倒退十年一般。

正在这时,忽然部落里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爹爹,你们都散开吧!请他来神殿一叙。

这少女仿佛极有权威,艾融危点点头,一挥手,让众人都散了去,自己带寒浞进入部落,那少丘仿佛小贼一般偷偷摸摸跟在后面。

部落内的房舍颇为集中,在房舍间狭窄的道路中行走,绕来绕去,又经过一座巨大的榕树林,这才看见前面在一片竹林的掩映中,有一座青色尖顶的巫觋神殿。

击壤歌之卷 第七百九十三章 伏羲龟甲,颠倒世界艾融危指了指神殿的门:进去吧,当今的神巫便是我女儿,正在神殿里等着你。

你,看什么看?快快滚蛋!后一句说的却是鬼鬼祟祟跟在他身后的少丘。

那少丘见机极快,哧溜一声不见了踪影。

寒浞带着无穷无尽的疑惑,伸手推开了殿门。

神殿内阳光透过尖顶,在中间的地上投下一只光圈。

那光圈中,正跪坐着一名白衣少女,垂头面壁,合掌祈祷。

寒浞皱着眉默不作声,那少女祈祷了半天,才缓缓转回身,宁静地看着他。

寒浞吃了一惊:艾桑公主?原来这少女乃是帝尧的义女,艾桑。

帝尧三十三年,天劫爆发之日,她身受重伤,浑身化作枯木,随后据说觋子羽遍游大荒,寻找复活她的神术。

直到帝尧三十七年,觋子羽登上少觋氏之位,当着天下百姓的面,施展神术,将艾桑复活。

但不知怎么回事,艾桑却突然刺杀了觋子羽,随后便失踪。

这也是大荒一大悬案,想不到今日却在这里见到她。

呃……不对,这个也不一定是艾桑公主。

寒浞苦笑,早已做好心理准备,这艾桑也像少丘、觋子羽一般根本不认得他。

不料艾桑嫣然一笑:许久不见了,寒统领。

寒浞顿时张大了嘴巴。

这是他六年前的官职,任帝尧的黄帝宫统领。

寒浞不禁苦笑:艾桑公主,我以为你也不认识我了。

怎么会。

艾桑淡淡地道,寒统领乃是帝丘的风云人物,你我也算是旧相识。

我不是说这个。

寒浞实在忍不住了,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觋子羽、少丘、白苗、许地都在这个岛上?还有,觋子羽和白苗不是明明死了么?艾桑露出悲伤的神色:是啊!他们死了,我纵然将他们复活,也不是原来的他们了。

寒浞浑身一震,忽然想到一个可能,不禁脸色大变,双目直勾勾地盯着艾桑。

艾桑静静地瞧着他,忽然一笑:你想到了?寒浞艰难地点点头:难道,这一切都是虚拟的?虚拟的……艾桑双目中缓缓淌出泪水,虚拟的,我一直骗自己,却不料,连你这外来的人都骗不过。

那么说……寒浞苦苦一笑,伏羲龟甲是在你的手里了?你果然是来找伏羲龟甲的。

艾桑轻轻一叹,并没有否认。

原来,觋子羽崩灭那日,将颖水鹿台的涡流秘密通过记忆传输告诉了艾桑。

这伏羲龟甲本就是四百年前乃是神师风后所拥有,但当时的少觋氏为了与黄帝的世俗政权分庭抗礼,暗算了风后,从他手中抢走了龟甲,藏到了一个名为归墟的神秘之地,只是在颖水鹿台设下前往归墟的涡流通道。

事实上,即使找到了涡流也没用,便如寒浞一般,被困在归墟的外围,进退不得。

想进归墟,必须以神授骨开启。

这神授骨乃是伏羲龟甲的其中一个部件,从此就被觋门作为传承信物世世代代珍藏了下来,只有每一代的少觋氏,才知道神授骨的真正秘密。

当日艾桑拿到神授骨,听觋子羽的说道我将永远陪着你,还以为这伏羲龟甲可以复活他,于是赶往颖水鹿台。

耗费千辛万苦,终于找到那团涡流,来到归墟,以神授骨打开归墟之门,得到了伏羲龟甲。

她这才知道,伏羲龟甲只是一件终极性防守神器,上刻八卦阴阳,可以改天换地,虚拟世界。

以其为核心布下的阵法,神鬼无法逃遁。

并没有她最期待的,可以令死者复活,时光回转。

对艾桑而言,争霸天下是男人才做的事,她唯一想做的,就是回到毁灭前的空桑岛,继续和父母兄长、少丘、觋子羽等人一起过那无忧无虑的快乐日子。

于是,她用伏羲龟甲将归墟改造成了空桑岛的模样,将觋子羽、少丘、许地、艾融危、白苗、丘家二老等人尽皆虚拟了出来,连当日的房舍屋宇甚至每一个人性格行为都丝毫不差。

她每日与少年时代的少丘和觋子羽在一起玩耍,吵闹,仿佛重新回到了从前的岁月。

只可惜,他们只是我记忆里的模样。

艾桑轻轻地道,即使他们有肉体,有意识,却不再有自己的灵魂,就仿佛是一具具行尸走肉在陪伴着我。

我如今才知道,一个没有了野心和欲望的觋子羽,一个没有了狡黠和善良的少丘,都不是真正的他们。

我一直在想,如果给他们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发生的故事恐怕仍旧不会改变。

觋子羽仍旧会毁灭空桑岛,去追求自己大荒巅峰的野心,少丘也仍旧会逃出空桑岛,在大荒间撞得头破血流。

寒浞的心怦怦跳着,他对艾桑的失望毫不关心,颤声道:那么……这伏羲龟甲竟然有这么大的威力?造出这么多有血有肉的真人?我根本分不清他们是虚拟的。

伏羲龟甲,虚拟阴阳世界,哪怕你重新虚拟一个大荒世界,让帝尧继续做帝君,让六部族继续每日攻伐都办的到,何况一个区区空桑岛的三五百人呢?艾桑道。

伏羲龟甲,现在何处?寒浞低声道。

艾桑瞥了他一眼,寒浞笑了笑:艾桑公主,我也不瞒你,此来我就是为了得到龟甲。

艾桑摇了摇头:龟甲我不可能给你,给了你,这个世界便要崩溃。

寒浞眼中凶光一闪,凝火灭天弓握在手中,反混沌力凝成箭,指在她的眼前:公主,我不想逼你。

给我龟甲,我立刻就走。

绝无可能。

艾桑漠然摇头。

寒浞心一横,一箭射出!他的箭术何等高明,后羿死后,放眼大荒再无一人能及,当年连少丘、姚重华甚至虞岐阜这等人物都躲不开他一箭,何况艾桑?艾桑静静地看着那反混沌力箭,仿佛在等待着一箭将自己射成一团虚无的混沌。

但是令寒浞惊讶的是,那箭射出去之后,竟然是宛如蚂蚁一般朝着艾桑爬过去。

两人相距并不远,只怕仅有三五尺,但就是这点距离,那箭居然缓缓的,缓缓的,像一片落叶在飘!寒浞呆滞了,这个世界他完全看不懂了。

艾桑见那箭飘到自己面前,轻轻朝它吹了口气,反混沌力散作一团水雾,消失不见。

她摇了摇头:寒统领,你知道觋子羽为何要给我伏羲龟甲么?寒浞傻傻地看着她,艾桑眼角沁出两行眼泪:因为他一直担心我在大荒中受到别人的起伏,我无法照顾自己。

而在这个虚拟世界中,我便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无论任何人,哪怕是神灵进来,都要受到我的控制。

在这里,我永远不会死亡,永远不会衰老,永远不会生病,永远不会被别人欺负。

这就像子羽永生永世陪在我身边,照顾着我一样。

寒浞崩溃了,讪讪地将弓收了起来,忽然拜服在地:艾桑公主,并不是我非要逼迫你。

实在是如今的大荒面临到生死危机,五元素神重现大荒,发誓要灭绝人类,他们与甘棠合作,已经吞并了戎狄,率领戎狄人举族南下侵略。

我来之前,他们已经攻入中冀之原,打破了唐部族,帝舜征集二十万大军迎战。

到如今已经三年了,大荒到底成了什么样子,我是一无所知。

你手里的伏羲龟甲是唯一能够对付诸神的武器,还望公主看在大荒百姓的份上,出手相助!击壤歌之卷 第七百九十四章 投降日艾桑意兴阑珊:大荒,可有我帮助的理由么?可您不出手,人类便会被诸神灭绝!难道人类是否能生存,便是系于区区一张龟甲么?有它,人类便能生存;无它,人类便会灭绝?寒浞哑口无言,便在这时,门外响起一丝动静,他侧回头,只见那个少丘正探头探脑地在门外窥视。

寒浞静静地望着他,这个少丘只是艾桑臆想中的少丘,虽然灵动,但眼神中其实有些呆滞。

他只是靠艾桑赋予他的性格在演绎自己的角色,缺乏人类本源的生命力。

寒浞叹了口气:那么少丘呢?你知道他的脾气,当年为了炎黄联盟的压迫,他可以孤身一人反抗整个联盟。

如今诸神的压迫更甚,你觉得他会怎么做?艾桑眼光一闪:你觉得我仍旧会为他动情么?我不知道。

寒浞坦然,只是我来的时候,听说他带着十几名随从,去了中冀之原寻找诸神。

从此再无消息。

艾桑沉默了。

纷乱的太阳在天空交错,穹顶洒下来的光斑捉摸不定,变幻莫测。

寒浞仿佛听到自己的心在澎湃跳动。

同一时间,少丘与姒文命对坐在南交城的城头,两人目光冷峻,盯着城下纷乱的人群,心中充满了难言的焦虑,他们两人的面前,跪着一名夏部族的哨探。

此时的南交城内人流如织,短短几个月内,几乎所有炎黄境内的大小部落纷纷跑到了夏部族的领地。

这些族君的目的很明确,一是南迁避难,二是希望和三苗人接触,允许自己的部落迁居到汉水流域。

自从大战一起,姒文命便根据与少丘的约定,接纳三苗大军入城,足足三万三苗铁甲开入城内,使得统兵的三苗各族君无限感慨:这座坚城,自己打了数百年,没想到今日竟会像散步一般走了进来。

然而他们高兴过后,却又沉重无比,进来,就意味着要与夏部族一起联兵了。

三苗人对九凤之神的恐怖也听说过,对甘棠的蚩尤甲更是熟悉无比。

那曾经是自己部落的圣物啊!如今居然要和圣物开战。

想想就觉得荒谬。

不过与荒谬感相比,灭国的压力更是沉重地压在了他们心头,大伙儿倒也能和炎黄人放下成见与仇恨,一起对外。

可如今帝丘围城,几乎与世隔绝,连帝舜的死活众人都不知道,所有人都是心怀忐忑,不知下一步如何是好。

帝丘的最新探报可到了么?姒文命问那哨探。

这是他每日例行的询问,一日三问,这些哨探现在只要见着他,就知道他想知道什么消息了。

没有。

那哨探低头回答,夏蠓大人和金破天大人亲自在帝丘城外主持哨探,一有情报便立刻以灵隼传来,断不会误事。

姒文命点点头,挥手命他下去,忧心忡忡地道:陛下,如今已经围城一个月了,帝丘食物虽然充足,但饮水缺乏,只怕坚守不了多久了。

是啊!少丘也皱眉不已,欢兜败后,帝丘再无援军,破城是指日之事。

城内还有三十万百姓,若是……若是……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这个名字,若是甘棠大肆杀戮,可是大荒千年来前所未有的浩劫啊!不行,我必须亲自去一趟帝丘!去帝丘作甚?姒文命看着他苦笑,便是你去了,就能阻止甘棠了么?你们虽然相爱甚深,但彼此的做事方式完全南辕北辙,你不去还好,若是激怒了她,只怕她不想杀也要杀给你看看。

少丘哑然,他知道这事儿甘棠真能干得出来。

为了报复自己,人命在她眼里算什么东西?他缓缓咬牙,眼中那抹痛苦再也掩饰不住,轻声道:若是她不听,我便拔剑刺杀了她!这是他这一生第一次对一个人动了杀机,而目标却是自己深爱的女人……姒文命一震,盯着少丘的眼睛摇了摇头:你下的去手么?便是忍心下手,她蚩尤甲向来不离身,你又能杀得了她么?少丘额头青筋迸起,狠狠一拳砸在了城墙上。

三尺厚的条石倏地化作粉末,被冬日的寒风一吹,了无痕迹。

便在这时,一道人影迅快无伦地从城外冲来。

冰雪路滑,路上到处是逃难的人群,此人身形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从人群中雷轰电掣般冲过,顿时人仰马翻,混乱不堪。

姒文命看着那道人影,喃喃道:好厉害的金系神通,这人是谁?什么人?止步!城外驻守着一个军团的夏部族战士,立刻弓箭上弦,对准了那人。

那人影一声暴喝:帝丘急报,让路——众战士一怔,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凌空弹起,嗖地一声飞跃到了城墙之上,然后直上直下轰地坠落。

砸得城墙一个晃荡。

瘦长的身形,尖削的面孔,直如标枪一般。

只是浑身上下处处血痕,看来不久前才和人进行过惨烈的拼杀。

金大哥!少丘吃了一惊,来者竟是金破天!金破天早已经看见了城头的少丘,当即奔了过来,一脸焦急之色,大叫道:陛下,帝丘急报!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张龟甲,人还未到,凌空便甩了过来。

少丘不敢怠慢,伸手接住,姒文命也凑过来看。

两人一看,顿时呆滞了,半晌不语。

良久,姒文命身体颤抖,喃喃道:怎会如此……龟甲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迹:朕谕,五元素神降临人世,化身九凤,借手戎狄而降神罚,重华知天命,应人事,率炎黄万民效忠诸神,以谐和天地,人神相济。

盟誓曰:人有不德,天有神罚;我率万方,投归来依。

仅免刑焉,福轻乎羽;莫之知载,祸重乎地;大道隐兮,神祇恒在;若有避难,此身为祭。

上面烙着封天印的印鉴。

帝舜……降了!少丘心中一片冰冷。

几个月前,他在灵山接受帝舜的物资,判断帝舜必定要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誓死和九凤之神血战到底。

没想到围城不到三个月,帝舜居然投降了!你这是从哪里得到的?少丘惊怒交加,望着金破天道。

昨天,臣在戎狄大营外围探查帝丘动向时,忽然间帝丘城门大开,上百名信使从城内驰出,向四面八方散去,奇的是戎狄人却并不阻拦。

金破天道,臣知道有异,当即设伏擒下一人,从他怀中搜出这张龟甲,才知道姚重华这厮……这厮降了戎狄!金破天怒不可遏:于是臣去找夏蠓商议,没想到被戎狄人发现了行踪,派出十多名高手追杀。

夏蠓留下来抵挡,让我尽快把龟甲送来。

少丘默默无语,与姒文命商议一番,喝道:来人,召集所有人在南交城的族君,不分炎黄与三苗,尽皆到共工神殿议事!颖水岸边的高空上,正飞行着一头蛊雕,一名炎黄信使背上背着一卷帛书,正骑在蛊雕上急速飞行。

滔滔的颖水就在眼前,眼前波浪翻涌,便在这时,那信使只觉后背一痛,胸口无声无息地裂开一条缝,一道漆黑的光芒射出,消失不见。

他睁大眼睛摸着胸口,艰难地回过头,只见蛊雕的身躯不知何时被何物射穿,那东西穿透蛊雕,穿透了自己的身体……蛊雕一声哀鸣,一头栽了下来,直坠上百丈,连人带雕都摔做了肉泥。

林间快速本来一名身背长弓的男子,取下他背上的帛书,打开看了看,脸色异常难看。

这时林间缓步走来一名面色沉凝的少女,淡淡地道:帝丘有何异变?击壤歌之卷 第七百九十五章 炎黄倾覆,南交雄城男子无言地把帛书递给她,少女展开看了看,幽幽一叹:帝舜……竟然降了?可惜,姚重华昔日谋变大荒,虽是枭雄本色,但何等英雄豪气,为何做了帝君短短六年,竟然懦弱至此!公主。

男子苦笑不已,既然帝舜降了,咱们的计划必须变动。

随便你吧!少女摇头,我只盼离这些人间倾轧越远越好。

臣是这般想的,帝舜投降,如今抵抗诸神的重任便在姒文命和少丘的身上。

听说少丘已经让三苗人大举进入南交城,与姒文命的大军合兵。

帝丘既然投降,这两人只怕也会扩张势力,抵抗诸神。

咱们虽然有伏羲龟甲,能抗诸神,却抗不了戎狄大军,必须得到他们的协助才有可能成功。

男子小心翼翼地道,咱们这便去见少丘和姒文命,公主觉得如何?原来这两人正是寒浞和艾桑。

当日寒浞说动艾桑,以伏羲龟甲帮助帝舜对付诸神,但艾桑却不可能将龟甲送给他带走,没奈何,寒浞只好请她一同前往。

两人原本打算到帝丘去见姚重华,不料帝丘被围,还没等两人想办法混进去,就看见帝丘城门打开,信使朝着四面八方而去。

寒浞情知有变,当即射杀信使,截获帛书。

这才知道帝舜竟然投降了!寒浞崩溃无比,自己千辛万苦找来伏羲龟甲,眼前成功在望,可帝舜却没坚持到最后一刻,而帝舜承诺自己的中冀之原,也成了镜花水月。

但他城府深沉,略略的悲伤过后,便开始另想对策:帝舜投降,炎黄的抵抗势力必将集合在姒文命的麾下,这伏羲龟甲也只有卖给姒文命,才能换来自己最大的利益了。

不过自己和姒文命素无交往,值不值得信任,寒浞心里实在没底。

不过眼下还得看艾桑,她如果不同意去南交城见少丘,自己一切努力都是白搭。

艾桑沉默地望着颖水,摇了摇头:这些你安排吧!我既然答允了你,和谁合作都不介意。

只是我不愿见到少丘,届时你出面就是,需要用龟甲,再来找我。

寒浞的判断果然没错。

帝舜投降戎狄的消息风一般传遍了大荒,一时间人心惶惶,所有人都在翻来覆去想一个念头:炎黄联盟,自此而灭了么?不过随后又看到帝舜发出的命令各族族君至帝丘参拜五元素神的诏令,才知道炎黄联盟虽然还在,只不过帝君成了人家的傀儡。

自寻死路这个傻事自然没人去干,这道诏令反而逼迫着大伙儿纷纷投奔南交城,毕竟如今的炎黄,夏部族不但势力最强大,而且在最南端,是个逃命的好地方。

少丘和姒文命手中虽然积聚了大批的人手,足有数十万众,但军心却不可用。

帝舜的投降极大摧毁了炎黄联盟的抵抗势力,更严重的是,帝舜居然承认九凤之神是五元素神的化身!整个大荒,无论三苗还是炎黄甚或三危,大伙儿千百年来的信仰就是五元素神,如今却要与诸神开战,这仗如何能打?有不少的部落认定这场战争乃是一次神罚,是世人不敬神而引发的灾难,一如十年前的天劫。

就更提不起和诸神作战的勇气,反正神罚是要过去的,只要自己能躲过便成。

难道诸神还会把人类灭绝?那谁来信奉它们?谁来祭祀它们?而反抗势力的高层却心知肚明,很不幸,诸神这次的目的偏偏是为了灭亡人类。

这场仗想不打也不行,于是乎一致决定开打。

这些年姒文命以治水的功绩深得炎黄各族的信任,六年前帝尧兵败时,大部分部落为了从南交城逃回炎黄,欠下了姒文命天大的人情,也到了还的时候,在场的族君便一致推选他为炎黄摄政,比照当年舜帝的称号,上尊号大禹,隐隐有不承认帝舜炎黄之帝的意思。

大伙儿身在夏部族的庇护之下,谁也不敢有什么异议。

只是仍旧坚守尉都,与戎狄人血战的季狸发来表章,激烈反对。

大伙儿眼见得这些年季狸成了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帝舜上台他反对帝舜,戎狄人打过来他反对戎狄人,连帝舜都投降了居然戎狄人也拾掇不下他。

心里有些佩服的同时,又有些不以为然,纷纷想:你季狸虽然厉害,问题是你庇护不了大伙儿呀!遂视若无睹。

姒文命正式受命尊号,以大禹名号令行天下。

这次五元素神似乎要一举攻灭炎黄残余反对势力,拿下帝丘之后,略作休整,便开始对尉都的季狸大肆用兵。

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直奔高辛部族,一日间攻破谯城,第三日攻破鄢邑,兵锋直逼尉都。

不料季狸用兵如神,干脆利落地打了个伏击,将西戎王的前锋打得大败,折损五六千人。

句望大怒,亲自率兵攻打,不料渡过涡水时,被季狸施展大神通拓宽河道,河上的冰面碎裂,两千人落水,且大军断成了两截。

季狸趁势全军出动,全歼涡水南岸的两万戎狄战士。

这一战可谓酣畅淋漓,打出了炎黄联盟抗击戎狄以来的最大胜利。

连少丘和大禹都在南交城为他庆功,并下令嘉勉。

季狸真是又臭又硬,丝毫不理会两人抛过来的橄榄枝,继续孤军奋战。

但实力到底摆在那儿,拼杀一个半月,尉都终于被攻破,句望火烧尉都,季狸率领着一万残兵突围,在高阳之原上窜来窜去,天寒地冻之下,补给匮乏,不得已只好投奔南交城。

虽然最终失败,但季狸却着实打出了威风,在一片愁云惨淡中让人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因此季狸的到来引起了热烈的欢迎,少丘和大禹亲自出城迎接,当场给予高辛战士最好的补给和营帐。

季狸看到这二位这般热诚,想想自己以前的不恭,也有些讪讪之意。

这一战,季狸成为大荒中首屈一指的名将,其名声更在姬昆吾、荀皋和皋落之上。

其实随着帝丘失陷,这三人跟着帝舜投降,名声也算毁了。

随着冬季的过去,所有人都知道最终的决战日益迫近了。

帝舜六年春三月,五元素神终于挥兵南下,以句望神率领五万大军坐镇帝丘,五元素神和甘棠亲自率领十八万大军,带着帝舜和三万名炎黄战士南下。

兵力共计二十一万。

从帝丘南下,第一座坚城便是大棘城。

守将伊仲子。

自从帝尧死后,伊仲子便率领本部人马回到了大棘城,名义上归帝舜指挥,实则跟一方族君差不多。

只是他兵力不多,区区五千人马。

因为大棘城距离夏部族太近,帝舜也怕对他用兵会引起姒文命的误会,也就忍了下来,没想到今日却要在别人的胁迫下来攻打了。

甘棠最喜欢的事就是想着法子报复炎黄贵胄,当即命令帝舜率领自己的军团亲自攻打大棘城。

帝舜无可奈何,三万大军直扑大棘城,不料在半道却被伊仲子打了个措手不及,前锋损失惨重,所幸姬昆吾等名将随伺在侧,稳定队伍,将伊仲子击退。

帝舜也被打火了,当即挥兵攻城,没想到城池一攻而下,伊仲子早已率领自己的几千人弃城而走,投了南交城了。

少丘和大禹照例欢迎,但此时敌人兵锋迫近,可来不及做什么欢迎仪式了,草草迎接入城了事,大军调动,壕沟、箭阵、抛石机阵全数进入阵地,另外把夸父族和举父军团也调了过来,和奢比尸族组成特殊兵种,防守得密不透风。

击壤歌之卷 第七百九十六章 土系血脉者的秘密陛下,大禹,仲子有要事相商。

能否请二位移步?伊仲子草草地把自己的战士安排好,连气都来不及喘一下,便赶来见少丘和大禹。

哦?少丘对这位帝尧的第一心腹名将颇为欣赏,毕竟两人在南荒交过手,急忙问道,可是对我等的安排有所不满意么?不不。

伊仲子急忙摆手,低声道,有一个人想见二位,她不方便露面,就在我的营帐内恭候。

两人对视了一眼,满腹狐疑,于是跟着伊仲子来到大营。

这座大营可不是在城内,南交城本就是连绵的堡垒群,十余座坚堡扼守着伏牛山脉。

堡垒之间有城墙和山道相连。

伊仲子的军团所在的堡垒名为风神堡,于悬崖上筑城,易守难攻。

城池不大,方圆三四里,三苗人进入之后,姒文命就把这座堡垒交给了他们,少丘在此处驻扎了五千战士。

因为这座堡垒没有百姓,连同司幽和滕公倕的机械作坊也都安排在这座城内,饶是如此,城内还是空空,于是大禹就把伊仲子的人也安排到了这里。

到了风神堡,少丘忽然想起一件事,低声告诉大禹:对了,司幽还囚禁着季狸的哥哥伯奋。

季狸来了之后我给忘了,这可有些不妥。

大禹也是脸上变色:不错,这事儿得跟司幽商议一番,让他把人给放了。

否则一旦让季狸知道,就是一场大风波。

唉,怎么会碰上这事儿!他也头痛不已,少丘也是头痛,当即召来一名战士,命他去寻找司幽,自己随着伊仲子进入条石砌成的房舍之中。

为了牢固起见,这座堡垒里的房舍都比较矮,大部分都是军营,也没什么好讲究的,颇为简陋。

拨给伊仲子的这座算是比较大的,一进去便是宽广的大厅,内壁挂着伊仲子从帝丘复制过来的盘古山河图,上面画着一道道黑线,似乎是当前大荒局势的分野。

伊城主,你要我见的贵客在何处?少丘举目四顾,不见有人,运行元素力探查,也没发觉有力量的波动,不禁诧异道。

就在这里。

伊仲子笑道。

大禹和少丘对视一眼,心中一沉,元素力运行全身,戒备起来。

呵呵。

房中忽然响起一声苍老的笑声,一个人影凭空出现在墙角阴暗之处,缓步走来,苗帝陛下和大禹勿怪,老身状况有些特殊,不得不秘密相见。

厅内燃找手臂粗细的油松火把,火光之下,两人顿时瞠目结舌,来者居然是帝尧的正妻,帝母散宜氏!散宜氏脸色惨白,身上隐隐透出血迹,脸上周围堆垒,一身疲惫。

这老夫人在炎黄素有善名,年轻时更是诛杀恶龙,剑慑天下,守护一方平安。

如今帝尧已死,大禹纵然与帝尧有杀父之仇,对这老夫人却也恨不起来,少丘更是感念她收养艾桑的恩德,两人恭恭敬敬地见礼。

没想到氏君居然来到南交城,我二人未能迎接,恕罪,恕罪。

大禹急忙道。

少丘却冷冷地盯着墙角黑暗处,直觉到有一股暗若幽夜的气息萦绕在侧,让自己有一种处于生死边缘的感觉,却偏偏无法把握,心中不禁古怪至极。

那隐身暗中的人看来是散宜氏的保护者了,但以自己目前的实力,大荒中有谁能给自己造成如此庞大的压力?他暗中沉思,却没有点破。

伊仲子悄然退却之后,三人分别在厅内的草席上跪坐,散宜氏悠悠而叹:老身是不得不如此啊!我那对手过于强大,若是行迹泄露,非但自己要遭到杀身之祸,甚至会给大荒平添无数劫难。

有人要杀您?大禹一挑眉毛,怒道,何人胆敢对您无礼?帝尧陛下身死恩怨消,还有什么仇恨能牵扯到您的身上?不是个人的恩怨。

散宜氏摇摇头,我那敌人,便是如今大荒的死敌——九凤之神。

或者说五元素神!什么?两个人都怔住了。

五元素神志在覆灭大荒人类,怎么会跟散宜氏有恩怨?少丘到底对五元素神了解多些,略略一想,忽然失声道:氏君,难道您便是——没错。

散宜氏望着他们若有深意地一笑,老身便是这一代的土之血脉者!两人霎时间全都明了了。

怪不得这么多年来,除了少丘和司幽两个来历特殊的家伙,其他血脉者,夏鲧、虞墟(或者说虞岐阜)名扬大荒,威震一时,偏生土之血脉者没有丝毫消息。

原来这个血脉者却是帝尧自己的妻子。

若非有这等来历,又如何能以一介女流,称雄一时,令天下英雄束手拜服?据说帝尧登基之后,散宜氏为了保护他与敌人血战,身负重伤,一身神通尽失,只怕也正因为如此,帝尧才掩盖了她是土之血脉者的身份。

一个没了神通的土之血脉者,那简直是部族的灾难。

唉,自从陛下死后,老身就避居平阳城,本以为就这么平静地度过余生,没想到五元素神会借了躯体转世。

散宜氏苦笑,这些神祇也当真厉害,老身身上没有丝毫元素力的波动,居然也能发觉我便是血脉者。

你道他们为何从戎狄起兵?他们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老身而来。

老身死守平阳城数月,终于不支,才被迫弃城逃亡,在巫门的庇佑下,辗转来到大棘城。

没想到,如今连大棘城也破了,帝舜……我这好女婿啊,更是投降了诸神。

想起和帝舜在一起的两个女儿,散宜氏露出无尽的凄楚。

两人也相顾无语。

少丘这时才知道,当日泰头山上,薄希乘着龙车追杀的那颗大土球,赫然便是散宜氏。

不过,散宜氏神通全失,又如何凝出那颗大土球呢?他心中迷惑不已,却也不便追问,只觉这里充满了玄机。

散宜氏看了看他们,盯着大禹道:你便是这一代的水之血脉者吧?老身虽然不知道夏鲧如何做到的,你掩饰的也很好,但土与水之间的相生相克,在这么近的距离之内还是令老身觉察了出来。

大禹悚然一惊,父亲临终前将自身的血脉通过灵水传承给他,乃是他心中的第一大秘密,连自己的亲叔叔夏蠓都不曾知道,没想到今日却被散宜氏给揭了开来。

大禹脸上一阵尴尬,讷讷连声,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嗯,你做的对。

散宜氏慈和地望着他,如今五元素神只找到了三个血脉者,我、少丘和司幽。

水火他们都不曾找到。

只要不令五元素神都获得躯体,咱们就有击败他们的机会。

两人精神一振,齐声道:你有击败他们的法子?散宜氏正要回答,忽然门外响起脚步声,伊仲子的声音响起:什么人……哦,司幽先生,你到此处作甚?司幽冰冷地哼了一声,却不回答。

伊仲子这时也回过意来:哦,哦,是苗帝陛下找你。

他此时在房中议事,你稍待。

司幽如何会稍待,一言不发,大踏步走了进来。

伊仲子身为客人,也不便阻拦,只好重重地咳嗽。

少丘一想起司幽手中的伯奋,就一阵头痛,朗声道:伊城主,司幽是我的兄弟,请他进来吧!话音未落,司幽已经走了进来,一看见散宜氏,顿时一愕。

他与散宜氏也无甚恩怨,只是对巫门和帝尧恨屋及乌罢了。

当下一言不发,跪坐到一旁的草席上。

击壤歌之卷 第七百九十七章 五元素神的秘密呃……少丘转过头,道,司幽啊,你的事儿待会儿再说,我和氏君正在商谈要事。

氏君,司幽是我的兄弟,所有事皆不必瞒着他,您尽管说,那五元素神究竟有何破绽?散宜氏含笑看了看司幽,点头道:老身这次来,与司幽有极大的关系,便请他一起来议议吧!司幽也是血脉者,今夜居然是咱们四个血脉者聚会,倒也是大荒一奇了。

可惜的是,火之血脉者还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尚不知在何方。

否则五元素血脉者聚会,要彻底灭掉五元素神,当希望大增。

司幽眸子一闪,诧异地看了看她,随即点点头,把念头闷在心里琢磨。

两人精神一振,急忙请教。

散宜氏笑了笑,道:据说太巫氏临崩灭前,做过一个预言。

诸位知道么?这个预言当年流传出去了,在高层间颇有耳闻,少丘虽然对此不关心,但大禹却知道:当年,太巫氏崩灭前,预言了三个人的命运:他必将成为主宰诸神的凡人,他必将与毁灭者同行,他必将轮回失败者的命运。

少丘很好奇:这三个人都是谁?大禹含笑看着司幽:这三人分别是少觋氏,帝舜和司幽。

少丘不禁怔住了,这回连司幽也愣了:太巫氏预言我?难道是想报复我?大禹:这就不得而知了。

毕竟对于这种人间半神而言,我无法揣测。

等到少觋氏和她同归于尽之后,大家才知道,原来‘他必将与毁灭者同行’,预言的就是少觋氏。

少丘:那么其他两个呢?大禹:这个我是真不知道了。

散宜氏含笑道:原本谁将主宰诸神,谁将轮回失败者的命运,所有人都不得而知,但是此次戎狄入侵,已经让帝舜获得了印证,他所要轮回的,便是帝尧的命运。

那么,司幽,最终将主宰诸神命运的人,是你。

众人都惊呆了,司幽也难以置信:是我?我如何主宰诸神?散宜氏苦笑:老身也不明白,所以才来把此事告知你。

另外,老身有一计策,可以削弱诸神。

苗帝陛下……叫我少丘即可。

少丘急忙道。

哦,少丘,据说你和五元素神交过手,在你看来,他们的弱点在哪里呢?弱点?少丘略略一沉吟,当是五个神祇找不到合适的躯体,共处一人体内,一身的力量十成发挥不出一成吧!如今五元素神之所以难以对付,只是五种元素力共修,极难抵抗而已。

若是它们单一的力量,只怕还在我之下。

哈哈。

散宜氏笑道,你过谦了,它们单一的力量,比你要差多了。

可是五种元素力被一个人施展出来,那就极难应付,便如奢比尸二元素双修,同等劫力之辈也万万不是他们的对手。

少丘深有感触地点头。

然则,你和五元素神交手,可曾见过五个神祇一起出手么?散宜氏悠悠地道。

少丘一愕,回想了一番,果然如此,当日平阳城一战,一开始自己和金神蓐收互斩,砍得戎叶的身体吃不消,诸神才不让金神出手,由火神、水神和土神来对付他。

但木神始终不曾出手。

甚至当年鬼门度朔山一战,诸神几乎灭体,也始终不曾五种神通一起施展。

这……果真如此!少丘大声叫道,氏君,难道这里面有什么玄机么?自然有!散宜氏肃然道,三位血脉者,老身问你们,若是五种元素力合并到一起,会发生什么状况?三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过这种经验,世上哪会有人能一起施展五种元素力呢?少丘忽然灵光一闪,想起自己被困世界柱内的情形,心念一动:难道……会互相湮灭?司幽和大禹愣怔的同时,散宜氏却赞许地点头:你果然聪慧,怪不得区区数年,声名鹊起,成为大荒之俊彦。

不错,五种元素力碰撞到一起,便会湮灭,成为化生万物的能量。

当年盘古开辟天地,混沌力转化为五种元素力,五种元素力又转化为万物。

也正因为如此,这世上万物繁盛,元素力越来越淡薄,而混沌力则更加淡薄,至今只有四大神师可以修炼。

羿儿的反混沌力,只是其中的异数罢了。

她口中的羿儿便是后羿。

少丘想起后羿英雄豪迈的气概,和对自己的关爱之情,忍不住双眸湿透。

斯人已去,在帝丘高空上,为自己讲述混沌力的无敌英雄,已然成为大荒中永恒的传说。

你说的方法,可是让我们逼迫五元素神施展五种神通?司幽忽然道。

散宜氏摇摇头:怎么可能?他们明知道五种力量一起施展,所有的力量都会湮灭,怎么会这样做?你便是杀了他们占据的躯体,他们宁肯劫夺另一人的身躯,也不会做这傻事儿。

那么,您的意思是……大禹迫不及待地问道。

老身的意思恰恰相反。

散宜氏胸有成竹地道,不是让他们合并,而是让他们分开!主动让他们占据一个合适的躯体!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大禹当即反对道:这怎么可能?别的不说,只要让他们占据了一个合适的躯体,就意味着这世上多了一个神级的存在!同时四元素神也仍然在,仍然难以对付!我们等于凭空给自己添了一个神来当对手。

少丘和司幽也觉得此事不妥,只是看着散宜氏如何解释。

散宜氏笑了笑:是么?你觉得他们得到合适的躯体,力量能达到什么层次呢?大禹乃是心思深沉之人,见她提出这种匪夷所思的法子,心里首先便有了提防,冷笑道:别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若是水神共工占了我的身体,只怕世上无人能是他一合之敌,能轻而易举掀起海浪淹没这片大陆!不错。

少丘想了想自己的力量被增加百倍的恐怖场景,喃喃道,若是金神蓐收占了我的躯体,我手中之剑,可以一剑劈裂这片大地。

散宜氏点点头,忽然呵呵而笑:你们说得不错,但若是垕土神占了老身的身体呢?众人愕然。

老身身体老迈,心脏衰弱,腿脚不便,神通更是一点不剩。

散宜氏脸上露出愉快的表情,它占了老身的身体,便如同一颗参天巨树的种子,被埋进干裂的黄土之中,只能缓慢地生长,长出干瘪的枯枝;便如同一头猛虎,被抛在险峻的山峰,它只能小心翼翼地走,一旦狂猛纵跃,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三人骇异地盯着散宜氏,全都沉默了。

再说说只剩下四个神祇的戎叶,她的神通又能强到何等地步呢?她单一元素力甚至只能算是一流高手的境界,四种一起施展,我想,也顶多比二元素双修的奢比尸王强那么一筹吧?这点倒不难理解,三人纷纷称是。

王子夜的单一神通水准,皆高过五元素神目前的水准,纵然比王子夜多了两种神通,厉害一筹,倒也不是不能对付。

起码,凭少丘、大禹加上烛阴神和善卷,便足以击杀他。

老身此来,便是要告知你们这些内情。

散宜氏微笑着,一旦五元素神出现分身,诸位一定要把握机会。

首先,要消灭垕土神!当然,垕土神是元素灵体,是没法彻底消灭的,但毁了我的躯体之后,她仓促之下必定随便找个躯体,一身神通被压制得更厉害,你们中随便一人便可以再度击杀她。

只要将她困于木系的绝阵中,就可以想办法封印她!创造一个灭掉神祇的机会,这是老身唯一能做的了。

散宜氏平静地道。

击壤歌之卷 第七百九十八章 淮水之战(一)和散宜氏、少丘等人话别之后,姒文命立刻赶回了颛顼神殿。

姒文命上尊号大禹之后,颛顼神殿已经改名炎帝宫,以表明摄政的地位。

刚进了宫门,夏蠓急匆匆地迎了过来,低声道:少君,那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姒文命朝四周看了看:他来的时候无人看见吧?没有。

夏蠓摇头,我亲自带他进来,让他穿着我亲卫的服装。

好!姒文命道,这人极端重要,千万别让任何一人知道。

咱们夏部族的未来,就着落在此人身上。

两人在身边布下了封印,一路走一路谈着,很快进入炎帝宫深处的一座密室内。

夏蠓迟疑了片刻:少丘,要不要我进去贴身保护你?此人极端危险。

姒文命摇头:叔叔放心,他的未来也着落在我的身上,当不至于对我有威胁。

夏蠓点头,打开厚厚的石门,姒文命闪身进去。

夏蠓关上石门,背负双手,就守在门外。

石室内陈设简陋,只有正中间一座石鼎燃烧着熊熊的火焰,带来几许光明,除此再无其他。

就在鼎的旁边,一名男子身穿斗篷,从头到脸都被罩住,仿佛一只幽灵。

见姒文命进来,那男子笑了笑:到你这里当真不易,连脸都遮住,想看看名声赫赫的南交城都看不到。

姒文命笑了:得罪,得罪。

你也知道,你如今多么有价值,万一被发觉,岂非功亏一篑。

那男子哦了一声:看来大禹所图非小啊!如此说来,是想把三苗人也算计在内了?姒文命静静地道:云师牧的胃口岂非也不小吗?这么一张口,便要去了整个中冀之原,若是我不开疆拓土,怎么满足的了你的胃口呢?那男子哈哈一笑,伸手扯下斗篷,却是寒浞。

咱们已经谈妥,消灭诸神和戎狄人之后,中冀之原自然是你的。

姒文命急匆匆地道,这次让你来,是计划有变。

寒浞皱眉:有变?是好的变化,还是坏的变化?姒文命踌躇片刻:总体上说是好的变化,消灭诸神更有把握了。

但时机却更不好掌握了。

说着,将散宜氏的计划说了一番。

寒浞有些奇怪:这是好事啊!如果咱们趁着诸神分裂的瞬间,以伏羲龟甲将其封印,会更容易些。

容易是容易了,可是你的中冀之原没了。

姒文命冷冷地道。

寒浞当即变了脸色,姒文命道:我要完成对你的承诺,必须取得炎黄至高无上的统治权,帝舜既已投降,不足为虑,哪怕日后咱们击败诸神,他还是炎黄之帝,也不再有往日那等威信。

可虑的是,大荒枭雄迭起,苗帝少丘、东苗烛阴神、三危欢兜,无一不是强大至极的对手,尤其还有四大神师,善卷就在这里盯着,他们是否同意我取代帝舜,殊未可知。

寒浞点点头:原来大禹着眼于战后。

那可有何良策?姒文命笑道:欢兜暂时是算计不了,但其他人么?不如一战而决!帝舜和戎狄大军推进的速度异常之快,进入大棘城之后,略作休整,第三日便抵达禹都城下。

不过禹都此时乃是一座空城,此城虽然是夏部族的都城所在,几百年的经营,然而无险可守,索性将整个部族撤离,兵力收缩到淮水南岸。

饶是如此,大禹也没有白白地把禹都拱手让人,而是在城内的民宅中设下伏兵,趁着先头部队进城的刹那,狂猛出击,击杀近千人后迅速逃去。

把帝舜给气得暴跳如雷,却是如可奈何。

他知道南交城大军云集,也不知有多少万人马,自然不敢随便冒进。

到了淮水岸边便停了下来,等待三日,五元素神和甘棠的大军,才开始了渡河之战。

他们大部分的战士都是戎狄人,不习水性,不善操舟,况且夏部族撤退,把所有的舟楫都带过了南岸。

帝舜命人到附近的部落去征集舟楫,炎黄这些年洪水,几乎各个部落都有大小船只,除了那些逃亡的部落之内空空如也,还有些服从帝丘的部落倒也贡献出些战船和独木舟。

不过终归数量有限,哪里能支持打一场水战?五元素神只好派人到畴华之野的原始森林里伐木,到底是神祇,拥有大手笔,命人伐来两人合抱粗的巨木,每一根都是二十余丈长,木神句芒亲自出手,带着一群木系高手,将藤蔓硬生生从圆木中穿过去,每十二根绑在一起,推入河中。

结果就成了上面可以站立大象的木筏。

一共造了一百五十只木筏。

八十一只木筏先行渡河,每只上面三百名战士,共计两万四千余人开始渡河强攻。

仍旧以蚩尤甲士为矛头,甘棠率领八十名战士站在木筏上,作为进攻的锋刃。

当然,怕木筏吃重,这些蚩尤甲士并没有祭出甲胄,只是如普通人一般混迹于战士之中。

木筏造好的第三日凌晨,连绵的号角声响彻河面,这些戎狄人开始了生平第一次的渡河作战。

八十一只木筏一字排开,每只间隔二十丈,浩浩荡荡,覆盖了十里宽的河面。

对岸驻扎着的三苗、炎黄联军只有五万人,少丘和大禹亲自指挥作战。

原本按照大禹的思路,待敌军到了河面,先远程以抛石机进行洗礼,近处以弓箭射杀,大量消灭其有生力量之后,然后待其半渡之时,以优势兵力分割歼灭之。

这个思路本没有错,但少丘知道甘棠也在对岸之后,立刻改了主意:甘棠既然在军中,按她的脾气,哪一次作战都是身先士卒。

若是她在木筏上,你放了八十一尊蚩尤甲上岸,只怕咱们的大军很快就会崩溃。

大禹深以为然。

两人也是被蚩尤甲恐怖的力量给吓怕了,到木筏进入抛石机射程,立刻喝令攻击。

岸上的三十架重型抛石机呼啸着抛出千斤重的巨石,轰隆隆地砸向河面。

在抛石机的洗礼下,河面上的戎狄人完全没有抵抗之力,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对方的准头上了,然后就是拼命往前划。

巨石一波一波,河面上到处都是冲天的水柱。

第一波距离有些远,只有九块巨石砸中目标,轰的巨响之下,木筏当场开裂,藤蔓折断,十二根圆木散开。

上面的战士除了被当场砸死的之外,大部分惊叫着落入水中。

有些高手则抱住圆木,顺水漂流。

第二波的效果强点,砸毁了十六只木筏。

然而第三波对方已经靠得太近,大部分巨石都砸到了后面,只有五六只木筏散了架。

这个战果对抵抗军而言勉强可以接受,毕竟三十只木筏上,可有着九千名战士。

更重要的是三十个蚩尤甲士进了淮水。

弓弩手——大禹举旗喝令,射——南岸阵地上早就竖起三百座机械箭塔,有了滕公倕和司幽这两名机关大师,联军制造这种箭塔的速度倍增,反正有帝舜送的大量青铜和工匠,足足造了五六百座,其中的一半都架在了淮水。

毕竟,从真正意义上而言,淮水一战算是联军和五元素神的第一战。

击壤歌之卷 第七百九十九章 淮水之战(二)三百座箭塔分成三轮波次发射,每一波都是三千支利箭划破长空,远远地落入河中。

箭塔的恐怖就在于箭雨密集,在大禹的调度下,每一座箭塔都锁定敌人的木筏,密集的箭雨无休无止,河面上惨叫声响彻两岸。

戎狄人对防箭甚有一手,他们用的皮盾共分三层,外层是坚硬的兕皮,中间塞垫着软木,内层是韧性十足的那父牛牛皮。

这样一来,弓箭射来的力量便会层层削减,极难射穿,实用性上比炎黄的皮盾和木盾更胜一筹。

戎狄人把皮盾层层竖起,仿佛一扇扇倾斜的贝壳,箭雨击打在木筏上、皮盾上、人的肉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瞬息间,皮盾上便插满了箭镞。

这是皮盾唯一的缺陷,箭镞射上去不会滑开,于是从没见识过戎狄人作战方式的大禹找到了破绽。

这一轮的打击戎狄人损失不重,死者还不到千人。

然而下一轮就不同了,大禹待得木筏迫近,喝令射出了火焰之箭!这下子戎狄人有些凄惨,漫天的火焰裹着箭镞激射而来,皮盾上又多了无数火焰箭支,原来插的跟刺猬刺一般的箭支恰好做了引火之物,顿时戎狄人每人都举着一个大火球……五元素神在岸上看得暴跳如雷,水神共工挥手降下滂沱的大雨,于是乎双方就在诸神的雨露中展开了一场残酷至极的登陆与反登陆作战。

几轮箭雨之后,残存的木筏终于登陆,双方战士半人深的河水中轰然碰撞,呐喊声、厮杀声、惨叫声震动河面,阳光照彻,水面上不断飘拂起尸体与鲜血,整个淮水变得一片赤红。

眼看戎狄人的小队缩成了一个军阵,压上了河滩,大禹旗帜一挥,喝令铁骑出阵。

一声呼啸之下,上万名战士骑着战马轰隆隆冲击过来,凭着强大的冲击力,瞬间将戎狄人好不容易聚起来的军阵撕裂。

双方战士开始了肉搏。

凭着人数的优势,联军很快把戎狄人挤压在了一处,一点点吃掉这支前锋。

战事异常惨烈,戎狄人的单兵勇力在这场搏杀中展露无遗,虽然处于劣势,但超出他们一倍的联军战士依然难以啃下这块硬骨头。

这些人的身体强悍到可以和奔马硬撞,当然,最后结果一定是戎狄人被撞飞,骨断筋折,可奔马也会被撞断头颅,把马背上的战士硬生生抛出去。

让战士们拉开距离,弓箭射杀。

大禹眼看自己的战士丧亡惨重,也大为心痛,大声呼喝。

少丘点头:我去冲阵,掩护他们后撤。

说罢连开明兽也不带,孤身冲入战场。

以他的实力,这天下间真没几个对手,连人带剑化作一道金色的狂飙,硬生生劈入戎狄人和联军契合的部位。

所过之处,残肢碎肉离体而飞,硬生生破开一条人肉通道,手下根本无一合之将。

戎狄人眼见体内扎进这根刺,立时调集高手来围剿。

数十名拥有天狼神力量的高手将他团团围困,却依然被杀得节节败退。

联军趁势后撤,四周的箭塔发出嘎吱嘎吱的恐怖声,缓缓绞上箭支。

眼看这支戎狄军团就要覆亡,忽然间河滩高处的战士齐声惊呼,厮杀间少丘偷眼一看,顿时骇了一跳。

只见河岸边的水面下,忽然哗哗地冒出数十尊金刚巨人,这些人高高地耸出河面,手中拎着七八丈的巨矛,缓缓走到浅水处。

却是蚩尤甲士出现了。

方才不少蚩尤甲士落水,甘棠只得将他们聚拢,这些人无一不是高手,掉入水中也不会毙命,但找他们却耗费了甘棠不少的时间。

等到凑齐了,眼见得前锋已经陷入绝境,甘棠当机立断,率人跳入河中,祭出了蚩尤甲,就这么艰难地在水底行走,缓缓走到岸边。

所幸淮水的水势比黄河要差得远,否则饶是这些甲士上万斤的分量,也会给冲得踪影不见。

到了河岸处,踩到坚硬的土地,甘棠才放下了心,猛然一声厉喝,八十一尊蚩尤甲士砰砰地从水面跃起,划过几十丈的距离,落在了岸上,再一跳,竟然越过了戎狄军团的头顶,出现在两军交界处。

甘棠看了看孤身奋战的少丘,冷冷一笑,巨剑朝前方一指:杀——八十一尊甲士宛如一架架精密恐怖的杀人机械,排成一列朝着联军冲杀了过去。

大禹知道蚩尤甲恐怖,却没想到恐怖到了这等地步,联军战士绝大多数都没有见过蚩尤甲,这恐怖的巨人咋一出现立时引起了巨大的恐慌。

一些战士奋勇投掷长矛,射在甲胄上就如同挠痒一般,被蚩尤甲士巨矛一扫,顿时血雨横飞。

少丘想回去抵挡蚩尤甲士,甘棠低下头,巨大的身躯站在他面前,冷冷道:你是我的!难道你就不能在战场之外给我说这句话么?少丘苦笑,看见河面上六十八只木筏已经驶过了河心,忽然撮唇长啸,后面的大禹立刻挥动令旗,激越的鸣金声响起,众战士发一声喊,立刻后撤。

少丘跑得更快,哧溜一道金光闪过,已经越过了蚩尤甲士的头顶,收拢战士逃亡去了。

甘棠大为诧异,这厮脾气一向执拗,今日怎么逃了?她却不知,这次淮水攻防战联军的战略意图只有两条:大量杀伤敌军,让联军见识下蚩尤甲士。

淮水河面虽宽,到底比不得长江黄河,在五元素神的神通下,淮水必破无疑,不值得在此处孤注一掷。

他们把希望寄托在了南交城。

但联军的问题在于,大多数战士都没见过蚩尤甲,对它的恐怖要么估计不足,要么恐惧太甚,只怕到南交城决战之时,会出现协调不力的局面。

因此今日这场虎头蛇尾的一仗。

今日虽然丢了淮水,但以三千人死亡的代价,击毙戎狄一万余人,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胜利。

因此众人逃起命来没有一点心理负担,大军撒丫子狂奔。

甘棠这时也明白了少丘等人的意图,立时怒不可遏,以蚩尤甲为前锋,率领两批渡河的战士狂追。

淮水距离南交城甚近,不到百里,一过了淮水便进入桐柏山系的丘陵地带,到处都是低矮的小山。

少丘和大禹的数万大军逃起命来简直不要命,甘棠率人狂追,也只是撵着屁股,只能追杀一小股拉下来的战士,而无法对其主力实施打击。

到了一处两座丘陵相夹的土山前,联军呼啦啦顺着山间土路狂奔了过去。

甘棠发了狠,势要在抵达南交城之前歼灭这数万大军,率领蚩尤甲士便追了过去,后面骑着战马、独角兕的三万战士鱼贯而入。

击其半渡!就在蚩尤甲士全数过去,戎狄军团过了一大半的时候,陡然间地动山摇,两座土山剧烈地颤抖起来。

正在山谷中的戎狄人大惊失色,不少人控制不住坐骑摔了下来,他们惊恐地看到,自己所在的山道,竟然越来越窄!左右两座土山有如两只沉睡中的怪兽缓缓苏醒,艰难地抬起巨大的身躯向彼此走去。

中伏啦!戎狄人嘶声大叫。

在前面的拼命往前跑,在中间的拼命往后退,而后面的还源源不绝朝山谷中奔驰而来,顿时乱成了一团。

轰——就在一片慌乱中,两座土山终于缓缓碰撞在了一起,二山合一,顿时山谷中所有的战士共同拥有了一座坟茔!击壤歌之卷 第八百章 弑神(一)甘棠已经追出去四五里,发觉身后异变,转身一看,吃了一惊。

但她身后将近两万人,有蚩尤甲相助,敌人又是在溃逃,不想失去这个战机,即使后面有伏兵,甘棠也有这个自信将他们一举击溃。

她咬咬牙,喝道:山后的战士速速退回,与诸神的大军合兵一处。

出来的战士,随我继续追杀!两万余人在蚩尤甲庞大的身影后面,立时抛开山后的战士,奋勇追击。

少丘半道和大禹分离,孤身一人离开大军,又兜了回去,大禹则率领败军逃回南交城。

直到进了城门他仍旧惊魂未定,脸色惨白。

他虽然心机深沉,处事老辣,却也不过是二十三四岁,想起蚩尤甲士那毁天灭地的力量和神人般的躯体,也不禁心中惊悸。

被追了一百多里的滋味实在不好受,一路上丢盔弃甲,那种无力感,足以让任何一个名将崩溃。

直到南交城下,归言楚率领奢比尸族来救援,才算把甘棠的攻势给阻挡,四万大军狼狈地逃进了城中。

甘棠随即挥军攻城,双方展开了一场血战。

甘棠攻打南交城可谓占尽上风,可她留在山后的战士就颇为倒霉了,本来已经死的不到万人,正在慌乱的当口,土山的左右各有一彪人马杀了出来,一左一右把原本鱼贯而行的戎狄军团截成了三段。

戎狄人也有大将,知道敌众我寡,只有后撤与渡河追来的诸神合兵才有一线生机,也不管损失多么惨重,只顾着聚拢战士,仓皇后撤。

不料对方军队中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夫人双手一招,地面忽然隆起无数的尖刺。

裂地刺!这个东西可是对付骑兵的利器,正在后撤的戎狄人一下子撞了上去,无数坐骑被裂地刺给刺穿,戎狄人也红了眼,骑在坐骑上挥刀劈砍,靠着鲜血与生命,将裂地刺一一斩断,才勉强逃了出去。

这一战大约四五千人战死,在联军优势兵力之下,剩下的人开始扮演方才少丘和大禹的角色——撒丫子狂奔。

而联军则在那老夫人的率领下追杀。

这一下一直追杀了三十多里,半途中无数戎狄人落马被射杀,远远看见淮水的时候,只剩下两三千人。

而身后的两万大军便如同天边一座卷过来的黑色浓云覆盖了过来。

便在此时,猛然间天地间响起一个浩大无匹的雷声,轰然一响,随即化作一道滚滚的话声传了下来:大胆蝼蚁,敢在本神面前如此猖狂!雷声一收,天上现出一团火云,化作两只巨手呼地抓入了联军之中。

顿时惨叫四起,无数的人体和战马就如同一捆捆被抛进火把的柴垛,剧烈地燃烧起来。

整肃的军团顿时大乱,那火云托着一个人影在半空中哈哈大笑。

正笑时,地面忽然一声怒吼,土层翻卷,一条狰狞的土龙从地底下呼啸而起,张开龙口,朝那人吞了过去。

天上那人咦了一声,随即笑了:区区土龙,也敢现世。

手一招,土龙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身躯化作漫天的灰尘,散成了一团。

咦?如此精纯的土元素力?天上那人吃了一惊,沉吟片刻,忽然大喜,哈哈,土之血脉者!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你居然也敢出现!火云嗖地一散,复又变成漫天的水光,在日光之下现出一道五彩长虹,嗖地朝联军中席卷而来……保护老夫人——联军之中有人嘶声大喝……少丘骑在开明兽背上全力疾驰,化作了一道金色的闪电,不到半盏茶工夫,已经脱离了逃跑的军团,独自一人朝土山后面奔去。

成功将甘棠和蚩尤甲士引开后,接下来要展开的便是战役的第二阶段——诛神!准确地说,是诛杀垕土神!淮水阻击,土山断敌,上百里的逃亡,都是为了这致命的一击!少丘奔驰五十多里,兜过土山北侧,刚到淮水北岸,就看见联军的两万战士展开一个半弧形,将三千戎狄人压缩在河岸上。

在半空,火云环绕之下,一道土黄色的光芒宛如从天而降的一只巨手,朝联军中抓去。

联军中,散宜氏正骑着一匹快马狂奔,那巨手有如一道土黄色的龙卷紧紧追着她,所过之处,无论人马兵刃尽皆化作土石,直接在军团中犁出一道两丈宽的静止雕塑,随后在疾风中扑簌簌化作粉尘。

散宜氏一看不好,俯身在马上干脆跑出了军团,朝着西北方向落荒而逃。

天上的火云和土黄色龙卷紧追不舍,眨眼间将战场远远地抛在身后。

少丘不敢现身,骑着开明兽远远蹑着龙卷西去,大约又奔出二十多里,散宜氏忽然勒马停住,在马上回身,惨然望着追来的龙卷:大禹所定的位置便是这里了。

天上的火云爆发出哈哈的狂笑之声,随后龙卷一兜,凝定在半空,前端化作一道旋转的尖锥,旋转着刺入散宜氏的顶门!少丘看得血脉贲张,却丝毫不敢做声。

散宜氏不惜以身相殉,若是因为他而功败垂成,只怕死不瞑目。

天空中的狂笑更盛,那道龙卷不停地朝散宜氏的顶门灌去,仿佛无穷无尽。

远远望去,就像是天上的一条神龙挣扎着朝人类的头颅里钻。

大约半个时辰,天上的火云终于将蕴含的土元素尽数释放,整整一条土龙,尽数钻进了散宜氏的体内。

哈哈哈——马背上的散宜氏忽然遍体金黄,爆发出无可遏止的狂笑,本神终于有了躯体啦!两百多年啊,终于又一次站在苍天之下,大地之上!天上火云一收,化作戎叶的形貌站在了地上,呵呵笑着朝她恭喜:垕土神,恭喜了,你可是咱们中第一个拥有躯体的神祇,剩下的金木水火四元素血脉者,可要尽快帮我们找到。

放心。

垕土神忽然一夹马腹,那匹马扑簌簌化作了尘土,她双腿一并,站在了地上,欣喜地看着自己的躯体,笑道,区区人类,无非蝼蚁耳……咦,不对——她面色忽的一变,还没来及说话,忽然远处地面轰隆隆地震颤起来,尘土卷起,风驰电掣地奔了过来。

遥遥的一人大喝道:妖神,快快放了散宜氏,否则要你神魂俱灭!来者足有上百人,一个个身高四五丈,手中持着木杖,耳上缀着黄蛇,宛如洪荒巨灵,却是夸父族!夸父族奔跑如同疾风暴雨,霎时间将垕土神和戎叶围在正中。

戎叶还没发现垕土神的状况,咯咯一笑:垕土神,这群夸父就交给你练手了。

她体内的木神句芒急忙插话,对了,人杀了之后,夸父杖留下来。

说完身子倏地化作火焰,飘出了夸父族的包围。

夸父们对她的离去置若罔闻,举起手臂,砰地将夸父杖插入泥土之中,霎时形成了一座大阵。

木克土,这便是少丘和大禹用来对付垕土神的杀招。

不要走,我中了计!垕土神早已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对,急叫一声,身子正欲化作土龙钻入地下,儋耳哈哈大笑,手一挥,一百零八名夸父同时挥动夸父杖,朝着地面砸下。

轰隆隆的一声巨响,方圆三百丈的土层仿佛爆炸的水面一般轰然掀起,垕土神钻了一半的身体硬生生被震出了地面。

凝——垕土神情急之下一招手,翻腾的泥土朝着她的身体迅速聚拢。

尘土一到她身边立刻咔咔咔地贴在了身上,却是想形成一副铠甲。

没想到刚一使用元素力,砰的一声,胸口血花四溅,一颗心猛然爆裂!击壤歌之卷 第八百零一章 弑神(二)垕土神顿时欲哭无泪,她一进入散宜氏的体内,就发觉上了当,这副躯体内竟然空空如也,莫说土元素力,连土元素丹都没了!垕土神大骇,此人没了元素丹,怎么居然不曾死去?还能施展土系的元素力?这个问题还没搞清,夸父们杀了过来,她刚一施展元素力,噗的一声心脏竟然爆裂开来,再一施展,砰的脑门又炸裂了——这具苍老的身躯,居然根本无法承受丝毫的元素力!垕土神几乎痴呆了,这时虽然有源源不断的土块贴在了她身上,形成了一个十丈直径的土球。

可这腐朽的躯体先后胳膊断裂,内脏破裂,头颅炸裂,四处漏风的躯体几乎连她那庞大的土元素都裹不住了,神元丝丝缕缕地外泄。

外面包围她的夸父们却兴高采烈,从来还没有揍诸神揍得这么过瘾的,一个个举起夸父杖使劲儿朝大土球砸,砰砰砰的,几下子把大土球砸到进了地面——他们也不怕垕土神从地底逃掉,因为这座大阵中的地下,早已被木元素给隔断,形成了一座夸父杖的造成的密闭空间。

这时躲在半空看热闹的戎叶也发觉了不对,即使垕土神打不过这么多夸父,也不至于被虐成这样啊!她心念一动,身体火焰环绕,却是以火神的形象出现,一声怒吼,冲向夸父之阵。

哈哈。

少丘远远地望着,拍了拍开明兽的屁股,笑道,该咱们了。

开明兽一声吼叫,身子闪电般蹿出,少丘将自己的身体化作一道长矛,紧贴着开明兽的脊背朝着戎叶直射而去!那边戎叶正扑在半空,忽然感觉一股庞大的精神力轰来,急忙身子一闪,横飞百丈,躲过了精神之锤的轰击范围。

开明兽在百丈外一掠而过,少丘则身体一抖,激射而出,朝着戎叶疾刺而去。

戎叶吃了一惊,感觉到狂烈的金元素气息,随即大喜起来:原来是你这小子!娇呼一声,随手劈在矛杆上,当的一声巨响。

少丘再也无法维持化身,踉踉跄跄地跌了出去。

只觉腰肋上火辣辣得疼痛,伸手一摸,居然裂开一道一尺长的口子,露出金属色的肋骨。

少丘不禁骇然,自己的身体便是玄黎之剑也未必能破开,这戎叶随手一掌,居然能撕裂自己的身体,看来几年不见,较之平阳城一战,金神蓐收的元素力之凝聚程度,早已经远在自己之上。

哼。

戎叶森然道,好计谋,用一个破躯体困住垕土神,让她困入夸父绝阵。

不过,就凭你也能挡住我救人么?既然来了,你也留下吧,蓐收神已经等你很久了。

烦你转告蓐收,我也等他很久了。

少丘呵呵笑道。

哈哈哈——空中忽然响起一声怪笑,你这鸟人,老夫也等你很久了。

戎叶一震,感觉到一股庞大无匹的力量铺天盖地而来,她转头望去,就看见百丈外的天空,一个人影展开双翅飞翔在天空,在他的背上,居然还站着——或者说蹲着一人!距离虽远,戎叶又岂会看不清,顿时有些发呆,原因无它,这俩人实在过于古怪,长着双翅那人简直就是个大猿猴,他背上蹲着那位,干脆就是一头人形猎犬。

戎叶瞳孔一缩,这两人她虽然不认识,却清晰无比地感受到了一股磅礴的威压,尤其是那头人形猎犬,更让她感受到威胁。

不过这些年戎叶体内的五元素神实力慢慢增强,比平阳城时强了数倍,尤其是土神离体之后,四位神祇不再受到五元素归混沌的制约,可以同时出手,眼前这人形猎犬虽强,还远远未被她放在眼里。

很好。

很好。

戎叶点点头,少丘、儋耳、还有你这老狗,看来你们的顶级高手尽皆在此了,那咱们就一战定乾坤!烛阴神骑在无支祁的背上还没到,忽然虚空中又响起一声朗笑:你还没算上老夫呢!虚空中一阵扭曲,戎叶面前凭空乍现出一个笑容可掬的老者,却是善卷!四大神师早在平阳城就与戎叶照过面,她又如何不认得,当即瞳孔一阵收缩,浑身散发出一股凛冽的杀气。

看了看还在数百丈外与夸父们鏖战不休的垕土神,戎叶的心缓缓沉了下去,对方此番是要一击必杀了。

少丘、善卷、烛阴神三人品字形将戎叶围在中间,无支祁拎着一根棍子盘旋在半空,五个人尚未出手,彼此的元素气场碰撞,周围三百丈之内,树木陡然化作齑粉,野草枯萎成尘,地面先是变黄,随后又硬如金铁。

而远处的一座山丘却是硬生生被削掉三丈,粉尘先是一扬,随即又变作坚硬的颗粒滴滴答答地落了一地,黄土在刹那间变作了黄沙。

嘎嘎嘎。

烛阴神一阵怪笑,少丘,神师,你俩别忙着出手,先让老夫瞅瞅这鸟人究竟有多大手段,也敢称神!烛阴神上百年来几乎统治了南部大荒,一向自大惯了,非但炎黄无人敢踏入灵山一步,便是三苗的帝君和圣女联袂才勉强能与他抗衡。

见这自称五元素神的家伙居然从戎狄打到炎黄,从炎黄几乎又打到三苗,早按捺不住跃跃欲试的心情。

暗道,老子的称号也是神,料来也只不过是伯仲之间而已,击败了你,老子岂非便是大荒第一神?善卷无可无不可,少丘却笑道:烛阴神请便。

烛阴神点点头,还没来得及出手,天上的无支祁怒吼道:师尊,对付这鸟人,焉能让您老人家出手,看弟子一棍子拍扁了他。

说完,手中金棍一挥,双翅展动,快如闪电般呼啸而下。

少丘顿时一咧嘴,露出不忍的表情,暗道,这厮这不纯粹找虐么?老子好容易才把你师父请了过来设下这个局,若你挂了,老子怎么跟你师父交代?他手中玄黎之剑一震,就要出手,便在此时,只听轰然一声巨响,无支祁已经连人带棍砸在了戎叶的头顶,随即便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弹射而起,飞快地在半空中化作了一个小黑点……过了半晌,咚地一声响,那根金棍从百丈高空落在了地上,当啷啷一个滚动,已经变成了弧形。

戎叶轻松地拍了拍手,喃喃道:明明你长有翅膀,非要说我是鸟人……少丘苦笑,善卷无奈,烛阴神的脸色却严峻了起来,一双狼眼散发出幽幽的冷光,半晌才咬牙道:好手段!善卷苦笑:老鬼,你一个人是搞不过她的。

咱俩……呃,咱仨一起上吧!烛阴神吸了一口气,点头道:一起上吧!说完怪叫一声,手中猛地现出一条手指粗细的紫炎长鞭,那紫炎近乎无形,一甩之下,爆发出裂缺霹雳之声,朝戎叶抽了过去。

戎叶的声音换作粗豪的男声,想来是火神祝融了:好本事,居然能压缩这么细的紫炎,不过你比句望还差些,与本神比么……哼!纤手一抓,劈手将那紫炎鞭抓在手中,一拧,隆隆之声大起,紫炎鞭居然从中断作两截。

让你看看真正的火之终极!戎叶轻笑一声,手一挥,一道无形的紫外之炎射向烛阴神。

紫外之炎?烛阴神可是识货之人,吓了一跳,左眼一眨,一道白光,右眼一眨,一道黑光,随即身子一蹬,纵跃十余丈。

噗,光暗劫与紫外之炎在半空碰撞,前者顿时湮灭,毁灭光暗劫之后,那无形的紫外之炎损耗还不到一半,其余的在坚硬的地面烧出一道数十丈深的沟壑!沟壑的边缘闪着紫红的光芒,居然变得坚硬如同金铁!烛阴神额头的汗下来了。

击壤歌之卷 第八百零二章 弑神(三)戎叶姐姐,接小弟一剑!少丘一阵长笑,挺剑疾刺,他此时的元素力何等强悍,催动长剑,速度快逾电光石火,有如雷轰电掣,霎时间已经到了戎叶眼睫毛前。

戎叶不慌不忙,轻轻伸出纤白的手掌,叮的一声,剑尖刺在了她掌心。

少丘这一剑,竟然连她的肉皮都没刺破,两人的金元素力在剑尖处对撞,玄黎之剑如何经受得住这么庞大的力量,前端半尺顿时被震碎,变成了四处飞溅的金元素。

庞大的金元素力爆闪开去,地面响起咔咔的割裂之声,无数深深的沟壑蔓延远方。

少丘闷哼一声,倒跌出去七八丈,好赖没有摔得一溜滚。

戎叶体内的蓐收神对少丘恨入骨髓,怒吼一声,戎叶手中现出一道金矛,劈手射出,狂烈的速度划破空气,带出一流的火星。

少丘挥剑一挡,当的一声巨响,浑身如遭雷击,却仅仅将这一矛挡了开去,贴着腋下划过,身上的袍子刺啦裂开。

那金矛射入身后的地面,竟然直钻地底,消失不见。

少丘吓出一头冷汗,身子兀自半边发麻,戎叶一抖手,又一根长矛射来。

少丘一咬牙,挥剑再当,不料眼前人影一晃,善卷大袖挥舞,斜斜地卷住长矛,一抖,混沌力发出,那金矛化作一蓬晶莹的水滴,洒了少丘一脸。

笨小子。

善卷骂道,你跟蓐收神比谁的骨头硬么?少丘不禁讪讪:我才不想接呢,刚才不是躲不开么……戎叶沉下脸看着善卷,喝道:你身为神师,却背弃诸神,不怕受神罚么?嘿嘿。

善卷笑道,我四大神师和你的赌约既然已经定下,若是四弟许由破了你的阵法,我们神师就不再受你的羁绊了。

咱们已经有言在先了。

若是他破不了,你们可要滚蛋。

这话可是你们说的,如今许由还没从元素世界柱中出来,你们何故出手?戎叶怒道。

善卷瞪大眼睛:咱们可没说他出来前就不出手啊!你当时规定了么?戎叶一滞,怒目而视。

少丘暗暗摇头,这些神师居然也玩起文字游戏了。

可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的好师弟许由正在元素世界柱内出工不出力。

好啊!好啊!戎叶勃然大怒,眼见得远处夸父们和垕土神的争斗更加剧烈,已经到了分出生死的关头,也不禁急了,那我就杀了你们,看看这天上地下,还有谁能与我争锋!说完长啸一声,百丈之内烈火凭空燃起,形成一道火网封印,将三大高手裹在其中。

同时身子旋风般转起,左手紫外之炎,右手是滴水成山组成的水剑,身子则化作巨剑,展开狂风暴雨的攻击。

少丘等三人也发了狠,以攻对攻,各自施展神通,四个人这一战简直天崩地裂,周围连绵的山峰被被削掉数十丈,轰隆隆的倒塌声数百里可闻。

周边数十里内的林莽受到金元素的波及,几乎化作了齑粉,四个人旋起的狂风吹动,木屑冲天,然后被火元素点燃,数十里内顿成火海,几乎整个天空都在燃烧。

受到这等异象的影响,淮水岸上的血战也停止了,双方战士呆呆地看着西北方向燃烧的天地,一个个面无血色,再无斗志,纷纷撤回了老巢。

甚至正在攻城的甘棠也发觉不对,急忙令蚩尤甲士撤了下来。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想要打探却根本无法派人过去,西面整个都是燃烧的木屑,炽热的温度令大禹和甘棠的哨探尚未接近就皮焦肉烂,忙不迭地退了回来。

双方的高手各自占据了一个最接近战斗核心圈的山峰,注目观望。

左侧是大禹、归言楚等人,右侧是甘棠、帝舜和西戎王等人,各自窃窃私语。

而在十里外的一座山峰上,艾桑和司幽却并肩站立,两人默默地眺望着远处的战场。

在他们身后,却是寒浞。

寒浞没有心思看战场,两个眼睛不断在两人身上打转,也不知在想什么。

艾桑幽幽一叹:如今看来,五元素神的神通之强,恐怕这一战难以预料。

如今能灭掉他们,只有伏羲龟甲了。

司幽,快快决定吧!司幽这时也陷入挣扎,昨日夜间,寒浞突然来到南交城,告诉他,有故人相见。

司幽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想见他的人居然是艾桑!他对这个少女有着异样的情愫,虽然自己不明白这是什么感情,但他其实也知道,自己在这世上,真正关切的人无非有二,少丘和艾桑。

艾桑失踪多年,这些年少丘和司幽都不止一次地派人寻找,却渺无音讯。

没想到南交城大战之前,艾桑却找到了自己。

就在司幽惊喜交加之时,艾桑告诉他,自己有伏羲龟甲,可封印诸神,问他是否愿意做这个封印诸神之人!司幽当场愣住了:艾桑,为何你要让我来封印诸神?艾桑幽幽地道:这大荒之间,于我已经无可留恋。

念君昔日帝丘天界救护之恩,不敢或忘。

司幽摇头:艾桑,那日也算是你救了我吧!若非你阻挡了姚重华,我早已经死去多时了,咱们之间互不相欠。

艾桑苦笑:司幽,今日之后,我就会永远离开这大荒,而你还在这里。

这么多年来,你的仇家遍及天下,若是有这场封印诸神的功绩,我想,我会更放心一些吧!司幽顿时哑然,良久,他胸中涌起一股愤懑:难道你让我封印诸神,为的就是不让我横死于大荒中?两人谈话,让一旁的寒浞苦闷不堪。

艾桑本就是平淡如水的性子,有什么说什么,司幽则是性情孤僻,自尊心太强。

两人就这么僵在了一起。

直到此时,大战正酣,司幽还没有决定。

艾桑眼见得情势危急,又开始催促:司幽,还没决定吗?司幽倔强地站着:艾桑,你知道太巫氏的预言吗?她预言,我就是那个主宰诸神命运的人。

如今看来,她这个预言倒也不假,哼,可惜,我绝不会让她实现!艾桑顿时无语了:你——便在此时,只见火焰之中忽的弹出一个巨大的土球。

那土球的直径足有百丈,轰然弹出火焰,直冲四五百丈的高空。

一股庞大的土元素气息笼罩周围数百里,所有人都有一股窒息的感觉。

更奇的是,那土球刚刚弹射出来,地面忽然探出一根粗逾十多丈的青黑色巨木,轰然朝着土球撞击过去。

那土球飞到五百丈高空,去世已尽,而巨木却来势不衰,正正撞在土球上。

轰然一声,直接刺了进去,把土球像糖葫芦一般给穿了起来。

天空中爆发出一股悲怆愤怒的嘶吼,土球仿佛有生命一般挣扎,但青黑色巨木却陡然生出无穷的枝叶,仿佛无数的触须将那土球牢牢包裹起来,最终枝叶密布,根须纵横,竟然将那百丈的土球给裹得密不透风。

夸父小儿——土球爆发出嘶声怒吼,神祇不灭,若是本神重回生天,定要将你们化作齑粉!火场之内爆发出粗豪的狂笑,却是一言不发,那些根须枝叶拼命地收缩,竟然将土球一点点地压缩,砰砰砰的爆裂声越来越急,土球也越来越小。

众神救我——土球发出嘶声尖叫。

卑鄙的人类——一声厉啸从火场中传来,随即一道曼妙的人影激射而出,朝着半空的土球飞去,在她的下方,三道人影紧追不舍。

但那曼妙女子速度之快,三人谁也追不上,眼看就要接近土球,忽然半空中又飞来一道长着双翅的人影,怒吼一声,手中的棍子劈头朝那女子砸了下去。

击壤歌之卷 第八百零三章 掌控诸神者那女子无奈之下一掌拍出,正中金棍,背生双翅的人影怪叫一声,金棍脱手飞出,整个人被击得倒飞百丈,远远地摔进了远处的山峦中。

快——山峰上的大禹看得清楚,急忙道,快去救无支祁!金破天和归言楚双双飞身而下,去寻无支祁了。

这时半空中的戎叶虽然击飞了无支祁,身子却被那金棍一击,沉了下去。

就在瞬息间,弹射而来的少丘已经一剑刺进了她的小腹!戎叶嘶声狂吼,一掌拍在少丘的肩头,砰的一声,少丘只觉一座山峰砸在了身上,身子像流星般急坠而下,无声无息地没入地底。

坚硬如铁的地面,竟然被硬生生钻出一个十余丈深的孔洞!两人交手只一招,疾若闪电,然而这一刻善卷却抓住了战机。

双手一拢,拍在了戎叶的后背,无穷无尽的混沌力灌入她体内。

戎叶长声大叫,这边厢烛阴神手臂暴涨,噗地插进了她的左右肩膀,同时一张口,哈的一口光暗劫劈中她额头!可恶的人类——戎叶痛叫一声,怒目圆睁,双眼双耳中忽然冒出一颗元素星球,金黄、碧绿、银白、赤红四色,她挣扎着双手一合,吼道,一起死吧!四颗星球猛然对撞,旁观的众人眼中陡然闪现出一道璀璨的光芒,仿佛太阳爆裂一般,天地间陡然失明,大伙儿同时闭上了眼睛。

就在闭上眼睛的瞬间,大禹、甘棠等超级高手遥遥地看见四道人影分做四个方向飘了出去,有如被狂风吹动的落叶——直到此时,巨大的轰鸣声才灌入耳际,以白光爆裂处为核心,巨大的声波轰得树木倒折,山石崩飞,山峰上的众人除了数名高手,其他人竟被这声波推得倒飞而出……山巅上,艾桑白衣长发,手里托着伏羲龟甲,早被这惨烈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半晌她才回过神来,用手里的伏羲龟甲罩住寒浞,脸色森然:寒浞,你这个卑鄙小人,你竟想借诸神的手杀死少丘!这时司幽也明白了,寒浞这厮竟然没安好心,竟是要借着诸神的手灭掉少丘,再以伏羲龟甲封印诸神!艾桑冷冷地注视着寒浞,把伏羲龟甲对准了他。

这伏羲龟甲乃是一块三十六瓣纹理的完整龟甲,其中正面虚拟天,上绕日月星辰,背面虚拟地,勾划着山川河流,三六刻阴,三六刻阳,阴阳交错互生,滋生万物,而每一瓣阴符和阳符上都刻着一种阵法,三十六种阵法又形成一体,天地万物,人鬼神魔,只要摄入其中,就会受到阵法的控制。

寒浞被伏羲龟甲这么一罩,立刻陷入迷蒙之中,魂魄离体,只觉自己竟然站在龟甲上,眺望着自己的躯壳!他不禁大骇,急忙道:公主且慢!臣下也不知道他们竟然会和五元素神硬拼啊!艾桑冷笑:你虽然欺我单纯,却知道我并不傻。

若是你好好和少丘、姒文命他们说起伏羲龟甲可以克制五元素神,他们岂会蠢得拿自己身躯来硬拼?寒浞心中暗暗叫苦,急忙道:公主,闲话休提,您要惩罚我,日后有的是机会。

可是眼下五元素神分裂,乃是封印他们的大好良机,千万不要错过。

否则少丘他们的牺牲就白费了。

艾桑悚然一惊,恨恨地道:若少丘有事,我让你魂飞魄散!司幽,快快决定!司幽眼见情势危机,只好长叹一声,接过伏羲龟甲。

艾桑早已经给他讲过龟甲的用法,他将伏羲龟甲对准战场的方向,咬破自己的中指,用鲜血在龟甲上画下了五元素神的图腾形状,口中念道:金神蓐收,火神祝融,水神共工,土神垕土,木神句芒,入我世界!话音刚落,只见围绕着战场十里方圆,被三十六股苍青色的气流环绕,那些气流越旋转越粗大,形成了上接苍天,下连大地的龙卷。

所有人都被这奇迹所惊呆了,连五元素神都失神地看着这三十六股龙卷,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不消片刻,那气流旋转着凝结到了一起,成为一只巨大的羊角旋风,而旋风细小的梢头,却贯穿在伏羲龟甲之中。

此时的战场,这一战令五位神祇,五名高手加上百余名夸父,双方两败俱伤。

倒霉的垕土神最终也没能逃掉,最后一击,击杀了十一名夸父,自己却被夸父杖封印。

木克土,这是它天然的牢笼。

戎叶此战也受创不轻,体内的四元素神被打出来两个,水神和金神被打出体外,几乎散掉灵体。

而戎叶的最后一击,却也令烛阴神当场陨落,身死魂飞,连一片渣都没留下来;善卷身受重伤,一身混沌力被中和,成了凡人;少丘最幸运,大爆炸之前他被戎叶砸进了地底,否则只怕也粉身碎骨了。

整个结果,还算是五元素神惨胜,被打出体外的水神和金神只剩下灵体,两人正打算逃回淮水,随便找个人附体,就在这时,巨大的旋风一下子就把它们的灵体给吸了进去,一进去,金神蓐收才猛然醒悟,顿时尖叫起来:不好!这是伏羲龟甲!但已经迟了,失去肉体的金神和水神最先被卷了进去,随后只剩下木神和火神的戎叶也被吸了进去,最后是困在夸父杖里的土神。

土神也不是算是福是祸,它既然被夸父杖封印,伏羲龟甲想吸纳它便有些困难,最后直接成了龟甲和夸父杖这两大神器的较量。

儋耳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觉有一股强大无匹的力量试图破开自己的夸父杖,便喝令夸父们齐心协力与那神秘的力量相抗。

这边的司幽和艾桑也仿佛吸到了一座大山般艰难,但司幽也不敢松懈,双方就这么开始角力。

苍黑色的龙卷直接笼罩在夸父杖上,有如一条龙口般吞噬着夸父杖。

最后儋耳等夸父一个个青筋毕露,身躯几乎崩裂,而司幽也是口角淌血,双方信息不透明,谁都不敢撒手。

最后还是姒文命发现了不对,当即大喊一声:夸父君,是自己人。

放手——而另一面山丘上的甘棠也发现不对,大叫一声,穿着蚩尤甲一个纵跃跳下山峰,直奔战场。

但已经迟了,姒文命这一声大吼他用上了毕生之力,有如天雷滚滚,席卷十里方圆,儋耳这才醒悟,急忙传令一起收力。

附着在夸父杖上的神力撤销,那龙卷轻而易举地把垕土神从封印中吸了出来,立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司幽仿佛被一块巨石猛地击中,身子倒飞了出去,摔出去七八丈远。

但却并没有伤着,他一骨碌身爬起来,骇异地看着手中的伏羲龟甲。

艾桑笑了笑,伸手一招,伏羲龟甲自动飞回她身边,在半空中漂浮旋转。

艾桑默默地望着司幽:司幽,我这就走啦!你自己保重!司幽不知道该说什么,默默地看着她,眼中慢慢地湿润。

艾桑凄然一笑,飞身跃起,跳到了伏羲龟甲之上,身子竟然凭空消失,仿佛跳进了龟甲之内。

而下一个瞬间,龟甲也消失不见。

司幽惘然若失,直到艾桑消失后,他才有勇气喃喃地说出来:艾桑,艾桑……击壤歌之卷 第八百零四章 战后之战,巅峰之谋战场上,夸父们呼啦啦倒了一地,儋耳刚想喘口气,就看见蚩尤甲有如一团金光飞速射来。

这时候他可不敢硬抗蚩尤甲,急忙命令夸父们撤退。

自己一手抓着善卷,用夸父杖插进大地,抓起被砸进地底的少丘,撒丫子狂奔。

等甘棠到达战场,整个战场早已空无一人,五元素神连同戎叶的肉体不翼而飞,整个大地上只剩下爆炸的深坑和燃烧的焦土。

这一战的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联军方面悲喜参半,喜的自然是炎黄的势力,这时众人从姒文命闪烁其词的答复中,已经知道了诸神被永世封印的消息,当真是一片欢腾;而三苗方面则心绪复杂,除掉了诸神虽然是喜事,但烛阴神却崩灭,东苗人陷入哀恸之中,少丘下令,全军缟素。

连与东苗一向恩怨纠缠的西苗人,也以一身的缟素来表达对这位神者的敬意。

姑射之山。

方回和披衣霍然惊起,两人虽然苦修近百年,几乎不似凡人,但额头上仍旧渗出了丝丝冷汗。

披衣古板的脸上露出一丝痛苦:师兄,善卷师兄的神力忽然中断,只怕——方回目光中哀恸不已:这个世上,除了诸神亲自出手,谁能令善卷师弟崩灭……既然诸神破坏协议,你这便前往平阳城,破掉五元素世界柱,告诉许由,与诸神的赌约终止,你们联袂前往南交城探查真相。

披衣默然不语:师兄,若是事实当真如咱们猜测的一般,善卷师弟死于诸神之手,我们该当如何?咱们的职责是维护这世间的平衡。

方回艰难地道,之所以任由诸神肆虐天下,就是为了守护这世间的最后一道屏障。

如今诸神既然再无顾忌,你我也只好背上弑杀诸神的罪名了。

两大神师对坐不语,都是心潮难平。

南交城,水月堡。

如今的水月堡几乎是三苗人的大本营,因为苗帝少丘和圣女姮沙的宫殿都在这座堡垒之中,同时堡中驻扎着上万三苗精锐。

姒文命等于把这座堡垒直接给了三苗人。

此时的水月堡主殿中,少丘正斜靠在一座软垫上,不停地咳嗽,姮沙跪坐在他的对面,两人相对无语。

这一战少丘受伤不轻。

自从许由的混沌大阵将他炼化成金属粒子之身后,他已经算是金刚不坏之身,寻常难得受伤,只不过诸神最后一击的威力实在恐怖,几乎将他身体拍散架。

一直将养了数日,体内粒子流的奔突才算稳定下来。

圣女,有什么话尽管说吧!少丘咳嗽一声,勉强摆摆手,你不是说,已经探听到了诸神崩灭的内幕么?为何又闭口不言?姮沙苦笑一声:我等的人还没有到,还是让她来告诉陛下吧!少丘扬了扬眉毛,却没有说话。

这么多年的历练,他性子趋于沉稳,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么按捺不住拔剑就上的热血少年,虽然热血仍在胸中澎湃,但他已经懂得了克制。

两人就这么默默地等着,足足过了一盏茶时分,鬼夜氏才桥没声息地走了进来:陛下,圣女,那人到了。

请她进来。

姮沙道,你和防风氏也来旁听,让金破天和景嚣守住殿门,任何人不得入内。

鬼夜氏点点头,转身出去,片刻之后,与防风氏陪着一名头脸罩着黑袍的女子走了进来。

三人沉默不言,鬼夜氏和防风氏在一旁跪坐,那女子静静地走到少丘面前,凝眸望了他片刻,伸出纤纤玉手,摘掉了罩袍。

少丘顿时就呆住了:圣女……巫真姐姐!竟然是太巫氏的弟子,巫真!巫真笑了笑,脸上却显出哀伤:看来在你心中,对我印象最深的,还是那年我假扮青阳圣女的时候吧!为何仅仅过去了十多年,对我而言,就如同隔了一重山峦?少丘默默地凝望着她,不胜唏嘘:往事便不说了罢!我如今才知道,原来你一直在南交城,那么,当日我和散宜氏见面,你是否就在一旁隐藏着?怪不得我自恃神通,却摸不清暗中那人的身份,若是你,就不奇怪了。

巫真点点头:是我。

整个巫门撤离帝丘之后,我们便藏在南交城,托庇于姒文命。

只是当日唐部族被攻破时,为了回报散宜氏对我巫门的恩德,我才前往平阳城,将她救了出来。

少丘盯着她:大荒传说,你修炼成了预言术,在预言术的造诣上已经超越太巫氏,成了古往今来巫门第一人。

你既然放弃帝丘,放弃丰沮玉门,将整个巫门藏在了夏部族,凭你的预言术,只怕已经看透了过去与未来,对夏部族抱有绝大的信心了?不错,当年我师尊预言了当代三大人物,如今答案已经出来,虽然仍有疏漏,可是对我而言,百年后的未来,便如掌上观纹般清晰可见,所有人的命运便如这天上繁星,映入眼际。

巫真淡淡地道,姒文命的崛起势不可挡,不出三十年,必将一统大荒,开创黄帝定鼎以来最大的格局。

如今我巫门已经和姒文命盟下誓约,巫门全力以赴,支持他登上至尊之位。

陛下,可想了解你与三苗的结局么?少丘忽然一笑,他清楚地感觉到了巫真言语中的陌生,那口吻就仿佛一个说客,在谈一桩生意。

可是……少丘有些苦涩,这次第一次打开自己少年情怀的女人,又什么时候成为过自己的朋友呢?你知道,从十六岁开始,我就有一个誓言:我的命运,自己掌握。

如今我既然是三苗之帝,那自然也包括三苗的命运。

少丘淡淡地道,我无意于评判预言术的是非,我只想让你知道一个人和一个国家,如何才能精彩的活着。

那就是,不用理会什么命运,只消活出我们今生的风采。

巫真沉默片刻,点点头:受教了。

姮沙这时道:神巫,你这次来不是想告诉我们诸神崩灭的真相么?巫真静静地看着少丘:你难道真不知道?少丘叹了口气: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敢相信。

我虽然身为帝王,心却仍是游荡于大荒中的一介少年。

这一战是不是姒文命算计我们,我也拿不准。

眼下戎狄未灭,一旦双方心生龃龉,必定令联军崩散。

防风氏大吃一惊:陛下,难道这一战是那姒文命在算计我们?少丘踌躇片刻,苦笑:现在我们已经知道,那神秘的神器封印诸神姒文命是知道的,否则他不会喊儋耳罢手。

之前决战诸神的计划虽然是我和姒文命共同拟定的,决战地点却是姒文命选的,而且我方出动的高手除开夸父族不论,我、烛阴神、善卷,都是姒文命提议。

一战下来,烛阴神崩灭,善卷变成了凡人,我机缘巧合才侥幸生还。

如果姒文命当真有封印诸神的计划,为何不告诉我们?为何要等我们三大高手和诸神拼得两败俱伤才出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在这些炎黄人的心中根深蒂固,而且我三万大军驻扎在南交城,平定诸神之后,他将如何收场?假设这一战,我和烛阴神双双崩灭,足以对三苗造成致命性的打击,这最符合谁的利益?可是……鬼夜氏也有些悚然,即使诸神死了,还有将近二十万的戎狄大军啊!那姒文命居然敢在大军压境的情况下先行剪除我们?姮沙冷冷道:他何必剪除我们?倘若陛下和烛阴神双双战死,你们疯狂的复仇意志,便是姒文命手中最锋利的刀剑。

而诸神死后,戎狄联军唯一可虑者仅仅甘棠一人而已,用三苗人的刀来消耗戎狄联军,只怕姒文命做梦都要笑醒了。

击壤歌之卷 第八百零五章 预言未来时代防风氏啪地一拍几案,怒不可遏,正要说话,巫真笑了:陛下和圣女果然洞彻天机,姒文命果真是这般打算。

众人都怔住了,半晌,少丘才道:你既然与姒文命达成盟约,为何向我们透露这等消息?因为……巫真有些迟疑,她看了少丘一眼,如果我说,我为了你,你信么?少丘一愕,缓缓摇头。

巫真有些伤感:我明白。

那么我告诉你未来!巫真闭上眼睛,双手捏出古奥的印法,缓缓道:我看见,这场战争将持续三十年,贯穿整个帝舜时代。

姒文命故意令南交城陷落,将帝舜的大军引入三苗,直达长江。

帝舜在长江岸边筑下城池,采取‘分北三苗、更易其俗’之策略,将你们分化瓦解,他亲征至洞庭之泽,虽然最终死于潇湘之水。

但三苗也残破不堪,无力再战。

这便是姒文命最终的战略:以帝舜压制三苗,以三苗陷帝舜大军于南荒。

因此,帝舜死后,帝丘的大军远在三苗,炎黄内再无人能反对姒文命的即位,他最终登上炎黄之帝的宝座,史称帝禹……就在巫真缓慢、清晰、却带着悠远神秘的声音里,少丘、姮沙、包括鬼夜氏和防风氏无不汗流浃背。

如果这就是姒文命最终的谋略,这人也实在太可怕了。

姒文命不止一次向少丘表示,哪怕南交城守不住也不要紧,他们可以撤入南荒,像少丘陷死帝尧那般,将帝舜联军活活耗死。

少丘一直以为姒文命气魄雄大,居然能舍得祖宗基业不要,实在难得。

没想到这竟然是姒文命的阴谋!少丘内心不禁涌出钦佩之意,这等谋略,这等胸怀,当真是世所罕见,比之帝舜更胜一筹。

平心而论,比起帝舜玩弄的阴谋,姒文命这等手段当真让人无可抵挡,就像当年太巫氏逼死少觋氏一般,比拼的战略和对局势人心的掌控。

当真他毫不掩饰的告诉你,你也只能一步步地按着他的规划走。

首先:帝舜、甘棠和禺疆三族联军攻破南交城并没有太大悬念,他们势必撤退到三苗境内。

其次:如果此时,姒文命愿意与帝舜苟合,转身捅三苗一刀,并帮着帝舜掌控甘棠和禺疆的军队,帝舜肯定求之不得。

两人有苟合的共同利益。

第三:打下三苗在长江以北的地盘之后,为了防止夏部族坐大,帝舜必须在长江岸边筑城,向南震慑三苗,向北与帝丘对夏部族造成夹击之势。

但同时,也令帝舜的大军长久陷在长江沿岸,造成炎黄内部空虚。

此时帝舜只要一死,南方大军来不及返回,炎黄内部势必无人能与姒文命争锋。

这姒文命小小年纪,不但将南交城和夏部族弃如敝履,甚至筹划到了三十年后的每一步算计。

少丘只觉脊梁骨里冷飕飕的,这等枭雄人物,实在是太可怕了。

从帝尧、帝舜到姒文命,有机会登上炎黄帝位的人物,当真无一不是惊采绝艳的人物啊!帝禹即位之后,对三苗三年怀柔,令三苗人消除戒心。

帝禹三年,三苗地震,民众惊恐。

帝禹盟誓曰:济济有众,咸听朕言!非惟小子,敢行称乱。

蠢兹有苗,用天之罚。

若予既率尔群封诸君,以征有苗。

于是率军渡江征伐,于青丘山射杀苗帝。

苗众溃乱,三苗乃平……巫真闭目言说,四个人汗流浃背,脸色惨白。

难道命运当真是这般安排的么?自己的国家最终要被灭掉?直到巫真停了下来,慢慢睁开眼睛,他们才喘了口气。

少丘脸色僵硬:你……你为何要告诉我们未来?巫真仿佛也很累,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大颗大颗的冷汗。

她笑了笑:因为这不符合我们巫门的利益。

在一个大一统的国度,无论风俗还是制度,都必定越来越统一。

如今世俗权力已经被男人掌控,就必然会侵蚀到神权方面。

虽然我和姒文命的盟约能够保证巫门的地位,但并不能保证觋门不会更加强大,甚至取代我们。

对于我巫门而言,人间帝王你方唱罢我登场,如四季轮转,但我巫门只想保存女性祭祀的权力,只要这个规则存在,无论是在炎黄还是在三苗,我们都可以接受。

保护三苗,就是保护了民俗的自由和独立。

四人面面相觑,虽然对这个理由匪夷所思,但对于一个看穿了未来的女人,却不用怀疑她的抉择。

巫真苦苦一笑:至于能不能改变,我也不知道。

如果能改变它,便证明你的预言其实是错的;如果你不能改变它,做些努力又有何意义?所以,当你看透了未来,其实你掉进了时光的陷阱。

四人对视一眼,这个问题实在太大,无法在她面前讨论。

姮沙立刻岔开了话题,询问五元素神崩灭的真相,巫真毫不隐瞒,将寒浞请来艾桑,用伏羲龟甲封印诸神的秘密和盘托出。

少丘霍然站起:你是说……是艾桑出手?她……她来了?司幽没有告诉你吧?她来了,又走了。

巫真自然对他俩的感情纠葛一清二楚,茫茫归墟,虽在天地之间,却渺不可寻。

少丘心中涌出难言的痛楚,自己终究是辜负了艾桑。

淮北大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距离戎狄联军大营不远处的小山上,少丘和姮沙并肩站在一起,眺望着远处的营盘。

原本甘棠已经突破了淮水,并牢牢占据了滩头,但诸神崩灭之后,帝舜当机立断退回了淮水北岸,甘棠也只好跟着退回淮北。

距离诸神崩灭一战已经好几天了,大禹和少丘一直提心戒备,可淮水北岸的戎狄联军大营中,连续几天都死一般的沉默,让两人惊疑不定,少丘这才带着姮沙趁夜潜过淮水,来探听消息。

可他们刚到,就看见沉寂几天的大营中,突然间人喊马嘶,无数战士奔突驰骋,有如扔进三颗石头的平静池塘,三股水纹一圈圈播散,又相互撞在一处。

少丘面色冷峻地看着:我也搞不明白,且看看再说。

他俩并不知道,此时帝舜和西戎王禺疆正陷入人生最煎熬的时刻。

一开始,大家还搞不清诸神到底出了什么状况,但帝舜和禺疆因为额头种着五元素咒,春江水暖鸭先知,随着诸神崩灭,神咒自然解除。

两人几乎同时断定诸神出事了,松了一口长气的同时,心中也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

对禺疆而言,他随着诸神侵略炎黄,灭族无数,如今诸神完了,他势必会面临炎黄人的残酷报复!对帝舜而言,他以帝王之尊投降诸神,调转刀剑屠杀自己的族人,如今诸神灭了,他又该何去何从?两人都是不世枭雄,虽然没有商量,连面也没见,却同时做了共同的决定——撤兵!越快越好!改回戎狄的回戎狄,该回帝丘的回帝丘。

尤其是对禺疆而言,一旦晚了,数千里的路程都在炎黄境内,过一条路退一层皮,最终能回去的还不知能有几人!没想到两人还没有动作,还有人比他们反应更快——两人各自安排好撤退方略,刚走出营帐,就看见面前耸立着八十一尊蚩尤甲士,外围则是五万九黎龙族的大军!龙君。

帝舜扬声喝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何以大军包围朕的行宫?化身蚩尤甲士的甘棠冷冷一笑:没什么意思,只不过想请陛下到本君的大帐里聊聊天。

击壤歌之卷 第八百零六章 龙女甘棠这时炎黄军团也被惊动了,纷纷围了上来,不过他们人数少,原本的三万人如今也只剩下两万多,与九黎军团对峙,却是冲不破防线。

荀皋正要扬声怒骂,却被帝舜制止:呵呵,既然龙君有请,朕也想讨杯酒喝。

皋陶低声道:陛下,不可啊!甘棠不怀好意,怕是要挟持你,来号令咱们的大军!荀皋也道:是啊陛下,区区蚩尤甲士还困不住咱们,臣保护您冲突重围,只要咱们这里一厮杀,禺疆那老狐狸肯定也会动。

他手下十几万人马只要一动,保准弹指间让九黎龙族灰飞烟灭!帝舜冷冷一笑:放心,她有这个心,只怕没这个力!你说的朕又何尝不知,可是你们想过没有?这样一来的结局是什么?联军定然土崩瓦解,咱们逃回帝丘,甘棠逃回东夷,禺疆逃回戎狄。

然后呢?姒文命这厮虎视眈眈,他挟着大胜之势席卷而来,他最想要的是什么?帝舜目光阴冷,脸色铁青,他要的不是禺疆,不是甘棠,而是朕的命!两人哑口无言,帝舜叹了口气:原本朕只是想虚与委蛇,学学那少丘,将诸神联军陷入南荒的穷山恶水之间,一举覆灭。

没想到姒文命这厮……居然有逆天之力……帝舜有些心灰意懒,摆了摆手,荀皋,你和皋落约束大军,让皋陶一人陪我去便是了。

这一去,朕不会有事的,因为朕所料不错的话,禺疆也会抱着同样的打算。

我们三人该谈谈价钱了。

双方局势开始缓和,随着帝舜走进甘棠的大帐,九黎龙族也解除了包围,三股人马彼此按兵不动,静观事态的发展。

少丘和姮沙也是在这时潜入了营盘,这两人都是当今顶级高手,姮沙不必说了,一身巫术横行大荒,她巫术施展,便是大摇大摆在战士的营帐里走,那些人也看不到她。

少丘的金元素力早就修炼到了人间巅峰,化身一条金属丝线,更是无形无影。

二人就这么跟踪着甘棠和帝舜。

帝舜的判断果然没有错,他到了甘棠的大帐之内片刻,禺疆也带着朵儿骨和蓝赫图走了进来。

两只老狐狸谁也不感到意外,见面呵呵一笑,彼此坐下。

甘棠居中而坐,旁边是董雄和薄希。

三股势力呈三足鼎立之势,倒也泾渭分明。

大帐外百丈远的树林中,少丘现出身形,悄悄问姮沙:可以偷听他们谈话么?姮沙笑道:容易之极。

说完伸手弹出一只回声虫,驱动那回声虫飞进大帐。

这也是甘棠的疏忽,这次会谈虽然重要,却没有保密的价值,也没想过找个巫觋布下精神力封印。

帝舜和禺疆是客人,更不会管这事儿,因此回声虫轻而易举地飞进大帐,分别爬到三人不远处躲了起来。

树林里的姮沙轻轻用手掌捂着另外一只回声虫,放到少丘耳边,少丘立刻听到了帝舜清晰的说话声。

大帐里,帝舜脸上带着笑容:不知龙君请我等前来,想聊些什么?甘棠瞥了他一眼:陛下,咱们能不绕弯子么?帝尧虽比你更可恨,却也比你更可敬,起码他身上的帝王尊严让他不屑于兜圈子。

帝舜脸上一僵,从容地笑了笑,不再说话。

禺疆到底是戎狄人,心直口快:龙君,咱们也不必遮遮掩掩的了,诸神崩灭已经人所共知,只怕连普通战士都知道了。

咱们这三家本就是跟着诸神打天下的,如今诸神崩灭,咱们何去何从,也该拿个主意。

甘棠神色不动:那么戎王的想法呢?禺疆坦然道:对本王而言,当然是回戎狄去了。

越快越好,迟一天,我戎狄男儿就会少上千万个。

本王无意于占领炎黄的土地,也无意于插手九黎和炎黄的纷争,只盼能够带着我族健儿,在草原上放羊牧马。

陛下呢?甘棠问。

帝舜呵呵笑了笑:戎王的心思朕当然理解。

唉,碧水草原,故国晴天,谁人不喜欢啊!他东拉西绕,就是不说自己的想法。

甘棠笑了:陛下别和我兜圈子了。

我知道,你是想回帝丘继续当你的炎黄之帝,嘿嘿,可惜了,姒文命如今学习陛下您的旧例,称号大禹,便是如当年黄帝之外的炎帝一般。

不知您回到帝丘后,百姓如何看待您这个曾经投降的帝王呢?姒文命大军压境之下,又如何对待您这个双手沾满炎黄人鲜血的帝王呢?帝舜的脸沉了下来,想露出笑容,脸上肌肉扯动,却比哭还难看。

甘棠玩味地瞥着他,随即问禺疆:戎王,你想走便那么容易?如果陛下不同意,我也不同意,你就这么走了,这一路消耗,恐怕你戎狄人要灭种了吧?禺疆早就知道自己的处境,当即道:龙君,你也别拐弯抹角了,有啥话直接说吧!要什么条件才肯让我回归戎狄?没什么条件。

甘棠冷冷道,继续前进!攻破南交城!你疯啦!两人异口同声。

不但他们二人震惊,就是树林里偷听的少丘二人也惊住了,谁也没想到,诸神才死了几天,甘棠就要重新攻打南交城。

帝舜定了定神,沉声道:莫说没有诸神的帮助我们能不能攻破南交城,便是能,军心已散。

又如何作战?再者,打下南交城又如何?南交城后面还有更广阔的三苗,三苗还有南荒,凭我们这点实力,打到何时是个尽头?我们到底为何而战?战事已经打了三年,你说停就能停么?甘棠忽然暴怒,猛一拍几案,你问问姒文命答应不答应?你问问少丘答应不答应?驻守帝丘城的句望答不答应?你——她一指帝舜,为何而战?为了你的帝位而战!在这场游戏中,只要你敢后退,就会被姒文命吃掉!你唯一的生机,就是向前,向前,再向前,彻底吃掉姒文命!她又一指禺疆:你又是为何而战?我告诉你,为了你戎狄全族的命运而战!句望死忠于诸神,诸神崩灭,你率军溃退,面对句望的怒火,你能过得了帝丘么?你能逃得了炎黄人的复仇怒火么?唯有灭掉姒文命,灭掉少丘,到那时,我相信,帝舜陛下是不会拒绝代表炎黄与你签订和平盟约的!帝舜和禺疆彼此面面相觑,两人心中翻腾起无数的巨浪。

帝舜其实很明白,到如今,他只有死鸭子嘴硬,一鼓作气灭掉姒文命,只有剪除了这个唯一的竞争对手,那么以后再想办法率领炎黄灭掉甘棠,自己还能慢慢怀柔炎黄内部,维持帝位。

一句话,姒文命,必须死。

禺疆没有他想的那么复杂,刚才甘棠说的很实际,就是这么个理,他想走,但没法走。

这种悲苦,简直比诸神在的时候还痛苦。

那时候,好歹还有个盼头,等诸神征服大荒世界,戎狄能脱离苦寒之地,进入广袤丰饶又温暖的中冀之原。

可现在,唯一的盼头,竟然只是为了多带几个战士回家。

一时间,禺疆不禁有些怀念起诸神了。

它们没死的话,多好。

那么你呢?帝舜盯着甘棠,你又为何而战?甘棠淡淡地道:为了少丘,我要击败他!她笑了笑,我说过,这个世上,只有我能欺负他!两人无语了,树林里偷听的少丘则是一片茫然:野梨子,难道你就这般恨我么?不惜拿着国运来赌?不惜拿着几十万条人命来填?击壤歌之卷 第八百零七章 帝王对他拿掉耳边的回声虫,呆呆地坐在草地上,一言不发。

姮沙心里也沉重无比,故作轻松地道:陛下,不听了?少丘摇摇头:他们说完了。

陛下。

姮沙欲言又止,看了看少丘颓丧的脸色,苦笑道,看来咱们的估计错了,即使诸神崩灭,他们也仍然想进攻南交城。

这样一来,只怕果真如巫真的预言……少丘苦笑不已,什么咱们估计错了,这是给他这位苗帝留面子,是少丘判断,诸神崩灭后,戎狄联军军心大乱,必定筹谋退兵,这样一来,自然会让巫真的预言落空。

没想到今日来这里一偷听,却是甘棠在挟制帝舜和禺疆要继续攻打南交城。

大禹的谋略几乎是无可破解,只要他们攻打南交城,那就势必会一步步落到他的算计中,将三苗陷入万劫不复的灭国之局中。

少丘也曾经动念头,想先发制人,干掉大禹,或者带着自己的人马撤回三苗。

但同样不行。

且不说能否干掉大禹,就是杀了他又能如何?自己三苗人独立挡着三族联军的攻势么?不对,到时候还要加上夏部族。

自己悄悄撤退?更不行,大禹孤身抵挡不了三族联军,仍然会退到三苗,结果一模一样。

少丘发愁无比,这就是最顶级的战略,事态已经达成,你明知如此,却无法破解。

我想见见帝舜。

少丘缓缓道。

姮沙吃了一惊:做什么?少丘道:做生意。

这是我和他的最后一桩生意。

夏五月,句望抵达,三族联军的二十万大军终于出动,开到了南交城下。

大禹和少丘站在城头,只看见绵绵不绝的大军黑压压覆盖了原野,宛如蚁群。

正中间是九黎龙族,东侧是戎狄军团,而帝舜的军团则被安排在西线。

整个大军呈品字形横亘二十里,作出攻击的阵型,与驻扎在城下的夏蠓、金破天军团隔着五六里对峙。

城头上众人心底发沉,虽然南交城易守难攻,可这百余年来,为了防御三苗,最坚固的堡垒都在城南,相对而言北部就薄弱了许多。

看到诸神军团如此阵容,不少族君两股战战,遍身冷汗。

看来,戎狄人是打算在二十里的战线上全面攻击了。

大禹眉头大皱。

虽然夺下帝丘后,帝舜宣称炎黄、戎狄和九黎龙族共同组成诸神军团,但联军却死不承认,依旧称他们为戎狄人。

是啊!少丘点点头,这也正是南交城的弱点。

南交城的堡垒群以点成线,若兵力不足,攻击任何一处堡垒都必定受到不下三处堡垒的夹攻,但此时城下的二十万大军,足以对南交城的十八座堡垒群实施全面打击,如此,咱们就陷入各自为战的窘境了。

众人默默无语,明知道对方采用这种战略,却丝毫没有办法,待到战事一起,只能眼睁睁看着敌人逐个击破。

无妨。

大禹咬了咬牙,慨然道,若是南交城不可守,咱们就撤入三苗!只要能大量杀伤敌军便是胜利。

眼前是他们所有的兵力,咱们将他们消耗光了,看那妖神还能猖狂到几时!少丘默默地看了他一眼,虽然已经知道他在图谋自己,但心中依然感慨,大荒雄才何其之盛,姒文命小小年纪,便懂得取舍,连祖宗的数百年基业也敢断然舍弃,仅仅这份气魄,数遍大荒,无一人能及。

不错!金破天这时也在城头,大大咧咧地道,咱们依托南交城,歼灭他十万八万;依托云梦泽和汉水,再杀他十万八万;到了长江边上,再杀他十万八万,嘿,他们连三苗国的影儿都看不到。

这厮连算数都不会!众人一脸鄙夷,但心里都清楚,这南交城一旦守不住,怕只有像金破天说的那种战术来施行了。

姮沙、鬼夜氏和防风氏更是心头沉重。

这一日就这么过去,南交城大军调动,铁甲铮铮,蹄声急促,少丘却仿佛痴了一般,身子一动不动站在城头,直到日沉月升,天地悄寂。

这一夜,南交雄立,月光幽暗,宛如铜铁。

这一夜,夏夜的风吹过,晒落了几片落叶,铺在即将被鲜血染红的土地。

城头上巡逻队的火把只照耀到丈许方圆,城下幽黑,有几许沉闷声传来。

联军枕戈待旦,甚至箭塔都绞上了弦,但是戎狄人却没有进攻,双方便如同一双对峙中的老狼,只是睁大眼睛,磨着锋利的獠牙。

而在两军对峙那五六里宽的中间地带,双方哨探也不敢越过对方底线的地方,却孤身站着一人,一头银白长发,背负双手,有如渊渟岳峙,正眺望着戎狄大营。

直到月上中宵,这人仍旧这么静静地站着,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一条人影从黑暗中而来,逐渐显露在月色下。

陛下。

等待的男子躬身施礼。

陛下。

后来的男子躬身施礼。

这二人同时一愕,又同时起身,对视着苦笑。

原来,他们竟然是这片大荒世界中仅有的两个帝王,三苗之帝少丘,炎黄之帝帝舜。

曾经生死与共的两兄弟,到如今生死仇敌的两个帝王,两人这么一想,当真是无限感慨。

帝舜笑道:不知苗帝单独约朕到这两军阵前,有何指教?少丘笑道:来救陛下一命,救陛下的部族一命,救你的帝王之位一命!哦?帝舜扬起了眉毛,嘲讽般的道,这朕倒要听听。

谁能要朕的命?你又如何救朕的命?少丘从容地道:我问陛下的事有五。

一:诸神在时,陛下为保全炎黄,被迫投降,双手沾满炎黄人的鲜血,这并没有什么问题。

因为追随你的炎黄贵胄也同样犯下罪孽,只会拼命为你开脱。

可是如今诸神威胁不复存在,你仍向同族挥起屠刀,那些炎黄贵胄会不会抛弃陛下,把投降的责任推给陛下呢?帝舜的脸色慢慢变了,少丘一句话就插进了他的心窝。

不错,自己投降,不可耻,因为绝大多数族君和贵胄为了保全自己,也投降了。

那么将来他们必定会拼死维护自己,编造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让万民信服自己的苦衷和无奈,甚至甘于牺牲的伟大。

可现在呢,诸神灭了,自己仍然攻打南交城,要知道如今的南交城里,可不仅仅是夏部族和三苗人,而是无数部落的集合体。

自己一开战,姒文命那小子如果许给这些贵胄好处,说不得自己手下人就会彻底抛弃他们的帝王,并将投降的责任一股脑地推给他,好洗脱自己的责任。

当初,在杀死大禹的诱惑下,帝舜压抑了这个念头,今夜被少丘这么狠狠地挖出来,当真让帝舜浑身惊悚。

我再问陛下:攻打南交城,陛下可有胜算?少丘道。

朕必克南交城。

帝舜淡淡地道。

少丘笑了:很好,那么我问第三个问题:我和大禹退回长江以南,陛下是否追杀?我和大禹退到南荒,陛下是否追杀?陛下二十万大军尽入南荒,句望离开了帝丘,河洛之原可有人能阻挡欢兜么?欢兜打着诛除戎狄的口号进入帝丘,陛下何去何从?帝舜脸色变了,这回连故作镇定都做不到了。

句望来到大营之后,他还没想到欢兜再度杀过来的问题。

欢兜的三危是他虞部族世世代代的大敌,北方空虚,又给了欢兜借口,这个凶悍的家伙不杀过来才是笑话。

到那时,只怕局势比大禹得势更难控制。

击壤歌之卷 第八百零八章 帝王对,南交战第四个问题:陛下在此只有三万人,而九黎五万,戎狄十万。

即使你们胜了,是陛下控制他人,还是他人控制陛下?帝舜不语。

第五个问题:我让陛下赢了这一战,不知陛下感不感兴趣?少丘凝望着他,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帝舜悚然动容,明月之下,战场中间,两位帝王凝眸对视,仿佛都要从对方的脸上、眼中挖掘出秘密。

对视了许久,帝舜才呵呵笑道:如果哥哥没记错,这是你主动找我谈的第二桩生意吧?相比哥哥找我谈的生意,每一次都坑我,我找你谈的生意好像还从未坑过你吧?少丘注意到他的称谓发生了改变,便也改变了称谓。

帝舜哑然。

想想也是,自己第一次找少丘谈生意便是利用,利用他干掉了自己的父亲虞岐阜,让少丘背负杀人罪名,不得不逃到三危;然后兄弟俩的每一桩生意少丘都被坑。

反倒是少丘做了苗帝之后开始找他谈生意,第一桩就是两人联手做掉了帝尧,彼此都是大赢家。

那么这第二桩呢?我可以让你打破南交城,让大禹臣服于你,让戎狄向你称臣,签下盟约。

少丘淡淡道,怎么样?帝舜猛地睁大了眼睛,勉强遏制住身体的颤抖,平静地道:你想要什么?我要的是,三苗和炎黄仍按旧例,炎黄在北淮山口和南交城外的女几之山设立贸易集市,两国共同派人管理,自由公平贸易。

少丘道。

还有呢?这条件简单得让帝舜难以置信,本能意识到其中的阴谋意味。

还有,赦免甘棠,济水以南,雷泽以东,划归九黎龙族。

少丘道。

帝舜终于翘起了嘴唇,呵呵笑了:若是甘棠不同意呢?我打到她同意为止!少丘道。

帝舜吃惊了。

他对少丘和甘棠之间的恩怨当然清楚无比,少丘为甘棠争取利益在他意料之内,却没想到他竟然愿意对甘棠开战!帝舜沉吟片刻,缓缓道:大荒之间,利益纷纭,你凭什么划定各方利益,安排各方区域?你能保证各族肯遵从你的安排?少丘长笑一声,从容道:你我乃是这大荒世界的主宰,只要你我联手推行,天下谁敢不从?我从东海孤岛来到这大荒世界,十多年了,早已经对这套规则领教的多了,如今,只要你点头,你和我便是那制定规则之人!帝舜心中激荡,脸上阴晴不定,忽然朗声一笑:小弟,小弟,你终于长大了!好,你这桩生意朕做了!今夜,朕便以炎黄之帝的尊严与你盟誓。

不过小弟,在此之前,你不让我看看你的实力吗?你凭什么保证这套规则能够推行?少丘点点头,也不说话,一弹手指,一颗五元素星球冉冉升上天空,映照月华,璀璨无比。

帝舜先是一阵愕然,随即就悚惕起来,手掌按在了心脏上,打算抽出吴刀。

就在这时,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帝舜霍然转身,顿时目瞪口呆。

只见远处奔来三条人影,却是禺疆、蓝赫图和朵儿骨!帝舜瞠目结舌的同时,禺疆看见帝舜也猛地吃了一惊,朝着少丘躬身一礼:苗帝陛下,怎么这人会在此处?帝舜这才知道,禺疆竟然是少丘约来的。

可是少丘何时和禺疆有交情?而且这交情看来还非同一般。

他有些迷茫。

少丘笑了笑:戎王,不妨事。

戎虎士和奢比尸传给你的讯息收到了么?收到了。

禺疆恭恭敬敬地道,陛下对我戎狄有大恩,当年尸王在世时,也一再说要报答,只恨当年您去戎狄的时候小王无缘见面。

您的提议,对我戎狄有如再造之恩,小王如何敢不从命?帝舜这才听懂了,原来少丘来见自己的同时,已经派戎虎士和奢比尸去见了禺疆。

也不知他说些什么,禺疆竟然亲自跑来面见少丘表示感谢。

尸王的仇也算是报了。

戎王,方才我已经和帝舜陛下商谈完毕,我和他同时保证你们戎狄人回到自己的故乡,但是毕竟你们杀了炎黄那么多人,为了陛下的尊严,您需要向帝丘上表请罪称臣,予以赔偿。

少丘道。

禺疆很高兴:只要我能带着我族男儿回到故乡,不让战士们的血毫无意义地流淌,小王愿意向炎黄赔罪。

至于赔偿也是应当的,两位陛下开出数额,只要小王能做的到,保证连一枚贝壳都不会少。

帝舜终于松了口气,他在乎的不是赔偿,而是尊严。

只要戎狄肯上请罪表称臣,他就有颠倒黑白的本事,将自己塑造为忍辱负重、击败诸神、征服戎狄的英雄。

既然如此。

少丘道,那么明日咱们就如期开战吧!你们放手攻打南交城!什么?两人都呆住了。

都谈妥了,怎么还打?帝舜六年夏五月十六日。

卯时。

南交城外的三族联军开始调动,终于开始攻城了。

这一战之惨烈,冠绝大荒。

南交城在山上,易守难攻,少丘、大禹等人又准备充分,对付普通战士有抛石机、箭塔、脚弩神力箭、滚木礌石、毒水火油;对付句望和蚩尤甲士则有奢比尸族、夸父和举父。

形成了两座密不透风的防御网。

帝舜命令携带的抛石机投掷巨石,而联军的抛石机也开始了对轰。

双方上百架抛石机开始了一场地动山摇的巨石之战。

然而帝舜的抛石机比较倒霉,一则是在山下,抛的距离没联军远,二则联军的脚弩神力箭的射程比抛石机还远,比长矛还粗的箭杆射在自己的抛石机上,轰隆隆地就给击了个粉碎,同时操作抛石机的战士也被狙杀。

结果帝舜的五十架抛石机不到一个时辰便被摧毁。

甘棠大怒,命令蚩尤甲士出战。

少丘在山上看见成排的蚩尤甲士轰隆隆地奔了出来,心也提了起来。

昨夜,整个大荒虽然都瓜分完毕,但还得看自己有没有实力做到。

蚩尤甲士一出手,顿时形势逆转,面对这等神器,箭塔完全丧失了作用,脚弩神力箭射在甲胄上连个坑都留不下,只能撞得甲士微微一顿步。

抛石机还行,不过射速太慢,大多数都给蚩尤甲士避了开去,剩余的则被巨矛凌空击碎。

日光照彻,蚩尤甲士排成一列,宛如一片钢铁城墙缓缓推进,三万名战士紧随其后,以弓箭压制城头。

半个时辰,便推进到了城门三十丈处。

少丘一看不好,一声令下,奢比尸全体出动,顿时无数水龙席卷而来,扑向蚩尤甲士。

对这等水系之物,蚩尤甲士也无可奈何,只能硬生生地接受轰击。

这水龙温度极低,奢比尸们无一不达到冰雪劫以上的境界,凝冰造雪无所不能,瞬息间,甲士的身上到处都是冰凌,宛如一座座冰山。

给我冻死他们!大禹喝道。

水龙漫卷长空,冰蓝色的寒流席卷而至,蚩尤甲士乃是金属造物,导热极快,藏在甲胄中的战士也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

有几尊甲士行动迟缓,动作明显滞缓了下来。

大禹一看有效,顿时大喜,喝命所有的水系高手一起凝冰造雪,上千人的元素力激荡之下,周围已经成了冰雪世界,蚩尤甲士行走之时,咔咔的坚冰不断从身上落下。

终于有三尊甲士一声厉吼,身形一动不动了。

击壤歌之卷 第八百零九章 南交城破哈哈哈——大禹一声长笑,给我砸!城头上呼啦啦涌上来上千名举父,每人手里都举着一块千斤重的巨石,嘶吼之中,一起投掷了下去。

举父们扔石头那是日常娱乐,准头可比抛石机好的多,巨石与甲士相撞,爆发出喀喀喀的碎裂声。

几乎每个甲士都受到十余块巨石的轰击,先是身上厚厚的冰凌碎裂,崩飞的石块与冰凌漫天飞舞,随后的巨石准确地砸在了裸露的甲胄上。

甲士们的身躯几乎被冻僵,再这么一砸,顿时立足不稳,轰隆隆地倒了一地,从山坡上滚了下去,把跟随在后面的战士也不知压死了多少,甚至有几副甲胄出现了皲裂,一路滚动,身上的金属零件哗啦啦地掉了一地。

城头上顿时响起一片欢呼,箭塔、抛石机、举父们同时发动攻击,石块、箭镞几乎把甲士和战士覆盖。

糟糕!句望怒不可遏,猛然张开大口,呼地喷出一股火焰,那火焰在城外上空凝成一颗炽热的太阳,灼热的气浪瞬息间把所有的坚冰熔化。

甲士们这才恢复了身形,和幸存的战士一起从泥泞中爬了起来。

炽热的太阳继续凝结,悬挂在半空有如一座山峰般大小。

南交城的人正在惊疑的当口,忽然那太阳裂开,化作一团火焰席卷而下,朝着南交城一扫而过。

顿时城内火焰四起,所有的建筑物都在燃烧,无数人化作火球,惨叫嘶嚎之声震人心魄。

这座雄城转瞬间成了一根燃烧的火把,人群奔突,建筑物倒塌,整个城池陷入天地末日。

灭火!大禹乃是水系,自然不惧火焰,当即命令夏蠓召集所有的水系战士开始灭火,自己则坚守城墙。

不过此时三族联军却也并不进攻,远远地观望着。

他们也不傻,此时虽然能攻入城池,可自己却免不了做烤鸭。

大火燃烧了一夜,整个天空都似乎被点燃。

到了第二日,眼看着南交城已经成了一片瓦砾,甚至城墙都有几处崩塌,守军似乎都给烧成了烤鸭,城内一片寂静。

句望哈哈大笑:攻城!甘棠有些狐疑,这样就攻下来了?这可是南交城啊!天下雄城,阻挡三苗人两百年不得北望,虽然它的防御大部分都是针对城南,可自己从北面进攻不至于这般容易啊!甘棠阻止了句望的冒进,展开双翼飞上高空,绕着南交城巡视一周。

虽然这片堡垒群的其他各处还厮杀连天,但南交城内确实不见了活人。

大街上,到处是烧毁的残垣断壁,冒着黑色的烟雾,烧毁的尸体遍地都是,整个南交城的上空散发出一股恶臭。

偶尔,还能看到几个侥幸躲过烈火的人在断壁间茫然地行走,但绝没有成建制的战士出现。

那么,少丘和大禹他们呢?甘棠绝不会相信连他俩都被烧死了。

在半空盘旋片刻,甘棠命令一支万人的戎狄军团现行入内。

自己则在空中监控。

戎狄的步兵呐喊着冲杀上去。

三百丈的山坡,顿时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攻城者。

而南交城上却是悄无声息。

眼看爬到了城墙下,戎狄军扛着云梯搭在了城墙上,刚要往上爬,忽然间城头冒出一大片灰尘,转瞬间密密麻麻的人头冒了出来。

戎狄军顿时有些呆了,燃烧了一夜,怎么还有这么多人?这些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燃烧的城市中,他们究竟怎么活下来的?来不及思考,一个冷漠的声音喝道:杀——顿时弓箭如雨点般倾洒下来,噗噗噗的箭镞入肉声比雨点还急,无数的戎狄战士嘶声惨叫,咕噜噜地滚下了山坡。

抛——又是一声令下,只见城头上滚下来无数的石头,这些石头烧了一夜,都被烧得发红,也不知被守军怎么运上的城头,就这么从城上抛了下来。

火红的石头轰隆隆地顺着斜坡滚落,顿时压死的,砸伤的,烧着的,无数的惨叫撕心裂肺。

句望在阵前观望着,怒不可遏,自己的烈火焚城之下居然还有活物,让他极端羞恼。

他也不和甘棠商量,命令三族联军主力出动:攻城。

甘棠想了想,没有阻止,反正有的是兵力,不怕损耗,何况还有自己的蚩尤甲。

为了防备万一,她召集自己最精锐九黎龙骑三万人肃立在南交城下严阵以待。

三族联军又一次呐喊着冲杀上去,踏过同伴们血肉模糊的躯体,很快冲上了山坡。

这次他们连云梯都没有带,直接从崩裂的城墙豁口爬了进去,触目所及遍地死尸,冲进去的战士正要欢呼,只见地面猛然一颤,无数泥土倒崩上来,漫天的尘土中,一队队的战士一言不发地冲了上来,长矛捅刺,利斧劈砍,几乎发疯了一般。

这些战士不过数千人,知道无幸,丝毫不管迎面的刀矛,更有甚者张开双臂迎将上去,在敌人的长矛捅进自己胸膛的同时,一刀斩掉对方的首级。

双方同时疯狂了,这不是一场战争,而是一场撕咬。

从豁口处进入的三族战士每推进一步,都要付出数百人死亡的代价——没有伤者,只有死者。

从城墙豁口到城内的大道,百丈的距离,双方足足争杀了三个时辰,尸体铺了三四尺厚,一个踏脚不稳,就会陷入尸体堆里,可见战事的惨烈。

到最后,还是甘棠率人架云梯攀爬上城墙,呆呆地看了半晌,挥了挥手,五百名弓箭手将缠杀在一起的两千人尽数射杀,这才平息了战局。

甘棠带着帝舜和禺疆率人进入城内,只见满目疮痍,惨不忍睹,到处都是倒塌燃烧的房屋和焦黑腥臭的尸体。

一名炎黄战士忍不住泪流满面,喃喃道:这些都是我炎黄的热血男儿啊!兄弟噤声。

一旁的袍泽脸色惨白,惊恐地朝左右看了看。

幸好,四周都是他们的同伴。

但以甘棠的耳力又如何听不到?她脸色铁青,骑着战马行走于城内,脸上疑云重重:当真是怪事,照我看来,南交城的守卫不至于这样不堪一击啊!怎么两次大战之后,只剩下数千人?咳咳。

帝舜苦笑,龙君,叛军原本有七八万人,分别驻守十多座堡垒,这城内只怕不到三万人。

两次大战之后,还能剩下多少?龙君所虑甚是。

禺疆却点点头,姒文命呢?季狸呢?伊仲子呢?还有三苗国的高手们呢?更别说夸父和举父了。

目前所见的尸体中可没有夸父举父那么大块头的。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皱紧了眉头。

甘棠点点头:看来这些人是逃走了。

逃的好啊!若他们死在此处,我随后的南征岂非寡淡无味?哼,我就是要让少丘逃,逃,他逃到哪里我追到哪里!直到我征服整个大地,看他能往哪里逃!帝舜和禺疆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冷笑。

这时一名九黎战士飞奔而来,躬身道:句望神请问龙君,是否已经控制战场?他要率大军入城,追歼残敌!甘棠沉吟片刻,眼神缓缓从帝舜和禺疆的脸上扫过:陛下,戎王,你们二位觉得如何布置?帝舜心中一凛,他怕禺疆这直筒子脾气露出破绽,当即笑道:一切听从龙君安排。

龙君的蚩尤甲打击溃战最能发挥神通,朕愿跟随龙君,横扫三苗。

击壤歌之卷 第八百一十章 破城日,城破时甘棠如今没了五元素神的臂助,对这捉摸不定的帝舜最是忌惮,笑了笑:蚩尤甲威力虽大,但敌人若是分散,也发挥不出什么威力,不如陛下先率本部出城南下,你的三万人,少丘不会放在心上,必定会集结大军来围歼你。

只要他大军集结,我就率领蚩尤甲士突击,一举击溃之。

戎王便仍旧清扫堡垒群的残敌,我九黎龙骑则驻守城中作为策应。

如何?帝舜心里明白,甘棠是想让自己当诱饵,最好三万炎黄战士全军覆没才好;即便达不到这种效果,也能将自己和禺疆分割开,只要两人无法联手,以她五万的兵力就能掌控这十几万的异族。

但这样一来,恰好给了自己机会。

他笑了笑:既然如此,朕这就出发。

计议已定,帝舜当即率领本部三个军团出城南下,进入鬼黎之野,而句望则率领九黎龙骑进入南交城,禺疆仍旧率领戎狄战士攻打其他的小堡垒。

南交城被攻破之后,这些连环堡垒丧失了主城的策应,防御力大减,纷纷被攻破,不过堡垒驻军也不多做纠缠,一旦形势不利,丢掉堡垒就跑。

不到三天时间,禺疆已经占据了十八座堡垒,南交城防线悉数被破。

鬼黎之野,女几山上。

少丘和大禹站在山巅,眺望着一队队的帝丘军团连绵而下,三个军团,三万大军,呈品字形向南推进。

中后部则是帝舜的龙辇所在。

从这个方向望去,虽然极远,却依然能够感受到炎黄之帝的威势。

真乃炎黄耻辱啊!大禹叹了口气,堂堂炎黄之帝居然投降异族,帝舜居然还有脸摆出六龙銮车的规格。

少丘却没那么多感慨,淡淡道: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只要他消灭了你,大荒历史还不是任他书写。

说的是。

大禹点头同意,佩服地看了一眼少丘,陛下当真是算无遗策,对甘棠的布置几乎了如指掌。

哈哈,帝舜开进了鬼黎之野,禺疆驻守在南交城外,咱们埋伏在城内的战士一起出击,足以将九黎龙族拖入混战,让甘棠的蚩尤甲束手束脚。

但咱们必须分兵阻击帝舜,否则帝舜回援,恐怕会对咱们形成包围。

少丘淡淡一笑,他与帝舜、禺疆的交易当然不会告诉大禹。

少丘暗暗地想着,脸上沉吟片刻,道,咱们兵力不足,目前最要紧的全歼九黎龙族,如此一来,咱们占据南交城之后,就把帝舜和禺疆从中割裂。

帝舜区区三万人,还不是任杀任刮么?何况,南交城你熟悉,要靠着城防抵挡帝舜的三万人,区区三千人已经足够,但你要在鬼黎之野阻击他,只怕万人犹嫌不足。

大禹沉默片刻,无奈地叹气。

他最想的就是把甘棠这个硬骨头交给少丘去啃,自己干掉帝舜这个毕生大敌,但少丘说得没错,眼下歼灭甘棠才是最重要的。

正在这时,忽然天空飞来一条人影,有如闪电一般,大禹浑身一紧,方要出手,那人已经到了面前,他才松了口气。

却是无支祁。

只见无支祁灰头土脸,脸上和身上一片焦黑,看来竟是吃了不小的亏。

少丘大是惊讶,凭这厮的神通,谁能把他搞到这般狼狈的地步?无支祁气急败坏地道:陛下,大事不好。

有人劫走了善卷神师!什么?少丘和大禹面面相觑。

善卷虽然是神师身份,可是诸神之战中,已经成了废人,如今正和司幽捣鼓些机关器械,谁会来劫走他?无支祁哭丧着脸: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正在秘密营地里布置,忽然面前就出现了两个老头,抓了善卷就走。

防风氏出手,结果一招就被人揍趴下了,还好我赶到,与他大战了几百回合,嗯,最终不敌。

更古怪的是,那人一抓着善卷,伸手就在虚空中划开一道门,消失不见。

大禹大吃一惊:陛下,这两人是谁?居然有此等神通?他真是惊悚了,一招击败防风氏,这该何等可怕?若是多了两个这种级别的对手……他想都不敢想。

不要担心,两人联手,能让防风氏一招都撑不下来的,定然是两大神师。

其中一人定然是许由,另一人不知是方回还是披衣。

少丘含笑摇头。

他早猜到这两个老者的身份,这无支祁算是跟金破天学会了吹牛,明明神师划开虚空就能走人,人家还有耐心跟你大战几百回合?再说,凭他的手段,又能在两大神师面前撑几个回合?一听是神师,无支祁猴脸一红。

他也知道自己牛皮吹大了,一转身,讪讪地展翅飞走。

大禹却高兴无比:既然是神师驾临,咱们又有了两大臂助。

对付甘棠和句望就更有把握了。

少丘却不以为然,神师的想法哪里是常人能够猜测的?这几个老家伙,尤其是许由,跟诸神打什么赌约,结果诸神都完蛋了也不见他们出手拯救这个大荒。

若不是善卷这人实在不错,少丘简直要对神师嗤之以鼻了。

不过他们来了也好,善卷神通被废,似乎会激起他们的火气?不要对神师抱有这么大的期望。

少丘望着大禹,淡淡一笑,该咱们出手了。

甘棠在城内驻扎三日,已经将城内大致清楚了一番,扑灭火焰,埋葬尸体,收拾好残存的共工神殿,就当做自己的住所。

其他战士也纷纷收拾残垣断壁,开始安营扎寨。

赤夷君董雄也带领着自己的族人找了一处几乎完好的院落安置,这个院落有房屋上百间,都是石头所筑,故此保存完好。

更关键的是,院内有三口大水井,人吃马喂,不用跑远。

如今的董雄在九黎龙族内地位颇高,也因此才有权先挑选到这好地方。

这时候的董雄真是感慨不已,想这四百年来,自己族人给炎黄贵胄豢龙之时,哪里能想到如今的风光?手下坐拥大军上万,清一色鳄龙战士,封土千里方圆,等到诛灭叛军,龙君重新划分大荒势力,还会亏待了自己不成?到时候成为大荒六大部族之一也不是没有可能。

董雄心里正想着美事,忽然院子里传来战士们的惊呼声,他摇了摇头,地盘大了,战士多了,但手下的高手却仍旧有限。

虽然这些年招募了些其他部落的高手,可一来不是自己的嫡系,二来这群高手实力有限,别说金破天那种级别的,便是戎虎士这等级别的,就是凤毛麟角。

他一边想着心事,大踏步走了出来,怒道:叫什么叫——话音未落,他自己也怔住了。

只见院子里赫然凭空出现了一颗巨树,那树从水井里冒出来,抽枝散叶,茁壮成长,瞬息间已经高达三四十丈。

他正发呆,啵的一声,另外几口水井里也纷纷长出大树,以难以置信的速度飞快拔高。

井口更是被巨大的树体给撑得崩裂。

这时,城里各处都响起了惊呼,董雄抬头望去,只见南交城的上空遮天蔽日,也不知有多少大树从地底冒了出来,枝杈相连,覆盖天宇。

董雄知道不好,嘶声大吼:敌袭——便在此时,一根合抱粗的纸条嗖地横扫过来,所过之处,人体、马匹、屋宇、山石无不被抽得四散而飞。

这上百棵巨树枝干挥舞,仿佛上百个千手千臂的巨人疯狂挥舞,更仿佛是巨大的章鱼在搅动着城池。

在这等强悍狂暴的力量面前,人类战士实在是不堪一击,当者俱碎,更多的人被抽得飞出去三五百丈,再也不见了踪影。

一时间城内彻底乱了套,五万龙族战士,完全乱了阵脚,就仿佛没头的苍蝇,只剩下单个战士无望的抵抗,军团的建制彻底崩散。

击壤歌之卷 第八百一十一章 爱与仇,生与死甘棠和句望等人急匆匆跑出来一看,也都傻了眼,他们一看就知道是夸父杖,但这几天将精力都放在了对外防御上,却没想到敌人从地下冒出,一出手便打乱了军团的建制。

句望和甘棠大喝一声,一个召集蚩尤甲士,一个化身成一团烈火,扑向城内的巨树。

儋耳带着一百多名夸父横扫南交城,这种巨人天生适合搞拆迁,几乎将整座城池夷为废墟。

正干得爽,忽然发现八十一尊蚩尤甲士和句望朝自己扑了过来,儋耳吓了一大跳,他们化身巨树,可没想过能靠区区的化身来对付蚩尤甲和句望神。

别忘了,无论金系还是火系,都是木系的克星。

儋耳当即一声呼啸,一百多名夸父现出本体,每人手持一根夸父杖,布下阵法,将蚩尤甲士和句望困在里面,一百多名夸父走马灯般奔跑,夸父杖布成风雨不透的森林,硬撼当世两大顶级高手。

董雄、薄希、玄夷君和于夷君知道不好,赶紧收拢自己的战士,五万战士死伤倒不惨重,夸父们生性还是仁慈,这么狂暴的扫荡之下,死伤不过一两千人,但关键是破坏了他们的军团建制,整个南交城里乱糟糟的,四人喊破了喉咙,战士们才零零散散地开始聚集。

夸父杖化成巨树,从地底钻出来时,将地面钻出了巨大的孔洞,这时间谁也没有注意,就在他们收拢军团的时候,地洞忽然钻出来一队队的联军战士,金破天、戎虎士、防风氏、鬼夜氏等高手每人率领一支军团,突然杀出,将堪堪收拢的龙族战士霎时间分割得七零八落。

董雄四人面面相觑,一颗心仿佛沉到了无穷无尽的深渊,都知道,上当了。

但此时也没了办法,四人短暂合议,到底是玄夷君和于夷君对抗炎黄数十年,经验丰富,玄夷君当即道:诸位,城内逼仄,我军施展不开,眼下只有逃出城池,和禺疆汇合到一处便是胜利。

董雄苦笑:少丘和大禹肯让咱们走么?他们造成这局就是要在城内歼灭咱们,况且如今一片混战,哪里还能收拢军团?于夷君当即决断:能逃出多少就是多少,只要龙君的蚩尤甲还在,禺疆不敢造反,咱们就还有一搏之力。

董雄看着混战的景象,也实在无计可施,四人分开,各自聚拢自己的战士,死命朝城外杀。

但这时从地道内出现的联军越来越多,小小南交城的废墟上,十多万人马厮杀,几乎是背贴背,肩挨肩,往往是两人并肩厮杀半天,一扭头,发现居然把后背交给了敌人,然后双方同时一剑捅了过来。

这种情势下,他们又如何能聚拢人马?这一片混战的战场,最容易引发惨烈的消耗战,四面八方都是敌人,身边一寸都是剑尖,连剑都抡不开,往往一抡起胳膊,半空中就会碰到密密麻麻的青铜剑刃,还没杀伤敌人,自己的胳膊就不翼而飞。

到后来大家也学精明了,只是拿着剑捅,管他是谁,只要一剑捅过去,必定能捅着敌人,当然也必定捅着自己人。

整个战场就像无数人拿着镰刀收割,一片片的战士倒下。

而这时,甘棠、句望和夸父们的搏杀也到了最紧要的关头。

甘棠率领八十尊蚩尤甲士手持巨矛在大阵内横冲直撞,打得夸父们节节败退。

这与夸父杖的威力无关,没办法,一百八十根夸父杖,困住八十一尊甲士,平均两根杖困住一个甲士,这就有些捉襟见肘,再加上句望的神通非同小可,祝融崩灭后,可称是当世火系第一人。

将天火烈焰布满大阵,正好克制了夸父杖的威力,打得儋耳憋屈至极。

其实最愤怒的还是甘棠,她虽然在阵内,却对整个形势了如指掌,知道不尽快突破夸父杖,自己的九黎龙族必定全数葬送。

这时见孟贲那边取得突破,打得两名夸父左支右绌,当即怒吼一声,合身扑上,数丈高的金甲轰地撞在了两根夸父杖上,两名夸父再也吃不住如此巨大的力道,当即喷血抛飞。

甘棠趁机出阵,随即和孟贲二人一剑一矛扫向另外两名夸父的后背,那两名夸父回杖抵挡,砰地一声被砸得倒退数十步,一跤坐倒在地。

缺口已破,蚩尤甲士和句望里应外合,夸父们顿时溃散。

蚩尤甲士们开始对分散的夸父进行追杀,夸父们纷纷分散开来往山上跑去,蚩尤甲士紧追不舍,一到大山里,再庞大的身躯也会被消解得有如沧海一粟,两名夸父对付一尊甲士,这回轮到甲士们抓狂了,砰砰啪啪的也不知身上挨了多少杖,被打得晕头转向。

正在这时,砰砰砰山上爆发出无数火团,有如一颗颗陨星般砸向甲士。

轰然一声巨响,甲士一屁股坐倒,火团被崩到了高空,现出人形——赫然是奢比尸族出手了。

甘棠身躯巨大,居高临下这么一看,顿时一颗心结成了冰。

城内绞杀成一团的局势已经是不死不休,只怕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将两军分开,除非一方死绝。

甘棠又恨又怒,当即长啸一声,大喝道:九黎龙族,撤回城北——她和八十尊蚩尤甲士心意相通,一发出指令,甲士们纷纷避开夸父和奢比尸,朝她身边聚拢,甘棠带着众人杀开一条血路,就往城北跑。

少丘和大禹在不远的山巅观战,看到局势一如所料,大禹顿时眉飞色舞:不错,这一战,当能全歼九黎龙族!少丘心有哀戚:可惜了我两族的勇士,似这般一对一的以命换命,当真不值。

有何不值?大禹笑道,战场在咱们控制之下,归言楚真是帅才,调度极好,在这般混乱的情势下依然能保持小规模的建制,相反敌人完全是没有组织的抵挡。

我估计,五万九黎龙族拼光了,咱们还能活下来两万。

三万换五万,很值了。

少丘摇摇头,心道,这才是真正的枭雄思维,人命在他眼中完全是数字的兑换,自己为何总是不舍呢?不好!大禹忽然惊叫,甘棠要逃出去了。

少丘抬眼望去,只见甘棠披甲横剑,孤身站在城北,源源不断的龙族战士从她身下逃过,而紧随着的联军战士则尽数被阻挡。

眨眼见,足有上千人被她掩护逃亡,在他面前,金破天和景嚣两人夹击,却被打得连连溃败。

该我出手了。

少丘幽幽地叹道。

他一声长啸,身子一折一弹,纵身上天,化作一根尖锐无匹的长矛,直向甘棠射去。

他这时的神通可以说是冠绝大荒,只怕比欢兜还要胜过一筹,这折弹术虽然是学自金破天,却不知比他高明了多少倍,快如闪电,势如风雷,三百丈远,只呼吸间已经射到了甘棠面前,半空中卷起的风暴轰隆轰隆,有如来自天外裂电。

甘棠刚刚拍飞了金破天,忽觉有异,不暇思索,手中巨剑挥了出去,正撞在长矛之上。

当的一声巨响,震动耳鼓,不下万斤重、高达七丈的蚩尤主甲也被撞得倒退三步,才勉强站稳,甘棠骇异至极,再看手里的巨剑,硬生生被撞得弯成了弧形。

而少丘在半空中无处借力,更是高飞十余丈,随后如流星般坠地,轰地落在了甘棠的身前。

击壤歌之卷 第八百一十二章 局中之局,谋中之谋十余万人的大厮杀中,两人面对面沉默以对,在高大的蚩尤主甲面前,少丘就像成年人脚下的狸猫般大小,但甘棠看着他,却忍不住身躯颤抖。

这一战的谋略,是你设计的?甘棠平静地道。

声音经过蚩尤甲的放大,发出嗡嗡的金属之声。

少丘沉默着点点头。

为什么?甘棠厉声道,自从你我相识以来,你在这大荒屡屡受欺受骗,每一个骗过你的人,帝尧、神师、帝舜、金天部族,我无不对他们赶尽杀绝,可你,为何要帮着你的敌人来对付我?野梨子。

少丘的声音有些哽咽,也不知为何,一说出这三个字,两人那千般恩爱就会有如电流般在脑海中烧灼,从相识于一场误会,到背负着她横行大荒,从两人决然分手,到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少丘涌出一股难言的苦涩,野梨子,我不愿你为了我,双手沾满鲜血;更不愿你为了我,内心充满仇恨。

如果你杀戮天下,是因为对我的爱与恨,我就站在此处,你一剑将我劈成两半吧;如果你征服大荒,是因为你内心的欲望,我将站在此处,用手中的剑,阻止你再往前一步。

甘棠怔了怔,露出凄迷之意: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少丘静静地看着她,甘棠忽然呵呵冷笑:少丘,你想过没有,为何这个世上,有才华有野心的人,总是你的敌人?少丘不禁哑然。

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想过,想想也是,觋子羽、帝尧、帝舜、欢兜、大禹、连寒浞也包括在内,凡是枭雄,哪怕感情再好也最终会成为敌人。

因为,你让他们无法面对你。

哪个人生下来不是善良纯真?哪个人内心不曾有美好的过往,可是大荒就这么残酷,如果你改变,就无法在其中生存。

可是,他们都改变了自己才达到了愿望,唯有你,傻乎乎的就拥有了绝世的神通,傻乎乎的就成了拯救这个世界的英雄,傻乎乎的就拥有了庞大的势力,傻乎乎的就成了三苗之帝。

我们都污秽不堪地坐在王座上,你却一身洁净地坐在我们对面。

少丘,你不应该来到这里。

少丘苦涩不已:野梨子,你说的都对。

可是,如果我不坐在这里,如何守护我热爱的东西?我爱这个大荒,爱得泪水奔涌。

我爱那些和我说话、打招呼的人们;我爱那些因为我而得到欢乐的人们;我爱那树上结的果子,地上种的庄稼;我爱那一眼望去让我沉醉的天空,我爱那让我划船捕鱼的大海,我也爱那些被我捕上的鱼儿……野梨子,我更爱你,让我愿意用一生和你共度的人。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你,要毁灭我所热爱的一切?我爱你,难道就不爱它们么?甘棠怔怔地看着他,忽然伸手朝眼前摸了摸,叮当的金属之声忽然惊醒了她——自己仍旧在金属的躯壳中。

这个让她爱恨交织的男人,这个让她魂牵梦萦却又恨不得斩碎劈烂的男人,如今终于亲口对她说出了爱这个字眼,却是在谁也无法后退的生死一战中。

她缓缓抬起金刚手臂,双手一握巨剑,将弯折的巨剑硬生生拗直,然后长剑下垂,平淡地道:既然如此,我无话可说。

我的人就快要死光了,和你说一个字,我就要失去一个族人。

这辈子,我已经和你说的太多。

一语未绝,巨剑猛然劈下。

少丘飞身躲过,玄黎之剑叮地刺在了门板一般的巨剑上,有如穿透木板一般,洞穿而过。

甘棠手一翻,巨剑卷着少丘,猛地一挑,蚩尤主甲的力量何其之大,少丘来不及抽剑,嗖地就被扔到了半空。

随即巨剑猛斩,少丘长剑一拍,借力又飞了起来。

甘棠挥动巨剑,在半空布下一道巨大的锋刃绞肉机,少丘可不像无支祁一般长着翅膀,只好借着玄黎之剑与巨剑碰撞的力量,一弹一落,硬生生被困在半空脱身不得。

这时节,九黎龙骑已经大溃败,仿佛一层海浪,被另一层海浪推着卷着涌向城北,所过之处,留下数尺厚的尸体。

蚩尤甲士虽然厉害,在这种大混战的场合却丝毫无法发挥威力——哪怕他们一动脚就会踩到人。

踩到的当然不只是敌人。

而句望也被夸父、奢比尸和无支祁给缠住,虽然把他们打得四处躲闪,却不敢施展大规模的攻击手段。

但在他们的掩护下,仍旧有大批龙族战士逃出了南交城,向山下奔逃,但大多数还是纠缠在一起和敌人厮杀。

甘棠一边和少丘纠缠,一边关注自己的战士,心中焦虑不堪,却没有什么好办法。

正在这时,忽然城南一声呐喊,铁蹄翻滚,仿佛有无数人马疾奔而来。

甘棠大吃一惊,刚抬头望去,就见眼前一缕黑烟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吞噬天地的恐怖威势——吴刀!一念未绝,吴刀已经到了眼前,这时巨剑被少丘缠住,她来不及挥剑格挡,当即抬起手臂在眼前一挡,当的一声巨响,甘棠顿时眼前一黑,精气神为之一衰,就仿佛整个灵魂都被抽了出去一般。

帝舜——甘棠顿时泛出一股难言的恐惧。

她倒不是怕吴刀,吴刀虽强,但在帝舜的手上也不见得能破了蚩尤甲,可是帝舜既然敢袭击自己,就说明他已经与少丘、大禹苟合。

这才是她最恐惧的——帝舜都能苟合,那禺疆呢?禺疆早已知道城内大变,三万戎狄战士在城下布下了十余道箭阵,森寒的箭镞对准了城内。

而逃出来的龙族战士从破损的城墙各处逃出城池,奔向戎狄人的大营——对他们而言,这里才是真正安全的避难所。

城南,帝丘军团已经开始推进,皋陶、荀皋和皋落三人分别率领一支军团,从废墟的三条街巷凿穿。

他们下令弃剑用矛,缓缓推进,看见龙族战士就以精准的刺杀来将他和联军战士分开。

后队则控制高处,射杀脱离出来的龙族战士。

这种战术在目前那是最有效的,帝丘战士横矛并排推进,在甘棠和少丘眼中纠结纷乱的战士,在他们眼中就像堆在一起的黑葫芦和白葫芦一般分明。

长矛疾刺,噗,进入人体,龙族战士惨叫倒地;抽矛,再刺,噗,进入人体……他们根本不需要考虑对方的抵抗,只需要对一个个没法移动和挣扎的静止目标刺杀就行了。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帝丘军团已经推进十丈,地面上厚厚的尸体几乎可以当掩体了。

甘棠惊怒交集,立刻甩开少丘,聚集自己的蚩尤甲士。

更惊怒的远处观战的大禹。

他比甘棠更早看到帝舜军团进入南交城。

之前,他一直惦记着深入鬼黎之野的帝舜,但少丘告诉他,自己已经安排人对付帝舜。

没想到直到帝舜攻入南交城,也没有发现少丘安排的人手,大禹正打算命令夏蠓出手截击帝舜,不料异变发生,帝舜竟然突然偷袭甘棠!夏蠓对局势的变化目不暇接,早已经看呆了:少君,咱们还是否出手?大禹被这句白痴的话问得出离愤怒了,将手里的青铜剑狠狠抛在地上,吼道:出什么手?你还没看明白么?少丘这厮早已经和帝舜合谋了!狠狠地将咱们算计了!夏蠓脸色微微一红:少君,我是说,咱们是否出手控制局面。

大禹年纪虽小,到底是枭雄气度,很快冷静了下来,苦笑不已:这局面咱们已经控制不了了。

我到底小觑了天下英雄,诸神之战时我算计了三苗人一把,没想到这么快少丘就一报还一报。

算了,咱们还是看热闹吧,如果我所料不错,少丘既然能让帝舜反正,就必定还留有后手。

以他的才智,是不会给甘棠任何机会的。

击壤歌之卷 第八百一十三章 落幕夏蠓叹了口气:甘棠目前已经不足为虑,咱们的大敌是帝舜,帝舜反正,也不知道少丘许了他什么好处。

还有什么好处?大禹心里涌出无力的感觉,咱们能利用诸神的手削弱三苗,少丘难道不能利用帝舜的手牵制咱们?炎黄内部两强牵制,才是对三苗最有利的。

夏蠓摇了摇头,看着大禹铁青的脸色,心道:看来战略考虑得太深远,也未见得是好事。

若是当时不算计三苗人,又如何会让三苗人提防,暗中和帝舜苟合来牵制咱们?少君虽然优秀,却太心急了呀!两人谈话的时刻,战场又发生异变,那群逃出城池的龙族战士奔行在旷野之上,望着远处严阵以待的戎狄大营,仿佛奔向自由的国度。

可就在这时,北方的天空忽然一黑,龙族战士不禁愕然抬头,只见头顶忽然笼罩了一层乌云,朝他们的头顶覆压了下来。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乌云中传来嗖嗖丝丝的尖锐呼啸!——是箭雨!也不知谁惊叫一声,那片乌云已经到了众人头顶,这时才看清,居然是无数支利箭,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这一瞬间,龙族战士的脑袋一片空白,怎么也没想明白,戎狄人的箭怎么会落在了自己的头顶。

箭镞的暴雨一瞬间就击打在了他们的身上,没有惨嚎,没有呻吟,没有抵抗,仿佛空间突然就那么凝滞,地面和人的身上刹那间长出了箭杆丛林。

每一寸土地上都覆盖了箭支,每一具人体都穿透了箭镞。

这场打击突如其来,轰雷掣电,毁天灭地,中箭的人连呻吟的时间都没有,瞬间就被几十根箭镞穿过。

三千战士,刹那魂消。

甘棠身高七丈,比城墙还高,早已将城外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当即巨大的身躯一颤,噗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蚩尤甲的面甲。

她凄厉地望着少丘:你好!你很好!少丘这时才从半空落了下来,站在一截残破的城墙上,望着她长长一叹:你至今仍不明白么?风陵渡口漂死的数万人,芮丘城浮桥下的老弱妇孺,与今天死难的战士究竟有何区别?我见不得你这种大仁大义的嘴脸!甘棠嘶声大喝,难道这世上只有你杀人是对的?我杀人就是错的?我呸!少丘沉默不语。

但这时甘棠也没心思和他纠缠了,呼啸一声,八十尊蚩尤甲指令相连,如臂使指,随着甘棠的动作,同时行动。

金刚巨甲从混战的人群中踩踏了过去,也不管是龙族还是联军还是帝丘军,一脚踩下,血肉迸流,甲士们在人群中横冲直撞,这些绞杀在一起的战士也不傻,一见巨甲奔了过来,也不管对手了,立刻躲开,整个战场很快就被几十条血胡同给分割开来。

大家都不知道蚩尤甲们要做什么,但毕竟是有空间了,不再是人挨人人挤人,等到蚩尤甲过去之后,各族战士们本能地结队,这才发现,大多数人和敌人已经脱离,虽然还是一小块一小块的,但好歹能喝袍泽们并肩而战了。

借着这样的机会,甘棠身边的龙族战士逐渐聚合,很快就有上万人,蚩尤甲们围绕在普通战士的身外,成为一道活动的城墙,整体往城外冲杀。

少丘和帝舜没想到甘棠居然想起这种法子,帝舜低声道:少丘,咱们去缠住甘棠,让夸父和奢比尸将甲士们分割包围,必定能将她的残兵一举全歼。

少丘沉默不语,眯着眼睛看了看远处山上的大禹,摇了摇头:剩下的事情留给禺疆来做吧!我们的战士死伤惨重,甘棠败事已定,此去离东夷千里迢迢,我何必拿自己人的生命往里填?帝舜这些年饱受甘棠的折磨,对她可以说恨之入骨,这世上算是仅次于大禹的大敌,恨不能将她连皮带骨一起嚼了。

正要再度劝说,这时皋陶低声拉了拉他的袖子:陛下,他是想在东夷给我们留下对手。

帝舜悚然一惊,不禁苦笑:自己当局者迷,少丘真是成熟了,除了依然没有枭雄之心,气度手段展露无遗。

皋陶的判断丝毫没错。

在蚩尤甲士和句望的掩护下,九黎龙骑最终逃出去不到万人,刚出南交城,就受到了禺疆的打击。

禺疆对句望和甘棠忌惮无比,只是用剑雨来远程攻击,根本不派戎狄战士向前,但甘棠将蚩尤甲士摆布在前面,任何利箭也突破不了蚩尤甲的屏障。

在少丘的故意纵容之下,夸父族和奢比尸也不来纠缠,九黎龙族很快进入了筹华之野。

只是到了最后关头,句望愤怒难平,他不敢去南交城找少丘和帝舜,那里高手如云,他纵是半神,也敌不过众人群殴。

就将一肚子火气撒在了禺疆的身上,眼见得自己的战士都进入密林,句望长啸一声,化作火球,扑向戎狄大军拱卫着的禺疆。

禺疆大吃一惊,少丘也没想到他会来这一手,但此时已经救援不及。

帝舜冷冷地看着,此时他的心思已经转到了未来大荒势力分布上,自己北有禺疆,东有甘棠,南有大禹,西有欢兜,形势险恶无比,他丝毫不介意禺疆被句望击杀,消除这北疆大患。

句望很快就突破了戎狄人的屏障,无数战士用血肉之躯拱卫自己的王,但依然挡不住这等半神般的高手,无数人在紫外之炎中化作飞灰。

禺疆眼见得句望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不由苦笑一声,朝少丘的方向扬声喝道:苗帝陛下,请谨守誓约,让我战士回归故乡!然后喝令战士退开,闭目等待看不见的火焰烧上自己的身体。

就在此时,忽然天上乌云翻滚,从云中射来一道漆黑的云气,正撞在那紫外之炎上。

说来也怪,无坚不摧的紫外之眼,面对这层薄薄的云气,竟然瞬息间消弭于无形!句望猛然停步,眼神冷得怕人。

他静静地站着,百万军中,一时沉寂如铁。

忽然,面前的虚空撕裂,两条古服高冠的老者凭空乍现。

正是披衣和许由。

既然来了,为何不敢现身?句望冷笑道。

许由淡淡一笑:非是不敢现身,只是此处并非你我搏杀之地。

句望瞳孔一缩:你们神师当真要背叛诸神?诸神已灭,哪里还会有神师?披衣冷冷道,如今来的,只是为了给兄长报仇的两个弟弟。

你是诸神所造,本不该留在这个世上;我们是诸神所用,诸神既灭,也不该现身于世间。

你还是随我到姑射之山吧,何苦搅乱人间的宁静。

这恐怕是披衣这辈子说的最长的一句话,但对句望杀伤力着实不浅,一时气得暴跳如雷:你们神师世世代代受诸神恩宠,诸神崩灭,你们不想着为它们复仇,反而来包庇人类,今日说不得我就要为诸神讨个公道!来吧!披衣不再说话,伸手划开虚空,走了进去。

许由深深地看了一眼句望,也转身进去。

句望冷冷一笑,毫不畏惧,大踏步走进虚空之门。

战场中的黑色虚空乍然合拢,消失于无形。

禺疆侥幸留得一命,半晌也没反应过来,军阵内鸦雀无声。

这是南交城之战的最后一个片段。

击壤歌之卷 第八百一十四章 龙族衰败帝舜六年秋十月,甘棠率领九黎龙族的残兵退回东夷,初时五万健儿,回乡不过六千人。

帝舜七年春,禺疆与帝舜盟誓,割地称臣,永为藩属。

戎狄人得以回到故乡。

至此,一场席卷戎狄、三危、炎黄、三苗、东夷的大乱落下帷幕,大荒各族死伤近百万,无数部落被摧毁,无数英雄健儿埋骨沙场,炎黄史称戎狄之乱。

苗都,蚩尤神殿。

苗帝少丘和圣女姮沙居中而坐,大殿内各族氏君济济一堂,正在商谈三苗的重建事宜。

八年前帝尧亲征时,苗都几乎被彻底摧毁,连蚩尤神殿都被烧了,随后三苗人刚刚喘口气,只修好了神殿,戎狄之乱又开始了。

不过好在当初帝舜决意与诸神死拼到底,将炎黄的工匠、物资、文化典籍送到三苗保管,有了这些东西垫底,三苗人才有了重建的资本。

但是问题在于,重建苗都大家没话说,至于其他打烂的部落,该分配多少物资,如何重建,就颇让人挠头了。

三苗内部也是矛盾重重,尤其是战争中,各部落往返迁徙,你占了我的土地,我占了你的神山,这种纠葛层出不穷,连苗帝和圣女都没法强制命令。

这时,少丘正在教训这些族君:这场战争没有胜利者,三苗付出了数万人死亡的代价,将祸乱阻止在南交城一线;欢兜火中取粟,却中途重伤身败,一世枭雄病伤难愈,再不复昔日光芒;帝舜被迫投降,虽然戎狄称臣令他圆了面子,继续保持帝位,但声望大跌,艰于维持;大禹虽然力挽狂澜,威望直逼帝舜,然而夏部族却被战争打得稀烂,再帝舜接受赐封他‘大禹’尊号之后,与帝舜苟合,韬光隐晦,休养生息。

更重要的是,经过这一战,东夷和炎黄仇深似海,短期内,炎黄人将再也无力南下。

一个月前,我已经派鬼夜长老去了帝丘,要求帝舜和大禹开放南交城,鼓励两国贸易来往。

如此有利的契机,各位依然执着于自己部落死了几个人,邻家部落多了几百斤铜,哪家又把边界悄悄挪了几丈……难道我三苗族君,目光竟是如此短浅么?各族君被自己的陛下骂得一个个老脸通红,不敢抬头。

经过帝尧南征和戎狄之乱,苗帝少丘已经成了三苗人眼中半神般的存在,遍数历代苗帝,包括玄幽和玄黎在内,谁不是在炎黄的压迫下左支右绌,堪堪维持?谁能像少丘一般击败帝尧、帝舜、戎狄甚至诸神?陛下,也不是这般。

景嚣见别人都不敢吭声,仗着自己功劳大,和少丘感情好,讷讷地道,只是族人征战这么多年,牺牲颇多,他们内心不满,我们这些做族君的也……也不要硬压啊!以战功而论么?很好。

少丘瞥了一眼景嚣,那么咱们以后就以战功论奖惩。

鬼夜长老不日就会归来,这次谈判基本不会有什么问题,我们和炎黄的盟书里规定:划鬼黎之野为双方共有,任由双方部落定居进行贸易。

也就是说,我会将鬼黎之野的三苗部分划分成等面积的小块,赐予拥有战功的部落。

此言一出,大殿里嗡嗡声响,族君们再也憋不住,纷纷议论起来。

把贸易地赐给各部落?这可是万金难求啊!哪怕自己部落在鬼黎之野只有那么一小块,到时候建一个货栈,和炎黄人交易,可就是源源不断的财富啊!陛下,我们部落不抢啦!一个族君当即站起来大声道,青隗部落占我们的湖泊我决定不要了。

只要陛下把青隗部落在鬼黎之野的地盘补偿我们一点就是了。

啊呸——青隗君立刻站了起来,凭什么啊?那湖泊我们也不要了。

众人又开始吵吵,少丘被吵得头大,看了看旁边的姮沙,笑道:看来我真不是个管理政务的料,原本清晰的思路,被他们一吵就乱掉了。

姮沙笑道:那陛下觉得自己适合做什么?流浪大荒,走在无人的地方,看遍这个世界。

少丘笑道。

姮沙沉默不语。

这几年,这是少丘说的最多的话,他屡次提出来辞掉苗帝,流浪大荒,却被长老会否决。

怎么可能呢?帝王这个职位可不是谁想坐就能坐的,辞掉?你以为是打短工啊!更重要的是,少丘没有子嗣,你辞掉了,帝位交给谁?无论交给谁都可能引发三苗内政的动荡。

这是大家都不愿看到的。

所以,少丘屡屡在姮沙面前提及,她只当没有听见,但这的确是个很严重的问题,必须想办法解决。

姮沙沉思间,少丘已经对这些争吵的族君不耐烦了,咳嗽了一声,大殿内立刻鸦雀无声,众人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陛下。

鬼黎之野的领地,每个部落都会有。

少丘道,但是大小不同,如何分割,我已经和圣女商量好了一个分配方案,那就是以战功大小分配。

何谓战功,非灭敌多少,非斩首几级,而是以在这场战争中的死难者人数来确定。

简单而言,这些领地,是那些死难者,那些勇士,用自己的生命给部落挣回来的!各位以为如何?此言一出,大伙儿面面相觑,有些大部落想反对,却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赏赐给死难勇士的领地,自己怎么抢?一些死人多的部落顿时热烈欢迎,原本还因为抚恤不平等的情绪烟消云散。

在这种情况下,死人少的部落更没法开口了,任何一个部落都是尊敬死者的。

正在这时,忽然有战士来报:陛下,鬼夜长老回来了。

众人刚分割好了利益,听说鬼夜氏回来,更加热烈起来,有性急的干脆跳起来就去迎接。

少丘苦笑不已,三苗人的规制就是没有炎黄成熟,你即使是帝君,召开会议的时候族君们依然可以中途上厕所,大声说话,随地吐痰。

没办法,蚩尤本身就是个率性而为的人,压根不重视文教,连带他的族人也鄙视文教,认为粗鲁就是豪迈。

鬼夜氏被人前呼后拥走进了大殿,估计他自己也很纳闷,虽然是长老,可也不至于如此受人拥戴啊!少丘含笑看着他,可是随即脸色就变了,鬼夜氏身后,居然跟着一个他无论如何也意料不到的熟人——黄夷君薄希!少丘不禁大吃一惊,霍然站了起来。

族君们吓了一跳,愕然看着自己的笔下,大殿里一片沉默。

薄希爷爷,你怎么来了?少丘内心泛起一丝不祥的预感,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薄希神情复杂地看着他,却没有说话,眼中泪水慢慢淌了出来。

姮沙一看不对,急忙把族君们都赶出大殿,阔大的蚩尤神殿之内,只有寥寥数人。

陛下,是这样的。

鬼夜氏拱手道,我从帝丘回来之后,路上遇见一群从东夷回来的炎黄战士,押送着一个俘虏,就是黄夷君。

我知道黄夷君对您有恩,不愿他落入帝舜的手上受到折辱,因此便自作主张,暗中出手给救了出来。

原本我派人将他送回了东夷,不料他到了东夷之后,又赶回来追上我,要来三苗面见陛下。

我只好带他回来。

什么?少丘愕然,炎黄俘虏了黄夷君?鬼夜氏叹了口气:我还没来得及跟陛下汇报,一个月前,帝舜和大禹发兵,秘密渡过大野泽,突袭旸谷。

九黎龙族猝不及防,丢失旸谷向东败逃,我回来之前,双方正在斟灌堡一带反复拉锯。

薄希插嘴道:此时,斟灌堡已经丢了,三千战士战死,我东夷四族退守姑儿山,依托姑儿水布防。

身后就是大海。

击壤歌之卷 第八百一十五章 兵陷雷泽少丘露出茫然之色,他原本想着,重创甘棠之后,可以压一压她的野心,凭她的蚩尤甲和八千战士,起码能守住东夷旧地。

一则,给她一个活路,二则,给帝舜留下一个敌人。

在他原本的计算中,大禹要和帝舜争权,必定会给帝舜的统治留下一个对手,好有所牵制,可没想大禹居然会赞同帝舜出兵。

其实这点上少丘有些想当然了,炎黄各族,无论是依附帝舜的还是依附大禹的,无一不对甘棠拥有刻骨铭心的仇恨,这种仇恨是大禹能压制的么?如今甘棠的形势,少丘不用想也知道多么危险,姑儿山距离东夷半岛最东头不过二百里,只要一失守,就会被炎黄人驱赶到了海里喂鱼,没有丝毫战略缓冲。

可以说是困守死地了。

少丘颓然坐下,问:薄希爷爷,你带了什么话来?只有一句话。

薄希露出惨然之色,帝尧三十年,你与吾部女甘棠于峄皋山蜃珧泉边定下白首之约,大荒板荡,岁月倥偬,一直未有机会完婚。

今日,龙君命我问:十年之约,君还记否?少丘浑身僵硬,胸中酸涩难言,也不知是何滋味。

往昔的记忆纷至沓来,那片晶莹如同碧玉的潭水,潭水中大如核桃的珍珠,少女斜倚山石,盈白的脚儿荡漾在水中……我……我说,如果我告诉你,我爱上了你,愿意娶你为妻,你……你答应么?答应……答应……傻子,我早就答应了……曾经的誓言如在耳边,可世界却已经沧海桑田,两个人也形同陌路。

金天部族,雷泽城。

终年笼罩着大雾的雷泽浩浩荡荡,围绕着雷泽城。

昔日的陆上城池,被天劫风暴摧毁了大多数地面建筑,随后又被暴涌的洪水几乎淹没。

直到洪水退去后的这么多年,雷泽城四周仍旧被沼泽侵蚀,整座城池成了雷泽的一部分,泽中孤城。

此时的雷泽城周边,大军云集,西面的雷泽上布满了炎黄战船和旋龟,东南北三面的沼泽则被填得结结实实,布满了各色军团。

抛石机、脚弩神力箭这些杀伤力强的武器也不知道有多少,将雷泽城困得水泄不通。

而在战阵的中枢却筑起一座土台,帝舜居中而坐,下首是大禹,两侧分别是皋陶、荀皋、皋落、伊仲子、寒浞、季狸等名将。

虽然将星云集,但大家望着雷泽城的目光中,却依然有着难以掩饰的惧意。

无它,因为雷泽城中,被困着整个炎黄最恐怖的敌人——甘棠!一个月前,炎黄五万大军突袭旸谷,将九黎龙族赶出了金天部族,随后一路乘胜追击,破斟灌堡,攻番条山,战无不胜,一路攻入东夷旧地,直到孤儿山,将与炎黄作对四百年的东夷压缩到了海边。

眼见得再有一战就要灭掉东夷,不料甘棠却带着八十尊蚩尤甲士趁夜突袭,击破姑儿水的炎黄防线,踹掉了帝舜的大营。

帝舜和大禹猝不及防,只好败逃,但甘棠的蚩尤甲士不管不顾,只是咬着他俩紧追不舍。

这一来,荀皋、季狸等统兵大将也没了办法,追着甘棠的屁股援救自家陛下。

帝舜和大禹逃了六七百里,直到旸谷才算甩掉了甘棠,和自家的军队汇合。

消息一汇报,帝舜气得肺都要炸了,原来甘棠以自家为目标,打乱了炎黄军团的部署,而东夷剩下的人扶老携幼顺着海岸向东溃逃,等帝舜安定下来的时候,已经进入了豺山。

不问可知,是想和东海一带的淮夷汇合。

但是豺山以南因为一场大洪水,道路泥泞,不利于行军,帝舜也没法派人追杀。

更重要的是,他的大军已经把甘棠的蚩尤甲士围困在了沼泽地带!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重达上万斤的蚩尤甲士进入沼泽是什么概念?帝舜简直是欣喜若狂,连一个兵都不敢调走,怕万一让甘棠突围,这可是区区两个部落的老弱残兵换不来的。

甘棠进入沼泽地带之后,也知道不妙,但已经无法突围,只好占据了雷泽城苦守。

帝舜这次真是下了血本,命滕公倕改造了抛石机,用一罐罐的黑油替代了巨石,每一架抛石机旁边按了几架脚弩神力箭,这箭镞上却是火元素弹。

一旦蚩尤甲士突围,抛石机发射黑油罐,在甲身上布满黑油,随即脚神力箭发射火元素,蚩尤甲士的身上就会熊熊燃烧。

当然,对于蚩尤甲士而言,焚烧几乎是隔甲搔痒,不过如此一来,燃烧的黑油阻挡了蚩尤甲士的视线。

元素高手们就采取行动,将蚩尤甲士引入沼泽。

双方鏖战了数日,帝舜无法攻破雷泽城,甘棠也无法突围而出,双方只好那么耗着。

帝舜也发愁,这一日正在和大禹等人商议,忽然听到远处传来隆隆的鼓声,仿佛还有悠扬的乐声。

帝舜吓了一跳:何人击鼓?难道背后有敌人进攻么?不像是战鼓。

乐夔侧耳倾听,奇道,怎么像是六德之音?众人横了他一眼,六德之音?你以为是婚丧嫁娶还是帝王出巡?也没人理他,纷纷站起来往身后观望,战阵连绵,什么也看不到。

这时,天空蛊雕嘹亮的鸣叫响起,一名战士骑着蛊雕前来禀报:陛下,大禹,五里之外来了一支乐队,往大营而来。

乐队?帝舜懵了,看了看大禹,大禹也莫名其妙地摇头。

这时,激昂的鼓声中却透出一丝喜庆之意,隐隐有笙箫悠扬,埙乐呜咽。

其后乐曲转而复杂,逐渐形成一首欢庆明快的乐曲。

乐夔扯着胡子张望一番,什么也看不见,侧耳倾听,喃喃道:鼓、埙……箜篌、楬、篪鞉……这就是六德之音啊!这老头子忽然脸色又奇怪起来,不对,不对,还有钟磬之音……竽、瑟……他睁大眼睛看着帝舜,这是在做婚嫁啊!众人都怔住了,帝舜更是莫名其妙:婚嫁?这一带连绵大战,部落都已经逃了,怎么会有人婚嫁呢?嘿!乐夔摇头晃脑地道,炎帝作为鞉、鼓、箜、楬、埙、篪,此六者,德音之音也,然后钟、磬、竽、瑟以和之,干、戚、旄、狄以舞之,此所以祭先王之庙也;使鼓人拊鞞鼓,击钟磬,凤凰鼓翼而舞,此所以婚嫁之祭祀也。

这乐队中所击之鼓乃鞞鼓,那就不是为了祭祀先王,你们看吧,待会儿必定有帗舞出现,此乃上古炎帝直到黄帝定鼎前的大荒婚嫁习俗。

哦……众人呆头呆脑地看了看乐夔,然后又看向对面,这时那乐队越来越近,他们还看见骑兵奔驰,但不知为何,到了距离那乐队三十丈之外就是人仰马翻,不敢再过去,战士们更是纷纷退却,也不知那乐队藏着什么古怪。

随着那乐队的前进,众人也渐渐看清了,眼前出现一队彩妆的人影,三百人身披五彩斑斓的羽衣,左侧人腰间挂着鞞鼓,右侧人则挂着钟磬,边走边击打。

乐夔看着他们怪异急促的舞步,摇头晃脑道:前举左,右过左,左就右;次举右,左过右,右就左;次举右,右过左,左就右。

如此三步,当满二丈一尺,后有九迹。

果然是正宗的上古帗舞。

哈哈,后世便是巫觋的乐舞中也不常见啦!击壤歌之卷 第八百一十六章 君若敢娶,我便敢嫁三百人过后,又有一百六十名巨人举着青铜盘,上面是牛羊豚三牲。

又是一百六十名乌铜甲士,各举玉盘,则是五颜六色的绫、罗、绸、葛。

最后是十二名少女,手中玉盘托着金、珠、玉、贝。

这六百三十四人或雄壮豪迈,或袅袅婷婷,力与美之中透出无尽的喜庆之意走向炎黄人的大营。

而在这人群中,却有一乘火红的銮车,上面彩绸缠裹,极尽豪奢,十六名巨人扛在肩上,跟着载歌载舞的人群缓缓而来。

果然是在婚嫁。

大禹古怪地看着帝舜。

帝舜脸色瞬间铁青,扶着栏杆的双手过于用力,一片苍白。

这时,一个巨人骑着一头金毛怪兽,闪电般来到高台前,他所过之处,军中的战马仿佛见了天敌般纷纷跑开。

这个人,这只兽,大家都是熟悉无比——赫然便是戎虎士和开明兽!只见戎虎士一咧嘴,朝着高台大叫道:帝舜陛下,今日是我家主人的大婚之喜,我主人是你弟弟,我主人未过门的媳妇就是你弟媳。

家主说了,今日大喜之日,不宜动刀兵,他酿了百草仙酒,子孙喜饼,请各位征战之余略为休憩,吃喝一些。

乐夔还在那儿发傻:这不是戎虎士么?他家主人是谁?怎么是陛下的弟弟?难道是虞象?大禹嘿嘿一笑,促狭地道:不是虞象,是少丘。

陛下昔年据说在旸谷与他结拜兄弟。

哦。

乐夔恍然大悟,大笑道,原来是少丘要娶媳妇啦!不错,以他的地位,配得上这六德之音。

哈哈,那女家是何人呀?此言一出,所有人面色古怪,看着帝舜谁也不敢开口。

乐夔眨着眼睛,茫然不解。

戎虎士回答他了:好叫典乐牧知晓,我主人未过门的媳妇,乃是黄夷部女,名为甘棠。

呵呵,甘——乐夔再淳朴,这时也明白了,不禁骇然看向帝舜。

这才知道刚才众人脸色为何那般古怪:炎黄兵困甘棠于雷泽城之际,苗帝少丘却公然宣示,甘棠乃是他未过门的妻子,且大摇大摆奏着六德之音来迎娶……这分明就是问帝舜:我这新娘子,你是给也不给?给还是不给?帝舜和大禹心中正是转着这样的念头。

若是不给,那就意味着与少丘与三苗决裂,看少丘这架势,他根本不在乎决裂;若是给,开玩笑,把甘棠这尊魔神放出去,以后炎黄联盟永无宁日了。

帝舜看了看大禹,低声问:文命,你的意思呢?大禹呵呵笑了笑:陛下有命,臣焉敢不从?帝舜暗骂不已,小王八蛋,真滑头。

这时,少丘的銮车已经到了高台之下,两侧站着十六名奢比尸,后面是十六名夸父,再往后,隐隐约约能看见司幽、归言楚等人。

帝舜手扶栏杆,淡淡地道:苗帝陛下,一向可好?銮车内,少丘平静地道:我已经不是三苗之帝了,陛下叫我少丘即可。

什么?帝舜大吃一惊,连大禹等人都是震惊无比,三苗换了帝君,这可是大荒中的大事,直接关系到整个大荒的安宁。

帝舜难以置信道:凭你的威信与神通,谁能逼迫你逊位?无人逼我。

少丘命人掀开车帘,露出平静的面孔,是我自己不愿意干了。

为何?帝舜更是吃惊。

帝君难道是想干就干不想干就不干的?他怎么也想不通还有人不愿做帝君的。

因为我要娶媳妇了。

少丘道。

众人虽然感觉这话有些好笑,但谁也笑不出来。

在场的没有一个笨人,都能听得懂这句话透出的一往无前的决心和赤裸裸的威胁。

我要娶媳妇了,我媳妇是甘棠,为了不因为我娶媳妇影响炎黄和三苗的邦交,我辞掉了苗帝之位,从此以后我的所作所为与三苗无关。

如今是以平凡者的身份来娶妻,你们让娶还是不让娶?不让娶,我将与甘棠站在一起,成为你们的敌人。

炎黄的帝王、名将、贵胄尽皆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眼前这个少年,无论他是帝王还是凡人,做他敌人的时候又有何区别呢?从他步入大荒的那一刻起,斗旸谷,杀九婴,传书大荒,横行千里,战苍舒,血拼豢龙城,破巫彭,决战地下封印,赌斗六部族神坛……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个是靠着身外之力?最起码,在场的人十有七八是他的俘虏,十有八九是他手下败将,无论是谁,面对这个抛却国家部族牵绊,决意死战的少年,都是不寒而栗,心有余悸。

来人。

帝舜淡淡地道,卸了美酒与喜饼,今日大伙儿便与少丘小弟共谋一醉!雷泽城中。

甘棠坐在雷泽之畔的一块岩石上,赤脚伸在水中,撩拨着浪花,眺望着雷泽中翻翻滚滚的云雾。

八十名龙族战士卸掉了蚩尤甲,或坐或卧,在她身后不远处低声交谈。

他们已经被困了十几日,这里是一座荒废的城池,幸好水中有鱼,倒也不虞饿死,但经过这些天的突围,大家也知道冲出去的希望极其渺茫,索性也就不再想它,只是畅谈着生命中最后的辉煌。

孟贲正在眉飞色舞地说着:想咱们区区八十一人,陷住了炎黄五万大军,作为一名战士,这已然是人生辉煌的顶点,还有啥不满足的?龙钺笑道:得了吧,你那十几个妻子跟随大家去淮夷的时候,看你哭得惨样。

众战士轰然大笑,便在这时,一名守望的战士喊道:龙君,龙君,黄夷君回来啦!众人顿时怔住了。

甘棠霍然回头,仿佛想跳起来,身子却凝固不动。

大家都知道,薄希被俘后,据说被鬼夜氏给救了,放了回来。

那时候,姑儿山的防线已经摇摇欲坠,龙君决意以自身为饵,拖住炎黄大军,让九黎龙族的老弱妇孺撤离。

也不知为何,却秘密将薄希给派了出去。

可是,他如何回来了?又如何能突破重重包围,来到这雷泽城?众人一肚子问题,但谁也不敢问,当下孟贲等人去接了薄希来见甘棠。

薄希急匆匆地走进荒城,众人一时瞪大了眼睛,薄希不是孤身一人,他身后是归言楚,再后面还跟着好几百人,有捧着三牲的夸父巨人,有托着绫、罗、绸、葛的奢比尸甲士,有用玉盘托着金、珠、玉、贝的异族少女……这诡异的场面看得众人眼花缭乱,目瞪口呆。

甘棠面对着雷泽,仍不转身,但身躯却是瑟瑟发抖。

薄希到了甘棠背后,躬身施礼:龙君,少丘的迎亲使者已经到了。

归言楚见过主母大人。

归言楚到了甘棠背后,躬身施礼。

甘棠仍不回头,淡淡道:你为何叫我主母?归言楚道:在下是司幽的守护者,司幽与贵婿少丘乃是兄弟,您自然便是我的主母。

甘棠冷笑一声:他居然愿意和我成婚?十年前的婚约,我以为他早已经抛之脑后,他做他的三苗之帝,我做我的大荒公敌。

难道他不怕因为我,而扰乱他三苗与炎黄的和平么?禀主母。

归言楚毫不气恼,平静地道,少丘已经辞掉了苗帝之位,如今由鬼夜氏暂代。

甘棠身子一僵,呆呆地转回身,一张宜嗔宜喜的脸凝望着归言楚,颤声道:你说什么?他……他不做苗帝了?薄希叹道:龙君,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的心事我何尝不明白?对少丘爱也爱了,恨也恨了,难道非要将这怨恨带到坟墓中去么?当日,我在蚩尤神殿见到少丘,转述了十年前的婚约。

少丘道:‘峄皋山之约我无时或忘,若她也不曾忘,这便成亲如何?’当时,三苗之人阻挠,说你乃苗帝,若与她成婚,势必让三苗与炎黄两国盟约作废,再起战乱。

少丘当即便请辞苗帝之位,说,我此生最爱的便是与所爱之人携手啸傲大荒,只因三苗国乱,这才暂代苗帝,实在不敢以自身的婚约损害三苗利益。

众人苦苦哀求,少丘便封了那蚩尤之钺,决然北上。

甘棠怔怔地听着,眼中忽然泪水滂沱,淡淡地道:好啊,既然他敢娶,我便敢嫁。

击壤歌之卷 第八百一十七章 大婚孟贲等人一起欢呼,这些蚩尤甲士里,不乏像龙钺等当初跟随少丘远征过的人,一直对少丘充满情谊,眼见得最后的生死关头,他居然不舍弃自家龙君,当真快活无比。

少丘派来这些奢比尸和夸父可不仅仅是送东西的,还负担有干活的使命。

喀丝度等女奴更是来给新娘上妆的。

当即在归言楚的指挥下,就在这雷泽之畔,荒城之中,找了一处白石环绕的潭水边上,开始建造婚房。

夸父们伐木取石,因势利导,施展起木系的神通,不消一个时辰,便建起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婚房。

岩石为基,松木为顶,门窗,床,几,一应俱全。

喀丝度等人用绸缎装饰,崭新的木屋透出一派喜气洋洋之意。

甘棠呆呆地看着,忽然心里一动,找来一名夸父:借你的夸父杖,在这潭水边上,长一些桑、檀、柘,和藤萝等花树。

那夸父瞪大眼睛看着她,这巨人和蚩尤甲干过这么多仗,何曾见过甘棠这么温柔地说过话,当即忙不迭地去干活了。

夸父杖深入地下,神力迸发,顿时周围数百张,长出了无数花草树木,掩映在潭水之上,醉人心魄。

夸父杖,真是天下第一神器。

甘棠心醉神迷,喃喃地赞道。

夸父们哭笑不得,但心里也颇为自豪。

自家的夸父杖终于让蚩尤甲的主人也为之赞叹了。

这是不是说明夸父杖胜过蚩尤甲呢?他们心里琢磨着。

正干着,忽然荒城外隐约传来鼓乐之声,归言楚急忙催促:快快,迎亲的来了。

喀丝度,快给新娘妆扮。

那个谁,奢比烈,干活麻利点!酒,酒呢?神荼,你他妈敢偷酒喝?一派忙乱中,就看见少丘的身影已经到了荒城之外。

山道狭窄陡峭,青石的台阶布满了苔藓与雨水,荒山废城,竟像是亘古而在,历经了千万年的雨雪风霜。

石阶上铺满了花瓣,也许是山间花树的零落,也许是送亲的少女们纤纤玉手挥洒。

少丘跳下开明兽,漫步而上,越走越奇——这城池,这孤山,他分明在哪里见过!哪里呢?他慢慢地走,慢慢地想。

雷泽城的这座山并不高,不过十几丈,山上溪水河流冲刷出来的沟壑深达数丈,看上去竟似将山给解体了一般。

无数的记忆纷至沓来,十多年前,他背负着甘棠,一手持剑,横行于神秘的大荒。

那一日,他们翻越了无数做高山、溪谷、河流,来到了一座名叫驿皋山的地方……我现在告诉你,我爱上了你,愿意娶你为妻,你答应么?没有你,我根本就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这个大荒让我很迷茫,无所适从,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能感觉到一种安宁,一种生活的目的。

甘棠,这是爱情么?他缓缓地走着,那一日的对话如同刚刚在口中说过,回荡在耳边。

野梨子,你终于来了么?少丘忽然泪流满面,我等了你十年……就在漫天的思绪中,他登上了雷泽城,在一处断裂的城墙边,巨大的莹白色圆石中,静静地嵌着一面碧绿的水潭。

水潭清澈碧绿,宁静无波,宛如一整块巨大的翠玉镶嵌在山石与树影之间。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十年前,就在这样的一个水潭中,他潜入潭底,给甘棠抓上来十余颗巨大的珍珠。

也是在这座潭水中,他第一次将元素力逼出体外,学会了使用元素力。

也是在这样的水潭之侧,他们定下了白首之约,生死不渝。

十年如梦,往昔的记忆如此鲜明,可世事却已纷乱,摸不着,看不见,遮蔽了两人的双眼。

少丘张目四望,潭水边多了一座小小的房舍,就地取材,混混然镶嵌在山间。

房门紧闭,门上缠绕着红绸。

你终于来了么?房中响起少女的话语,似乎带着一丝啜泣,你知道,我为何在姑儿山突围之日,让薄希爷爷去三苗找你么?少丘眼中缓缓流着泪,默默地摇头。

只为了,让我们能够回到从前!甘棠呜咽出声,哪怕只有一瞬间,让我回到我手无缚鸡之力的时候,回到依赖你的时候,回到离不开你的时候……少丘心神悸动,喉头哽咽,这一刻,对甘棠这么多年的怨恨刹那间消失不见,屠灭金天部族的残忍,风陵渡口杀人如麻的疯狂,芮丘城千万人漂死的憎恨……宛如昨夜的梦,消失不见了。

他缓缓推开门,少女盛装红盖端坐房中。

如今在他面前的,不是什么魔头,不是什么统帅,也不是什么龙君,只是自己的娇憨的恋人,带着一丝羞涩的新嫁娘。

他缓缓揭开红色的盖头,一张如花的娇靥出现在他面前,只是脸颊却被泪水浸湿。

少丘……甘棠迷蒙地望着他,带着一丝不安。

还叫我少丘么?少丘温柔地笑着,今日之后,你是我的新娘了。

甘棠脸上闪过一丝红晕,缓缓低下头,讷讷地道:夫君。

我还叫你野梨子。

少丘将她抱在怀里,呵呵傻笑。

甘棠把脸贴在他怀中,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双臂箍住他的后背。

两人就这么紧紧地拥着,山间日落,夕阳的影子缓缓从潭水上掠过,两人就这么一动不动地抱着。

这一夜,极尽温柔,甘棠初作新妇,频频呼痛,战场上杀伐狠辣,横扫大荒的女魔头却连小妇人的痛楚都承受不来,让少丘一阵笑话。

温柔之后,两人紧紧相拥,甘棠白皙的手臂搭在少丘的胸膛上,手指却百无聊赖地掏着他的耳朵。

少丘瞪大眼睛看着屋顶,浓烈的紫檀芳香让他如在梦中,直到天色将明才朦朦胧胧地眯了一会儿。

醒来的时候,天色大亮,睡梦中少丘忽然听到一阵吵闹,一阵女孩的咿咿呀呀的叫声传来,他睁开眼,身边空荡荡的,甘棠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一激灵,一跃而起,冲出房门,顿时一呆,只见水潭边,甘棠手里拿着自己的三褫刃,挽着袍子,整个大腿都浸在水中,噗噗噗地在水中插鱼。

少丘瞪大眼睛,忽然笑得打跌。

除了十年前身受重伤之时,他何曾见过甘棠有这等狼狈样?莫说是鱼儿,哪怕大荒帝王在她面前不也服服帖帖的?还笑!甘棠在水中哗哗地跺着脚,嗔道,还不快来帮我捕鱼,看你中午吃什么!这一跺脚,自己摇摇欲坠,引起一声惊呼。

哦哦。

少丘这才忙不迭地跑过去,一把搂住她。

觑准水中的一条大鲤鱼,手指嗖地暴涨,穿透鱼身,从水中提了起来。

哇——甘棠一把抱住七八斤重的大鲤鱼,身子在他怀里乱扭,快快快,到岸上去。

少丘呵呵笑着,干脆连人带鱼一起抱了起来,大踏步走到了岸上。

甘棠把鲤鱼放进潭边的一个藤条框里,才转回身叉着腰怒道:夫君,你耍赖!呃……少丘莫名其妙,我怎么啦?不准用元素力!不准用武力!不准用神通!甘棠恼怒起来,挥舞着小拳头道,咱们要享受的,是凡人的日子,老百姓的日子,知道不?呃……知道……少丘傻傻地点头。

唉,夫君……甘棠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像个小媳妇一般在裙子上擦了擦手,抚摸着他的脸,语重心长道,咱们若是没有这强大的元素力,这神通,做一对贫家夫妻多好?哪有这般烦恼?击壤歌之卷 第八百一十八章 归于雷泽是啊!这话少丘同意,点头道,十年了,咱的孩子只怕生了十个八个了。

滚你的!甘棠到底是个新妇,脸色赧红,又要暴怒,却强自收回踹出去的一脚,温柔道,夫君,生……孩子……嗯嗯……她满脸通红,几乎红到了脖子,讷讷道,终究是要生的,不过咱们说好,在这山上,咱们不用元素力,也不用神通,就像老百姓那样过日子。

好不好?好不好?说着抱住他的脖子使劲摇晃。

……好。

少丘一时没转过神来,茫然答应。

因为。

甘棠情绪忽然低落下来,我想知道,如果我这辈子没有成功过,我的人生会是一番什么模样。

少丘心里一堵,酸涩难言。

是啊,当初如果许由没有赐给她龙力,她会不会早已经是自己的新娘,生下了一大堆孩子,快活地生活在大荒的某个角落?野梨子……少丘低声道,其实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雷泽城……甘棠斜睨着他,嗤笑道:夫君,你又开始说谎了。

难道你临来之前,没有和帝舜达成什么协议么?少丘哑然。

的确,他是和帝舜、大禹完成盟约之后才能上山入城的。

他答应两人,只是为成亲而来,不会里应外合,救走甘棠。

也不知为什么,帝舜和大禹这两人,对自己的亲爹亲叔叔都不相信,却相信少丘,于是慨然应允。

其实……少丘艰难地道,野梨子,我可以撕毁承诺的,不讲信义的事,帝舜为了他的帝位可以做,大禹为了他的霸业可以做,我为了你就不能做么?甘棠露出感动之色,温柔道:我的夫君一辈子磊落坦荡,我又怎么能破坏你内心的执念呢?少丘正要说话,归言楚的声音在池塘外围响了起来:少丘,帝舜派人送来贺礼。

少丘一愕,皱眉道:你代我收下吧!来的是乐夔,送来的礼物丰厚无比,连新娘子的衣妆都送了六套。

也不知这大泽之畔,他怎么弄来的。

乐夔刚走,夏蠓来了,代大禹送礼。

随后,商侯契、皋陶等十二牧,高阳部族、唐部族、青阳部落、神农部落、女娲氏族都纷纷送来贺礼,连三危部落驻在帝丘的使者都专门送来了贺礼。

当然,除了金天部族。

荀季子此生最恨的人一是甘棠,二是少丘,再加上戎虎士、归言楚都是金天部族的叛徒,他怎么可能来恭贺?一时间,雷泽城中吵吵嚷嚷,倒有几分欢天喜地的味道。

可是,潭水畔的二人,内心却更加伤感,两人都明白,炎黄如此卑辞厚礼,无非是想逼迫少丘无法出手。

甘棠看着少丘的脸越拉越长,忍不住笑道:你呀,你看人家把你的心思摸得多透?只要卑辞厚礼,占住道义,你就死活拉不下这脸。

唉,你这性子,若我死了,可怎么放心?少丘被说中心思,露出尴尬之色:其实也不是的,你相信我,为了你,我可以不在乎那些盟约。

咱们在这里呆过三日,我就带你闯出重围。

还记得那年我背着你,一起在大荒的岁月么?咱们重来一次……别说话。

甘棠眼中泪痕滚滚,横过一只手掌,轻轻覆住他的嘴,柔声道,听我说。

你看看这山上的城池,山下的雄兵,我率领蚩尤甲士下山,一战之后,不知有多少高手陨落,多少部落灭亡,多少具尸体铺遍这山野。

我能不能活下来,我真的不知道。

若是我一人死去倒也罢了,这世上没有你再牵绊的人,想必以你的性子,可以活得无忧无虑吧!可是我不愿你陪着我死。

我无法忍受只有我一人活下来的日子,没有了你,在这个世上,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她的泪水缓缓浸出眼眶,滴入碧潭,涟漪荡漾。

少丘微微一叹,搂住她纤细的腰肢。

所以,我给了自己一个选择!甘棠抬起盈白的手臂,手腕上,是一双赤色的金环,两指宽,表面雕纹古奥,充满浓郁的生机,似乎每一条线都在缓缓地游动。

这双金环少丘昨夜就见过,也不以为意,非但双臂,连脖颈和脚腕上都有。

他还以为是黄夷部落的饰物。

这便是蚩尤甲。

甘棠摘下金环,托在手中,淡淡地道。

蚩尤甲?少丘吃了一惊。

没错。

甘棠不以为意地道,把颈部和脚腕的金环都摘了下来,又把一只戴到手腕上,轻轻一抚,那金环忽然膨胀,一股雄浑的霸气冲天而起,连潭水都似乎受到无形的逼迫,哗地被推出去两丈之远,露出水底的石头。

只是一瞬间,一层泛着金土之色的坚甲覆盖在甘棠手臂之上,那坚甲仿佛是一种生物,缓缓向上蠕动,一寸一寸将她的肌肤覆盖了起来,只刹那间,她这只手臂粗逾三尺,长有两丈,宛如一条金铁巨龙。

少丘看得目瞪口呆,原来七大神器中的杀戮机器,居然是这么五只小小的金环!甘棠把蚩尤甲脱下来,随手扔在潭边,双臂环着少丘的脖子:好好陪我。

这世上最恐怖的战争武器就那么扔着,两人谁也没有再看它一眼,小木屋里日升月落,雷泽上空云卷云舒,他们就像寻常夫妻一般,杀人无数的手洗衣做饭,少丘甚至拿玄黎之剑来打扫灰尘,这三天的时光,仿佛两人度过了千年万年,时间那般漫长,又那般短促。

直到第三日的鸟鸣唤醒了少丘,他习惯性地伸手一摸,枕边已经没有了甘棠的踪影。

少丘眯着眼看了看窗外的微光,此时,估计她在潭水中叉鱼吧?他穿好衣服,赤脚走了出来,粼粼的波光射上了双眼,他顿时一怔,甘棠不在潭边,一直放在石头上的蚩尤甲也不见了。

少丘心中一沉,知道不好,大叫道:归言楚——荒城内寂静无比,没有一点声息。

少丘的心仿佛给人重重地一捏,立时撒足往归言楚和蚩尤战士们聚居的城西跑去,刚跑了几十步,脑袋砰地一声撞在了无形的空气上,少丘猝不及防,给撞得一跤跌坐在地,而四周砰然一声响,景物摇曳,原来,潭水四周居然布下了一道封印——龙息封印!少丘此时是何等神通,这么一撞之下,龙息封印破裂,这时整个世界的异状才传入眼中、耳际——整个雷泽城,竟仿佛死绝了一般,毫无一丝声响!少丘纵身跃上荒废的城墙,顿时目瞪口呆,只见城西,雷泽畔,黑压压的都是人群,归言楚、戎虎士、司幽、夸父、奢比尸、薄希、喀丝度等少女,一个个如木雕泥塑一般面朝西静静地站着,眺望雷泽。

少丘嗖地弹射过来,落在众人之前,没有人说话,大家静默地看着他,眼中透出怜悯和悲伤。

少丘挤过人群,往雷泽中眺望,只见云雾低垂,朝阳却透过云雾的间隙射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而在远处的泽中,一排巨大的甲士正整整齐齐地走向雷泽深处,整整八十一尊!最远的那一尊,水面已经没过了胸口。

那尊战甲遍体金黄,散发出摧人心魄的王者之气。

正是甘棠!野梨子——少丘嘶声大叫,回来!甘棠仿佛听见了他的呼唤,转回身,头胄忽然消失,露出那张倾城绝色的脸。

她痴痴地凝望着少丘,扬起手臂微微一摆,却毫不停步,大步往雷泽深处走去。

孟贲,龙钺……八十尊甲士一起脱下头胄,纷纷回头,朝岸上挥手,仿佛他们不是去慨然赴死,而是即将远征……击壤歌之卷 第八百一十九章 此身化舟船,大荒波浪深忽然,泽面上响起激越的歌声,八十一人一起合唱:击壤歌,击壤歌,仰观俯察如吾何。

西海摩月镜,东海弄日珠。

一声长啸天地老,请君听我歌何如……浩大的歌声回荡在水面,却是那年少丘从空桑岛带来的歌谣,正是他背着甘棠求医大荒的途中教会了她。

少丘热泪横流,身子一折,就要弹射过去,归言楚急忙抱住他:少丘,不可!野梨子……她要死了……少丘奋力挣扎,我要救她!归言楚抱不住他,直到儋耳一抖夸父杖,化作藤蔓长蛇牢牢地将他捆了起来,少丘这才吐了一口气,挣扎不动。

薄希泪流满地,哽咽道:龙君让我告诉你,她知道你不想让那么多人死亡,她说她从来就没有在乎过你的想法,总是把自己的观念强加给你……她说这辈子她总要让你一次……薄希再也说不下去,呜呜哭了起来。

少丘嚎啕大哭。

她说……大军围城,自己一旦选择战争,这些熟悉的面孔不知有几人能活,她自己是必死无疑,却想让更多的人陪着你在这大荒中自由自在。

有他们在,她相信你不会再受人欺负……薄希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哭了起来,断断续续地道,她说……她说你不喜欢蚩尤甲……这种杀戮机器,你不喜欢的……她不会让它存在于大荒……来自雷泽,葬于雷泽……这才是蚩尤甲的……最终归宿,也是她的最终归宿。

城外,帝舜、大禹等人也目不转睛地凝望着雷泽,凝望着雷泽中逐渐没入水面的巨大战甲。

五万战士尽皆沉默,恐怖的对手就这么葬于雷泽?这场战争就这么结束?他们仿佛如在梦中。

浩荡的歌声传入每个人的耳际:失固不足悲,得亦不足惊。

秋花落后春花发,世间何物无枯荣。

十年漂泊到如今,一穷殆尽猿投林。

平生舒卷云无心,铜剑挂壁亦喑喑……荒城外,少丘缠绕着夸父杖,跌坐在了礁石上,痴痴地凝望着雷泽中的战甲,此时水面已经淹没了脖颈,众人重新戴上头胄,整齐划一地继续前行……野梨子,你不懂,大荒再壮美,你走了,留给我的却是一个空荡荡的世界……七日后,旸谷。

少丘、司幽、归言楚和奢比尸等人站在旸谷城门外,凝望着眼前这座高达十余丈的祭日台。

这祭日台乃是东岳君祭祀东方的圣地,木石结构,上面是一座巨大的日晷。

不过洪水爆发,后又退去,厚厚的淤泥已经淹没了基座,如今的祭日台只剩下十七八丈高。

祭日台的北面不远就是旸谷的城墙,甘棠败亡后,荀季子已经把金天部族重新迁回了旸谷,此时城墙上到处都是金天战士,戒备森严地望着他们。

而在他们身后,却是炎黄联盟的大军,呈圆弧形以军阵姿态半围困着这些人。

自从甘棠自沉于雷泽之后,战事消弭,夸父族自儋耳以下,对大荒再也没有了留恋之心,便向少丘告辞,向西跨越沙漠雪山,回归西方的黑暗大陆。

少丘为了使他们顺利通过三危部落,亲自给欢兜写了一封手书,派沙无刃送到三危山。

安排好这些事,少丘也不知该去往何处,恰好归言楚提及,说想请司幽去旸谷起出东岳君姬仲的遗物。

众人这才前往旸谷,但帝舜却不知他们想干什么,荀季子还以为司幽想夺他的位子,苦苦哀求下,帝舜只好派寒浞和季狸率领大军跟随少丘。

归言楚凝望着这座祭日台,和戎虎士双双下跪,摆上三牲祭品,祭祀姬仲。

司幽取出母亲巫礼的骨灰,沉默地走上祭日台,将骨灰洒在日晷周边。

他刚刚洒完骨灰,异事发生,木石地面忽然裂开,伸出无数的藤蔓,裹着那骨灰,连一丝都没撒,沉入木石之内,与整座祭日台融为一体。

戎虎士看得禁不住大呼小叫:哇呀,君上显圣啦!归言楚也感慨:是啊,看来君上还是喜欢和祭司大人合葬在一处。

也好,生时不能如愿,死后永远相伴也足以宽慰二人的相思之情。

城头上,荀季子远远地看着,心中又惊又怒,暗道:那是我爹,你娘又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凭什么合葬在一处?但他此时怕极了少丘和司幽,敢怒不敢言,心里打定主意,日后定然要把祭日台给拆了……不过再一想,又有些颓然,祭日台乃大荒圣地,主祭东方的象征,他拆了,帝舜顺理成章不把东岳君的职位交给他怎么办?一时心中难以决断。

三人下了高台,再次三跪九叩,正这时,忽然地面一阵摇撼,仿佛地下有一尊巨大的怪物要破土而出。

归言楚知道姬仲临死前炼化了自己的遗体,发誓要与玄黎之剑一决高下。

难道那神物就要出世?刚这么一转念间,整座祭日台轰然倒塌,化作一片废墟。

少丘等人谁也没料到有这种变故,不禁呆住了,司幽等人更是灰头土脸,身上到处是尘土。

城墙上的荀季子刚才还想着拆不拆,没想到自己还没决定,它自己倒塌了!顿时惨叫一声,看来东岳君的位置与自己无望了。

这时,地面拱起了一座小山丘,小山丘的正中心,却耸立起一根巨大的桅杆!众人都看呆了,东岳君留下的应该是一件次神器啊,怎么是桅杆?泥土仍旧上涌,船头、船舷纷纷冒了出来,竟然是一艘长二十余丈,宽达四五丈的双层巨船!这巨船通体青碧,散发出庞大的木元素之气,有如一条截短的巨龙。

司幽怔怔地道:我父亲……难道化作了一艘船?戎虎士看了半晌,苦笑道:恐怕是了,东岳君当年死的时候,念念不忘要和玄黎之剑一决高下。

但是他木系正好被金系克制,恐怕一时也想不出克制的方法。

化作一艘船,估计是让你碰上玄黎之剑就逃之夭夭的吧?归言楚大怒,狠狠踹了他一脚。

少丘道:司幽,恐怕这才是东岳君真正留给你的礼物。

当时,他以为你还被太巫氏囚禁,派了归大哥去救你。

救了你之后大荒如此之大,哪里又能躲过太巫氏的掌控?他化作这楼船,便是为了你日后的打算,远离大荒,逍遥天下。

薄希轻轻叹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司幽沉默不语。

在他的心中,这艘船有他父亲的尸体,有他母亲的骨灰,那便是两人的墓地。

旁边百丈,正好就是济水,众人一起把大楼船拖进了济水,一到了水里,众人忍不住惊叹,这楼船,实在太神奇了,仿佛有灵性一般,挂上风帆,劈波斩浪,在水中有如一条巨大的鲸鱼。

而且船舱内非常舒服,住上几百人绰绰有余。

其实想想也不奇怪,大荒顶级木系高手,以毕生修为化作一艘楼船,只怕古往今来也就这么一艘了。

众人乘坐这艘东岳号楼船,顺着济水东下,在东部复杂的河道中穿行,很快就到了斟灌堡,进入东夷旧地。

这时帝舜也紧张了:少丘去东夷旧地,他想干什么?于是率领大军一直跟着楼船,到了番条山,就是炎黄联盟和东夷的分界线了。

帝舜正犹豫该不该继续大军挥进,前方有人来报:少丘独自站在番条山下,挡在了大军的前方。

帝舜和大禹一起出来,到了阵前,固然看见少丘孤身一人,站在山下。

那艘大楼船停泊在河岸边。

击壤歌之卷 第八百二十章 划地为藩篱,沧海得永生少丘,你这是何意?帝舜面沉似水,大禹则在一旁看笑话。

少丘凝望着二人,缓缓道:前方乃是东夷旧地,不知陛下为何来此?帝舜愕然,冷笑道:虽然是东夷旧地,但如今东夷已经被朕所灭,我炎黄自然要进入东夷,还有别的原因吗?陛下此言差矣。

少丘冷冷道,几天前,东夷的黄夷、赤夷、于夷、玄夷四君已经立下盟誓,将东夷旧地送给了我,作为栖居之地。

如今我已经走到了大荒的尽头,难道陛下要把我逼进大海么?帝舜呆住了,四夷把这地方送给了他?鬼才信!这不是耍无赖么?少丘一声冷笑,手中玄黎之剑迸射出来。

他纵身弹射到了番条山巅,眺望着山下河山,朗声道:从此以后,东夷旧地,乃是少丘所有。

风可进,雨可进,炎黄不可进!若有侵略谋夺,有如这苍天大地——话音刚落,众人忽然就感觉到天地之间金元素疯狂聚拢,这一瞬,他们仿佛又看到了天劫之日,金太阳疯狂地凝结那可怕的一幕。

遥遥望去,就见山巅的少丘手中玄黎之剑爆发出一股璀璨夺目的光芒,挟裹着巨大无匹的金元素之力,往大地上猛然一划——轰隆隆一声响,军阵之前的地面猛然被撕裂,泥土山石疯狂地翻滚,有如一股股的海浪般往两侧翻涌,裂出一道数十丈深,七八丈阔的巨大沟壑,前不见头,后不见尾,纵目望去,只怕不下三十里之长!一剑之威,竟至于此!从此以后,此沟便是东夷之藩篱。

若非得我允许,部落之民进入,我杀其君;炎黄之民进入,我杀其帝。

少丘冷笑一声,嗖地弹射出去,落在河中楼船之上,扬帆而起,消失在山水之间。

部落之民进入,杀其君;炎黄之民进入,杀其帝。

帝舜勃然大怒,威胁朕?是啊!大禹也义愤填膺,请陛下下令,咱们大军挥军直进,看他少丘能如何?是啊,陛下。

荀季子也愤怒不已,咱们就打进去又如何?帝舜斜睨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面前的沟壑,不禁打了个冷战。

少丘的脾性他是深知的,说得出做得到,他既然摆明态度保护东夷旧地,自己派人进入,只怕他真敢提着玄黎之剑来刺杀自己。

想想那一剑之威帝舜就觉得恐怖,这厮几时修炼成了如此神通?哪怕自己身为炎黄之帝,要提防这么一个刺客,可真是防不胜防。

大禹这厮分明是想激怒自己,借少丘来干掉自己。

帝舜似笑非笑地看着荀季子:很好,荀卿年少有为,不如你就率领本部人马去扫灭东夷。

荀季子愕然,这才醒悟过来,看了看面前的沟壑,浑身一颤,再不敢说了。

罢了。

帝舜淡淡道,大荒各族,自有各族的生存之地。

东夷既然不愿归附王化,朕又何苦强迫,再妄动刀兵呢?自此,东夷旧部开始回迁,仍旧在这片土地上栖息繁衍,创下迥异于炎黄的辉煌文明。

数年之后,一艘楼船乘风破浪,行驶在茫茫海上。

少丘坐在船头,眺望着苍茫东海,巨大的软骨翼鸟展开双翅,捕捉着水面下的海鱼,不时有鲸鱼喷着水柱从远处经过,一如十多年前,自己在空桑岛捕鱼时的记忆。

泪水,缓缓淌满了面颊。

船舱里,奢比尸们正在吆五喝六,喝酒赌博,中间还传来喀丝度那群少女的莺莺燕燕之声。

司幽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少丘,咱们这是要去哪里?听你说的意思,是想走到这海天尽头,沧海的终极?少丘惊醒,擦干了泪水,笑道:是啊,大荒咱们已经走过,可沧海却未涉足。

难道你没觉察到,东岳君给你留下这艘船,就是要让你走遍这天海世界么?少来。

司幽如今也开朗多了,虽然话还是少,却不是原先那种闷瓜葫芦,你肯定有想法。

是寻找空桑岛么?少丘摇了摇头:空桑岛已经毁了,再不会存在于这世间。

我是想找一个叫归墟的地方,虽然你不肯跟我说,但在南交城时,我曾经向寒浞逼问,他说出了归墟的秘密。

只知道在沧海之中,那里有十日并存,终年不散的大雾环绕孤岛。

艾桑就在那岛上,她封印了诸神之后,想必诸神也会在,戎叶也会在。

在那里,一切人都可以永生,一切时光都可以重现。

什么?背后响起一个粗豪的声音,戎虎士大步奔了过来,瞪大眼珠子道,你是说我媳妇也在那岛上?找!找到天涯海角也要找!司幽,谁不去谁是王八蛋——司幽大怒:我说了我不去么?别忘了,这是我的船,我不去,你们谁也去不了。

戎虎士立刻陪起了笑脸,殷勤地递上酒坛:老大,喝酒,喝酒。

少丘奇道:老戎,你一向不是叫我老大么?戎虎士瞪大眼珠子:那是在陆地,在这条船上,司幽才是老大。

谁能帮我找到媳妇,谁就是老大。

少丘无语了,船舱里,一片欢快,美丽的少女和丑陋的奢比尸喝酒猜枚,让他如在梦中。

世界,几时居然这么美好?喂,快看!戎虎士忽然指着远处的海面,那里有一条怪物。

两人往西面眺望,只见一条白色的鲨鱼在海面上乱窜,时而没入海面,时而跃上半空,那鲨鱼的脊背上,还附着一个黑漆漆的鱼类,有如海豚一般。

鲨鱼还能背鱼。

戎虎士哈哈大笑,稀罕事,司幽,快把你新设计的猎鱼叉弄出来,把它叉上来看看。

司幽一时也童心大作,跑到船舷处,升起猎鱼叉的基座,戎虎士绞上了弓弦,嗖地一箭,那猎鱼叉带着长长的绳索,射向白鲨鱼。

就在众人自忖必中的当口,那鲨鱼背上忽然银光一闪,撞在了猎鱼叉上。

少丘瞪大了眼睛:难道这鲨鱼还会发射武器?啧啧,沧海真是比大荒神奇呀!话音未落,只见一道银色的光芒顺着猎鱼叉的绳索飞快地向楼船射来,众人大叫不好,正要出手,那银光仿佛晓得厉害,居然落在了桅杆上。

众人抬头望去,银光竟然化作了人形,指着戎虎士破口大骂:你个奶奶的戎老三,不但走了不说一声,老子追了你们大半年,好容易追上来,你还给老子一叉,是何道理?少丘等人不禁呆住了。

这人,竟然是金破天!啊哈!少丘大叫一声,飞身上了桅杆,一把抱住金破天,满脸狂喜,金大哥,你怎么来到这里?金破天被他抱得满脸别扭,两人下了桅杆,得到消息的奢比尸和归言楚等人也出来了,金破天每人打了一拳,发泄了一通,这才道:帝君辞掉了帝位,我当然也辞掉了第一守护者的职位了。

本想到东夷和你们喝酒打架,没想到薄希告诉我,说你们出海了。

老子急忙就追了出来,到了海上第二天,独木舟碰上风浪,打碎了,我只好逮了一条白鲨鱼,嘿嘿,那玩意不好驯服,我正施展通天手段驯它呢,正好老戎这东西射了我一叉……众人一起大笑,少丘含笑看着他们打闹,心中的感激无以言表,虽然大荒如铁,迭遭坎坷,这世界,这生活,终究还是给了自己很多,很多。

风又起了,风帆鼓起。

碧绿的楼船猛然加速,向着沧海尽头破浪而行。

击壤歌之卷 尾声时光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几百年?还是上千年?少丘独自一人坐在海边的礁石上,这里是三座岛屿,其中一座岩石赤红,该是火山喷发后的痕迹吧?可是,这里有连绵的桑树,也许在火山那炽热的高温下,桑树的种子仍旧在顽强地生存着,并在大荒中延续它的血脉。

难道是毁灭后的空桑岛么?有桑树的地方,岂非就是那座空桑之岛?少丘在岛上结庐而居,这一晃,日升月落间,人间已然过去了千百年。

身边的面孔,已经逐一消失在时光的河流。

少丘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永远不死,难道是身体被改造成粒子之后,就不再是凡人的躯体了么?可是,这么寂寞地活在时光中,长生不死,何尝不是一种痛苦?也不知过去了几百年,那一天,大海中出现了一艘宏伟的楼船,两个高冠男子来到岛上,其中一人躬身揖百:圣人可是唐尧时代的少丘仙人?少丘道:我是个渔夫。

那人雍容一笑:朕乃是商侯契的苗裔,灭亡了大夏的成汤。

少丘道:我是个渔夫。

成汤惘然若失,怏怏地走了。

又过了六百年,大海中出现了一艘更宏伟的楼船,一个魁梧的男子来到岛上:朕要找上古时代那个传奇般的仙人,少丘。

少丘道:我是个渔夫。

男子谦恭无比:朕乃帝舜时农师牧后稷的苗裔,灭殷商的姬发。

不知仙人何以教朕?我是个渔夫。

少丘顿了顿,我可以教你钓鱼。

姬发怏怏地走了。

少丘回首望着人间,难道竟过去了如许岁月么?—【全书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