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看着李四,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又仔细的看了看强平的尸体,道:他是被人杀死的。
谁会杀强平?谁敢杀强平?这条街上谁不知道强平是噬血帮的人。
李四直到此时,还兀自有些不信眼前的事实。
张三也是呆了呆,道:会不会和强平说的铁匠铺有关。
他不是说铁匠铺来了个新人吗,也许那个人不知道噬血帮,自然就敢杀强平了。
嗯,一定是这样。
顿了顿,李四又道:我们赶紧去帮里报信,省的那人跑了。
好。
两人转身,便向着来路走去。
月色已照不进这幽长的胡同,这里比别处要暗上许多。
风却比别处大,发出阵阵呜音,像厉鬼在嚎叫。
阴冷、狭窄的胡同,好像没有尽头。
两人心中突然都有些紧张,彼此谁也没有说话,脚步却同时快了起来。
也许是因为这胡同中突然多了一具尸体,也许是风吹在这里更加凛冽。
张三和李四就是感觉这里有些异样,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脚步越来越快,到最后竟然飞跑起来。
离胡同口越来越近。
5米、4米……就在两人即将走出胡同之时,突然有一人拦住他们去路。
那人就站在胡同口,冷冷的看着张三李四。
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张三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对方看起来很瘦弱,甚至还是一个孩子。
可张三不知为何,心中怕得厉害。
他的手在抖、腿再抖,连心都在颤抖。
李四也一样。
看到对方那毫无表情的眼神,他的心就猛然缩紧。
那双眼睛明明在看着张三李四,可那双眼中却又分明没有两人。
那眼神好像直接穿过两人的身体,射在身后强平的尸体之上。
那人并不说话,静静的站在那里,连睫毛都不动一下,竟像是一尊塑像。
张三李四不知为何,也不敢动。
张三在喊完那一句话之后,竟再也没有勇气说出第二句。
李四怔怔的立在胡同之内。
一颗心剧烈的跳动。
面前站着的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他的身上会发出如此强大的气息?为什么会有如此浓郁的杀气?杀气,是一种无形的东西,但它确确实实存在着。
据说,刑场上的杀气最浓。
李四去过刑场,不止一次去过。
一走到那里,一看到拿刀的刽子手,心就会忍不住收缩。
此时,李四就好像到了刑场,这杀气却比刑场还要强烈。
无论怎样,刑场杀的是别人。
而面前的那人,既已露出杀气,自然是要杀人。
只有杀过人的人,身上才会具有杀气。
眼前人虽小,却无疑已杀过人。
而且绝不止杀过一人,否则,这里不会有如此浓郁的杀气。
他要杀人。
此地除了张三和自己,还有一具尸体。
他要杀的是谁?还会有谁?身旁的张三突然倒了下去。
噗通一声倒在地上,便再也没了声息。
寂静的夜,突然听到这噗通一声,李四吓得浑身都是一抖,差一点也倒了下去。
咬着牙勉力撑住身体,深深呼出一口气,终于开口问道:阁下是何人?那人不说话。
我们之间有仇?那人还是不说话。
你在这里,就是要杀我们的,是吗?是。
那人终于开口。
为什么要杀我?那人不像是回答,却似自语般道:你不该去喝强平请的酒,不该听强平说的那些话,更不该来到这里。
话落,那人的手一张一合,手中突然多了一柄幽蓝的细剑。
剑轻轻扬起,又轻轻向前一送,一道幽蓝的光芒便刺穿了李四咽喉。
转身,离去。
一轮明月照着那人背影,在这凄清冷夜,那背影竟如此孤单。
那银白月色,像情人的手,紧紧环绕着他。
只是这月色终是虚幻,纵使再美,却终究代替不了,一个真正的情人。
明月虚无。
虚无明月。
……商信继续每日练习锻造,只是不准若离再去叫他吃饭。
经过上次事件,若离也不再执着,她怕给商信惹来麻烦。
晚饭后,若离坐在床边,商信蹲在她身前,用一只手去拔另一只手中蔷薇的刺。
这是每日都要做的。
商信,你是不是把那人杀了?若离问道。
若离口中的那人,自然是收保护费的那人。
若离知道,那人在来了两次之后,就再无踪影。
那日走的时候,那个人说:明天我还会来。
若离在家中听得清清楚楚。
铁匠铺离商信家只隔着一条街,那里有任何一点声音若离都能听到。
因为看不见,她的耳朵要比别人都灵敏,她可以确认,从那天之后,那人再没有来过此处。
为什么会这么想?你认为我能杀得了人吗?商信没有抬头,继续拔着枝上的刺。
若离道:感觉。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我知道,你把那人杀了。
感觉?商信愣住。
没错,就是感觉。
也许你不会相信,但我的感觉从没错过。
也许是因为我是一个瞎子,上天让我失去了光明,却赋予了我另一种能力。
顿了顿,若离又道:我不只能感觉到你杀了那人。
我还知道,你的心中有一个人。
商信身体猛的一僵,手紧紧握住蔷薇的枝,蔷薇的刺扎进手心,血瞬间流出,染红了那本就血红的花瓣。
商信?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若离轻声唤道。
这次,他没有感觉到商信的血。
那血,不是为她所流。
商信不言、不动。
商信?若离再次唤道。
声音已有些急切。
商信深吸一口气,握紧蔷薇的手慢慢松开,道:我没事。
若离张口,却没有说出什么,她知道自己惹起了商信的伤心。
曾经有一个人,我没能保护好她,眼睁睁看着她死在我的面前。
从那刻开始,我就发誓,只要我商信还活着,就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我的亲人,便是言语上的一点伤害也不行。
无论是谁,只要他伤我一分,我便要千倍返还。
若离沉默,良久才道:因为你把我当成亲人,所以你杀了那个人?那人该死。
若离道: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为我,你若不杀他,他迟早不会放过我。
可是你想过没有,这样会给你带来麻烦。
商信道:是麻烦,迟早会来。
便是想躲也躲不过。
若离眼中有泪流出,道:今生能有你这样一个弟弟,若离已经很知足,便是立刻死去,也再无遗憾。
商信拉起若离的手,把那株蔷薇轻轻放在她手中,道:只要我商信还活着,若离就不会死。
袁青不知何时站在门边,见此情景,却没有说一句话。
也没有上前查看商信受伤的手,而是转身默默离去。
直到回到自己房间,袁青才轻声喃道:明月,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商信还是不能把你忘记,你在她的心中反而越来越重。
本以为杀了王家人,报了当年之仇,你就会渐渐淡出他的记忆。
现在我才知道,原来这根本就不可能。
商彦,你为何要为自己的孩子取名商信?他若是此生都不失信明月,岂不是要一直孤独?我心中的痛已够深,为何他也要如此?……我终于明白他为何要学习锻造,整日敲敲打打。
原来他是害怕孤独。
原来他早已长大,早已不是孩子了。
……王运良站在大厅正中,脸上青筋暴起,肌肉都是不住颤动。
你是说强平、张三、李四都死了?死在一个胡同之中?嗯。
总管李牧脸色也是极为阴沉,道:那胡同极为僻静,被发现的时候尸体早已僵硬,估计死了最少也有三天。
是谁发现的尸体?王运良问道。
是一个小弟去强平那收这个月的税钱,本来两天前他就应该上交的,结果到他家没有找到人,以为他去了逍遥馆,便去寻他,在路过一个胡同时发现的。
王运良道:去把那人找来,我要问问他们是怎么死的。
李牧道:不用找了,在接到信息后,我立刻就赶了过去。
王运良点了点头,他们三个都是怎么死的?强平被人掐断了脖子,李四被一柄剑穿透咽喉。
张三身上无伤。
无伤?王运良愣了愣,道:无伤怎么会死?应该是吓死的。
李牧极为平静的说道。
吓死的。
王运良眼神变得阴沉,沉默良久,才道:在那条街上,谁有这个胆子敢杀他们三人?敢杀他们的人有很多。
但是没有人敢杀噬血帮的人。
王运良突然冷冷一笑,道:没有人敢杀噬血帮的人?可是他们三个都死了。
所以。
李牧沉默片刻,又道:我认为杀死他们的人,就是那条街上的人。
三人没有一个活着,显然是要灭口,他一定是怕噬血帮报复才这么做。
王运良点了点头,如果是那条街上的人,就一定是那条街上的商人。
也一定是因为保护费纷争才起的杀心。
李牧点了点头,道:所以,我们要查此事,就要从那里的店铺查起,只要查出谁与强平起过冲突,自然就能找到凶手。
嗯。
李牧,这件事你亲自去查,我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胆子,敢杀我噬血帮的人。
李牧点头,道:我立刻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