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突然就下了起来,而且很大。
哗哗的雨声瞬间打破了夜的寂静,却打不破夜的黑。
没有月光,没有星光,没有灯光。
伸手不见五指。
商信和晓晓的衣服早已湿透,在雨还没有下起来的时候就已湿透。
一步步的走进屋中,商信在前,晓晓在后。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此时已无话可说。
商信看似依旧镇定,晓晓的身体却有些发抖。
是因为天太冷?雨太大?亦或是别的原因?便是连晓晓也不知道,她的心已乱。
屋中比外面还黑,但屋中的一切商信却都能看见,商信的眼睛,比星光还亮。
屋内没有袁青、没有红妈、没有若离、也没有柳莽。
桌子翻了,碗筷杯碟碎了一地,便是本来应该在窗台花瓶中插着的一株蔷薇,也被踩烂在地下。
蔷薇烂了,花瓶当然也碎了。
屋中一片狼藉,只有一把椅子完好无损。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看见这个人的时候,商信手中便多了一柄剑,悠忽间,剑已指在那人的眉间。
停在眉间,却没有刺下去。
商信不敢,还不知道袁青等人的下落,还不知道她们是生是死,商信当然不敢刺下去。
那人也像是知道这一点,看着眉间的剑,不但没怕,反而还咧嘴一笑。
商信?那人问道。
商信。
晓晓?那人又看了看商信的身后。
晓晓。
那人又是一笑,袁青没事。
其他人呢?商信问道。
她们也没事。
商信终于松了一口气,手中剑缓缓垂下。
晓晓的身体也突然间就停止了颤抖。
叹息一声,那个人却又开口说道:但是有一个人却有事。
谁?你。
在说出你的同时,那人突然从椅上跃起,在跃起的瞬间,手中已多了一把匕首。
那匕首散发着森寒的冷气,快速的刺向商信胸膛。
商信眼睛眯起,没有一丝惊慌。
在那匕首眼看就要刺入自己肌肤的时候,人却突然向旁闪了开去。
在闪开匕首的同时,手中剑竟又指在了那人眉间。
那人扔了手中匕首,愣了好半天才道:你防着我?我并不认识你。
唉……那人叹息一声,不怪能杀了王运良,商信果然不是好杀的角色。
你怎么知道我杀了王运良?我想知道,自然便会知道。
商信没有继续追问,又道:她们现在在哪?我怎么知道。
那人却好似根本没有看见指在自己眉间的剑,他连一点害怕的样子都没有。
你不知道?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商信冷冷问道。
在这里,自然是在等着杀你。
我们有仇?没有。
商信冷笑,既然没有仇,你又为什么要杀我?当然是有人让我杀你。
商信没有说话,他在等着那人说。
那人继续说道:若是有人想雇佣一个佣兵团,只要肯花钱,便是杀人,也一定会有很多佣兵团愿意接这样的任务。
你是佣兵团的人?商信问道。
那人点了点头。
是谁雇佣你们佣兵团的?商信又问。
你应该知道,雇主与佣兵团之间的规矩。
你便是杀了我,我也不会说出来。
商信当然知道这样的规矩,如果雇主不愿意透露身份,佣兵团便要为人家保密。
若是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个佣兵团便离解散不远了。
你真的只知道在这里能等到我,而不知道这家人都去了哪里?不知道。
那人回答的很干脆。
好。
顿了顿,商信冷冷的道:那你就去死!看着商信那双如星星般明亮的眼睛,那人的脸上突然有了一种恐惧。
他看见,商信的眼中,透出浓浓的杀气。
本来,他以为商信不敢杀他。
就算他不说,在没有找到袁青等人的下落之前,商信也不敢杀他。
可是在感受到商信的杀气时,他便知道自己错了。
原来,他并不是不怕死。
我再问最后一次,你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说出这句,那人的额头已满是汗水。
看得出来,他应该是确实不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手中剑向前一送,便刺入了那人眉心。
商信竟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哥哥,你真的杀了他?晓晓问道。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晓晓的身体又开始颤抖。
他想杀我,我自然杀他。
这是商信的原则。
商信绝不会放过想杀他的人。
可是,杀了他,我们到哪里去找妈妈?不杀他也是一样,他根本就不知道。
若是留着他,还很可能会耽误我们。
晓晓没有再说什么,她并不是慈悲之人,在骨子里,她和商信是同一种人。
只是问道: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去云家。
找云子轩?晓晓问道。
嗯。
商信点了点头,云家和商会联盟,是清源镇最大的两大势力。
我相信无论是什么事情,大哥都可以查出来。
来到云家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这雨来得快,去得也突然。
像是专为商信和晓晓两人下的。
遥远的天边,竟露出了一弯新月,便是连那满天的乌云都已散去。
雨虽停了,天却更冷。
这一路上,晓晓都在不停的打着哆嗦。
商信看似却依旧镇定。
现在的他,也必须镇定。
敲开云家的大门,走进那座古老的深宅,晓晓却突然停止了哆嗦,因为她看见了四个人。
袁青、红妈、若离,还有柳莽。
四个人竟真的如那佣兵团的人所说,一点事都没有。
他们没事,但却有一个人真的有事,那个人当然不是商信,商信现在还好好的站着。
有事的是云子轩。
云子轩躺在床上,脸色很苍白。
他没有和商信说一句话,因为他说不了。
云子轩处于昏迷之中。
此时商信就立在云子轩的床前,云子轩的妈妈柳怡正坐在床边,她的眼睛很红,她的脸很苍白、很憔悴。
看见商信,却还是露出一点笑容,虽然那笑容让人看了想哭,她却还是笑着说道:你是商信?子轩的朋友?在如此情形下,她竟然还能笑着待人,这是一种极深的涵养。
这涵养,也只有在这等古老的家族中才能出现。
商信点头,道:伯母,我是商信,是大哥的兄弟。
柳怡点头,又道:你不要担心,子轩没事,你妈妈每天都给他治疗,她说,最多再有半个月,子轩就能醒来。
商信的眼中突然有了一些雾气,看着柳怡的脸也有些模糊。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妈妈?在自己儿子如此重伤之时,她还在想着儿子的朋友,还在劝慰着别人不要担心。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善良?这女子的心中,有着怎样的一种爱?伯母……商信的喉咙突然间有些干、有些苦,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来。
柳怡又是笑笑,他已明白,自己的儿子为什么会结交商信这个朋友了,眼前的孩子,心中也有情义。
一个重情重义的人,无论他是不是英雄,都值得任何人去结交。
商信,这么长时间没见到你的妈妈了,你去陪陪她们吧。
商信没说什么,转身退了出来。
他现在急切的想知道,在离开的这一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问题,却无法向柳怡开口询问。
他怕再次勾起她的伤心。
……云家的书房,云鹏冷着脸坐在椅上,在他的身旁是管家云安。
张林和张谦都死了?云鹏问道。
云安点了点头:是的。
本来我还一直纳闷,为什么商信来到这里,并不是他俩带来的。
他们可是一直被派在那里等着给商信传话的。
于是你就去商信家看了?嗯。
云安说道:尸体是在商信家后面发现的,两人的死因都是被利器刺穿胸口。
我也看见了被商信所杀的那个人,张林和张谦的伤口与那人所用的匕首完全吻合。
也就是说,他们俩都是被那人所杀?是。
那个人认识吗?云鹏又问道。
不认识。
那个人不是清源镇的人。
在他的身上,还搜到了一个小佣兵团的徽章,可见那人对商信说的并不是假话。
云鹏沉思片刻,道:是谁会花钱要杀商信?在清源镇,除了王运良,商信并没有和其他人结仇。
云安也是沉默良久,才道:我觉得,那人并不是想杀商信,他的目的是想扰乱我们,是让我们怀疑,少爷这次受伤的原因是因为商信一家。
云鹏点了点头,那日,云子轩为商信弄医馆的事去了商信家,回来的时候就身受重伤。
云鹏本已经料到了危险,在云子轩走的时候,他把家中所有能调动的人手都安置在了二弟云坤的住处附近。
云鹏知道,清风寨的二当家那时候就在云坤家。
可是直到云子轩回来,云坤家那边也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云鹏可以断定,云子轩遭遇袭击,和清风寨一点关系都没有。
在清源镇中,能够把云子轩打成重伤的人几乎没有。
这一点一直让云鹏琢磨不透,那日袭击子轩的人,到底会是谁?沉思良久,云鹏道:云安,你说的不错。
确实是有人想扰乱我们,把子轩的遇袭认定是商信与人结仇所致。
只是他却没有想到一点,若是与商信结仇,在清源镇中,谁又会当着子轩的面复仇,而且还敢打伤子轩。
不说云家的势力,便是子轩的实力,又有几人能是对手?云安的眼中突然一亮:不错,那日既然不是清风寨下的手,而能把少爷打成如此重伤的,在清源镇中便只有一个势力才能做到。
云鹏点头道:我一直不愿想到他的头上,可是在清源镇中,却又绝没有第二个人敢如此对我云家。
他会不会是二爷的帮手?一定是,只有帮着二爷搬倒我,他才能控制整个清源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