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莽起的很早,从医馆出来的时候,太阳才刚刚升起。
首先,柳莽雇了一辆车,四匹马拉着的大车。
要买的东西实在太多,桌、椅、还有锅……柳莽买东西很快,他甚至连价钱都不怎么讲,他想快点回去,回去陪着苦花和爷爷。
苦花在等他……没用上一个时辰,所有能想到的都已经买好,现在就还只差一口锅,来到卖锅的店,柳莽笑了笑,苦花也真是不一般,竟然连锅都给卖了。
一想起苦花,柳莽的笑容就更浓,想起初见面的时候,苦花进入医馆便说:我爷爷病的很重,我只有五个铜板。
只这一句话,柳莽便爱上苦花。
便是连柳莽也说不清其中的原因,也许爱的是苦花的那丝倔强,也许爱的是她的那种坚强,但绝不是苦花的容貌,没有人会爱上苦花的容貌。
也不知柳莽是大智,还是大愚。
但柳莽却绝对是一个重情之人,他绝不是一个流氓。
虽然有时候他表现的确实很像。
卖锅的小店中聚着好几个人,他们都是附近商铺的店主,柳莽走进来,就听到其中一人说道:你们知道吗?新开的青红医馆,大夫是个神医。
神医?你别扯了,神医怎么可能在我们这个小镇开医馆。
这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你还别不信。
刚才说话的人接道:那个医馆治好了老苦头瘫痪了20年的腿,你说这算不算神医?老苦头是谁?有一个人问道。
老苦头是我三姨的女婿的表姐家的邻居。
这件事情千真万确,我昨天就在我三姨的女婿的表姐家做客,那老苦头我以前也认识,她孙女经常推他出来晒太阳。
昨天,我亲眼看见他从家里走出来,现在城西已经没有一户人家不知道青红医馆有一个神医了。
真的吗?一个人连忙说道:我这腰都疼五六年了,今晚关门我也得去看看,也许神医就能给治好了呢。
切,还也许,老苦头20年瘫痪比你严重不?那都能治好别说你这点小病了,对神医来说你这根本就不算病。
我的腿也经常疼。
另一个人说道:今晚我也去看看。
听到这些声音,柳莽的笑容更浓,没想到只开张一个星期的时间,袁青的名声就传出去了。
看这情形,那张记医馆是快要关门大吉了。
老板,来口锅。
柳莽大声喊道。
好嘞。
小店老板连忙站了起来,却正是苦花家邻居是他三姨的女婿的表姐那人。
80个铜板。
那人把锅放在柳莽面前道。
我给你100个。
柳莽笑着说道。
那人有些愣住,卖了这么多年的货,他还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人。
柳莽却不管他,举着锅就走了出去,此时他的心中实在是高兴。
去往城西的路上,柳莽的脸上一直挂着笑容。
来到苦花家门前,他笑着把东西搬下车,笑着付了车夫的钱,笑着推开了小木屋的门,笑着走了进去……然后,笑容却突然僵在脸上……苦花在哭,无声,却让人断肠。
泪已打湿了衣衫,打湿了她前面老人的胸膛。
老人当然是苦花的爷爷,此时直挺挺的躺在屋中唯一的一张小床上。
苦花的脸色及其苍白,她的全身都在颤抖。
柳莽也在颤抖,看见如此痛哭的苦花,柳莽的心都碎了,他轻轻的走到苦花身边,轻轻的揽住她的身躯,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苦花的爷爷死了,柳莽在进屋的第一眼就已看出。
可是他没有问苦花,爷爷是怎么死的。
也没有安慰苦花不要难过。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说什么都抚平不了苦花心中的伤。
他只能在这里陪着苦花,他用自己的肩膀告诉苦花,他还在。
他还在,天便不会塌。
苦花一直哭,一直哭……只是身体从僵直的静坐,慢慢的变成靠在柳莽的肩头。
正午,正午过去……黄昏,黄昏过去……月升,月到头顶。
苦花终于停止了哭泣,她红着眼睛看着柳莽,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我该怎么办?还有我。
柳莽好像在自言自语,这好像根本就不是回答。
可是苦花却已听懂。
她突然紧紧的抱住柳莽,哽咽着说道:不要离开我,永远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好。
柳莽小心的擦去苦花眼角的泪水,那动作极尽温柔,这辈子我都不离开你。
苦花点头,眼泪却又流出,谁能知道她心中是什么样的感觉?爷爷是怎么死的?柳莽终于开始询问。
我不知道,今早吃完饭后,我就出去买菜,回来的时候,爷爷就是现在这样了。
顿了顿,苦花又道:我们该怎么办?柳莽深深吸了口气,心却轻松了一些,我们该怎么办?这一句话就让柳莽放心了,这一句,柳莽已知道,他已是苦花的全部,这辈子,只要他还活着,苦花就不会再失去生存的勇气。
如果是在苦花没有遇到柳莽之前,爷爷若是不再了,苦花也就陪着爷爷去了。
但是现在她遇到了柳莽,她的生命便不会再轻易结束。
她的心中已有了爱,那爱已生根、发芽……柳莽抱起爷爷的尸体,站起身,向着屋外走去,跟我回医馆。
苦花便紧跟在柳莽身后,一句话都不说,却跟的很紧。
这辈子,她已跟定了这个人,只要他还活着,她便活着。
他若死了,她便也死了。
接近黎明,还未黎明。
柳莽敲门,开门的是商信。
看见柳莽怀中的老人,商信的心登时一沉。
商信,去叫靑姨,我要知道爷爷是怎么死的。
这是柳莽第一次没有叫老大,而是直呼商信的名字。
商信看了看身后的苦花,一句话也没有说,直接就向着小楼跑去。
袁青很快赶来,经过一番检查之后,道:死因是中毒,砒霜的毒。
中毒?柳莽一愣,转头看着苦花,早上你们吃的什么?包子,就在门前买的包子,可是包子绝不会有毒,我也吃过的。
苦花说话已有些乱,但说的很清楚。
家里有砒霜吗?柳莽又问。
没有,我们家连老鼠都没有,又怎么会有砒霜。
那这毒就是人下的。
柳莽的声音很冷。
可是谁会给爷爷下毒?在清源镇,我们连一个仇人都没有。
苦花的泪水又流,她实在想不到,爷爷竟会是被人害死的。
商信的眼中突然闪出一道光芒,看了看苦花,又看了看柳莽,却是连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的心中已隐隐约约有些明白,可是在事情还没有被证实之前,他不能说。
沉默,沉默到压抑。
谁也不说话,屋中只有苦花不时传出的抽泣声。
天已明。
柳莽揽住苦花,用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说道:不管那个人是谁,我都会给爷爷报仇的。
温柔的声音,却透出浓浓的杀气。
苦花紧紧的抱住柳莽,哭着道:我不要你有危险。
商信深深的看了柳莽一眼,道:柳莽,你现在有没有到达合体境?柳莽点头,你给我的魔核我还没有用了,便进入了合体境。
小风和我之间的默契,根本不需要磨合,直接便跳过了生智。
商信点了点头,道:你心中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柳莽没有说话,转身便走出了医馆,苦花见柳莽走出去,她也连忙跟了出去。
苦花。
袁青急忙唤道。
她没有阻止柳莽,因为袁青知道,她阻止不了,无论谁都阻止不了一个男人复仇的决心。
但是苦花跟出去,袁青心中便有些担心,便想唤苦花回来。
妈,让她去吧。
死的是苦花的爷爷,她自然也要报仇。
……来到大街,阳光洒在柳莽身上,把他的身体镀上了一层金色。
今天竟然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街上的人群好像比平时多了许多,人群的声音也更嘈杂。
在这嘈杂的人声中,柳莽突然听到了一句话:都说青红医馆的大夫是神医,没想到却是一个骗子。
听到这句话,柳莽的耳朵立时竖起,眼神也变得尖锐。
骗子?为什么是骗子?不是说那个神医治好了一个老头20年的瘫痪吗?这是刚刚说话的那人身旁的人说的。
治好了?最初说话的那人嗤笑道:那个老头死了,就是被神医治死的。
把腿治好了,把人治死了,你说这样的神医是不是骗子?柳莽的眼睛突然眯起。
转头对着身后的苦花道:昨天,有谁知道爷爷死了?苦花摇了摇头,没有,一个都没有。
我回去的时候,爷爷还有一口气息,就在我要背他来找你的时候,爷爷才死的。
这期间,除了你,再没有一人去过小屋。
没有一个人去过,现在为什么会有人知道爷爷死了?柳莽好似在自言自语。
苦花摇了摇头,她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