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节 神武赵姬无话可说,在黑狼族的北地时她对于屠杀早已适应,因为那里的生存法则就是如此。
但她觉得七强的情况不比在北地,这里的屠杀必然会把自己推入与天下敌对的境地。
她实在不明白一向睿智的君上为何越来越偏执。
是。
赵姬领命离去,步惊仙犹自在魏国王宫花园中散步。
一个飞仙宗弟子突然寻过来,递给他一封书信后又匆匆忙离开。
步惊仙拆开看了,果然是郑凛然送来。
‘听闻北君大胜而不曾欢喜,夜深而不能入寐。
凛然有心相伴奈何形势不遂人愿……’步惊仙便明白到郑凛然此刻的大概处境,想到魏国都城外有座寺庙,便着人送去消息,约定明日夜间于寺庙中相会。
夜已深,步惊仙走着走着却依稀听见说话声,循声过去近些时,他不禁哑然失笑,已经听出来是咕噜果的声音。
咕噜果夜间通常不会做声,都在睡觉。
步惊仙心念一动,推想如果有人,十之八九会是七月。
花园中的一偶种了六棵咕噜果树,结了十七八个颜色各异的大果子。
映着朦胧的月光,一个个咧开着大嘴笑的正高兴。
七月穿着身七彩蝶装,衣带飘飘,覆着朦胧月光,一时如月夜蝶仙。
惊觉步惊仙过来时七月侧目眺望一眼,原本的微笑立时变成了冷漠,抱起两颗红色的咕噜果迈步就走,显然不愿多看他一眼。
步惊仙知道她性情干脆,料想不能挽留,却忧心郑国新王继位对她的影响,不禁提醒道郑太子与郑凛然关系不浅,过去你曾杀郑国不少权贵,如今新王继位势必要笼络人心。
那些曾得罪过的人一定乘机发难,郑凛然如不保你,你又不屑于成为郑王的傀儡,难免会遇挫折打击,小心为上。
他见七月自顾走远,如若未闻,一时心潮起伏,摘了咕噜果下来时才不由展颜微笑,忘却了烦忧。
七月走远些时驻足回头,丛林遮挡早已看不到步惊仙的身影。
她怔怔片刻,低头冲怀里的咕噜果微微一笑,喃喃低声道小红呀小红,你说他是不是好人呢?为什么我刚刚不想杀他的时候他偏偏又要做出些让人痛恨的事情呢?秋叶总说人死不能复生,为逝去的人做任何事情都是多余的,可秋叶不也总忘不了师尊吗?凛然师姐就算不愿为步哥哥守寡一生,她毕竟是本宗宗主,岂可那般放荡,与那北君半夜私会,丢尽了本宗的脸面!早曾说过师姐,靠太子的关系迟早变作傀儡,如今太子继位要她办事,她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了……月色朦胧,清风阵阵。
郑凛然在榻上辗转难眠,坐起又睡下,睡下又坐起。
她只觉得自己仿佛回到数年前,当初在北灵山见过凌落的风采后,回到飞仙宗的很长一段日子里都会难以入眠,总想起凌落那仙人般飘逸的身影和俊秀的面貌。
接管飞仙宗后,那些藏在心里的情思才渐渐淡去。
如今,这股情思又被一个叫左岸的男人勾起。
怕是不能入寐了。
郑凛然正自想着,送信的那个心腹弟子轻轻叩门。
宗主,北君约您明夜在城外的大法寺相见。
果真?郑凛然立时笑开了颜,让那弟子回去歇息,满心欢喜期待的躺倒榻上,想了一阵北君,竟然不知觉的就睡熟过去了。
次日,魏国王宫大殿前,郑国兵将及神魂军个个衣甲鲜明,列满广场。
艳阳高照,晴空万里无云。
步惊仙与郑凛然站在阶梯尽头、大殿门外。
宣读魏王、魏国的罪状,简述伐魏战事的大小胜利。
艳阳渐渐移走正空,照的人不敢抬头正视。
突然间,人们觉得天色似乎变暗,就有兵卒抬头眺望,惊觉晴空烈日颜色变的暗淡,其红如渐渐凝固变暗的血液。
天色迅速变暗,引得无数人抬头眺望。
步惊仙与郑凛然也走出檐下,眺望黑红的太阳。
发生什么事情啊?是不是不祥之兆……将士们纷纷低声议论时,天空的黑红太阳忽然又绽放开七色的彩光,映的天地一片彩亮,宫墙大地全披上了彩衣。
将士们的议论声热切,但不再认为是不祥之兆,都认为是吉兆。
冬雪这时急中生智,运功喊道苍天有眼,见无道君王灭亡,神光普照,仁泽众生。
大家还不跪谢神恩!整座魏国王宫,人人跪倒磕头。
步惊仙见郑凛然也跪倒,他却不动,只是疑心此刻变故会否与昨夜遇到的那人有关。
彩光初时刺眼,渐渐变的柔和,让人能够睁眼正视时,晴空中突然幻出一条巨大的身影。
只见那人背生白光羽翼,身着飘飘飞扬的洁白长袍,面貌全被炙亮的白光包围,让人看不见形貌。
是神仙!神仙显灵啊!类似的惊叫声此起彼伏,人们磕头更急、更热切。
神魂醒,魂使现。
信神魂得自由,逆神魂天必诛。
虚无缥缈的声音响彻天地,跪倒的人们闻言无不心惊!‘神魂仙人……’这样的念头在人们心里不约而同的浮起。
原本没有跪拜的神魂军这时呼啦啦的伏倒一片,纷纷呼喊着神魂大仙,更有许多饱受生活折磨的神魂意志追求者欣喜激动的泪流满面……步惊仙这时已经明白昨夜遇到的仙人所谓的了结心愿是什么,也装模作样的跪倒地上,口呼神魂大仙在上,神魂意志追求者左岸聆听仙意!神魂意志追求者——左岸,本仙命你执掌神魂宗,集结神魂意志追求者寻求仙道自由,赐你为神魂仙使,赐仙号神魂仙君,赐予神魂意志力量神武战神仙翼,神武战神黑龙甲。
望你带领凡间不忘神魂意志力量的族众,继续踏寻仙道的自由,光大神魂意志的力量——一阵炫目的彩光直直罩落步惊仙,亮的让旁人都看不清里头状况。
步惊仙身在彩光之中,配合的伸展开黑色光翼,惊觉一身鳞甲在彩光中迅速变化。
当彩光消逝时,身上的战甲已经变了模样,闪耀着黑光的奇特材质,厚重坚实更胜过去,胸甲、腿甲、护臂全镶嵌着头黑色的飞龙,龙目均由艳红色的宝石点缀。
第189节 声名天下一时间,步惊仙也难以否认这个自称神魂仙者的非凡俗力量。
只是他心中仍有疑虑,不信此人就是神魂意志力量的代表者。
‘世间真有仙人?莫非苍穹之上果真藏着许多人族的仙人掌管一切,若如此,只怕此仙不过借用神魂大仙名义意图诓骗我族,他日必须加倍防范,绝不可让他成了神魂军的主导……’步惊仙思念百转,脸上却平静无波,轻轻拍动黑色光翼,缓缓飞起半空,自高处俯视王宫内外跪满地上的军民。
仙有仙道,凡有凡道。
神魂大仙以仙人之躯不能涉足凡间之事,今日破例显现仙灵指引我族,我族绝不负仙人期望!神魂大仙耗费神力展现神迹,我族全体无不振奋雀跃,请神魂大仙相信我族追求神魂意志力量的信念,勿要继续耗费神力消耗仙灵!步惊仙怕这仙人总冒出来会干扰神魂军未来的行事,索性将计就计说的让他不能随意冒头。
神魂军上下不知就里,都以为步惊仙对神魂大仙的事情清楚了解,无不呼喊附和,请神魂大仙不要继续耗费仙灵,一个个高声宣誓永远追随神魂意志力量、死不动摇。
天空的神迹渐渐消逝,神魂大仙的身影逐渐模糊、淡去。
晴空依旧万里无云,艳阳依旧火热高照。
烈阳下,背生黑色光翼,身穿龙纹黑甲的步惊仙则成了魏都军民观望的风景。
神魂大仙于原魏国王都显现神迹,赐北君左岸神魂意志力量。
不多久时间,此事传遍天下,神迹被人渲染的越发偏离实际情形,也越发荒诞离奇。
这消息也让天下各地的神魂起义军斗志激昂,让更多的神魂意志追求者都站了起来,拿起了武器。
身在周都北阴城的拜氏姐妹听说此事时,都觉得难以置信。
为此又飞鹰传书询问赵姬,得到她的回禀后才敢相信魏国仙人显灵的神迹。
拜星为此十分欢喜,总说夫君得了神仙庇佑了!世上竟然真有神魂大仙呢!拜月却越发忧愁,心中一时对不灭神魂憎恶,一时又觉得是她自己太过偏见。
如此数日,拜月这日突然提议说妹妹,夫君不日将率领神魂军返回北地,不如我们姐妹赶往途中迎接夫君如何?拜星大喜过望,早就想去找步惊仙的,出迎能早些见面,她欢喜的连忙一口答应。
鬼见愁因此领兵随行保护,一路上都对碧莲嘀咕抱怨说老子资质惊人,神仙怎么就没看上老子?话说凌落当初急匆匆赶返郑都,途中收到其父左庶长的飞鹰传信。
里面只有一句话。
为国为民虽无悔,明哲保身亦无罪。
凌落稍加琢磨,便明白了父亲的提醒。
凌落回到郑都时,郑王没有立即召见。
而是让他在王宫等候到次日早朝,才在朝堂上召见。
凌落发觉两位王子如今也得以上朝议政,就明白太子继位后急切培植势力,连两个根本不成器的兄弟也用上。
他又发觉许多敌视其父的官员个个目光中暗藏得色,便猜想今日如果应付不当必有大难临头。
郑王先对凌落统帅大军灭魏的成果予以褒奖,军中一应有功者都得到应有的赏赐。
又封赏凌落千里良田,黄金万两,御赐宝剑宝甲数件,府邸一座。
凌落谢恩之后,忙请命道启禀君上,臣在低山关受了暗伤,这些日子一直没能静心修养。
震东大将军之职暂时无力担任,恳请君上收回将印、另选贤明,并准许臣在家修养伤势,暂不上朝。
凌落突然请辞,放手大权,让满朝文武都感到意外。
郑王沉吟半响,还是点头准奏。
爱卿既然带伤,那就先回去修养吧。
爱卿是国之栋梁,安康万不可疏忽以待,本王日后倚仗爱卿之处还有许多。
凌落当场谢恩告退,径直离宫回府。
到家不久,天籁公主也赶了回来。
见到他在家,不由奇道信侯如何在家里?莫非没有早朝?许久未曾见面,凌落握着天籁公主的手时觉得她瘦了,不由疼惜的道公主瘦了!信侯不必如此,信侯领兵在外才是真的辛苦。
凌落扶公主落座,说了请辞的事情后,公主连连点头道信侯如此甚好。
此番回来也正要面见君上,请求收回郑王剑,从此不再上朝议政。
凌落闻言心神一颤,既愧疚又感动的握紧了公主的手道公主自幼一心为国为民,好不容易能够为国家做些事情,如今为了我,竟然不惜放弃上朝!公主如此,让我如何心安呐——信侯如何说这种话?信侯所为,对得起天地,对得起国君,对得起臣民。
如今偏偏受此屈辱尚且没有抱怨,我若只顾自己,在这种时节尚且不能为信侯避免灾祸、不能陪伴信侯左右,岂非愧对信侯的情义!郑王要打压他凌落,天籁公主也势必受牵连。
如今他主动请辞让郑王不能再行罪责,犹如让郑王满腔怒气无处发泄,只有天籁公主也远离朝堂,避免是非,郑王才真正对他们无可奈何。
凌落想到公主这番用心,不由满腔愧疚。
此后一段时日,凌落深居简出。
朝中文武知道郑王对他不满,许多官员也不到他府上走动。
不久左庶长从北关返回郑都,移交了将印,将兵权放手。
父子二人一时都清闲无事,每日在府中谈论兵书,练武下棋,倒也悠闲自在。
左庶长的主动让郑王十分欢喜,郑国文武职务短期内接连变动,满朝文武逐渐都变的只看郑王脸色行事,左庶长党派辞官的辞官,被调派闲置的调派,一时间威风全失,大有没落之势。
总有人上门求见左庶长,却都被拒门外。
这日凌落听说北君提出以魏国神魂军据有的土地交还周国旧都的土地事情,在府中十分忧虑。
什么?君上答应了?打听消息的下人回来报说郑王已经答应,凌落不由情急,疾步走动几趟,就要更衣出府求见郑王时,被闻讯而来的左庶长拦住。
父亲!周国旧都土地绝对不能交给神魂军,看似无关紧要,然而周都与北关原本隔着长河,距离又远,周国想要发兵必须渡河,大军渡河时就必然为我军所察觉。
倘若北君得了周国旧都的土地,无异于方便对我国用兵啊!凌落焦急,左庶长却不急,拦住他道所以你想求见郑王,阐述利害,请郑王拒绝北君的提议?不错!凌落答应之后,见父亲脸色冷漠,忙又躬身作礼,虚心请教道父亲以为此举不妥?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国家命运,只有君王一人做得主,为人臣子者,倘若因为忧虑国运就做出超越其职权的事情,那就是犯上!此时郑王不会听信你话,你劝阻、不过是引火烧身,让郑王认为你狂妄自大,似乎郑国没有了你凌落就会衰亡,郑王不但不会考虑你的良言,反而会有杀你之心。
可是……凌落还待再说,左庶长一句话打的他再没有了力气。
不懂明哲保身者绝非国家栋梁,今日你为一件事就冲动送死,如何能在日后为国为民做千千万万件事情?如果你有心成为忠言进谏死于非命而流传美名的臣子,父、不阻你。
凌落颓然叹气,恢复冷静。
他当然不是为了成为那样的人而生于世上。
父亲——有力不能施,忠心不被用的滋味如此磨人!凌落叹罢又道倘若先王在世又岂会如此……左庶长淡淡一笑。
我儿休要如此,人无完人。
当年先王曾因拒婚之事将为父冷落,三个月内降职六次,做了三年看门卒。
凌落不禁愕然,过去只听人说其父威风的事情,从没听说这种难堪的经历。
这番话倒让他突然心情开朗,明白人生在世,经历诸多。
今日过去之后,明日看今日不过是已逝的云烟。
忧愁烦恼无济于事,还不如放开心胸,尽情享受此刻的安宁。
只怕父亲焦急。
哈哈……为父虽老,然——上战场不惧,离战场不急。
多少年来在家中清闲的时日算来有限,如今只当享受天伦之乐。
何急之有?好!便学父亲心胸,优哉游哉,坐观风云变幻。
两父子随意谈论些战场交兵经历,多是左庶长听凌落细说伐魏战斗的经过。
末了,说起北君左岸,凌落尤其兴致的道父亲看北君如今是何打算?左庶长摇头微笑。
为父不过将帅之才,那北君是帝王之才,为父猜不到他的打算。
只是眼前局势看来,北君灭黑狼族已成必然。
凌落不禁哑然失笑。
父亲总是如此谦虚,说是不知,实则一针见血。
北君野心勃勃,早知魏国土地不得久据,如今弃走,势必要一统北地,继而谋取灭韩之道!届时于周朝旧都布下重兵即可防备我郑国,借助韩国领土便利或待郑、楚一起攻陈,或取道齐国。
北君行事但求迅猛,有志于十年内一统天下,绝不肯长久养精蓄锐,北地或许不出一月就将燃起烽火。
我儿之才远在为父之上,日后要抗北君,还看我儿啊——父亲谦虚了。
但为人子者,理当为父分忧。
战场凶险,孩儿实在不愿父亲再披战甲与敌人厮杀。
左庶长含笑抬脸眺望远空,淡淡然道我儿孝心可嘉。
只是狼虎,战死方休啊……第190节 异己这话让凌落听了十分不安,不由暗自痛下决心,一定要让父亲安享晚年。
左庶长父子的淡定让左庶长政党逐渐灰心丧气,有的设法向郑王表示忠心,有的则设法靠拢郑王倚重的重臣。
飞仙宗宗主郑凛然回到郑都后也成了郑国的得意人物,人尽皆知郑王对她十分倚重,虽没有实权官职,但飞仙宗弟子本就遍布郑国,势力庞大惊人。
郑凛然本身也在享受着这种高高在上的得意。
只是让她倍感烦恼的确是武尊七月。
在如今已归郑国所有的原魏国旧都,七月连番闯祸。
郑凛然回郑都时将事务移交给当时赶过去的郑王心腹后就急匆匆赶返。
清点魏国王宫财宝原本也是郑王有意打赏心腹的美差,但七月却因此杀了八个从中得好处的官员。
如今郑王得知惨案,震怒异常,本要命人拿下,顾忌武尊武功高强怕会逃脱才隐忍不发,只传旨让武尊速回王都。
郑凛然虽然厌恶七月,但并没有欲见其死而后快之心。
但郑王震怒异常,她也并不愿意为七月求情,总觉得七月的性格早晚都会落到这种田地。
只是想到七月的武功,如果就此被问个死罪,对飞仙宗或是郑国而言都不利。
冬雪唯恐七月不死,从中挑拨郑凛然的怒气,虽然没有让她因此丧失理智,但也更难下定决心为七月求情。
原本郑凛然有心等秋叶来求,借秋叶这个台阶为七月说情,不料秋叶对此事竟然毫不理会。
她就只能眼睁睁看七月返回王都、入宫拜见郑王。
郑凛然听说七月回来后没有到飞仙宗,只托人给秋叶及一些同门师姐妹带去礼物,连忙赶去王宫。
途中碰到郑王派来的使者,说让她及飞仙宗的长老都去王宫。
郑凛然知道郑王是畏惧七月的武功,有意让她们护驾,内心不详的感觉更强烈,担心事情不能善了。
她赶到王宫时,正看见七月抱着颗红色的咕噜果在宫门内说话,好似根本不知道此刻面临的处境。
郑凛然不禁又气又恼!还在跟咕噜果胡闹!你知道自己大祸临头了吗?七月回头看见是郑凛然,便收起笑容,淡淡然道无非是郑王想杀我。
郑凛然闻言更气,好一个无非!无非!无非?早告诉你不要恣意妄为,你不但不听,还在魏国杀了八个重臣!此刻大祸临头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总说谨记师尊教诲,师尊让你当被杀头的武尊了吗?郑凛然发了通脾气,稍稍平息怒火,转而道稍后见到郑王好好认错……没错为何认错。
七月回应的平淡,却让郑凛然更激怒。
没错?你以为那几个人虚报财宝的事情只有你知道?郑王不知道?那些人本就是郑王的心腹,为郑王办了很多事情所以才被安排美差,有意让他们从中得利,全算赏赐而已。
你却把人给杀了,如今还振振有词说自己没错?要是这样,杀的更没错了。
七月依旧不以为然,反问郑凛然道伐魏之战,将士出力不说,就本宗高手死伤多少,一个个是怎样拼命战斗的?郑王要赏赐,那就光明正大的赏赐。
多少流血甚至丢命的人才得一两黄金的抚恤赏赐,那几个什么功劳都没有的贪官却大笔一挥拿走价值几百万两的财宝!闭嘴!死到临头仍旧不知悔改,你敢对君上如此说话吗?郑凛然激恼的欲发疯,不料七月冷冷一句直如冷水浇头,让她气恨之余,决意再不理会七月死活。
我本就要对君上说这些。
好!你要找死,谁也拦不住你!郑凛然说罢拂袖而去,过不多久,飞仙宗四季长老陆续赶到,都奉了旨意直入王宫。
秋叶见到七月时,禁不住好气的摇头失笑,见后者吐吐舌头做个鬼脸,唯有哭笑不得的骂了句死丫头!。
你死我还活着呢!七月不以为然,见秋叶要入宫忙追问句好喝吗?魏国干柴酒虽然粗鄙,但烈性够,可惜刚喝一杯就被你害的往这里赶。
秋叶说罢自顾追着其它三位长老进了王宫。
她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她也很清楚以七月的性情必然会经历这种劫难,旁人的解救治标不治本,而且开罪的是郑王,在郑国也没有人能够帮得了她。
然而秋叶毫不担心,因为七月绝没有生命危险。
秋叶一行进去了两刻钟后,才有人来宣旨,让七月入宫。
七月边走边把咕噜果吃个干净,领路的太监暗觉好笑,堂堂武尊竟然如此没有仪态。
七月吃罢咕噜果,又自顾低头整理衣带,先紧紧腰束,又系紧拳护,最后把身上一些装饰的挂饰逐件取下,收妥。
郑王在大殿等候已久,王座前议事的还有十几位官员。
看到七月来时,一个个都偷眼打量,见她神情平静、满不在乎的大步走入大殿,无不暗皱眉头。
拜见大王。
郑王也不让七月平身,隐忍着怒气耐着性子沉声喝问道新东城之事武尊作何解释?他们虚报财物,中饱私囊,杀之理所应当。
七月回答的镇定,郑王也更加激怒,当即拍案斥责道大胆七月!朝廷命官纵然有错也该奏明本王处置发落,堂堂朝廷一品大员岂容你滥用私刑!到底有没有将朝廷放在眼里?可知你犯了何罪!无罪。
放肆!七月越是满不在乎,郑王越是愤怒。
当即拍案喝令道来人,将狂徒七月拿下,听候发落!郑王本也知道七月厉害,虽然盛怒但也不想真杀七月的头,不过认为此事必须让七月吃足苦头,知道利害,否则继续狂妄下去无异于让他这个君王颜面无存,威严扫地!飞仙宗春季长老这时忙劝阻说情道请大王息怒,七月年轻不更事,请念在她毕竟是郑国武尊、神武擂为郑国出力甚多的功劳上饶恕她一次……哼!堂堂郑国武修者如云,就只剩她一个武尊了么?飞仙宗神功盖世,少了她就再教不出武尊了么!凭借武尊之名胡作非为,本就该罪加一等!谁敢再为她求情,一并同罪论处!第191节 狂傲不屈春季长老再不敢多说,她本性仁厚,与七月虽然没有特别深厚的感情,但因为她是飞仙宗的骄傲,理所当然的愿意相护,见七月仍然自顾站着不动,忙使眼色示意她低头认错。
七月微微一笑,以示感激。
郑王见七月犹自不肯低头认错,心中更气。
拿下!从大殿外顿时奔进来两个全副武装的王宫侍卫,伸手抓向七月肩膀时,突的一起痛哼抛飞,齐齐跌倒地上,摔晕过去。
郑王见状震怒的双手发抖,万没想到七月如此大胆狂妄,竟然震伤王宫侍卫,公然抗旨!大胆七月!胆敢造反么?七月!你做什么?郑凛然见状也惊怒呵斥,唯恐她如此张狂再不可能得到宽恕。
七月依旧不以为然,理直气壮的直视郑王道飞仙宗弟子杀不法朝廷命官何罪之有?凭何拿我。
好个狂妄之徒,当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么!就凭你欺君犯上,万死也不足以谢罪!宗主与诸位长老还在等什么?快将这狂妄之徒拿下!郑王大怒催促。
郑凛然一时为难,心知王命难为,但她更清楚自己绝非七月对手。
在场的四位飞仙宗长老也只有秋叶或能与七月一战,其它人根本奈她不何,万一七月丧失理智,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便只急忙催促七月道还不快跪下向君上认错!无错如何认错。
七月犹自不理会。
立即拿下!郑王急怒攻心,命令近乎吼叫。
殿外本来大群兵卒,尚未冲进来就被七月一掌推倒十数排、纷纷跌倒殿前台阶上。
冬雪见状知道不能善了,只好动手。
春季长老与郑凛然这时也不敢再迟疑,忙运转心决分左右配合冬雪发起攻击。
不料三人的合围尚未攻近,就见眼前的七月施展灵闪、一晃错身而过,竟然直扑到郑王王座面前,不等秋叶施救,已经一把扼住郑王咽喉!众人无不大惊失色,连秋叶都没想到七月如此大胆,竟敢对郑王动手!唯恐郑王遇害,连忙急喊道七月住手!师尊一生为国,今日你若杀了君上,郑国势必大乱,内忧外患,将有多少人因此遭遇刀兵之祸?郑王原本强自镇定,唯恐露出丑态,但咽喉被七月扼紧,几乎喘不过气来,又惊觉她大胆狂妄的不可思议,唯恐遭遇毒手,身躯不由自主的开始颤抖,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只吓的冷汗满头,几乎失禁!七月回头忘了眼秋叶,淡淡然道我当然知道,还不会就这么杀了他。
只是郑王心胸狭隘,满脑子只有如何稳固皇位,如何让满朝文武都围着他转。
赏罚不明,善恶不分。
为郑国立功的人被逼走,无能者身居要职作威作福;对奋勇为国者赏赐小气,对阿谀奉承者不惜赐予数百万奖赏。
如此君王简直是郑国的不幸,今日虽不能杀他,也要让他知道君王不是拿着国民生死荣辱取乐的得天独厚者,是集万千国民生死荣辱于一肩的责任承担着!不明白这点,就有人会不在乎他虚有其表的君王宝座——众人只听‘啪——’的一声响。
郑王左脸上就显出个掌印,继而迅速红肿,高高隆起。
郑凛然吓的抬掌捂嘴,一时竟不知说话。
秋叶在内、飞仙宗长老个个呆若木鸡!十几员郑国官员无不目瞪口呆,难以置信之极!王宫侍卫统领呼喝大骂,激怒的恨不得冲上去一剑刺七月个透心凉!‘她竟然掌掴本王……她竟然掌掴本王……她竟然敢掌掴本王……’郑王还没有感觉到脸上的疼痛,神智就已经被七月的举动惊呆,心中不断的如此喃喃自语,惊怒过度,一时竟然忘记屈辱。
不等他回过神智,又‘啪——’的一声响起大殿。
郑王的右脸也被七月抽肿。
今天就只打你两耳光,看你日后还敢不敢凭借王座作威作福,要是日后郑国在你的治理下日渐衰败,民不聊生,我七月一定回来取你性命,那时就算杀了你九泉之下师尊也会说杀的好,杀了你才能让其它有能力的人治理郑国!七月说罢松开郑王的脖子,双足发力,人如闪电般急冲升起,抬手一掌震破殿顶,飞撞出去后施展轻功疾奔飞走。
郑凛然急忙道了声追!,便风一般追出大殿,四季长老连忙发足跟上,顷刻间全追赶飞走出王宫。
那些宫中侍卫呼和叫喊,宫中高手都施展轻功追击,寻常侍卫哨声传讯,顷刻间整座郑都处处皆兵,大肆围捕逃走的七月。
话说七月奔出王宫后直去城门,不料王宫警讯响起,远远看见城门已经关闭。
她轻功高明,根本不把郑都的十丈城墙放在眼里,本要就那么横空过去,不料突见前方街巷探出张熟悉的头脸,忙飞身落了下去。
这才看清是过去一同外出历练的师姐与几位师妹,匆匆忙将早准备好的包袱递给她道武尊快走吧,城外老古井旁备有武尊的坐骑红影,这里面都是金银,仓促之间我们也备不得多少,千万不要嫌少。
师姐,这……不要多说了!快走吧,我们早知道武尊不会对郑王低头,只是我们都有亲族在郑都,害怕连累,否则也愿意随武尊亡命天涯。
七月见那师姐说的情真意切,万没想到一路历练中这位师姐总对她做法不赞同,但此刻竟如此相助。
害怕多留让人瞧见了连累她们,也不敢再多耽搁,作礼谢过道我走了,来日方长,一定能够再见面。
七月提着包袱飞檐走壁,横空飞过郑都城墙,直投城外林道。
那些追兵片刻就丢了她的身影,只能漫无目的的四面搜索、派快马骑队顺大道搜寻。
七月一口气奔到城外的一座荒废古井,见坐骑红影果然在井旁,欢喜的过去抚摸马儿头颈,正要上马走时,听见背后一阵衣袂拂动声响。
回头一看,果然是秋叶追来。
这老古井除了随她游历的师姐妹、就只有秋叶知道,以轻功论飞仙宗中此刻在王都的高手里也只有秋叶能有这么快。
你个死丫头!秋叶没好气的破口大骂。
你动手也罢了,竟然敢掌掴郑王!你如此打他,岂非让天下人都笑掉大牙?日后他即使意识到今日做的错了,也万万不可能赦免你的罪状,如何还回得来郑国?真想在外头流浪一辈子、还是索性投靠别国?七月初时见到秋叶还展露微笑,见秋叶走近时笑容渐渐敛去,听秋叶说完时,目光已经变的冷淡。
秋叶,你要杀我么?秋叶表情一窒,继而笑弯了腰。
死丫头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要杀你!你怕我为别国效力是不是?秋叶笑,七月却不笑,表情异常严肃。
死丫头说什么疯话?竟连我都不信了?七月沉默半响才轻声道我感觉得到你刚才潜藏的、一闪而逝的杀意。
可是我不怪你,你最敬重师尊,今天眼看形势发展成这样,怕我将来效力别国,成为郑国的大敌,所以突生杀意,只是这念头一闪而逝、并不持久。
显然因为感情之故,并不打算真的动手。
这时一阵疾风吹过,卷的地上一片落叶飘起半空,飞旋一阵,又自纷飞落地。
秋叶被说中心事,半响没有言语,暗觉有些惭愧、有些难以面对。
你这丫头何时变的如此厉害,你既然知道我的心情,何必要戳穿。
我不想假惺惺的装作不知道,而且我希望秋叶知道,我绝对不会为别国效力,即使终身不能回郑国、回飞仙宗、我始终视自己为飞仙宗弟子。
我很清楚师尊教养我本事绝对不是要她的弟子变成郑国和飞仙宗的阻路石。
七月字字清晰、表情认真的说罢,翻身上马。
秋叶叹了口气道乘机四处走走、看看,无论最后是你被世道改变了锋芒,还是你用锋芒战胜了世道。
你都会再回来,因为你属于飞仙宗,飞仙宗也不能没有你。
七月抓着缰绳,走之前回头微笑道秋叶,我会把外头的好酒托人带给你品尝。
好!我等着喝。
秋叶目送七月的坐骑奔走远去,一时无力的坐倒地上。
傻瓜,就怕你将来连饭钱都没有着落了,哪里还能有钱给我买酒吃……郑都的搜捕警戒依旧持续。
凌落在府中得知外头动静,忙命人打听。
那下人回禀说了王宫里发生的事情后,凌落整个呆住。
‘掌掴君上……狂言弑君……?这、这……’整座郑都的军民听说此事时,没有多少人的表情比凌落好看。
郑王被武尊七月掌掴,消息不胫而走,不多久就成为了天下人的笑谈。
身在返回周都途中的步惊仙听闻这消息时,正在喝茶,当时就呛着了自己。
难以置信的反问道郑国武尊七月,掌掴郑王?是,全天下都知道了。
步惊仙想笑,但想到七月未来的艰难,又哭笑不得。
‘我还怕她吃郑王的亏,没想到吃亏的是郑王,她竟然真敢做得出如此大胆的事情……’第192节 烽烟(一)七月的消息让步惊仙笑了一路。
掌掴郑王,此事足以流传千古,古往今来刺杀君王者不再少数,掌掴君王者屈指可数。
步惊仙率领神魂军离开魏国已有数日,这时正经过原魏国与郑国北关之间的数千里穷山恶水之中。
这是片无人窥视的土地,一来地势险恶,不利耕种,难以建城,交通不利;二来生活有许多没开化的真正蛮人,都是部落聚居的方式,凶狠野蛮,难以统治。
但这些蛮人也畏惧来往的大军,通常远远见到人多就会回避躲开。
步惊仙倒不怕这些蛮族来袭击。
只是道路难走,百余万大军数日才走了百里。
途中周国频频以飞鹰传送消息,黑狼族方面的形势发展十分顺利。
通过拜月的手段,支撑至今也没有起战事,近期黑狼族得到探报,知道步惊仙率领神魂军翻越千山万水赶回周国,内中开始滋生恐慌情绪,许多罗毕都要求大罗毕立即起兵,意图在神魂军回到周国前灭了晚霞族的兵马,拒神魂军于长河对岸。
步惊仙离开周国的这些时日拜月也没有闲着,晚霞族如今拥兵六十八万,而且都是军械齐备的精兵。
这股战力还不足以确保战胜黑狼族,但也足以让大罗毕忌惮,打起来势必让渔翁得利。
神魂军快穿越穷山恶水的荒蛮地带时,周都又送来消息,大罗毕派少元罗毕到北阴城拜见周天子,向天子表示忠心,承诺定期纳贡。
用意显然,已经放弃起兵,期盼能够继续和平共处。
步惊仙这时才敢长松口气。
尽管他早已派赵姬、剑圣王大率领神魂军中的精锐急速赶回周都,却仍旧担心大罗毕发兵。
晚霞族自然不会因此迅速灭亡,但战事一起,等到神魂军回到周国时,伤亡势必惨重。
那时就算灭了黑狼族,周国也已经损失惨重,对未来的大计势必造成不少影响。
越近周都时,步惊仙内心竟然越难以平静。
当初他离开周都时,未曾如此。
如今返回,想起拜月和拜星,不由记起郑凛然的事情,暗觉惭愧。
除了惭愧,还有一丝对相见的期许。
在魏国战事连连,让他根本无暇想起其它。
如今却总记起当初在北地时,与两位夫人的诸多点滴。
当初拜月坏他大事的事情,因为后来的遭遇以及神魂军至今的成功和顺利,渐渐不再介怀。
过去收到不少拜星的书信,其中不止一次提到拜月后来的自责和难过。
魏国那位不知真假的仙人造就的神迹传到周国后,拜星在书信里更说拜月对神魂意志的态度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试图让周国改制目前看来仍旧困难重重,但步惊仙对此早已另有想法,倘若拜月改变认识,真心信奉神魂意志、全力支持。
其中的许多困难势必都能够被克服。
若连他的妻子都无法真心信奉不灭神魂意志,何谈让天下人信奉?如今可能了。
这个契机早被步惊仙谋划在显示神魂意志力量、光翼的时候发动。
但他原本的设想是在下一次的神武擂擂台,人为制造类似神迹的惑人状况,而后展示神魂意志力量。
不料有那仙人的相助,竟让他的构想得以提前实现,并且能够以更震撼世俗、更让人信任的方式实现。
终于走出穷山恶水,见到碧草丛丛的平原地带时,神魂军无不欢呼大叫,都为地势的困苦折磨的身心疲惫。
前头的探哨这时快马回来,禀报说前方四里处有队人马,金黄旗帜,旗绣弯月图案,挂的是个拜字。
那探哨本是魏国的人,未曾见过周国的旗帜,但曾听说过拜氏公主,只是对堕落者心怀排斥,尽管猜到是神魂仙君的妻子脸上也没有丝毫欢喜之态。
步惊仙料想拜月有意给他惊喜,故而飞鹰传讯中不提,人却早早到了这里迎接。
不由又想起拜星的沉不住气,每次这种事情她都会破坏拜月的盘算,提前让他知晓的。
‘今次拜星倒沉得住气,事先没有透露丝毫。
’步惊仙率领五千骑兵先走,不片刻就见到周国的兵马、旗帜。
那头等待的人马也列开阵势,响起鼓乐,摆开恭迎的两列百人长队。
拜月与拜星走下车驾,一身凤袍锦装在众人之前尤其醒目突出,双双按捺着激动直直看着久别的夫君驾马越奔越近。
五千神魂军骑兵在距离五十丈处停下。
眼看步惊仙过来了,周国军将纷纷跪拜地上,齐声高呼恭迎神魂仙君凯旋回都……拜月和拜星让人非常意外的微微躬身,单掌按上额头,行了个不灭神魂的见面之礼。
五十丈外的那些骑兵都看的分明,无不对拜月姐妹突生亲近之心,虽有些看法传统的不灭神魂意志追求者仍然对她富贵的身世有所排斥,但都觉得她们算得半个同道中人。
步惊仙对于拜月的举动十分意外,却更觉欢喜。
拜月无疑借此告诉他,她愿意相信神魂意志了,愿意以神魂意志追求者的身份与她并肩走下去。
步惊仙翻身落马,先回以不灭神魂的见面之礼,这才认真打量两位阔别已久的妻子。
不禁发觉拜月操劳过度,看起来精神已不如过去好,颇显憔悴。
三人隔着一步彼此对视、打量,本有千言万语,这时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拜月只道了句夫君辛苦了,如今回都,有何打算?步惊仙晒然一笑,眺望北地方向,伸手一指,高声道欲将神魂意志传遍北地!拜月欣然微笑,只觉得面前的男人始终如此,让人信任、让人仰望。
相较于拜月的沉稳与心思,拜星却显得天真童趣。
如何一统黑狼族的事情她不想,反正步惊仙和拜月说如何做,她就帮着做力所能及的事情。
此刻她绕到步惊仙背后,伸手在摸他的战甲,又拽着战甲空隙,伸脸凑近了看,半响,嘀咕道夫君,为何没看见仙人翅膀?步惊仙与拜月闻言,不禁双双失态大笑。
第193节 烽烟(二)笑了一阵,拜星脸红撇嘴、不满道欺人太甚。
步惊仙见状失笑抱住她道夫人要看仙人之翼,夫君就让夫人看。
说罢伸展开半丈长的黑色光翼,周国兵将个个看的目瞪口呆,难以置信的目睹步惊仙抱着拜星振翅直飞上天。
步惊仙抱着拜星在半空盘旋飞移了会,突又加速坠落,将措手不及的拜月一把抱起升空。
回都!笑喊声中,周国及神魂军兵马一起出发。
高空中步惊仙一手搂住位夫人的腰直飞北阴城。
此刻北阴城中,作为黑狼族大罗毕使臣的少元罗毕正搂着个美丽的女子,百无聊赖的等待神魂军抵达。
北阴城少元还是第一次来,踏入晚霞族的领地时,他一路见到六座城池。
让他想起郑国和韩国的楼城。
少元内心原本就向往七强的那种社会生活方式,总不明白黑狼族为什么始终排斥城池。
青、白坚石堆砌的城楼,围护着里头的人们安居乐业。
不怕外敌的突然袭击,不怕凶猛狼群的伤害。
也只有在那样的城池里面统治一切,少元才觉得有尊贵的优越。
但黑狼族上下都对七强的城池嗤之以鼻,少元也没办法,自幼在部落长大的他也并非不能适应,日子久了,慢慢也淡忘了对城池的向往。
自从来了北阴城,在王宫居住了些时候,才又勾起他对更美好生活的向往。
看着周天子在王宫中华丽的殿堂,精致的花园,成群美丽的侍女你来我往,无数太监卑躬屈膝的低贱。
他觉得当天子真好,住在王宫当主子真好。
而这次来周国,少元满怀欣喜,因为他所希望的这些极其可能实现。
北阴城的王宫突然骚乱,许多宫女太监都抬头看着天空指点议论。
少元发觉后也走出去看,正见到天空的景象。
龙纹的黑甲,半丈长的黑色光翼,在烈阳下徐徐拍动。
犹如仙魔。
左岸罗毕!少元认出缓缓落下的正是抱着拜氏公主的左岸罗毕,惊喜之余不禁喊叫出声。
少元罗毕久等了。
步惊仙停落地时,拜星犹自兴奋的满面红潮,沉浸在翱翔天际的滋味里头不能自拔。
王宫的人识得、不识得步惊仙的都纷纷跪拜,口中高呼拜见北君,祝北君千岁千岁千千岁!都起来吧。
步惊仙说罢搭着少元的肩头直往里走。
少元罗毕,我们喝酒吃烤全羊说话!好!我们喝酒吃烤全羊!阔别多日未见,步惊仙发觉少元未曾如何改变,不过身体比过去粗壮了许多。
还有就是仍然带着那颗黑石,如今魂决的心法修为已经达到十三重的高度,超越了他这个师父。
自从当初在神魂山巧遇李夫人后,步惊仙已经知道少元拥有的是双百战天赋。
如今少元的体能在神眼中为紫色,基础体能1400,魂决提升百分百,十重魂决能量场又可提升200%,双百战天赋提升杀伤力和抗击力200%。
额头的金光球10颗,灵10。
战斗力达到1。
44万,绝对战斗力144000。
当初在北灵山时步惊仙无论如何没有想到意外收的一个徒弟资质如此惊人,会在今时今日成为当世的绝顶高手之一。
对黑狼族用兵,始终让步惊仙自感难以面对的就是这个徒弟。
他深知少元对大罗毕的忠心,欲灭黑狼族,势必要战少元。
此刻与少元喝酒、吃烤全羊。
他心里却不禁有些唏嘘。
少元罗毕在北阴城等了我这么久,有什么急事?吃饱喝足,步惊仙就单刀直入的询问,他知道跟少元兜圈子没意思。
少元也吃的心满意足,拍了把肚皮,直言道父亲让我跟左岸罗毕商量大事。
少元罗毕只管说。
左岸罗毕带了神魂军回来北地,肯定要一统北地……少元这话直接的过火,步惊仙不得不打断道少元罗毕何出此言?哎呀!少元像看不懂步惊仙脸色般不耐烦的道左岸罗毕现在兵力强盛,当然要统一北地。
换了我是左岸罗毕有这么多兵马,也会统一北地,当个真正的王。
干什么要让别人在旁边跟我同起同坐啊?父亲也是这么说,但是我们已经打不过左岸罗毕了,也不想自取灭亡的硬打。
父亲说我们黑狼族本部愿意听命、效忠周国,对于北地其它不愿意服从的部落,我们愿意听从指挥,出兵协助平定。
步惊仙颇觉难以置信。
记忆中的大罗毕是个绝对不甘心屈居人下的头领,虽然说黑狼族如今的兵力的确无法跟声势浩大的神魂军相提并论,但神魂军不完全的军备状况任何人都清楚。
并非说黑狼族完全没有勉强一拼的战斗力,这种情况下大罗毕竟然会愿意投降,不得不让他惊疑。
如果是旁人来提此事,步惊仙必然疑心是大罗毕的缓兵之计。
但少元不是个能够负担这种职责的人,所以会派少元来说此事,兴许也是大罗毕表示诚意的方式。
少元的性情是个人都能了解,又本与步惊仙交往较多。
然而步惊仙十分谨慎,唯恐大罗毕设计,根本把少元也一并隐瞒。
既然是少元罗毕来说,我当然相信大罗毕的诚意。
只是少元罗毕别怪我多疑,大罗毕是个了不起的人,从来不愿屈居他人之下,黑狼族内众罗毕都有求战之心,大罗毕为什么选择弃战呢?父亲就知道左岸罗毕不会相信。
其实父亲不是不敢跟左岸罗毕交战,是不能跟左岸罗毕交战。
少元说罢喝了杯酒,又道左岸罗毕知道黑狼族的守护神吗?步惊仙不由一窒,他在北灵山时就听少元说过。
黑狼族过去并不强盛,最初叫狼族部落。
曾经被别的部落联合打击的险些灭族。
在最危险的时候突然遇到了上天派来的救星,那人只身一人杀退数万部落联军,那人被黑狼族称为黑狼战神。
黑狼族的名称也是从那之后易更,黑狼族类似祖祠的秘密山洞里就雕刻有黑狼战神的全身像。
少元罗毕说的是黑狼战神?左岸罗毕知道啊!少元欢喜的叫道我们黑狼本族对黑狼战神十分尊敬,父亲和本族的圣女在同一天晚上一起梦见黑狼战神,黑狼战神说左岸罗毕是他的传承者,会带领黑狼族走向更强盛的道路。
所以左岸罗毕在返回周都的途中父亲也没有出兵攻打周国,正因为受到黑狼战神的指引。
没有黑狼战神就没有黑狼族的今天,黑狼战神是本族的守护神,本族相信战神的指引。
步惊仙心念百转,很快想到一个可能。
仍旧是魏国的那个自称神魂仙人的家伙,那人既能制造神迹,托梦装神弄鬼这种把戏未必不能办到。
利用黑狼族对黑狼战神的敬畏,谎称自己是黑狼战神托梦黑狼本族的大罗毕和圣女,如此一来对他步惊仙的帮助不可谓不大。
从一开始步惊仙就未曾想过能够和平收服黑狼族,皆因那大罗毕极其自负,不战死绝不会甘休!如果大罗毕能够归附,黑狼族等于得到一半,其它的罗毕根本不被他放在眼里。
归附有好处,也有不利的一面。
以武力一统北地步惊仙能够轻易推行神魂体制,而归附过来的,他却不能如此。
原来如此。
今日我才知道神魂大仙原来就是黑狼族的黑狼战神!只是神魂大仙指引我实现神魂意志,黑狼族并非信奉不灭神魂,将来恐怕……父亲说过,其它的事情黑狼本族全听左岸罗毕的吩咐。
只求左岸罗毕封父亲为黑狼王,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即使让黑狼族住进城里面,为了黑狼战神、黑狼本族也都愿意!这话说的好像居住城池生活犹如下地狱,让步惊仙哑然失笑。
但他知道黑狼族习惯部落结构模式,这是种未曾想过改变的习惯,强行更改,当然跟下地狱没有差别。
黑狼本族如果愿意住进城池,那就入住,如果不愿意的,绝对不会勉强。
只是一点,黑狼本族尊奉的黑狼战神既然就是神魂大仙,从此之后理当信奉不灭神魂意志,必须学习不灭神魂意志的理念,逐渐适应、成为不灭神魂意志追求者。
好!左岸罗毕派人教我们。
少元说罢又道其它罗毕不是黑狼本族,他们信奉的神跟我们不一样,所以他们不愿意投降,必须打。
左岸罗毕决定要打了就派人告诉父亲一声,黑狼本族就会全力以赴。
步惊仙大喜过望,想不到区区一个梦竟然能够带来这样的结果。
过去他虽然知道仙人之说能够利用,今日才知道威力何等惊人!真正胜过百万雄师!少元吃着酒,望着一旁服侍的宫女,突然扭头问步惊仙道左岸罗毕,不灭神魂意志追求者能喜欢很多女人吗?自由的意思就是做任何你喜欢做、又不扼杀其它不灭神魂意志追求者意愿的事情。
如果对方并不拒绝,当然可以喜欢很多女人。
步惊仙说罢扭头问那宫女道少元罗毕十分喜欢你,你会拒绝他吗?那宫女当即羞红了脸,然而她如何敢拒绝?这是奴婢的荣幸。
步惊仙不禁失笑道少元罗毕只管随意,她并非神魂意志追求者,而且也没有拒绝你。
少元二话不说一把拦腰把那宫女抱起,走出门外时又一把将方才陪伴他的美丽女人也抱起,大笑着往寝处去了。
第194节 烽烟(三)少元走后,步惊仙在拜氏姐妹陪伴下前去拜见周天子敖潘。
天子带着皇后及周国文武出殿,不等步惊仙跪拜忙就扶住了直道免礼。
叙话一阵,周天子打量步惊仙片刻。
爱卿威武不凡,朕早知爱卿乃人中龙凤,却也没想到爱卿原来是仙人转世。
周国得爱卿相助实属大幸,朕敕封爱卿为周国护国国师,奉神魂宗为天下第一神教……臣——叩谢龙恩。
步惊仙知道这是拜月早向天子提出的要求,谢恩起身时,与拜月眼神交汇,双双一笑,尽在不言之中。
启禀天子,臣以为北地众部落名义上尊奉陛下,实则各自为政,心怀鬼胎。
不久前臣又得密报,北地共八十七部落首领密谋发兵周都,欲兴兵谋反。
陛下贵为天子,绝不能对这些乱党过于宽容,如今周都又得仙人庇护,得神魂宗归心,正是出兵讨伐乱党,让天下知道陛下威仪的时机!臣愿亲率大军,为陛下扫平叛逆!敖潘早知道步惊仙此次回来势必要一统北地,但也没料到他如此着急,人才回来不等歇息就请命出兵。
敖潘心中其实并不愿意看着黑狼族被灭,如今有黑狼族在,他尚且还有退路。
一旦北地一统,他这个天子就彻底成为笼中鸟,任人宰割,逃无可逃、退无可退。
但他根本没有拒绝的能力。
就在周天子沉吟的时候,一个周国武将跪拜道启禀陛下,臣以为此事万万不可!神魂军刚到周都理当歇息整顿,国师斗志高昂虽是好事,但却未免失之急切,颇显不顾黎民百姓死活了!步惊仙不认识站出来说话的将领,估摸是离开期间周天子提拔的年轻将领,打量了遍随同敖潘的那些人,发现竟有十数个年轻陌生的面孔,不由暗自皱眉。
拜月见有人横加阻挠,心中大为不快。
正待呵斥时,突见步惊仙猛然拔剑,挥剑就把那跪地劝阻的年轻将领的人头砍了下来!鲜血抛洒一地,人头在地上翻滚数圈,满面惊怒的圆瞪着眼珠子!惊的周皇后连步后退,失措喊叫。
一众周国文武,个个面色发白,吃惊异常。
敖潘出了一头冷汗,明白这是步惊仙杀鸡儆猴给自己看,知道此刻的北君已经根本不屑于顾惜人们非议,不愿为任何人或事情耽误计划片刻!陛下,此人为乱党说话,乱我军心。
臣未免士气动摇,故而痛下杀手,还请陛下恕臣不敬之罪。
步惊仙说是请罪,语气却十分平淡。
敖潘镇定了情绪,挂起笑脸道爱卿忠心为国,何罪之有?讨伐叛逆一事但凭爱卿做主就是,朕只是担心爱卿太过操劳啊!周国全倚仗爱卿支撑方有今日,爱卿不可不格外顾惜身体。
陛下关怀备至,臣感恩不尽。
但叛逆一日不除,臣一日不能安心。
步惊仙说罢告辞,按剑离去。
拜月从吃惊中回过神,急忙追着过去。
夫君何必如此?当着许多人面岂非让天子威严扫地?传开出去天下人也会说夫君不将天子放在眼里。
步惊仙不以为然的淡淡道过去周国的文武气焰如何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更不需要知道。
我只需要让他们知道,这北阴城是我们的天下。
我们要做的事情没有人能够妨碍阻挡,今日有一人敢站出来阻拦,明日就能有一群周国文武站出来阻拦!拜月虽然觉得此话有理,但仍旧认为此举过激。
总觉得此次步惊仙回来后人变的比过去暴戾、霸道了。
人已经杀了,夫君所虑也有道理。
只是臣妾要劝夫君行事不可过于偏激急切了,臣妾知道夫君忧虑大事,唯恐多拖延一日就多了些变故阻碍。
但也不可急切的浑然不顾其它,夫君以为然?黑狼族如今事小,大罗毕既然诚心归附,其它的罗毕已经不是问题,我们大可分兵七路,不出半个月必能一统北地。
拜月心中也赞同,兵力优势已经过于明显,其它罗毕失去大罗毕率领犹如一盘散沙,力量不能聚合,又处于被动局面,轻易能够逐个击破,扫荡剿灭。
既然如此夫君何故如此焦虑?步惊仙驻足叹气,手指西南方向道韩国!韩国虽然兵力不多,但关城防卫建设完善,且经历过大战,几乎都是精兵。
欲破韩国本就不易,更难又在于郑国的干扰。
如今楚国还在与燕国交战,郑国势必出兵伐燕,如此一来才让我们有了灭韩的时机。
一旦郑国腾出手脚,韩国势必求助投靠,郑国出兵拦阻,我军绝难一举吞韩。
为此我早早谋了一计,但难在如何能够实施。
拜月早想到步惊仙一统北地后必然对韩国下手,但却没想到他如此急切,根本不予大军休整的时间。
夫君想到何计?又有何为难之处?说来也不甚高明,但也易于成功。
我们统一北地时,韩国势必畏惧。
只要设法买通韩国当权重臣,从中协助。
我们谎称军粮不足,本又与陈国有深仇大恨,要求韩国借道放我军去攻陈,许诺事成后予以韩国些好处……拜月眼睛一亮,大喜过望的接话道假途灭虢之计!倒是行之有效,韩国畏惧我军本不敢拒绝,但必然害怕我军会乘机攻打他们。
因此必须买通韩国权臣在韩王面前说话,如此才能让韩王答应!此计绝妙,陈王灭晚霞族一事天下皆知,我军一统北地后兵力强盛,兴兵讨伐报仇理所当然之极。
只是……韩国如今当权人物不过三两位,能够说上话的恐怕非韩国丞相郑丕不可,但郑丕此人虽无大才却也不算无能之辈,对韩王也还算忠心,郑丕本身也是个财主,对财宝之类并不甚太在意。
我们与他又从没有交情,想要攀交恐怕不易……所难正在于此,而且最佳的时机还是近期,如果在北地尚未统一时就能寻上门去说,韩国防备之心必然大大减弱。
等到北地一统时,多少人都会看破此计了,那时成功的机会最多六成。
第195节 烽烟(四)话虽如此,但步惊仙也知道如果没有契机则不可能迅速与韩国左丞相郑丕建交。
郑丕此人为官后嗜好依旧如初,喜欢在奴隶身上绘制图案,但这么多年来据说只成功了三个,其它奴隶无一例外的丧命台上。
除此之外,郑丕让人再难投其所好。
然而郑丕根本不缺奴隶,步惊仙又上哪里找个让郑丕欢喜的、现成的杰作送做见面礼?两个人正犯愁时,一个侍卫过来禀报说启禀月妃,那个古怪的女人会说我们的语言,与其它几个蛮人大不相同。
喔?拜月颇显惊疑,末了又记起步惊仙对此毫不知情,就笑道昨夜与小星等待夫君之心殷切,以致难以入眠。
于是领了四季使出营散心,不巧遇到群蛮人,见臣妾等人少,又都是女子身,便以为好欺。
为首的女人形容古怪,带了几十个蛮人想拿臣妾,后来被臣妾杀死大半,四季使又生擒了那为首女人和七个蛮人。
步惊仙不禁晒然失笑,暗觉那群蛮人实在不开眼,自寻死路的撞在拜月她们手上。
如何古怪?左右无事,不若夫君移步一观如何?拜月反而卖起关子,似乎那个女人还真古怪的罕见。
步惊仙见她如此,倒也不在乎耽搁片刻,左右军事整备在返回周国的途中就已安排,后日才能出兵,今日理当陪陪两位夫人,便微笑答应。
侍卫领他们去了天牢,将那群蛮人押了出来。
只见当中唯一的女子披头散发,无任何衣物遮掩的身体上纹着密密麻麻的凤凰,密的让人根本看不清她原本肌肤的模样。
步惊仙忙叫人拿那女子头脸抬起来。
一眼望去,他立时惊呆!那女子脸上纹了九只凤头……若干年前的记忆刹那间浮起步惊仙脑海……当初被送到郑丕的奴隶庄园,七月被王卡挑唆到厨房偷吃的,奴隶监工为找出小偷将他们一群孩子拉到冰雪之中,本欲全部打到说为止,步惊仙自愿站出来背负黑锅,因此遭遇监工的狠毒鞭打。
本不知道会被打成什么模样时,一个脸上纹九只凤头的女子喝住了监工。
凤姑娘。
一声轻呼让原本惊慌的凤姑娘呆若木鸡,难以置信的死死盯着步惊仙打量、搜索记忆中一个又一个人的模样……然而无论她如何绞尽脑汁的搜寻记忆的库房,也找不到一张与面前相似的脸。
步惊仙早知没有记错。
顷刻间他推想了许多可能,凤姑娘为何会在这里?她本是郑丕身边最受宠的女人,原本他一直以为凤姑娘至今还在郑丕身边享受荣华富贵。
当年凤姑娘的相助恩情,他一直记得。
但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肯定当初凤姑娘是一番好意,此刻他决意试探,假如当初确属好意,今日他势必报答,假若当初另有目的,他则另有主意。
凤姑娘这般的大善人怎会不在郑丕丞相身旁享受荣华富贵,竟然落得与蛮人为伍的田地?步惊仙说这话时面色冷静,让人看不出喜怒。
拜月熟悉他的性情,虽然心中惊疑,但却不发一言,怕坏了步惊仙的主意。
凤姑娘听见这话,脸色立时变的难看。
知道她过去事情的人,必定与郑丕有关,极其可能曾是奴隶。
若不然她绝没有不记得的道理。
既是奴隶,当然不是受过她的恩惠,那么这番当然是反话!不知何时曾得罪过大人,贱妾过去年轻不更事,实在有眼不识泰山,恳请大人不计小人过,饶贱妾一命!说到最后,凤姑娘连忙磕头求饶。
步惊仙心中已经有了一半定论,这时冷哼着道凤姑娘当初可没有绕我表亲一命呐!为了个下贱的小奴隶竟命人把我表亲活活打死!真让人费解,区区一个低贱的小奴隶与凤姑娘有何关系?莫非是凤姑娘的私生子么?竟要为此打死我那为人和善的表亲!尽管事隔多年,凤姑娘仍然立即想起当年的事情。
只在心中暗骂‘又是那个天煞的小贱种!’,她自觉落到这般田地全因为那个叫做步惊仙的小奴隶,若非他,当年绝不会被连累,就绝不会逃跑。
更不会被黑狼族的部落抓去当奴隶受尽折磨,好不容易逃脱,结果又误入穷山恶岭。
本以为必死无疑或遭遇更凄惨时,不料因为身上的纹身,被那蛮人部落视为仙人,因此变成蛮人部落的首领。
却从此陷身于荒蛮山野之地不得离走,过着原始的凄苦生活。
如今还不幸遭遇横祸,被几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女子生擒活捉,还恰巧碰到这样一个仇人!凤姑娘又怕又气,霎时间哭的泪流满面,连连磕头。
大人饶命呐——当年贱妾也是不得已,郑丕看那小贱种脾气倔强,吃的痛,有心送他到九死一生台纹身,我也是受了郑丕命令!大人的表亲平素和睦,待人和蔼,庄里上下人人都与他交情好,贱妾本与他交情深厚,若不是被郑丕逼迫,如何忍心叫人打他啊!当初本也是郑丕听了别人的谗言,贱妾不忍他被害,冒险从中说话,就让人只把他打重伤给个教训,哪想到下手的人暗中受了郑丕命令,竟然就把他给活活打死了过去……听到这里,步惊仙已经明白大概。
知道这凤姑娘当日果然不怀好意。
当日事出突然,绝不能是郑丕的命令,不过是凤姑娘临时起意,十之八九为了讨好郑丕。
如今把一切推在郑丕身上,只想乞求活命而已。
‘如此看来,她所以不在郑丕身边或许也是怕郑丕为庄园烧毁的事情迁怒罪责于她……真是天助我也!’步惊仙不敢当着这么多人面继续追问究竟,只吩咐道给她穿上衣裳,送到西宫安置,日夜小心看守,倘若让她逃跑了,诛九族。
她若有什么需要可满足的尽量满足,不可待她无礼。
当即有人领命带走凤姑娘。
步惊仙见拜月始终未发一言,便笑道夫人,此女之事异日闲暇时再与夫人细说,郑丕之敲门金就是此女,夫人不巧正将她生擒,实在帮了大忙,也真是天意!本君这就寻赵天交待,稍后再来见夫人。
拜月微笑点头道夫君尽管去吧,大事要紧。
见步惊仙走后,拜月就命人叫来拜星,一并到安置凤姑娘的西宫。
这时凤姑娘已经沐浴更衣,正在吃喝,见到拜月姐妹到来,吓的连忙跪地伏到,连连磕头。
奴婢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两位公主殿下……好了,起来说话吧。
拜月懒得听她啰嗦这些,打断了让她平身,拿眼将凤姑娘仔细打量一阵,就问话道当年你在郑丕手下,后来因何离开了?凤姑娘忙把当年如何受小奴隶拖累,被迫逃亡及后来的遭遇一一说了。
拜月耐心听着,末了,就问她说那个害了你的小奴隶,可知其名姓?凤姑娘忙道奴婢死也不能忘记了!那小奴隶叫做——步惊仙。
屋外一记闪电突然炸响,紧接着便落下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砸在宫殿屋墙上。
凤姑娘犹自低头坐着,不知这两位贵人为何询问这些。
拜月呆若木鸡,一旁的拜星心思简单,未曾多想,只觉得步惊仙这名字与夫君的字尤其巧合,又觉得似乎从哪里听说过这名字,却想不起在何处听说。
反倒奇怪身旁的姐姐为何听到这名字后整个人就呆了。
拜月半响才回过神,恢复镇定。
你没有记错?回禀王妃,奴婢被那小贱种害成如今的模样,怎么可能把他的名姓给记错了呢?你再跟我说说那个叫步惊仙的奴隶是如何烧了郑丕庄园的,要详尽。
是!当年……凤姑娘一五一十的把当年郑丕庄园如何被火烧的事情全说了。
拜星听的吃惊,又觉得有趣。
想不到一个小奴隶竟然那么可怕,却也不明白姐姐为何对一个小奴隶的事情如此感兴趣,放着许多事情不做,偏偏在这里听故事。
只是拜月不急,拜星更不会着急,也就耐心的陪拜月听着。
问过凤姑娘的话后,拜月让人多加美食赐予凤姑娘,便领了拜星走了。
姐姐,你今日真奇怪。
奇怪吗?拜月语气平淡,拜星更觉得姐姐情绪反常。
难道你到现在还没明白姐姐为何寻她问话?不知道。
拜星很干脆的摇头。
步惊仙这个名字你没有印象?似曾耳闻,就觉得跟夫君的字很相似嘛,或许因此错觉。
难道姐姐在哪里听说过?拜星依旧茫然不解。
那你还记得,夫君曾无意中透露,说他幼年时曾当过奴隶,并且在那时杀过人,还杀过不止一个人的事情。
拜星点头道当然记得,那时候夫君生气时说的,还是我把夫君气的呢,不忍心看小奴隶也被捆绑严守……拜星只是不如拜月般关心大事,心思本没有放在这些事务上,但并非蠢物。
这时候已经有所明悟,却觉得难以置信的急声反问道莫非姐姐是说,那个小奴隶步惊仙就是夫君!拜月淡淡然一笑。
第196节 烽烟(五)八九不离十!当年夫君说自己在北灵山打杂,本来承诺婚后告知过往一切,结果后来一则事多,二则夫君似乎有所顾忌,再没有提起。
这女子根本不认识夫君,夫君却对她印象深刻,此为一疑;夫君编造表亲,所提之事又理当只有当初在场的那群小奴隶才知道。
可想而知夫君必然是那群小奴隶中的一个。
以夫君性情,遭遇,武功,还有什么疑惑么?步惊仙……步惊仙……拜星却还是想不起来这名字从哪里听说过。
拜月见状不禁摇头叹气道你呀你,当年郑国曾出过件不小的事情。
北灵老人的三个得意弟子、衣钵传人因为黑狼族的起兵匆忙逃出北灵山,郑国天籁公主冒险亲自赶往接应其未婚夫信侯凌落。
逃亡途中北灵老人的三弟子舍身为两位师兄断后,不幸坠崖身亡。
拜星隐约记得曾听说此事。
北灵老人的大弟子正是信侯凌落,二弟子则是如今的楚太子楚高歌,三弟子则是如今郑国飞仙宗宗主郑凛然的未婚夫婿——步惊仙!拜星立时愣呆,喃喃自语道飞仙宗宗主郑凛然的未婚夫……北灵老人的得意弟子……信侯与楚太子的师弟……是、是夫君!可、可……可是当年在楚国……此事我也觉得蹊跷,当年在楚国看信侯与楚高歌并不识得夫君,但当年我便觉得那信侯凌落并无心致夫君于死地……当年你遇到夫君的地方,我记得河流之上正是皮县,也就是步惊仙坠崖之地,只是夫君既与飞仙宗宗主有婚约,又有那般的两个了得师兄,为何事后不曾相认呢?恐怕其中定有蹊跷,料想也是夫君隐瞒名姓不提的缘故所在……拜月话未说完,就见拜星猛然转身折向,疾步快走。
她连忙追上去拉住喝问道你做什么去!问夫君啊!他怎么可以至今连真实名姓都不对我们说!拜星说着,眼眶已经泛红,心中大觉委屈难过,只觉得始终不曾得到丈夫的信任。
胡闹!夫君不说自然有缘故,我们姐妹追究理所当然,但只能装作不知,焉能去当面质问夫君……拜星一把摔开拜月的手。
我不管!为何不能问?不问怎么知道猜测是真是假!有什么难言之隐让夫君连我们都要隐瞒?我今日非要问清楚了不可,除非姐姐杀了我,否则拦得今日、也拦不住明日!你!拜月暗觉失策,万没想到拜星对此事竟然这般介怀,她本以为拜星虽然反应激烈,但毕竟不会太在意区区一个名姓身世的问题,稍加劝阻也必然能让她冷静。
若早知如此,她势必宁可隐瞒拜星也绝不带她同来。
拜星心急之下施展开轻功飞走疾去,拜月连忙追赶,但任她说什么劝阻的话拜星一概不听。
片刻间已经到了书房,拜星一把推开房门,看见赵天正在聆听吩咐,便也稍加按捺情绪,只是心情激烈,一时也不能开口说话。
拜月紧随跟到,知道无论如何劝阻不住,便道赵将军暂且退下。
赵天见状觉得有异,忙道末将告退。
步惊仙点头准许道去吧,大概也就如方才交待,你尽快出发去办,事情一旦成功立即飞鹰传讯!是!赵天退出书房时,不忘对拜氏姐妹致礼。
步惊仙一时吃不准拜星何故生气,怀疑是赵姬回禀了他与郑凛然的事情,却又觉得拜星不会因此激恼至此。
何事如此激怒?拜星盯着步惊仙望了半响,才一字字的开口道步——惊——仙!三个字。
让步惊仙如被锤击!顷刻间他已经推想到究竟,不禁苦笑的望着拜月道果然还是没有瞒过你的心细,你们见过凤姑娘了?嗯,见过了。
拜月轻声答应。
拜星却激狂如若失控般怒吼质问道为何瞒着我们?夫君为何瞒着我们!小星!拜月试图劝阻,却被拜星一把推开。
步惊仙见状已知拜星的心情,但他熟悉拜星的脾气,也清楚她的弱点,于是说了六个字,就让激狂的拜星刹那冷静。
因为……不堪回首。
语气中的酸楚犹如锐利的宝剑,精确无误的刺中拜星的要害!让她原本的激狂如被桶冰水浇头,顷刻熄灭。
满腔怒火全化成对步惊仙的爱怜、疼惜。
夫君,过去的事情不要想多了,好吗?拜月一旁看着暗自失笑,明知步惊仙有意攻击拜星弱点,偏偏总是奏效。
月如钩。
拜星躺在步惊仙怀里,温柔的抚摸他胸口,心酸的追问道后来呢?后来夫君再没有找过她说清楚么?何苦自取其辱?再者师父也有交待,并不希望我前往郑都,又巧遇你们姐妹,接连发生的事情你都知道,如今我哪里还想去什么郑国了。
拜星怔怔回忆着往事,半响,突然问说夫君一定还没有忘记那个恶毒女人吧?胡说。
一定是,否则夫君为何在魏国拼死换她芳泽?拜星说时眸子里闪动狡黠的光亮,步惊仙这才知道入套,原来她早知道魏国的事情。
我只是……不等步惊仙解释,一旁的拜月就懒懒打着呵欠道夫君只是为了报复……步惊仙连忙点头称是。
果然还是……没等他说完,拜星接口道早知道夫君要如此说的,既然报复为何又不告知她身份?世上最可怕的是什么?是愚弄,让一个人爱上她原本不屑一顾的人,并且一辈子都不知道真相。
我想不到还有什么能比这种愚弄更可怕。
再者……再者夫君有心坐等飞仙宗日后变故,倘若有机会则假作是她可以倚仗的男人,乘机拉拢一股飞仙宗的力量,然否?拜月接话,末了懒懒打着呵欠,步惊仙连忙夸赞她贴心,不料换来拜月一记白眼。
得了吧,谁知道夫君心里怎么想,借口这种东西,一抓一把!便不待步惊仙再说什么,把身子一扭,背对着他自顾睡熟过去。
第197节 烽烟(六)步惊仙再看拜星时,她也故意把身子一扭,背对他自管睡觉。
步惊仙不禁晒然失笑。
虽说世风如此,拜月与拜星也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面对自己的丈夫拥有别的女人时,难免心中不快。
总是需要时间接受和整理情绪,他自然也不必强求什么。
他正要入睡时,外头有人通报,说王大求见。
步惊仙不敢怠慢,连忙披袍出去相见。
魏国的时候王大出力极多,如果不是他,魏国投降过来的几十万兵马未必能够带回北地。
领头投降的将领原本为的是前途,后来知道要放弃魏国来北地时,十分不情愿。
如果不是王大,步惊仙绝不敢说那人不会索性率领魏军割地雄踞一方。
寝宫大殿外,剑圣王大双手按剑,竖于身前。
披散的长发直及腰际,那身青布长衫在月光的映照下尤其显得孤傲冷寂。
出什么事情了?见面时,两人一齐致以不灭神魂的见面礼,末了步惊仙直问究竟。
燕国的同道派人送来求救书信,宗主请看。
王大出身神魂山,对步惊仙喜以神魂宗宗主称呼。
步惊仙拆阅看罢,一时难以定夺。
你有什么看法?王大大惑不解,反问道这是好事!宗主为什么迟疑?步惊仙踱步慢走,沉声道不错。
燕国的神魂殉道军头领承认我为神魂宗主,希望得到救助,照理说应该义不容辞火速前往救助。
但眼前情况紧急,我也不必对你隐瞒。
北地战事后日将起,紧随着的是对韩国发兵的大事。
灭了韩国,神魂军才算真正立足于天下。
王大想了想,道既然有这种难处,不如让我去燕国!要去燕国,非我不可。
燕国的神魂殉道军的目的是要亲眼目睹我的神魂意志力量才肯信服,才愿意上下齐心归附我们。
燕国的这支神魂殉道军数量超过六十万,如今身处夹缝之中,既要面对燕国的讨伐大军,又要防备楚军。
缺钱缺粮,形势非常严峻。
要想让这支神魂军能够立足生存,非常困难。
王大听了,暗觉自己也没有这种能力。
那就非宗主亲去不可了,只是北地这里……为难之处正在此。
王大思谋半响,突然提议道宗主,两位宗主夫人难道还不足以领导北地的战事,不足以掌管灭韩的军事?步惊仙暗觉有苦难言,一时没有说话。
实际上北地的战事胜券在握,根本不必担心。
难则在于韩国的战事,如果让拜月掌管全局,她的能力并非不足以信任。
但灭韩后步惊仙势必要把韩国变成神魂宗体制,对此他实在有些不放心。
当年周国的变故让他狠狠受创,如果韩国灭亡后推行了周国的体制,那么百余万的神魂军就变的没有真正的立足之地。
韩国是个试验场,在他的勾画中,韩国将成为神魂宗体制治理的发源地,以韩国为起点,北向北地发展,南朝陈国、齐国发展。
王大见身披黑锦长袍的步惊仙在月下踱步慢走,眉头紧皱,眸光闪烁不定,猜想他有难言之隐。
宗主,王大不知道你有什么难处。
但燕国的神魂军不能不救,否则同道中人谁都会质疑,将来更别想让天下的神魂军全部归心,何来力量对抗堕落者的君王?以王大之见,燕国宗主既然必须亲自去,这里的事情大可交给宗主夫人。
神魂军上下对宗主夫人也都愿意认可,相信会听从指挥。
王大说罢见步惊仙犹自没有做声,猜测着又道假如宗主是对两位夫人不放心,王大觉得,夫人倘若无心追求神魂意志,宗主不如效仿神魂宗前宗主,亲手杀之以免后患,天下间的堕落者他日都势必是我们的敌人。
假如夫人可信,宗主就不该怀疑犹豫。
王大虽然对北地的情况不了解,但能够如宗主般统领大局者,显然只有月夫人。
唉——步惊仙不禁叹气。
她们并非不可信,只是神魂宗与七强任何国家都不一样。
拜月、拜星自由生长于陈国势族,很难接受平等之念。
现在她们只是相信神魂大仙的真实存在,相信我拥有仙人赐予的力量。
并不曾与神魂军真正接触,我是怕到时会有诸多冲突,神魂军上下对她们难免不认同,她们也难免无法接受差异。
王大一时没有话说。
他也知道如拜月那种出身的人习惯高高在上,人人地位平等这种念头她们从不曾有。
宗主何不试试呢?与其猜测,不如尝试。
王大愿意陪护两位宗主夫人,时刻提醒开导,假若她们愿意信奉神魂意志,必能渐渐适应。
步惊仙考虑片刻,心觉只有如此,想了想,又还是有些不敢放心。
王大,两位夫人对神魂宗体制非常陌生,届时难免冲突,希望你能多加体谅,视她们为刚踏入神魂意志道路的同道中人耐心引导。
假如……假如她们的确不可能成为我道中人,甚至因此妨碍神魂意志的大事时——你就将她们软禁,待我回来后再另行处置。
王大不解道假若如此,王大索性将她们杀了,何必留作祸患?不可!步惊仙说罢又道患难之情、之恩,夫妻之情、之恩。
纵使她们不可能成为我道中人,我也不能杀她们。
王大不由觉得步惊仙追求神魂意志之心不够坚定,否则就不该有这种心软。
非我道中人,早晚成敌,留之为祸理当杀掉。
这也是神魂大仙的指引。
步惊仙察言观色,猜测到王大的想法,不禁失笑道如果我的夫人都不能够信奉不灭神魂意志,谈何让天下堕落者清醒?所以我不会轻言放弃,务求设法引导她们踏入我道,才算的成功。
王大这才由衷接受,点头道宗主此意值得推崇,尽管神魂大仙有所指引,但能够引导的堕落者确实该以引导为主。
末了又问燕国之行,宗主如何打算?三五日内即往。
那么宗主早些安歇,王大告辞。
王大走后,步惊仙却没有了睡意。
天下各地都有起义的神魂军,神魂大仙显现神迹的事情传开,他早料到会有神魂意志追求者投诚。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更没想到第一个来求救的会是如今声势最浩大的三股神魂军之一。
拥兵最多的自然是他所率领的、自魏国起义建立的神魂军。
除此之外还有三股起义军声势十分惊人。
一是陈齐交界地带聚集的神魂追道军,人数超过九十万之众。
大多是受陈国排斥的神魂意志追求者,本来逃亡到齐国,但生活状况也都凄惨,受魏国起义军影响,聚集起义,对外称之为神魂追道军。
一股是楚国南面,蛮荒部落的神魂不灭军。
聚集了许多在楚国起事,许多是被楚军击败逃亡的神魂意志追求者,还有则是在蛮荒部落艰难度日的不灭神魂中人。
如今人数超过七十万。
再者就是燕国的不灭神魂殉道军,人数六十万。
这支神魂军起义仅在步惊仙建立的魏国神魂军之后,由于燕国与楚国交战,形势混乱,让这支神魂军起义后得以迅速壮大,本来声势犹在神魂追道军之上,由于三个月前被燕国二十万精锐军打败,死伤无数,以致锐气大减,如今面临存亡危机,形势极其严峻。
欲救援这支人马,从形势判断而言几乎没有可能。
即使有人相助,也根本无法运送军械物资到燕国,进退无路的情况也让这支人马无处突围。
接连两日步惊仙都寻燕国神魂殉道军派来的使者问形势状况,却始终没能想出行之有效的办法。
而拜月主持的统一北地战事这时已经展开。
出兵时,北地十数位势力最大的罗毕都被大罗毕召集到黑狼族本部大帐。
那些罗毕无人料到大罗毕竟会投靠周都,个个满怀欣喜的以为大罗毕终于决定出兵伐周。
大帐内,大罗毕与少元坐于上首,众罗毕如常围坐帐下。
大罗毕,此次召集我们过来是否决定对周国发兵?如果是,我们个个都愿意全力以赴!一位罗毕说罢,其它的全跟随附和。
大罗毕神情冷淡的自顾端杯喝酒,放下时开口道今天让你们来,是念在旧日交情给你们指一条明路。
众罗毕闻言无不暗觉心惊,意识到情况不妙。
大罗毕请说。
北君受黑狼战神庇护,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异日必将一统天下,成就帝业。
黑狼战神是世间最强大、法力最无边的神仙!是不败的象征!我族受黑狼战神指引,已经追随了黑狼战神力量的继承者——北君。
假如你们不能舍弃无能的神灵,投到黑狼战神座下,全部都会灭亡!一众罗毕大惊失色,万料不到由此变故。
两个罗毕愤怒起身,大步出账就走,不料刚走出大帐,就被帐外埋伏的刀斧手砍杀!大罗毕!你这是什么意思?大罗毕!你为何甘心屈服于他人之下!其余罗毕见状不敢说走,却禁不住愤怒质问。
第198节 烽烟(七)大罗毕不为这些言语所动,甩手将金铸的酒杯抛掷地上,道我并非屈服于他人之下,而是遵循黑狼战神的指引!黑狼族相信黑狼战神,相信黑狼战神所向披靡的力量!今日你们如果不降,那就是黑狼战神的敌人、黑狼族的敌人!帐外脚步声丛丛,几位罗毕一看,全是强壮的黑狼本族战士,一个个都拿着刀斧。
立时有几个悍勇的罗毕默契的飞身扑向大罗毕,意图将其生擒换得平安归去。
不料他们挥动的马刀全落到闪身挡在大罗毕身前的少元身上,巨大的震力让他的马刀全部脱手飞出,紧接着胸口接连被少元踢中。
一个个胸骨尽碎、五脏破裂、当场毙命!大罗毕傲然长笑而起。
我儿少元得天独厚,拥有黑狼战神赐予的万人敌之武勇,凭你们也想伤他!帐外的刀斧手这时蜂拥冲入大帐,明晃晃的刀斧一阵乱砍,不片刻就把剩下的罗毕全都剁成肉酱。
滚滚狼烟直冲云霄。
周国与神魂军的兵马见到狼烟信号,在拜月的喝令下分作十数路杀奔而出。
大半的北地在接连的十日内,处处浓烟滚滚,哀嚎遍野,处处都有横尸。
战争的烽烟直把北地的太阳遮蔽了十日,灭亡的部落数以百千计。
其中反抗的男丁都被杀死,投降的全变成了奴隶。
维持部落生活结构的北地,自此之后步入新制。
无数的奴隶被迫辛苦劳作,建造起一座座城楼。
大半北地的奴隶、战士都穿上黑色的长袍,上绣‘神魂’二字。
周天子新令。
所有辛勤劳作满一年的奴隶,一旦得到神魂意志追求者引导,即可脱离奴隶身份,成为神魂意志追求者,神魂军的一员。
此令传开,让天下许多人看明白了周国实况。
如此一来,哪有奴隶不愿意为摆脱奴隶身份而成为神魂意志追求者?周国的大量奴隶逐渐都会变成神魂军,周国做主者根本不是天子敖潘,而是神魂仙君左岸。
一时间诸强大做文章,声讨北君左岸的罪恶。
而在这时,才刚平定北地的周国于周国旧都驻军二十万,又在长河大肆建桥,布置关防。
又聚集四十万黑狼王本部精兵及一百万神魂军南下。
周天子同时宣召天下,责陈王无道,滥杀功臣之后,以及过往诸多不遵天子行令的犯上罪责,明令拜月公主率军讨伐。
此事出人意料,又在天下人意料之中。
世人皆知拜月公主昔年领导的晚霞宗被政敌陈国左丞相灭族,被迫逃亡,因此才辗转去到北地的事情。
此仇早晚必报,如今北地一统,周国共有兵马超过两百万,陈国无论如何挡不住。
陈国得知天子诏书后急如热锅上的蚂蚁,四面派遣使者请求援助,首当求助对象又是齐国。
话说赵天当日得了步惊仙的密令,携凤姑娘赶往韩国。
入境之时禀明身份来意,倒也没有受到阻拦。
赵天一路上不敢耽误,直奔韩国国都。
不料途中碰到一伙流寇袭击韩国车队,不忍袖手旁观,又正看见车里被保护的女人让贼寇拿上了马背,当即拔剑救助。
赵天在周国深得器重,一身魂决心法一直得到鬼见愁相助修炼,修为进展飞快。
偏偏天资出众,十重的难关竟然没费多少时候就跨越过去,如今心法反而比停留在九重日久的鬼见愁更高。
2790的体能在贼寇中横冲直撞,直如拥有刀枪不入之体,根本无人能够伤他毫发。
那遭擒的女子穿着身白色衣裙,身形消瘦,偏偏肌肤白如冰雪,眉目清纯。
突然被贼寇飞甩绳索拽离马车,禁不住失声惊叫,身子横空飞到那贼寇马背上。
见那贼道目光淫秽,形容丑陋,不禁吓的瑟瑟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正以为不能幸免时,就见道路那头过来的车队为首的黑甲长发、绣着黑龙图案长披风的年轻男子拔剑骑着匹千里宝马闪电般冲过来。
纵使身处危境,这女子也一时忘了害怕,竟被冲来的赵天吸引住目光,看的痴了过去。
眼中只见赵天冷峻的神容,飞扬的发丝、还有闪动寒光的宝剑每每挥动间带起的绽放的血花……抓着白衣女子的贼盗得了收获不愿逗留,催马急走,唯恐被半路杀出来的人追上。
奈何他的马劣,赵天的却是千里宝马,奔出没片刻正要回头探望后方情况时,惊见赵天已经追到身旁,眼里只见剑光闪动。
整颗头颅就那么离开脖子,旋转着抛飞上天。
那些贼寇见赵天厉害非常,全没了战意的四散逃跑。
被劫车队的护从急忙奔向被赵天所救的白衣女子,形容关切。
赵天驾马过去,一把抱了白衣女子下马,一言不发的折向奔回马队,任那白衣女子如何呼喊也不回头。
将军!将军请留步、将军……白衣女子情急奔走追赶呼喊挽留,却哪里能追上赵天的坐骑?眼睁睁看赵天回到车队,从岔路走了,不由帐然若失。
赵天回到车队后,一路竟也不能忘记那白衣女子的美貌。
当时若非肩负重要使命,唯恐耽误,也绝不会那般无情的自走。
顺利抵达韩国都城,赵天问明韩国丞相郑丕的府邸,便带了两个人押着凤姑娘求见。
话说郑丕当年由于庄园被烧,得程将军相助追击步惊仙一行逃跑的小奴隶,结果眼看小奴隶逃入郑国领地。
郑丕本待入境拿人,不料受了郑国军将的狠狠羞辱。
心高气傲、自尊极强的郑丕自那日起明白到商不如政的道理,立志走仕途。
后来花费许多钱财,又凭借家中关系和程将军的全力帮助顺利为官,一路挖空心思的在官场攀爬,后来抓住了一个时机得以接近太子,逐渐成为太子信任倚重的人物。
韩王驾崩,太子继位后郑丕受到重用,官至韩国丞相,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势人物。
郑丕的结拜兄弟程将军也得益于他,成为统领韩国近半兵马的大将军。
第199节 烽烟(八)郑丕统管韩国大事,程将军军权在手,二人彼此帮助,彼此照应,风头在韩国再无他人能及。
郑丕当年受郑国兵将羞辱而走入仕途,故而恨极了郑国。
政治理念上始终主张脱离郑国控制实现自强,以图成为超越郑国的霸主国。
故而当初积极与黑狼族建交,甚至不惜冒险参加伐郑的军事联盟。
然而伐郑军事行动最终以失败告终,郑丕因此承受了巨大压力。
韩国为战事投入极多,大战之后穷困交迫,许多郑丕的政敌乘机对他大肆攻击,将战败的责任全推到他身上。
韩王也为此险些对他疏远冷落。
如今战事过去许久,战后国力倒退的情况被郑丕极尽努力的缓和改善,局势的稳定让韩王不再气恼战败的事情,对郑丕的倚重和信任又恢复如初。
但郑丕并没有因此高枕无忧,战败的阴影始终蒙在他心头。
超越郑国、击败郑国是他的政治主张,对此他绝不肯放弃。
然而郑国国力日盛,如今又灭了魏国,实力比之过去更增。
郑丕思来想去,陈国无从指望,齐国也不值得考虑,唯一能指望的只有北地的周国。
假如韩国能够与周国结盟,以神魂军与郑国的关系而言,此事也极有可能促成。
神魂军在魏国的土地得而不能保,必然对郑国心怀怨恨。
但郑丕的主意遭到朝堂上遭到许多人的反对和质疑,无不认为韩国如今自身难保,与周国结盟无异于与虎谋皮。
为此郑丕近日十分气闷,在府中点了三个奴隶躺上九死一生台后心情才稍稍好转。
这日突然有人来报,说一个自称周国来的使者,名叫赵天的求见。
郑丕大喜过望,知道这赵天就是周国的镇东将军,深受拜氏公主器重,也是北君左岸的得力爱将之一。
快请到正厅!郑丕连忙更衣,唯恐有失礼数让周国使臣以为怠慢。
赵天在正厅喝茶等待了片刻,终于见到郑丕出来。
两人是初次见面,彼此都不免将对方一番打量。
无一例外的吃惊于对方的年轻。
‘年纪轻轻竟成周国大将!’‘如此年纪竟然已经身居相位,势必非常人,此行责任重大,必须加倍小心应付才是。
’郑丕请赵天坐下说话,两人分主宾落座。
赵天抱拳道此番前来还为郑相带了份见面礼,不成敬意,还盼郑相喜欢。
噢?郑丕以为不过是些珠宝之类,心中虽然不以为然,但也欢喜周国如此礼数周到,脸上装作期许的回以笑脸。
就见从外头押进来个人。
只一眼,郑丕就惊的站了起来!即使时隔多年,即使进来的这个女人已经不似当年般年轻美貌,身姿也不再那般绰约迷人。
但是,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张脸上的九只凤头,普天之下绝难找出重复!凤儿!凤姑娘见到是郑丕,当即吓的哆嗦着身子,再没有力气的跪倒地上,颤抖着只想求饶,偏偏过度的惊吓让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赵天起身抱拳笑道君上听人说郑相一直在找这样的一个女人,于是记挂心上,派人多方查探,终于在日前于北荒山遇到。
也不知是否正是郑相所求之人。
北君如此有心,替本相找到此人,此情此义本相铭记在心,劳请赵将军代本相谢过北君!——来人,把她押下去,小心看守,倘若不小心放跑了——哼哼!大人、大人——凤姑娘这时害怕的慌忙大喊,直到被郑府的侍卫拖远。
郑丕稍稍整理情绪,重又落座。
北君如此厚爱,不知本相有何效劳之处?郑相言重了!君上素知郑相忠心为国,更是韩国唯一有远谋、宏图大志的重臣。
此番派在下前来,为的也是国事。
关乎韩国的国事,理当先见过郑相。
郑丕颇觉意外,又道赵将军客气。
周国声势正如日中天,迟早盖过郑国。
韩国只是弱国,实在让人猜不透赵将军的来意啊——郑相如果知道周国有两个必取之敌,料想会明白此番来意。
愿闻其详。
郑丕其实猜到赵天所指,却想听听他如何说。
晚霞族昔日曾遭无道陈王迫害,此仇必报;郑国蛮横霸道,伐魏之战若非君上相助,郑军连边远城也不能攻破。
事后郑国却恩将仇报,大军压境,欺周国不能补给物资兵马,迫得君上舍弃偌大的魏国土地换取周国旧都的区区弹丸之地。
此仇必报。
郑丕深以为然,这些利害关系他早有考校,于是对赵天此来的意图多了几分信任。
郑国势大,如果连周国也莫可奈何,凭韩国的国力又能如何?郑相何出此言?韩国受前番战事拖累,以致缺少钱粮。
实则韩国军民悍勇,上下齐心,任何人都不敢小觑。
赵天说罢略微观察郑丕脸色,才又继续道韩国的难处也是周国的难处。
周国短时间内大量增兵,声势固然惊人,但钱粮也不足以支持长久用兵。
郑国国力非同小可,想要速战绝难实现,故而君上才决意先讨伐陈国,以陈国钱粮作为伐郑的倚仗。
韩国曾对郑国用兵,如今郑国忙于相助楚国伐燕,但迟早会将矛头指向韩国。
郑国即是周国的大敌,也是韩国的大敌。
既然如此,周与韩理当携手互助,共战强敌。
郑丕心中十分欢喜,万没想到周国主动派遣使臣前来结盟。
但他也并非蠢材,也怕周国设计,来个假途灭虢。
那么周国的意思是?我军欲取陈,势必经过贵境,还盼韩国能够借道。
作为报答,伐陈之后所得钱粮将予贵国一成。
郑丕听了更觉忧心,正所谓天上不会掉馅饼。
于是故意出言试探道一成实在不多……赵天闻言故作为难的道郑相此言差矣,贵国借道之情当然不比寻常。
但伐陈之战毕竟损伤的是我军将士性命,一成所得决计不少。
倘若再多,倒不是君上小气,只是难以让周国上下人等心服啊!倘若郑相认为不够,只要贵国愿意出兵相助伐陈,收益自然能够再商量。
郑丕稍觉安心,但仍然不敢轻易相信,于是故作为难道出兵之事,以韩国目前情况实在无能为力。
但一成之数未免太少,恐怕难以说服君上答应,倘若能有三成之数,本相认为必定能够说服君上!赵天记得步惊仙的交待,故作心中有气却强自按捺,抱拳道三成之数我军实在无法接受,还请郑相体谅。
这……郑丕敲指桌面,故作为难沉吟,半响,才道至少也需有两成,否则本相实在无法对君上开口。
赵天便佯装愤怒的起身抱拳道既然如此,请恕在下打扰!告辞。
郑丕也不起身挽留,任由赵天大步出府而去。
末了召了心腹过来交待道你跟着赵将军,小心些不可让他发现,假如他们果真不逗留的出都走南面的路,立即拦下,把他们请回府中说话。
那人忙细心的询问清楚道如果走的不是南面的路呢?倘若周国真心借道,势必早有两手准备,我们不肯借,此人必定不敢耽搁浪费时间,会从南门经东边关入郑,求郑国借道。
假若他们不走南面的路,那么此来就是诡计,骗不到本相就立即返回北地复命。
自然也就不必拦阻挽留,任由他们离去即可。
郑丕心中早有主意,这时说出,那心腹直佩服的五体投地,连忙领命去追赵天。
郑丕在府中静等消息,自以为如此万无一失,却没料到步惊仙早留意过他过往的事情,对其性情、行事风格做出了分析。
因此他的试探手段根本没有出乎步惊仙的预料,赵天离开郑丕府邸后就气呼呼状奔南城门而出。
走不多远,就被郑丕的心腹拦住,好言好语的请了回来。
郑丕见赵天果然回来,这才敢相信周国借道的用心确是伐陈,连忙加倍客气的礼待赵天,并力求他住在府中。
次日一早就将准备好的奏折带进王宫。
赵天在郑丕府中闲着无事,四处走动,只等郑丕能够带回来好消息。
郑丕府邸占了整条街,府中园景足足让赵天逛了半日还没看遍。
用膳的时候,赵天索性就在园中。
吃罢歇息不久,突然见来路方向过来几个女子,当中那个穿身粉红长裙,尽管当初不过匆匆一面,但赵天根本没有忘记她的美貌,立时认出正是那日在路途中救助的白衣女子。
那女子本在与人说笑,猛然回首间看见庭中端坐的赵天,立时懵呆。
惊喜之余又疑心是幻觉,直勾勾的把赵天盯了半响,才敢相信。
将军!欢喜之余,她禁不住失声叫喊了一声。
旋又羞红了脸的忙对左右同行的女子解释说他就是那天救我性命的将军。
喔?那两个女子一个是郑丕的长女,一个是程将军之女。
当日被郑丕所救的女子是郑丕的表亲,早早没了母亲,父亲又在前不久得急症病逝,临终前把她托付给了郑丕。
郑丕念在往日情分答应收留,还特意派了人护送她入都。
第200节 烽烟(九)不料途中遭遇流寇袭击,危机时刻又得到赵天救助。
这女子姓韩,名柳。
过往极少外出抛头露面,乍遇赵天一颗芳心就此被勾动,如今在郑丕府邸中意外巧遇,心情不由波澜起伏,难以平静。
话说赵天始终没能忘记韩柳的美貌,本没有想过还能相见,不期再次相遇,一时也有些心潮起伏,难以自己。
原来是小姐。
两人相对而立,赵天越看越觉得韩柳美丽异常,不由看的痴了。
那韩柳原本心慌意乱,但碰上赵天的目光,竟突然忘记了害羞,也目不转睛的痴痴看他。
原本陪韩柳游园的两个女子见状相对失笑,悄声无息的一起退走,都看出这两人彼此都已倾心对方,一方面觉得韩柳本是美人,一方面又知道赵将军是人中龙凤,便不愿妨碍了他们的好事。
园中初时清风阵阵,渐渐云移日现,照的大地越渐炙热。
赵天这才回神,忙请韩柳移步亭中说话。
初时韩柳羞怯而不敢言,不片刻就发现赵天十分沉默,根本不善言辞,这才鼓起勇气主动开口。
话说郑丕早朝回府时满面春风,下人见状都知道他今日心情极佳。
赵将军何在?下人回禀说曾在园中见过,说罢就要去请时,郑丕拦住道不必,本相亲自去。
今日早朝后郑丕吸取上次的教训,单独求见韩王,将赵天来此的经过详细禀报。
又阐述利害,韩王也害怕郑国日益强盛的势头,知道迟早会大兵压境报昔日之仇。
听郑丕一番游说,也有心借助周国的势力对抗郑国,便准了结盟借道之事。
但唯恐周国别有用心,再三叮嘱说只可借防城外的道路,郑丕本也有此意,连忙答应。
韩国的边境筑造了一条长达一千二百里的城墙,原本韩国就有六百里城墙边防,是昔日灭亡的晋国遗留,本来破毁较多。
当初韩国与郑国关系密切,也就没有浪费钱财、人力修缮加强。
自从对郑国出兵后,韩国才加强修缮,把原来的六百里断缺处连接完整,长达一千二百里。
这道城墙被称为防城,也是当初对郑国起兵,后来能够抵抗郑国反击的倚仗。
防城外就是郑国的领地,借道周国,但不让周国兵马进入防城,也是万全考虑。
韩王准了此事让郑丕十分欢喜,认为韩国终于能有抵挡郑国、甚至击败郑国的希望。
当即匆匆回府要寻赵天说这喜讯,听说他在花园,欢喜之下甘愿亲自去寻。
郑丕满面微笑的到了花园,从下人口中得知赵天所在,不料过去时远远看见韩柳与赵天在亭中说话。
虽然隔了些距离,但他也看出两个人彼此都已倾心,情意全写眼睛里、脸上。
郑丕思念百转,立时有了主意,便悄然折身退了回去。
郑丕深知赵天在周国地位高,极有前途,难得又一表人才,智勇双全。
韩柳若能嫁他本是个好归宿,倘若促成此事,赵天势必对他感激,两人之间从此多了层关系。
韩柳此女又极其忠孝,他日周国有什么事情,只要郑丕询问,必然不会隐瞒。
于是当晚餐后,先与赵天说了韩王应允借道的事情,又说只能从防城外过兵。
步惊仙对此早有预料,也有交待,赵天对此表示毫无问题。
不由让郑丕更感到稳妥,再不怀疑周国别有用心。
末了就问起赵天有否婚配,听说没有,就让人把韩柳叫了过来。
郑丕说明心意后,韩柳一时羞囧低头,心里却十分欢喜。
她父母双亡安身于此后,婚姻大事本就由郑丕做主,如今婚嫁对象还是倾心之人,自然没有异议。
赵天闻言一时愣住。
尽管明白郑丕心意,更知道韩柳对他的情意,却越发难以决断,又唯恐过度迟疑会让郑丕起疑,忙寻了个借口道郑相美意赵天感激不尽,若得妻如此,则再无所求。
只是婚姻大事赵天不敢擅自做主,月妃乃师,此事不敢不先禀明。
郑丕见他不似推脱,不禁大喜。
韩柳却总觉得赵天这番话不似真心,不由暗觉失落。
当夜韩柳在房中思来想去,总觉得不妥,也不顾人非议,使人去请赵天到园中说话。
赵天回到房中一直烦恼,于情,他实在喜欢韩柳。
只是他身负使命,异日周国兵破魏都,那郑丕沦为阶下囚时,韩柳知道一切都因为受他欺骗,如何能够接受?韩柳派人来请时,他迟疑许久,还是硬着头皮去赴约。
在园中看见韩柳时,她换了身白裙,月光照耀下越发显得美丽圣洁,好似天女下凡。
赵天不由看的痴了,半响才记起过去。
韩柳躬身作福,末了侧脸低头,几分哀怨的语气道将军方才言不由衷,莫非是心中不愿却不便落了郑相好意么?赵天忙抱拳作礼道小姐万勿误会,绝无此事!韩柳不由轻咬下唇,迟疑片刻,才鼓起勇气轻声问他如此说来,将军是愿意的?赵天这时也忙表明心迹道自从见过小姐,未曾忘记,如得小姐为妻,赵天何等幸运!韩柳听了这话却不见欢喜,仍旧轻咬着下唇,抬脸直勾勾望着他道我知道将军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既然这般说,必定真心实意。
倘若如此,将军方才又言不由衷,不敢答应。
是否将军此来目的根本不是真心与韩国结盟,实是假途灭虢之计?故而将军才犹豫不能决,恐怕日后难以面对?赵天一时惊愣,万没料到这样一个弱质女子竟有这种见识。
顷刻间,赵天陷入两难之中,他不愿说谎骗她,又心知不能坦言,甚至过多的迟疑也势必会让韩柳看破他的心思。
这些念头只在顷刻间,他也在顷刻间做出取舍决定,尽管这决定让他揪心难过,身上仿佛压上座山般不堪重负!小姐何出此言?赵天方才之言绝非推脱,赵天能有今日全因君上与月妃器重,一身本领也是得自月妃传授。
婚姻大事如果不禀明月妃,让我赵天心何以安?小姐心细如发,看出赵天方才别有心事,但赵天只是恐怕月妃未曾见到小姐不会应允罢了,患得患失之心,还请小姐明察!第201节 烽烟(十)韩柳这才释然,满面欢喜之态的反问道将军此话当真?不敢有瞒!韩柳心里头的乌云顿时散尽,羞涩的低脸,轻声道既然如此,郑相府中有传信的飞鹰,明日就能飞到周都,有郑相去说此事,料想月妃不会拒绝……说到最后,她已经羞涩的细若蚊声。
赵天良心难安,但心知事已至此退无可退,如果推诿势必惹她怀疑。
然而如此答应,他异日何以面对韩柳?这份罪责他又如何偿还?郑丕听了韩柳的请求后爽快答应,当夜就书信一封,使人让训练有素的飞鹰携书信送往周都。
次日就收到周都拜月的回复,对赵天与韩柳的婚事十分赞同。
郑丕行事本不喜拖泥带水,不日就布置安排,让赵天与韩柳完婚。
赵天本要推辞,奈何郑丕道月妃已经应允,只说待他们回去周都时,再办一场。
新婚之夜时,周都的大军得了韩王的允许,鱼贯自防城外南下,足足连绵百里。
军势之浩大,让韩国防城上的韩军观之肃然起敬。
韩王虽然畏惧周军有诈,却不敢怠慢。
当拜月领兵行至韩国东关时,郑丕受韩王旨意,率领韩国文武官员于防城外迎候。
也就在当晚,得密令的赵姬乘夜将东关外南下的一条桥摧毁。
得到报告时,拜月勃然大怒,直斥责前方探哨办事不力,让陈国奸细毁了石桥,阻碍大军南下。
防城外的坦荡大路在东关外被条大河隔断,本有座石桥,如今桥毁,短时间内难以建造,周国兵马极多,又没有足够船只。
绕路既远、路又狭窄,大军倘若如此南下,耗费的时间势必多上几倍。
而且就在郑丕派人去狭窄小道看护时,去的人快马回报说,峡道一段被陈国奸细堆满乱石,难以清理。
周军受此阻碍被迫在防城外驻军,后面的大军也无法继续前进。
当晚韩国群臣在韩王面前辩驳不休,各执一词。
一方的人认为应该让周军入防城,绕过被陈国奸细捣毁的路段;一方认为事情蹊跷,不可不防,宁可出钱出粮招待周军,再派大量奴隶修筑新桥也绝不能让周军进入防城以内。
郑丕在这场辩驳中,站在了放周军入防城的立场。
当夜,防城外周军扎营近百里。
赵姬得了兄长赵天送出来的密信后急忙回禀拜月。
启禀月妃,韩国为是否让我军入防城一事争执不休,韩王犹豫难决,一时恐怕没有定论。
站在大营右首、竖剑而立的王大轻嗯了声,以示提醒。
拜月心里便十分不快,却装作微笑道赵姬,神魂意志追求者何来高低贵贱之分,怎么又忘了?总是这般跪礼。
属下疏忽。
赵姬说罢起身,一旁的王大见状不由摇头。
觉得这赵姬根本没有追求神魂意志的坚定信念。
拜月对王大十分不喜,但因为是步惊仙临行前的安排,说让王大当她和拜星的引导人。
关系近似师徒,于是让拜月发作不得。
原本拜月对信奉不灭神魂积累了满怀热情,只想从此投身入道,再不让步惊仙忧心烦恼。
结果刚领兵出发时就遭遇不快,她才意识到要信奉不灭神魂根本没有预料的容易。
当时黑狼王大罗毕率领的几十万北地骑兵与神魂军列队待命。
见到拜月时,黑狼王的北地兵马齐齐跪礼相迎,而神魂军却个个如木头般站着,甚至连恭迎的话都没有。
拜月不由怒气横生,拂袖沉眉。
以为神魂军上下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于是厉声呵斥质问神魂军为何见她与拜星不跪!神魂军上下却面面相窥,觉得宗主夫人的质问莫名其妙。
只有些伪不灭神魂中人则明白这位宗主夫人并不了解神魂意志追求者,或暗自好笑,或暗觉荒唐。
王大见状忙附耳拜月提醒说宗主夫人,神魂宗人人平等。
今日夫人虽然代表宗主指挥大家,但即使宗主也不过是大家推举出来、让人信服的、最有能力的决策者。
地位上与神魂军任何一个人没有什么不同,神魂意志追求者跪神魂意志力量,跪神魂大仙,不拜人。
拜月暗觉荒唐,她堂堂周国公主、北君之妻、神魂宗宗主夫人,这些寻常军士见她竟然不跪!旋又平复了怒气,劝慰自己说神魂宗人奇奇怪怪,不跪也就不跪吧!不料王大带头,对她致以神魂宗的问礼,神魂军上下便一起致礼。
拜月稍觉欢喜,暗觉虽然不跪,但如此倒也过得去。
不料她还没欢喜一会,王大又提醒说宗主夫人,你也该回礼。
拜月不由窒住。
想她生来就高高在上,如今身份比之过去更高贵,便是见周天子也可免礼。
如今却要让她对一群普通兵卒行礼!拜月并非不知道这种礼节需要双向,但过去在周国,尽管步惊仙如此说,事实上也只有他们夫妻间才会如此。
其它人见到拜月时哪里敢受她的礼?‘荒唐……荒唐!’宗主夫人?王大见拜月愣着没有动作,二度催促提醒。
拜月心中十分不悦,却也只有回礼。
一路上行军途中,拜月更对神魂军上下毫无礼数,对她毫无敬意的散漫不能习惯。
‘倘若为首者日夜操劳,为许多人谋生谋利,却与个普通兵卒一般,谁还愿意当这首领了!’这念头让拜月越发觉得神魂宗的平等之念荒唐可笑,违背实际。
若非还有神魂大仙的存在,以及步惊仙拥有的、神仙赐予的力量存在,她必然只想对神魂意志嗤之以鼻。
最让拜月难以忍受的还是神魂军将士但凡有事都随意进出的陋习,尤其最初,那些兵将有事来时,走到帐外招呼一声人就进来了,根本不等她允许。
半夜还有些睡不着觉的兵将从大帐外经过,虽然交谈声音不大,但在她这种功力深厚的人听来,就是种骚扰。
根本不似在周都,没有她的许可哪里有人敢在寝宫附近制造些许噪音?最初几天简直扰的她和拜星不能入睡。
诸多事情没有一件让她感到愉快,最后让她忍耐的理由只剩一条。
‘权当为了夫君的统一帝业罢!’是这种念头支撑着拜月说服自己忍受神魂军的诸多不适。
王大更让拜月不喜,但唯一让拜月不得不敬服的,则是王大的武功。
最初听步惊仙说王大有神魂剑圣之称时拜月尚且觉得可笑,以为神魂宗本无什么高人,神魂宗里的剑圣又能厉害到哪里去?不料一路上王大不仅教授她神魂意志追求者的大小事宜,还教她剑法武功。
因此拜月见识了王大的本领,十分敬佩。
王大见拜月虽然对遵循神魂宗的规则不甚情愿,但也愿意照做,渐渐对她也没了偏见,以引导者的身份悉心传授所知,包括武功。
渐渐发现拜氏姐妹资质都非常优越,尤其还有天赋异能。
月族的印记在夜晚总不断吸收月亮的精能,转化成一种特殊的力量。
那种力量伴随拜氏姐妹武功心法的提升而展现出越惊人的威力,如今竟能让没有内功修为的她们如同施展高明的凭虚御风内家绝技般飞移于虚空。
因此之故,拜月虽然不喜欢王大,但也敬重他的本事,心中对他的诸多管束也就并没有怨恨。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韩都但凡能够攀交的文武官员我们都已经打点妥当,假若如此也不能促使韩王决心借道,也是莫可奈何,只有强攻防城一途。
王大点头称是,主动承担重任道王大走内功一道,倘若必须强攻王大愿意独身入关杀入韩都——配合赵天生擒韩王!拜月十分欢喜,本也佩服他的胆识。
有剑圣出手,谅区区韩国无人可敌。
就在拜月做两手准备,暗中部属强攻事宜时,郑丕笑容满面的带来了让人欣喜的好消息。
让月妃在防城外久候,实属韩国的失礼!韩王特命在下来请月妃移步防城内歇息,明日一早关城大门即开,以便贵国大军的行程不致耽误,以免战事拖延陈国更多准备。
韩王如此相助,实在让人感激不已。
他日伐陈成功,势必加倍报答。
拜月当即命人叫来拜星,只让四季剑使随行保护,在郑丕陪同下进了防城。
赵姬、王大等人在城外连夜准备入关事宜,人人知道大战在即,无不抖擞精神。
次日,黑狼王率领的兵马首先入关,当神魂军的兵马全部入关时,大军突然发难!黑狼王率领几十万骑兵沿途冲杀韩军,直往韩都方向冲去!神魂军步卒将措手不及的防城韩军杀败,沿防城城墙两面冲杀,杀的韩军节节败退,根本不能抵挡。
其时郑丕酒醉未醒,迷迷糊糊之间被拜月的贴身侍卫春季剑使拿下,一应在边关内的韩国文武尽数擒杀,无一漏网!身在距离防城边关百里外,受邀在韩都王宫的赵天见到冲天信号时只身独剑闯入韩王书房,杀倒百余护卫,一举将韩王生擒!第202节 烽烟(十一)赵天横剑韩王颈项,背靠殿墙,神经紧绷,唯恐被韩国高手有机可乘救走人。
退开、立即退开!赵、赵、赵将军你为何如此待本王?本王借道周国,对将军礼数周到……韩王厚待之恩赵天不敢忘,然而周国虽要伐陈,却欲先取贵国!赵天身负重任,不得不出此下策。
只要韩王配合,周国绝不会伤害韩王。
大胆赵天!再不放开我王休想活着走出王宫!周围内宫高手一个个虎视眈眈,出言威吓。
劝诸位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否则韩王难保会有什么闪失!周国百万大军此刻已经杀入防城,黑狼族数十万铁骑要不多久便会冲入王都。
天子英明神武,公主殿下智谋过人,北君更是万世明主,韩国唯有被周国治理,才能摆脱贫穷弱小,异日才可能战胜郑国!那韩国文臣怒声呵斥,抱拳对韩王作礼道胡说八道!周国北君残暴不仁,杀人如麻,专权犯上,欺压天子!你赵天却甘心成为这种魔鬼的鹰犬,此刻回头,我主宽仁,不仅不会追究你的罪恶,还会与你荣华富贵,岂不胜过在周都百倍?便有人试图以言语攻心,韩王也忙不迭带的做出承诺保证。
但赵天哪里肯理会!那人见状突然想起韩氏,忙低声叫人将韩柳公主请过来。
赵天与韩柳完婚时,韩王为表示对周国的敬重,也为了表彰郑丕,收了韩柳为义女,赐封仙柳公主。
正是如此赵天这日才会身在王宫。
不片刻韩柳请到,她看见赵天挟持韩王的场面时险些晕倒过去。
被两个宫女扶着才得以站稳,泪水顷刻间便全涌出眼眶,泪眼迷蒙的望着自己的丈夫!夫君,原来周国借道是假,乘机灭韩是真。
骤然见到韩柳,赵天也不禁咬牙。
为这一天赵天早做足了心理准备,然而看见韩柳伤心欲绝的模样,听她悲戚的语调时,仍然揪心难过。
王命在身,不敢徇私!望夫人见谅。
韩柳只是流泪,心中的难过无以言表。
一旁的韩国文臣见状忙低声劝慰,又教他如何说。
韩柳只是摇头,好不容易略整悲伤。
就对赵天道夫君,如果臣妾劝你放过韩国,你会否愿意?赵天望着韩柳,无言的缓缓摇头。
韩柳惨然一笑。
夫君,臣妾父母双亡,若非郑相收留,如今不知是何等凄苦遭遇。
更勿论能够有幸嫁给夫君。
臣妾是韩人,绝不能眼睁睁看韩国为夫君而亡,更不能眼看韩国被北地暴君统治!如果夫君不肯罢手,臣妾唯有一死而已!赵天惊恐交加,不由瞪大了眼睛。
万没想到韩柳反应如此激烈,又觉得以她性情未必做不出来。
忙道国家大事,本不该你理会。
何况韩王无能,看韩国这些年是何等境况?我本是韩国人,却被迫背井离乡,外出谋生才得以苟活!直至幸遇君上,命运才得以天翻地覆的变化。
君上智勇举世无双,韩国如被君上治理,势必胜过如今千百倍!你何苦要为这样的君王求情?北君智勇如何臣妾不知,但北君如何残暴天下皆知!夫君因受其恩而助纣为虐,岂是大丈夫所为?你误会君上了!何来误会!魏国降军莫非不是北君所杀?魏国无辜民众莫非不是北君所屠?如此暴君,如何能够让他治理天下!不灭神魂中人个个痴狂,祸害天下!如今不知从哪里求得个邪神庇佑,其势更疯,夫君何苦跟他们为伍留下污名让万世唾骂?韩柳言辞激烈,说的怒容满面。
赵天再听不下去,喝阻道住嘴!休要妄加罪名,无端指责君上!魏国事情三言两语不能说清,当时形势所需,君上也是迫于无奈。
于人道不符,然为形势所必须。
并非旁观者那般能够轻松谈论仁义,战场无情,你死我活,有时本容不得仁慈!韩柳见状,彻底绝望,知道无论说什么赵天都不会听。
不禁惨然一笑。
倘若有来世,盼还能侍候夫君。
今日韩柳不能劝阻夫君弃暗投明,更无颜面对全韩国人,唯有以死谢罪,一死以警示夫君早日离开那北地暴君!不得人心如北地暴君者,天下人势必共唾弃之,休想有一日能够一统天下!不可——赵天情急呼喊,却又害怕防脱了韩王,这么片刻犹豫间再要救人已经来不及。
就见韩柳拔出身旁一个韩国兵士的长剑,当场刎颈自绝!赵天眼看鲜血喷洒一地,韩柳的身躯无力跌倒在个惊恐的宫女怀里,一时间心如死灰……火辣辣的艳阳照的天地一片火红。
那宫女抱不住韩柳的尸身,连自己也跌倒。
鲜血徐徐自韩柳颈项流出,那身白色衣裙映着艳阳的光亮,似乎比血更殷红。
韩柳缓缓抽搐着,紧紧凝视赵天的眸子渐渐暗淡,红唇欲张,似有话说,却再发不出一点声音。
赵天握剑的手臂青筋暴露,内心悲痛的只想大哭,然而他不敢忘记此刻身在何处,不敢忘记身负的使命。
生擒韩王,等待周军杀入王宫。
那时控制王宫内外,此战才能更快结束,才能减少更多伤亡。
韩国文武见韩柳如此刚烈,又见赵天情绪激动异常,再不敢有丝毫异动,唯恐韩王伤死在他手上。
如此对持不知多久,王宫外传来大军的铁骑奔走响动。
不片刻,黑狼族的兵马杀入王宫,但有反抗者全被杀死。
王宫高手眼看形势已经不可挽回,许多人自顾逃跑求生,有些则不敢反抗,唯恐无谓丢命。
赵天这时才放开韩王,一步步走到韩柳的尸身旁,将她已经没有血色的脸紧紧抱在怀里,泪水再忍不住的夺眶而出,却偏埋脸韩柳发上,不愿被人看见。
‘你何苦为无能韩王如此,何苦如此……偌大的韩国,文武千万,他们都尚且没有为韩王如此求死,你又何苦如此,何苦如此……’王宫形势已经被控制,走动的周国兵将见赵天始终抱着个女子尸身一动不动,却没有人敢过去关问。
第203节 烽烟(十二)赵姬陪同拜月一路冲杀入韩国王宫。
路上拜月看见围杀韩军的神魂军时,心里也不禁对这些人的悍不畏死感到喜欢。
纵使训练不足的神魂军被反抗的韩军捅穿身体,也会毫不畏惧的抱紧敌兵,死命咬断敌兵的喉咙。
与敌兵一起跌滚地上后,也不呻吟喊痛,反而神情激愤凶恶的大声叫嚷道追随神魂意志,虽万千刀剑加身犹自不悔!我要先一步离开这片虚无的天地了,愿我道中人加倍勇敢战斗,不负神魂大仙的指引——伤死者左右的神魂军总无人做女儿态的停下哭泣,而是战意更高昂的奋勇围杀韩军!拜月这时才对神魂军稍生好感,觉得平素虽然诸多陋习,又无礼法,但作战的时候倒异常悍勇。
韩军数目根本不敌周军,又没有事先准备,尽管奋勇战斗,但神魂军比之更悍勇,于是更寡不敌众的变成单方面被屠杀。
拜月马走王宫,得知赵天果然不负使命生擒韩王时十分高兴,就叫赵姬过去寻。
去寻赵天。
赵姬知道拜月有意留她们兄妹说话,顺便让她帮忙看护未曾见面的兄嫂,以免乱军中横生意外。
赵姬问到赵天所在,过去时,看见他抱着个女子尸身,就知不妙。
她深知赵天性情,极重情意,如今妻子为战事而死,心中势必悲痛自责,不禁替他感到难过。
缓步走过去,抱着赵天轻声呼喊了声哥……便觉赵天的肩头抽动,知道他再按捺不住悲伤,正在落泪,便也说不出安慰的话,只能陪着他难过。
好一些时候过去,赵天的情绪才缓缓恢复,擦干了泪,沉着脸,抱着韩柳的站直了身体。
赵姬这时才看清韩柳的模样,不禁轻声道嫂子真美。
末了又恨道该死的韩国!是谁累死嫂子的?罢了。
赵天哀声劝阻。
你嫂子不愿见多伤人命,不必追究了。
赵姬便没了话说,默默陪着赵天朝王宫外走。
不多久,正碰到陪着拜月找来的王大。
见到韩柳的尸身,拜月也料想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就问了赵天详细,末了,叹息道如此忠烈的女子实在罕见,可惜生了在韩国。
尽管她是为韩王尽忠,但这份忠心也实在让人感叹!迟些就在韩国都城为她建寺立像,也好让世人瞻仰她的风采,知道她的忠烈,也算是本……我的些许心意吧。
赵天感恩不尽,忙跪谢道多谢月妃!王大本来见赵天为个堕落者如此悲痛就不甚高兴,见他这时又对月妃行堕落者的君臣之礼,更没了耐性。
不过是个痴迷于虚幻的堕落者罢了,有何值得在意。
赵天本就满怀悲痛,又无处宣泄,更不知如何宣泄。
骤然听到王大如此冰冷无情、又充满轻蔑的话不由勃然大怒,难以按捺!当即猛然起身,按上剑柄怒声质问道你说什么!王大哪里害怕他?静静注视他,脸色不变的道我说她不过是个痴迷于虚幻的堕落者罢了,有何值得在意!末了还唯恐不够清楚的补充道神魂意志追求者本就不该对堕落者用情!你如此在意她,她却为堕落的君王自刎,不过蠢物。
赵天再不能忍耐,当即拔剑刺过去。
赵姬早防备他会动手,急忙拔剑架住,又用身体挡在中间,低声劝阻道哥,别这样,月妃在此岂能如此放肆?赵天不由恢复冷静,一声冷哼,收剑入鞘,跪拜请罪道末将无礼。
不必如此。
赵姬,去请周大夫帮忙为韩柳姑娘收拾遗容,安排后事。
赵氏兄妹忙谢过拜月,一并去远。
拜月也觉得王大刚才说话过份,丝毫不顾及赵天的心情,便道赵天忠心耿耿,为人极重情意,为了灭韩战事痛失爱妻,剑圣何必如此说话。
王大不以为然道这不过是应该做的事情,应该做的选择,没有什么值得夸耀。
然而他放不下一个堕落者,理不清与堕落者的情感则是应该反省的错误。
末了他又冷哼道难怪宗主要在韩国建立神魂国,周国一团糟糕,根本不可能成功建立神魂意志的国度……王大不过无心之言,只顾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却没想到一旁的拜月听者有意,心里极其不是滋味。
话说北地战事时,步惊仙独自飞赶燕国。
燕国的神魂殉道军派遣的使者日夜焦急,北地战事一切安排妥当,纯属没有万一的必胜之战。
如今天下皆知步惊仙得神魂大仙赐予神魂意志力量、拥有仙人之翼的事情。
使用光翼不仅没有顾虑,反而让更多人亲眼目睹光翼的存在就越有利于展示和宣扬神魂意志力量。
离开周都时,步惊仙直接展开黑色光翼,在北地无数人抬头仰视中飞往东南。
自由翱翔于天际,这种滋味自幼步惊仙就从宗父口中听闻、向往。
如今得以实现、体会,其中欢喜与满足无以言表。
穿梭于云雾之间,追逐于鹰鸟之后,于苍穹俯览天地之小,近青天仰望日月仍遥。
黑色的光翼带给他的不仅只有飞翔的便利,还有那无限接近神魂意志力量的骄傲。
燕国位于郑国东南,北与原魏国接壤,南与楚接壤,西北与郑国接壤。
国土面积不及魏国二分之一。
但地势却比魏国更复杂,易守难攻。
交通看似四通八达,实则处处险恶,十分不利进军。
燕国军队战力不及魏国,更不及楚国。
但燕国最厉害的是军械,对外出兵那些军械本就利害惊人,倘若应付外敌,配合燕国的复杂地形时,那些军械威力更如数倍提升,极其可怕。
这也是楚军攻打燕国至今还不能让燕国灭亡的根本原因之所在。
楚国不惜花费代价的志灭燕国,若说为的是得到燕国强大的战争军械,只怕这话也不为过。
通常大军出战,配置战争器械投石机数十、上百、机驽数十已经很多。
但燕国用兵,投石机少则上千,多则两三千。
防守战斗又都把器械架设在地形占尽优势的高处,往往可同时攻击三五条峡谷通道。
其杀伤力之可怕,可想而知。
更何况天下大型战争军械的工匠能人几乎尽在燕国,军械工艺、威力也远超别国。
燕国长期以往的重视这类工匠的培育,这些人在燕国也极有地位,受人敬重。
一个出色的工匠在人们眼中甚至比一位善战的将军更光彩。
这些都源自于燕国特殊的地形,别国无论如何效仿不得。
燕国历史上曾有百器守御,破敌三十万的经典战例。
因此燕国重军械胜于兵将,也是别国所不能效仿。
楚国与燕国交战至今,收获看似不多,好像楚国劳而无功。
但实情并非如此,楚高歌的战略比步惊仙预料的更高明,耐心也比步惊仙预料的更好。
燕国有三十万军械,威震天下。
交战至今,已有十万毁于楚军,一万被楚军所得。
除此之外还有成千上万的军械工匠被楚国生擒或刺杀。
而楚军为此付出的代价不过五万兵马而已!燕国看似守住了楚军,实际上形势危急,如此下去即使郑国不出兵相助楚国,燕国的军械也会很快消耗殆尽,只剩举国投降一途。
楚高歌所行乃王道战法,务求损伤最低,杀伤敌人也最少。
如此平定敌国,几无任何后顾之忧,所得又如同敌国举国归降般完整。
楚高歌所以敢如此作战,也根本是谋定了大局变化,料定陈国根本不敢出兵,也根本无力在背后攻打楚国。
然而如此作战,郑国一旦出兵,极可能坐收渔翁之利。
对此,步惊仙不禁疑心楚高歌早料定郑国会为北地周国所累,眼看燕国的利刺拔尽也无暇张嘴去咬。
倘若如此,他实在觉得楚高歌的厉害远在他和凌落之上。
那种差别就好似他与凌落的武勇胜于楚高歌之多。
步惊仙飞翔高空,其速即使最优良的宝马也不能相提并论,万千里距离也不过一夜之间。
接近燕国领地时,他飞低飞慢,为了更清楚的察看燕国地形。
下头的燕国兵将明明看见了他,也无可奈何。
尝试过以机驽射击,但距离太过远,又是从低射向高,根本没有任何威胁可言。
步惊仙盘旋飞走,寻了块巨石举着飞上边关高空,飞投砸毁架巨型机驽后燕国边关兵将更不敢再以机驽徒劳射他。
他自顾悠然自得的在半空或停或缓慢飞移,却惹得地上燕国兵将个个注目,都难以置信人竟能背生光翼,如此自如的翱翔天际。
步惊仙看够飞走,不多久,突见燕国边境一面山地似乎有人被一群人围攻。
好奇之下就飞近过去看,不料这一看,倒让他吃惊。
他绝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七月,但他早已料到七月掌掴郑王后势必会被郑国高手纠缠不休的追杀。
此刻他眼皮底下,就正是七月在与一群郑国高手奔走激斗。
只是追杀七月的人,让步惊仙既意外,又觉唏嘘。
第204节 烽烟(十三)百余头戴斗笠,手执郑国仿紫兰圣弓劲弓的高手追着七月射击。
十多个自魏国投降郑国的内家高手施展飞剑术自两侧飞移紧追七月,附带各色内劲光亮的宝剑纵横飞舞,与追击的弓箭配合默契,彼此绝无碰撞。
王卡在追击大队的中央,不断发号施令。
身形高挑的小草手执紫兰圣弓,在王卡右侧紧紧跟随,只是她手中的紫兰圣弓虽然搭上九只合金长箭,却久久不见射出。
尽管围攻者多,劲箭连绵射击不断,然后被围中央的七月双袖挥动,移动快如闪电、动如旋风,那些劲箭或被她长袖挥拂挡开,或被她收入袖口又借助旋势飞甩击敌,并不见压力如何巨大。
不由让步惊仙奇怪她为何没有对追击的人下杀手时,只见那些飞甩反击包围敌众的箭眼看有些能伤人时,小草弓弦上的劲箭便如闪电般分向散射出去,堪堪在七月飞甩的劲箭伤人前把箭撞开。
几乎在小草弓弦劲箭射出同时,七月人化虚影四道,看似犹如分身化影,同时朝四面包围的敌人扑去。
然而小草紫兰圣弓上留着的那支箭仿佛就为此时而留,直取其中一道虚影脱手射去!劲箭快如闪电,瞬间射上!施展灵闪绝技状态的七月动作更快,横剑身前,正将劲箭格挡!紫兰圣弓威力之可怕,不由让步惊仙咋舌!以七月此刻灵闪提升一倍的体能,挡下那支箭时竟然被震的双足陷入地下,径直抵在地面拖出条七丈长的沟!其余追击的死士营及高手纷纷乘机射击、飞剑。
七月身形被震退间妖剑急挥连续格挡击开一片飞剑,左袖运劲挥拂,金色旋风突生,直把连绵射到的箭矢全卷带的四面抛飞。
这工夫,小草的紫兰圣弓上又搭上九支合金劲箭。
然而她背后的箭囊中已经剩不多少支箭,约莫还能上弦三、四回。
然而半空看着的步惊仙通过神眼却看出七月的情况更糟糕,她看似仍旧精力充沛,实则灵早已耗尽,体能受到刚才那支劲箭震伤,受创不少,最大的问题还是她此刻的体能不仅没有迅速恢复,反而在缓缓下降。
分明是多日未曾进食补充,长久的战斗又让能量过度消耗以致不能通过吸纳天地自然的能量补充身体亏损。
如暴雨飞击的劲箭全被七月卷飞、四面抛散。
追击的郑国高手一时没有立即再发起进攻,只把七月包围在中央。
而七月清楚自身的状况,一时也不愿徒劳进攻继续耗损体能。
王卡看着被包围中央的七月时,心里又一次泛起复杂情绪。
想当年在郑丕的奴隶庄园时七月给他的印象是瘦弱、容易使唤、欺骗的丑丫头。
时隔多年之后的七月,出落的如此美丽惊艳,武功高明的让人难以置信。
王卡从没有想过世上有人能够在三十丈内挡住紫兰圣弓射出的箭,更不敢相信凭借人力能够挡住紫兰圣弓却不死、不伤!七天七夜的追击战,七天七夜!足足七天七夜连续不断的追击战,七月仍旧没有显现任何疲倦之态,动作仍旧快的不可思议,力量仍旧充沛可怕,眼力、身手仍旧那么精准敏捷。
毒蛇营精英尽出,配合魏国一群内家高手追击围攻她一个,至今没有伤她分毫。
而魏国擅长飞剑术的内家高手已经被活活累倒一百多人。
死士营长年进行的都是极其艰苦的训练,长久战斗的耐力本就惊人,即使如此此刻的王卡也觉得身体渐渐不能支撑。
而此刻被包围在中央的七月仍旧不见任何疲态!小草,紫兰神箭所剩已经不多,假如你还不能下定决心,当紫兰神箭用尽之时或许就是我们丧命在七月剑下的时候!小草握着紫兰圣弓的手上缠绕的防滑蚕丝早被汗水浸的湿透,她不由自主的紧了几分力,又松,如此周而复始。
却始终无法下定决心。
追击战开始之前,乔装改扮的毒蛇营精锐高手尚未完全包围就不知为何被七月看破,当时七月拔剑抢先发难,连杀数人。
不等小草张弓人剑已如闪电般扑到,寒光闪动,却只把小草的斗笠斩裂两截,冰冷的剑刃架在小草的咽喉。
那一刻,小草分明看见七月目光中流露的情感,流露的不忍。
回去吧,我不想杀你们。
说完这句话后七月拖剑疾走,王卡下令追击。
七月的轻功非常高明,但毒蛇营最擅长的本是轻功,又有许多利害远程劲弓相助,足以拖的七月欲摆脱追击而不能。
然而七日七夜的追击战中小草始终无法下杀手,只有在眼看自己人会被七月杀伤时才射出救命的一箭。
众人背负携带的紫兰神箭在长久的追击战中逐渐消耗,如今只剩下三十余支。
小草从没想过与七月之间会演变成如今的局面。
她成了郑王下达必杀之令的重犯,而深受郑王赏识的毒蛇营则收到追杀七月、至死方休的死命!何谓死命?就是不能完成则不能回去,或者永无止尽的追击下去,或者全部被追击的对象杀死。
七月!束手就擒吧,凭你的本事,飞仙宗宗主及长老必定会为你说情,劝郑王息怒。
再打下去你非死不可!七月的强大不禁让王卡震撼,早已让所有追击者又惊又畏。
小草不知道七月是否后悔在一开始没有杀自己,然而原本就不忍对七月下杀手的她因为饶命之恩,至今都无法说服自己对七月全力以赴的下杀手。
紫兰圣弓的威力天下无双,小草相信假如她全力以赴,七月绝不可能在紫兰圣弓面前活命。
王命不可违,毒蛇营大群亲如兄弟姐妹的同伴的生死荣辱更不可能超越她的私人情感。
紫兰神箭所剩不多,如此下去小草也知道必然会贻害大家伙的性命。
深知她箭术水平的毒蛇营在如此久的追击战中,至今没有人抱怨过她,但小草知道,大家或者疑惑,或者根本知道她手下留情。
王卡的话提醒着她,催促着她。
如同在说,继续留手等于让大家伙全部丧命。
小草已经没有选择,于是只能自己也不抱期望,又渴望发生奇迹的最后一次劝七月投降。
第205节 烽烟(十四)晴空烈阳,风阵阵,时而轻如抚,时而急如攻。
七月手握妖剑红雨,随意垂放身侧,斜指地面。
风轻时,带的她衣发微微飘摆;风急时,带的她衣发凌空急摆。
然而无论风轻风急,她的人始终稳如泰山,眸光始终沉稳冷静,神容始终冷漠。
她很清楚小草一直手下留情,她曾在边远城战斗中见识过小草运用紫兰圣弓的、神乎其技的箭术本事。
既然你们受了死令,杀不死我追击则没有结束的时候,那就只管全力以赴。
紫兰圣弓虽然厉害,但我七月未必就不能应付!小草!王卡紧了紧手中的仿制式紫兰圣弓,唯恐小草还不能下定决心。
小草心知如此迟疑下去最终会累同伴们丧命,紫兰神箭继续浪费她将再没有把握击败七月,当即把心一横,拉满圣弓正对七月。
七月!对不起了,不杀你,毒蛇营的兄弟们一个都不能活命。
七月横剑面门前,寒声道为求生存而战,何必说什么道歉。
如果你的神箭用尽还不能杀我,除你们之外,其它人都会死在我剑下!小草狠了狠心,身形骤然急退半步,拖弓急速反向旋动,借内气冲撞及身形凌空急旋力量,脱手射出三支神箭!几乎同时七月身形急退半步,旋身挥剑面前,伏低了身体。
不料她的反应似乎被小草预先判断,两只箭射空飞远,一支却正朝她伏地的身体射到。
却被七月旋身挥斩的妖剑红雨挡个正着。
强劲的冲力震的七月抵着地面急往后拖,一只按在地上稳住身形的左掌竟因此磨的血肉模糊!小草射出三箭,动作毫不迟疑、行云流水般二度借力急旋,又三支箭附带紫色光亮、如妖光般疾追七月射去。
此刻被震力击退,根本不能挪移闪避的七月眼看无计可施时,偏偏凭借那只血肉模糊的左掌生劲,带的头脸几乎贴着地面旋动,堪堪避过贴发飞过落空的三支神箭!只是方才受神箭震力冲击的退势依旧不能化解,犹自急往后拖。
小草心念急转,绝没有想到那等可怕的冲击震力之下七月还能够生力改变身形,躲避攻击。
不由暗觉射出的三箭太过托大,倘若稳妥些,七月绝不可能全部避开。
然而她深知后悔无用,身形就势前冲,再度在贴地急旋中就要脱手射出第三轮、两支神箭!一条黑影如幽灵般突从高处飞落,根本不待旁人反应已经掠过凌空旋动的小草!两支紫兰神箭尚未能射出,已被步惊仙一把抓住,连带紫兰圣弓也被他夺走。
受此阻扰的小草身形一时不能拿稳,险些摔倒地上时被王卡一把抱住。
一干魏国毒蛇营高手纷纷抬头眺望半空的身影,一时全都惊呆……烈阳下,一袭龙纹黑甲、背展黑色光翼,腰悬七星龙渊,背负长枪,神容冷峻的北君让这些曾见过他的高手个个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此刻包括七月,也都失神的注视着半空的步惊仙,不敢相信魏国的传闻如此真切,人竟真能拥有神仙赐予的翅膀,这般自在的翱翔于天际。
紫兰圣弓!小草一声惊叫,一众毒蛇营高手纷纷回神,全张弓搭箭疾朝半空的步惊仙射击。
暴雨般密集的箭矢蝗虫般朝他罩落!只见步惊仙黑色光翼轻轻一抖,便带的他人横向疾飞,轻而易举避开大片箭雨,又自低空振翅急速转向掉头,化作团模糊的黑影闪电般直扑七月,不待他人看清就一把将七月抄抱怀里,带起要飞。
毒蛇营众人正惊恐间,忽见步惊仙飞移的身影骤然停下!一柄明晃晃的宝剑剑刃正架在他咽喉,握剑的竟是七月的手!毒蛇营众人,包括王卡和小草在内,都为眼前变故迷惑不解。
以为我需要你救?以为我七月就对付不了紫兰圣弓?七月神情冷漠,这番话却让步惊仙晒然失笑,觉得这话或许只有郑飞仙才说的出口。
即使不必,也不致如此吧?把紫兰圣弓还给她。
七月语气冷淡,说时剑刃贴步惊仙肤肉更紧。
一句话,让毒蛇营众人全部惊愕。
王卡目光复杂的紧紧盯着七月那张在躲避紫兰神箭时贴地擦伤、不再美丽的脸庞。
无论如何想不到她会如此。
小草愣着,胸膛急骤起伏,一时感动,一时自责,一时懊恼,竟不知道说什么……看着七月冷淡的表情,听着她无情的威胁,步惊仙却不在意。
满腹自信的微笑道我拒绝,你只管杀吧。
七月目光更冷,威胁道我的剑割断你的喉咙后就再不可能被你摆脱,无论多少条命都没用!步惊仙当然相信,也早知道七月懂的灵能延迟术,灵能喷发根本无法把她击退,只是此刻的她根本没有灵能够用以对拼。
只是七月绝料不到他会有神眼神通,故而才出言恐吓。
我相信。
但是我更相信你不会如此对待一个来救你、至少是有心帮你的人。
如果要让我认为这份自信的判断是错的,除非你杀了我。
七月使剑刺破步惊仙皮肤,恶狠狠状恐吓道别忘了你有欺我兄嫂之仇!步惊仙面挂不以为然的微笑,根本不言语回应,以示对她这些话的满不在乎。
七月见状稍稍迟疑,既下不得手,又不愿意罢休。
步惊仙见她目光挣扎,不由失笑道与其无谓恐吓,倒不如说说为何要我还她神弓!朋友之间的相商,倒还来的有用些。
七月见他根本不惧威胁,尽管心中不情愿,但为了小草一众人,内心本又自觉亏欠了步惊仙恩情。
这种复杂心情下才肯稍稍低头,轻声道丢失紫兰圣弓,她们一个都不可能活,凡有亲族者必定全被牵连,九族全诛。
步惊仙握着紫兰圣弓,举放面前,打量着道紫兰圣弓,足可称之为天下第一的杀戮神器。
天下欲得此弓者难以计数,相信天下君王知此弓威力者无不愿意以数十万大军交换!今日被我左岸所得,奉还回去绝非为了他们会因此受牵连丧命,只是因为本君视你七月为友,不愿为一把神弓而轻贱了你我之间的情谊而已!步惊仙说罢,脱手将紫兰圣弓丢出,只见圣弓旋动间幻起一团紫影,高速飞投落地,被飞身跃起的小草一把抄握手中,落地时又如释重负的紧抱怀中。
同时松一口气、暗觉庆幸的还有毒蛇营众高手。
七月一时说不出话,明明觉得他是借机卖口,然而眼看这把天下第一神弓被他毫无可惜之态的甩手丢出,重回小草手里,想到他如今天下皆知、纷纷议论的暴君之名。
也无法说什么反驳的话。
步惊仙甩手圣弓后再不逗留,振翅直投东南方向飞走,片刻间身影就变成黑点,继而小的看不见。
王卡为首的毒蛇营高手心知不可能追上,连日的追击战又让他们个个疲惫不堪,唯有放弃追击,择地歇息修养,同时飞鹰传信后方运送箭矢等补给。
小草抱着弓,独坐棵树下,心中既有对七月的歉疚,又有对同伴们的愧疚。
七月到最后犹自记着她们,同伴们至今没有责备她一言半语。
如果她早早全力以赴,战斗也不会拖延至今,七月自然不会被突然出现的神魂仙君救走。
如今她们身处敌国境内,后方补给运送困难,还要在步步危机的情况下找寻追杀目标,谁又想不到前途之艰难?王卡,下一次再碰到七月,如果有机会、你能下杀手吗?小草觉得烦恼无处诉,恰好王卡过来坐下,便忍不住问他。
王卡抬头望着夜空,沉默半响,才道死士营不过兵器、是工具。
我们没有决定和选择的权利,我们努力的挣扎求生,奋斗至今,为的是有一天能够功绩赫赫,被提拔调离死士营,成为能够拥有相对决定权的、活生生的人。
王卡说罢,又道小草,我知道你的心情。
但是,现在的我们是对任何事情都没有决定权的死物、一件兵器,一件能够杀人的工具。
想杀死目标也好,不想杀死目标也好,结果都只能遵循命令!这不是说服你必须冷酷的借口,更不是安慰人的理由,而是赤裸裸的、真实的现状!小草无言的抬头仰望夜空。
只见满天繁星密布,月圆如轮。
她不由自主的回忆起往日,从记事起……‘什么时候我们才能调离死士营,成为大将呢?为什么我们只能这么辛苦的、不断承受悲伤和折磨的活下去才有可能得到许多别人看来并不在意的简单幸福?’繁星静静眨眼。
小草心中的疑问得不到解答。
问王卡,他永远会说,努力奋斗下去,总有一天会成功,大家会一起摆脱低贱的身份,得到尊严,得到地位,得到荣誉和荣华富贵!‘七月,你曾经是何等的幸福。
被你满不在乎抛弃的那些、可知道都是我们苦苦奋斗至今、渴望而没能拥有的吗?’小草如此想着。
而此刻的七月,没有想这些事情。
她只顾在吃喝。
第206节 烽烟(十五)步惊仙把第三只烤熟的野猪腿递给七月,后者毫不客气的拿过就吃。
也不怕刚烤熟的热烫,用手撕扯一块,就那么整块喂进嘴里。
吃的双手、嘴都是油腻,脸庞上都沾了不少。
步惊仙见七月躲避紫兰神箭时擦伤的脸已经好了,只是接连战斗数日,不知道出过多少汗水,衣发肮脏狼狈。
过去身上戴的那些值钱饰物一件也没看到。
拿着。
他把一个包袱推到七月身旁,后者拿脚轻踢了下,道了声不要你的钱。
想学你的师尊郑飞仙?步惊仙晒然失笑。
不要直呼师尊名讳!见七月着恼,步惊仙收起笑容。
我猜你身上的金银珠宝全都变卖入腹了吧?郑国高手还会继续追杀,而你打算饿着肚子跟人拼命?如今不比过去,许多武修者得到上古神功秘笈,体能、内力增涨迅速,谁不想击败你名利兼收、光耀门楣?上古神功秘笈中的绝技短时间不可能练成多少,也难精深。
但有底子的武修者一旦得到秘笈,成功领悟,轻易就能贯通多重心法,体力、内力的提升可以用一飞冲天来形容。
战斗力比之得到上古神功前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过去的天下,许多资质优异,又修炼武道的人物限于修炼的心法威力不足,即使勤奋刻苦,也达不到绝顶心法一半的战斗力。
每每与人动手总是吃亏于这种先天不足,如今上古神功秘笈越来越多人学会,其中势必有这种为所学心法拖累的天才,修炼神功前后的差别,必然是一天一地。
如果有这类人追杀七月,一两个她尚可凭借灵闪的威力击败,若是多了,生死胜负如何仍旧难料。
好比有三五个没有修炼神决绝技,却有凌落那般内力修为的人物,岂是容易对付?七月冷哼了声道不必枉费心机,我不会投靠任何人。
郑国弃你,而你仍旧为郑国尽忠?真感人……步惊仙的语气里流露明显的嘲弄,七月却不因此受激。
不负师尊在天之灵就是我高兴的生存信念,你别想能挑拨激将。
七月说罢又撕下块野猪肉往嘴里喂,吃的津津有味。
好吧。
步惊仙发觉她如今的性情看似简单,实则复杂,一些小计谋根本拿她无法,索性也不说下去徒然让她看不起。
那么,如今你有何打算?又有何谋生本事?不会谋生就挨饿,左右神功护体,忍忍嘴馋的食欲靠神功吸纳天地能量也根本不怕饿死。
没有钱就只穿破旧衣裳,好运时碰到恶人,总能得些钱财购买基本所需,总不至于会光着身子示人,穷困有什么可怕!喔?步惊仙抬眼望她,微笑道好像你曾经历过贫穷困苦?有也好,没有也好,关你什么事!七月说着做个凶狠的吓人模样,旋又撕下块肉。
你这样的性格,难怪会没有朋友,注定孤独一个人苦苦求生。
步惊仙见状故意拿话气她。
第一,我不需要朋友;第二,我很自由,所以我很快乐。
七月说罢,又冷眼看着他道不像你,是根本就没有朋友,甚至孤独的连真正为了你、而帮助你的人都没有!步惊仙笑了笑,这才知道七月的嘴巴像武功一样厉害。
她的话很拗口,但步惊仙明白话里的意思。
有的人因为他是北君而服从,有的人因为他是神魂大仙指定的使者所以听从。
我不说自己不在乎,只说你想错了,即使我并非北君、并非神魂仙君,我的妻子仍旧不会弃我而去。
七月不屑冷笑。
这是自欺欺人吗?神魂仙君束手无策的只能用残暴之道凝聚神魂军人心了……何出此言?步惊仙吃惊之余不禁开口打断,万想不到七月能有这种见识,只怕她是随口一说,并非真看懂他的作为。
神魂意志被世人所憎恶,走收买人心的仁道收效见微,耗时长久,十年收小效,二十年得大成,三十年才得圆满;唯有走残暴之道,以自我质性凝聚人心战力,排他质性收获威名,让他人唾骂又畏惧的唯恐躲避不及。
七月说的平淡,一点也不为这番见解自鸣得意。
步惊仙却不由自主的轻轻鼓掌,对七月真正刮目相看。
他早知七月并非如表面那般无智,但也绝没想到她内心藏着这等见识。
周国武将中赵姬与赵天算得智勇双全,然而总以为他变的残暴;拜月才智更在赵氏兄妹之上,其能足可担当大任,然而对此事也以为他过激。
神魂意志追求者在世人心中形象不堪,十年都不能扭转。
人最多偏见,哪怕十年之后,大多仍旧以过去的偏见看待,试图改变神魂意志追求者的形象,十年最多得小成,不过只有些亲身经历、目睹神魂意志追求者变化的人会称道那些改变。
只是十年步惊仙也根本等不到,仁道不宜在乱世治国生存,王道本是取以仁道之法治人又弃仁道的过份宽厚,以残暴之道治军又弃残暴之军过度的暴戾。
神魂军根本得不到仁道,这王道失去一半,自然是先天不足,不宜时势。
残暴之师不得人心,推崇武力,自我排他。
但战斗力惊人,纪律严明,自律性极强,杀敌侵略凶猛狠毒,让敌人闻风色变,唯恐避之不及。
至于残暴之师势必带来的无数骂声,步惊仙并不在意。
乱世之中骂声何用?既不能灭国,又不能退敌兵。
任他把自己打造成何等仁义贤明的圣者,也无法从天下收获多少兵民,所依仗着只有神魂意志追求者的力量,旁人骂他何妨,神魂意志追求者信他从他足以战天下!君不见古往今来多少有圣人之名者偏偏一生颠沛流离,贫穷困苦,还不及一个活着时被人唾骂的贪官恶吏生活的殷实?可知这用言语称道最虚,因为言语称道说好无需本钱,为圣人做些什么却不如只逞口舌之快那般容易。
他只要能够尽快以神魂意志国一统天下,不在乎得个什么名声。
如今的郑王真是个心胸狭隘的无知之徒,若武尊肯相助,便是当着天下人面掴上百千掌,本君也只笑不怒。
七月毫不得意,凑近到步惊仙面前些,盯着他先是展开微笑,突然又把脸一沉,冷冷道再告诉你一次,不必对我枉费心机试图笼络,我不吃这一套!第207节 烽烟(十六)步惊仙无奈苦笑道真正服气了。
便不再说话,默默看七月把整头野猪消灭干净,连猪头也没放过,末了还把骨头咬破吸食里头的髓肉。
终于吃剩一地骨渣了,她才心满意足的站起身,伸展着腰肢道舒坦!说罢轻轻一跃,就那么跳到前面五丈外的河水里,整个人扎了进去,不片刻头又自水中缓缓浮起。
步惊仙见她就那么穿着衣裳入水清洗,不由失神的追忆起往昔。
……那时他领着七月往北灵山,刚出发就走了三天才见到村庄。
两个人都是满身汗臭,污迹覆面。
见到村庄外有河流,七月就要脱了衣裳入水。
步惊仙见状忙劝住她问胡闹,人来人往,你一个女子怎么能脱的赤裸入水?那时七月当奴隶时日不短,早低贱惯了,对这些也毫不在意。
听步惊仙说了后便只睁着大眼睛看着河发呆。
我教你一法,就穿着衣裳下去,虽然麻烦些,只要仔细点,连身子、衣裳一并能洗干净了。
又不怕有人看见难堪……七月睁着大眼睛,有趣的听着他说,末了,拉着他手道步哥哥下水教我怎么洗。
……步惊仙回忆着往事,静静注视着水里的七月失神。
头脸浮出水满的七月静静看着他的失神,一时也自顾想着心事。
月如钩,星辰不见繁密,稀疏散布于天幕。
只是朦胧的光亮照的大地的黑夜隐约已能视物。
水波荡漾,圈圈、层层,四面扩散。
水面,七月的眸子明亮如星辰,静静的神容又似百无聊赖的发呆。
目光偶尔飘向步惊仙看眼,又缓缓移到水面,看着圈圈涟漪荡漾。
不知过去多久,步惊仙才收起追忆的思绪,眸子里重又映入水面中七月的面貌。
步惊仙缓缓起身,展开黑色的光翼。
羽翼黝黑,却又似吸收着天上的月光,聚集起一片朦胧如幻的金黄,照亮周遭一片。
拍动的光翼带着他的身躯缓缓升高。
杀死不愿杀的人,自己一定伤心;被人杀死,会有别人为自己伤心。
若以此而言,有时候残忍杀死不愿杀之人,是用自己的难过换取对那些会为自己伤心的人快乐。
是让自己难过,还是让关爱自己的人难过?有时候,只有这两种选择。
没有自由的悲伤就是不得不陷入这种选择。
天空突然响起闷雷滚滚,片刻,又亮起一道仿佛划破天地之间的紫色闪电。
步惊仙把背上的长枪取下,启动机关恢复伞形,轻轻一抛,那伞便缓缓落到地上的包袱旁。
白色的伞面映着淡淡的月光,尤其显眼。
赠与你遮风挡雨。
步惊仙说罢急振光翼,身形变化团模糊的疾光,直投高空飞走。
七月静静盯着包袱上的白伞发呆,久久浸泡水中。
‘他为什么对我好呢?’这疑问七月不止第一次在心里自问,只是今日感受尤其强烈。
舍紫兰圣弓,任她如何态度不堪也毫不在意,赠送机关宝器。
曾见识过舞菲本事的她很清楚这伞的厉害,退可抵挡弓箭暗器刀剑,进可变化长短凶器。
七月在游历中发觉,世间男人太多情,又太薄情。
世间女子最可悲的就是总当男人的殷勤为深情。
多少为情爱所苦的无不如此,落得个深闺独苦守,生为取悦他人笑的凄凉景。
然而此刻,她却觉得自己正在犯这样的错误。
不由自主的觉得北君左岸对她好像比之对其它人好的太多……这种念头七月早曾有过,正因为如此她才尤其不愿给步惊仙好脸色、好言语。
只想拒之于千里之外,然而如今竟在燕国巧遇,躲也不能躲。
‘异日还了他今日人情就是,绝不可与那轻薄之徒接近……’步惊仙高空飞翔,不多久满天乌云遮日,雷声滚滚,顷刻间便落下大雨。
光翼不惧雨落,他衣发虽然淋湿,却也满不在乎。
燕国的神魂殉道军情况紧急,他为七月已经耽搁了时候,此刻更不愿为避雨而耽误。
燕国的神魂殉道军被燕国大军攻打后退守至群山中的一座孤峰,周遭地势凶险,光秃秃的高山险峰此起彼伏,原本修建有索桥,如今都被神魂殉道军破坏。
燕国大军如果要追击则必须通过山群之间的峡谷道,绕走三百里,才能到达接近神魂军的孤峰。
上山的道路又十分崎岖,极其难攻。
神魂军占据地势之利,燕国的军械也难以从山底攻击到峰顶。
因此之故燕军在杀败神魂殉道军后没有继续追击围剿,只等叛军自己支持不住时出来投降。
百余丈孤峰之上,雷鸣闪电照亮天地时,巡夜的神魂殉道军有人站在避雨处,抬头看天,忽见闪电的光亮中有一团黑影。
天上好像有东西。
什么东西?这么大的雨鸟都躲起来了。
另一个人说话间跟着抬头眺望。
又一道闪电亮起时,两个人都看见头顶上空悬飞着一个人!人、人——是人!有翅膀的人!两个守夜的神魂殉道军吃惊叫喊,他们身后屋子里的人由于受风雨声惊扰,以为有变故,当即拉起警铃。
整座孤峰沉睡的人全被满山晃动的铃声惊醒,匆匆抓起武器奔出,如蚂蚁般片刻占满半座孤峰。
这才发现并非燕国出兵袭击,而是头顶上空有个长翅膀、会飞的人。
不由都看稀奇的议论纷纷。
步惊仙见到孤峰的骚动,有意不下去喊话。
一则想看看神魂殉道军的组织性,二则有意借此机会让他们目睹自己的神魂意志力量。
孤峰骚动一阵,神魂殉道军的首领打量许久,终于运功喊话道是神魂仙君吗——?你是神魂仙君吗——?步惊仙这才缓缓降落,双足落在人群自发让出的空地,旋即按掌额头,微微弯腰绕四周致礼道在下左岸。
众神魂殉道军纷纷按掌额头,弯腰回礼,喊了声神魂不灭!步惊仙料想是他们的招呼用语,便也补了句神魂不灭!神魂仙君果然是神魂大仙指定的神魂宗领导者,不远万千里的赶到燕国相助同道中人,请到里面说话。
步惊仙略微打量这神魂殉道军首领。
见他皮肤黝黑,身材壮而不粗,高而不巨,剑眉细眼,穿身神魂宗传统的旧制式黑色连帽长袍,身上不见携带兵刃,在他两旁、战斗力出众的几个人也都没有佩戴兵刃。
步惊仙不由怀疑这人出身神魂山。
当今天下神魂意志追求者罕有再保持神魂山的习惯和信念——不屑于使用任何兵器,相信神魂意志力量强于一切。
只是此人年纪看来不过二十余,修为却十分高明,又大违神魂宗修炼人类武功的固执。
孤峰之上的屋舍都显得简陋,布局早让步惊仙暗觉像极了神魂山的——四座村舍分别位于四角、一座主村位于中央的格局。
我叫千羽飞,目前是神魂殉道军推选的首领,在这里代表六十万的殉道军感谢神魂仙君的救援。
千羽飞说罢又从怀里取出面制作工艺粗劣的黑铁牌,递给步惊仙道殉道军受神魂大仙星陨的指引在燕国聚集作战,由于过去不知道仙君,因此由我暂领大家战斗,如今仙君来了,请成为殉道军的首领,带领大家为神魂意志而战斗!步惊仙也不啰嗦客套,知道这人是真正的神魂意志追求者,将首领职责让给更让同道信服的人,也是心甘情愿。
便双手接过铁牌,受领了这份责任。
受神魂大仙的指引,带领天下同道为神魂意志战斗是我左岸不可推卸的责任。
但不知道左岸担负此责,是殉道军共同的意愿,还是过半的意愿?神魂宗的首领以及诸多负管理职责的人都靠推选,首领、至少需要超过半数。
半数的信任有一种领导之法,全数又有一种领导之法。
两者不可混淆,故而步惊仙必须询问清楚。
仙君拥有神魂意志力量,天下所有的同道都会完全信任,殉道军也不例外。
好!步惊仙十分满意,又问职责行使的期限是旧例,还是众议?所谓旧例就是三年,众议则是通过众人商议,投票决定期限。
作为全数推举的首领,在接受首领责任的期限内,一切决意别人即使有其它看法也只能提,而不能有反对和拒绝听从。
这是未免各自主见让首领不能全力以赴,又避免因为见解不同形成各种彼此对立的小团体,也就是通常的政治党派而设。
旧例。
千羽飞回答的很快。
大家都先休息,明日议事。
堂内众人都答应着作礼回去。
只剩千羽飞领步惊仙往宿处,路上后者问他曾听神魂剑圣说神魂山有位千村护,不知……正是亡父。
原来如此。
步惊仙微微点头,记起神魂山上的那个孩子,在神魂宗灭亡时,他们一起被生擒,逃亡路上帮忙咬断他身上绳索的孩子里,就有这千羽飞。
只是当初在山上虽然常见面,关系却并不密切,时日久了,步惊仙只记得那孩子姓千,是村护之子,而不记得名讳。
第208节 烽烟(十七)那千羽飞当年与神魂山的几个孩子咬断步惊仙的绳索后,看守的官兵看见步惊仙从坡地滑下去逃走,注意力一时分散。
他就乘机与另外三个同伴一起从另一面斜坡滑下去逃脱。
后来幸运的碰到一群神魂意志追求者,跟着一并乞讨度日。
没多久又随那些人来到燕国,在燕国时,千羽飞与三个同伴凑巧碰到个受了重伤而垂死的武修者,那人不由分说的硬传了他一身武功,还留下本武功秘笈气绝而去。
至今千羽飞都不知道那人名姓身世。
最初千羽飞因为一身武功而痛苦,总认为他自己变成了个堕落者。
伴随时日推移,渐渐他发现自己的强大,三个年纪不大的孩子看着千羽飞拥有武功后的厉害,终究是孩子心性,羡慕久了,竟也都想学。
这才让千羽飞对于修炼人类武功的事情变的不再那么介怀。
长年来凭借武功,千羽飞在燕国帮助了不少同道中人。
那些神魂意志追求者本来也不是出身神魂山,没有神魂山人的许多偏见,对于修炼人类武功的看法也没有那么偏激。
时日久了,千羽飞虽然年轻,但在燕国的神魂意志追求者中也很有声名、人望。
燕国最初起义时有八位义军首领,其中有的被捕,有的战死。
最后只剩下千羽飞一个。
那些首领的人马陆续都投奔过来,这才让千羽飞带领的神魂军数量激增。
步惊仙来之前了解过燕国殉道军的情况,不久前被燕国击败,算不上是千羽飞的无能和失职。
当时有一路六万的神魂军被燕国追击,撤逃投奔至千羽飞处。
事出匆忙,受那支神魂军的阻碍以致殉道军准备的诸多防御设施不能使用,导致大败。
大败之后千羽飞能够稳住局势,败而不溃,由此可见其人确有本事。
如今殉道军被迫入绝境,也是形势所致,根本怪不得千羽飞。
那时退走,只有此处能够容身,否则早被燕军杀散,而后逐个击破了。
如今燕军在孤峰周围的峡谷道安装大量器械,有意把神魂军困的不能动弹,强行突围无异于飞蛋砸石,损伤多少也无法突破包围。
殉道军必须外援,仅凭自身根本不可能解决困局。
纵使他步惊仙凭借飞翔之能每天出去破毁燕国器械,那也要一两个月才有作用。
殉道军在孤峰上的粮食根本撑不过半个月。
然而眼前情景只有联燕抗楚和联楚抗燕两个选择。
联合燕国最有可能成功,也不怕殉道军不会服从。
然而如此一来,等于为求让殉道军能够生存而破坏迅速一统的可能,魏国灭亡后齐国蠢蠢欲动,假如燕国不能亡,日后局势发展会大利于郑国。
楚不能灭燕,则收获不足。
一旦楚国被迫罢兵,郑国的势力则独傲天下,楚、燕仇恨连绵日久,必将拖累的楚国不能伐陈。
郑国将能从容对付周国,势必压制的周国再难伸展手脚。
‘宁可殉道军灭亡也不能因此阻碍未来大事,或许又需要请那仙人出来说话……’最好的选择应该是联合楚国打燕国。
然而此事看似容易,实则困难重重。
首先楚高歌接受提议的可能性极低,他部属许久,如今快等到一举灭燕的时机,根本不需要借助神魂军的战力。
其次楚高歌本有意坐看殉道军灭亡,根本不会救助未来的大敌。
纵使果然联合成功,燕国的殉道军将来也几乎没有可能生存。
燕国灭亡时,楚军必灭殉道军无疑。
而殉道军无处可逃,更不可能在楚军的打击下自给自足的生存下去。
燕国地势复杂,仅仅靠一两座城池不足以生存是一个问题,任何一座城市如果没有外援力量,都会更容易被敌人切断包围,擅长用器械作战的特点又让被动死守城池与等死无异。
步惊仙思来想去,最后也没有更好的主意。
眼前只有设法先说服楚国愿意相助才能摆脱危急。
燕国灭亡时如果策划得当,让殉道军开赴至与郑国相邻的地界并不难实现。
到时如何设法让郑军不攻殉道军就是唯一的生机。
此事虽然难,但相较于设法让楚国不攻殉道军而言,却简单又现实的多了。
次日,步惊仙当众说出主意。
殉道军未曾遭到楚国攻击,虽然同样视楚国为堕落者,但魏国时有步惊仙与郑国联合的先例,殉道军都没有强烈的排斥。
对于未来的大事,我在此有责任对大家说明。
我军形势不利之极,燕国灭亡后楚军必打我军,郑国也极可能夹击。
本来最合适的选择该是与燕国联合,燕国形势危急,急需帮助,而且事后不敢立即翻脸,不得不容我军占据其土地。
殉道军众都听着,许多人气愤燕国杀了不少同道,根本听不进这些话,只觉得不与燕国联合才是对的。
千羽飞还算冷静,虽然有仇恨,但也听得进这些话,想得通形势的必须。
不由疑问既然如此,宗主为何选择楚国,与虎谋皮?问得好!步惊仙环视众人,高声发问道我们拿起武器,战斗流血,为的是什么?殉道军众都没有迟疑,齐齐答喊道为了神魂意志的实现!神魂意志的实现和生命哪者更重要?步惊仙目光烁烁,再问。
神魂意志高于一切!为此我们不惜付出生命,面对任何困难!不错!许多同道因为不能忍受生存的折磨,接二连三的背弃了神魂意志,变成了堕落者。
而我们、从没有放弃,始终坚持!终于等到神魂大仙的指引,终于看到实现神魂意志理念的道路。
步惊仙说的声情并茂,语气高亢。
一切——都是为了神魂意志!为此舍弃生命也在所不惜。
如何实现神魂意志?必须战胜所有的堕落者,必须建立神魂意志国,必须以神魂意志国统一天下!如此才能教化堕落者,才能让神魂意志成为天下所有人信奉的力量。
第209节 烽烟(十八)但是,仅凭我们的力量需要多久才能战胜数量远在我们之上的堕落者?很久很久……我们必须让堕落者打堕落者,让堕落者灭亡堕落者,让堕落者变相帮助我们消灭堕落者的国家!这——是为了实现神魂意志!而任何阻碍的人都是实现神魂意志的、我们的敌人!步惊仙拔剑高举过顶,神兵七星龙渊的寒芒在日光下反射的华光几乎刺眼,高亢的语气带动殉道军众纷纷呼喊答应。
信神魂,得自由;逆神魂,天必诛!见众人反应良好,步惊仙这才沉眉喊叫道信神魂,得自由;逆神魂,天必诛!阻挡神魂意志实现的堕落者、冥顽不顾的堕落者都是我道中人的死敌!为实现神魂意志,我道中人不惧牺牲,不惧危险。
因此我们必须相助楚国灭燕,利用堕落者国楚国的力量消灭燕国,即使为此我们的未来充满危险,甚至于全军覆没也不能突破郑国的拦阻与北地的同道汇聚,我们也一无所惧,我们仍旧坚定不移!因为我们的牺牲至少换得一个堕落者国的灭亡,为实现神魂意志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步惊仙说到此,掌按额头,面朝青天,高喊道神魂不灭!为神魂意志的实现我们不惧怕任何危险,在此,我们以信念对青天之上、庇护我们、等待我们成功的神魂大仙起誓!绝大多数神魂殉道军毫不迟疑的跟随而为,掌按额头,面对青天呼喊起誓。
偌大的孤峰上,顷刻间几乎被仰起的头脸占满。
就在步惊仙猜想那个所谓的仙人会否果真灵验的配合‘显灵’时,青天之上,烈阳突然变暗。
天地间突然一片昏暗,这种昏暗持续约莫半刻钟,烈阳突然绽放一道七彩的光柱,自青天烈日中径直投落地上,正好把步惊仙笼罩其中。
神魂大仙已经得知我们的决心,得知我们坚定不移的信仰!原本那些迟疑的伪神魂意志追求者骤然见到神迹,无不慌忙掌按额头,效仿致礼,随众人高声起誓,呼喊决心。
为神魂意志的实现,我们不惧危险,不惧牺牲,坚定不移的追随神魂仙君,与堕落者战到最后一刻,万千刀剑加身犹自不悔!千羽飞呼喊出声,殉道军众人无不跟随重新宣誓。
片刻,彩色光柱缓缓消逝,仿佛缩了回去般迅速变短,最后消失在青天下烈日之中。
天地又恢复如常的光亮,烈日再没有绽放异常的彩光。
然而整座孤峰上下的殉道军却人人振奋,充满对神魂大仙的虔诚,充满对神魂意志力量追求的坚定信心。
步惊仙看着一切,想着突然显灵的仙人,一时庆幸,一时觉得自己越发像个骗徒,一时忧虑那个至今没有提出要求的仙人用心。
然而他此刻无从选择,无论哪里的神魂军中都必然充斥大量伪神魂意志信奉者,那些人根本不会如真正执着的神魂意志追求者般遵守神魂宗的规矩。
面临让他们送死的局面时,那些人绝对不会规矩。
造谣、诽谤、制造混乱,为打击他这个宗主的声望势必无所不用其极。
只有利用神魂大仙让神魂殉道军对未来可能出现的最糟糕情况抱有坚定不移的信心时,那些伪神魂意志追求者才毫无办法,只有逃跑或跟随其它人拼命两种选择,试图制造混乱让众人不信任他这个宗主,绝对没有可能成功。
稳定神魂殉道军方面的问题,步惊仙当即飞往楚军所在城池,决意亲自游说楚高歌。
途中他在半空发现孤峰不远的山岭中有许多咕噜果树,不禁低飞落下仔细查看。
这一看,才惊讶的发现燕国这一带的咕噜果树多的让人难以置信,吃惊之余不由满心欢喜,信心倍增。
如此多的咕噜果树足以让神魂殉道军饿不死,如此一来即使不能很快说服楚高歌与殉道军结盟也没有灭亡之忧。
‘咕噜果啊咕噜果,当年与七月如果不是遇到你们,或许早就饿死途中。
今日殉道军面临生死存亡的危急时又是你们带来让人振奋的希望,他日神魂意志国一旦建成,势必立你们为国树,栽种满神魂意志国的土地!’步惊仙心里想罢,振翅飞走。
他却绝没有想到就在他飞走不久,原本所立的咕噜果林中,一些咕噜果树树身都睁开了如咕噜果般的眼睛、嘴巴。
片刻,那几棵树散放颜色各异的光亮,散发出阵阵各色光点,那些光点汇聚成光河,四面飘开。
但凡飘过之处的咕噜果树无不迅速长粗,枝叶迅速茂盛,以惊人的速度盛开起色彩缤纷的咕噜果花,那些花朵又迅速凋零,各色的花瓣纷纷扬扬的飘舞漫天,顷刻铺的连绵几十里的山地地面上堆起了半寸高,其艳丽,足可让人叹为观止!那些咕噜果花凋谢之后,又迅速结起果子……飞扬的花瓣在突然升起的风吹中越飘越高,越飘越远……孤峰之上的殉道军都在等待步惊仙游说楚国回来。
正在思谋如何解决大军生计问题的千羽飞突然看见几十里外的山群中飘起漫天色彩缤纷的花瓣。
咕噜果花!千羽飞在内,许多神魂意志追求者都惊喜呼喊。
不片刻整座孤峰的殉道军都在张望那飞舞漫天,仿佛能遮天蔽日的缤纷花瓣。
如此之多的咕噜果花,那边山群中势必有许多咕噜果树!这一定是神魂大仙的庇佑,一定是神魂大仙的指引!千羽飞惊喜交加,高声喝喊道走,来些人随我过去察看!大群殉道军欢喜雀跃的跟随下峰,直奔飘飞花瓣上空的山群方向。
神魂意志追求者十之八九都喜爱咕噜果,过往食不果腹的时候总是居多,又常常被堕落者从这里驱赶到那里,又从那里驱赶到这里。
漫长的路途中倘若遇到咕噜果树如同见到救命稻草。
因此神魂意志追求者大多对咕噜果怀有敬意,如今看到纷飞遮天的花瓣,都知道或许能解决食物的问题,谁不高兴?飘飞漫天的花瓣让飞远的步惊仙无意中回头间发现,眼看飘起的花瓣渐渐遮挡了百里天空,他只觉得难以置信!咕噜果树开花结果极没有规律,倘若无人采摘,一片果林自然会形成挂满果子的景象,但如果有人采摘,或许明天就又结出一颗,或许十天甚至一个月后才会再结出一颗。
因此一起开花,漂亮的花朵一起凋谢,那是十分不易碰到的情景。
更何况就在刚才,他还亲眼见过那片果林,绝没有如此多的花开!‘莫非又是那仙人弄的手段?’步惊仙不由如此猜测,一时为此欢喜,一时又担心燕君见到会派人毁树,但料想千羽飞势必会有对策,也就没有回头,自顾飞往楚国大军驻扎的城池方向去了。
飘飞的彩色花瓣,片片都是椭圆形状,有些在空中飞舞时缓慢旋动,有些则旋动的飞快。
阳光照在上面,一半光亮被遮挡,一半可透。
因此之故,漫天的花瓣在日光照射下竟形成色彩斑斓的大片彩云般美丽,让无数人看着,都惊奇不已。
距离咕噜果林二十多里的地方,七月满面惊喜笑容的抬头眺望漫天的咕噜果花瓣。
‘太美了……’自幼喜爱咕噜果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震撼的美丽景象,不由被漫天飘移、闪动或强或弱彩光的美丽所吸引。
如此驻足眺望一阵,七月毫不迟疑的施展轻功飞走,直朝飞起花瓣的群山中奔去。
当日与步惊仙分别后七月无处可去,想着步惊仙相救、相助的恩情,总觉得一日不还则一日不得痛快。
左右无事,她索性就决定去寻神魂殉道军,料想步惊仙来到燕国必然是为了殉道军。
打定主意如果殉道军有什么必须帮助、她又力所能及的事情,就去帮忙。
以此作为送还步惊仙人情,将来也就两不亏欠了。
七月赶到这里时,万没想到会看见这种让人震撼、沉醉的美丽景象,只觉得不虚此行,哪怕只为看一眼此刻的异景,来这一趟也就万分值得了!二十多里的路程对七月而言不过片刻。
当她接近果林,看见满林的地上遍铺的咕噜果花,看见结满的各色成熟的咕噜果子全睁眼咧嘴,展露笑颜,盯着到来的她纷纷叫嚷时。
咕噜果的那些话在她听来丝毫不觉得吵闹,反而如同美妙动人的乐曲。
七月情不自禁的漫步果林,跟果子们聊天说话,摸摸这个果子的脸,捏捏那个果子的大嘴。
渐渐又旋起天仙舞,人如幻影般在彩色花瓣铺满的林中移走,长袖挥拂如虹,身影幻动如仙……好看好看,漂亮的好人舞的真好看……我也要看,我也要看,漂亮的好人过来跳舞……七月笑容满面,边自舞动,边与叫嚷的咕噜果子聊天说话。
就在她沉浸于欢喜的时候,一阵脚步声远远响起,立时让她收起笑脸,眉目冷沉,蹲低身体,眺望声音传来的方向。
唯恐是追击的郑国死士营高手。
第210节 烽烟(十九)片刻,听声音约莫十几个,料想不是死士营时才稍稍安心,便又挂着笑脸对着周围的果子道可不要暴露了我的行踪喔,让我悄悄过去看看是什么人来了。
那些果子竟然全听话的一起挂笑闭嘴,一个都不再吵闹。
整片热闹的果林顷刻间寂静的再没有一个果子的说话声音。
七月大觉诧异,万没想到会如此,她原本不过是说说,本知道果子顽皮,有些越不让说话偏说的越大声,有些则会乖乖听话。
但她刚才的话不过只有附近几棵树的果子能听见,此刻竟然满林果子齐齐闭嘴,状况不由不让她感到惊异。
从没见过你们这么乖的果子。
周遭的咕噜果齐齐眨巴眼睛,不做声的冲她展露笑颜。
七月施展凭虚御风,双足离地飘飞,寻脚步声方向小心过去。
刚飞走不远,突见一路过去的果子都冲她挤眼,仔细一看,发现果子的目光都齐向一方。
七月心中惊疑,还是试着顺果子们目光投望的方向飘飞,如此一路周折飘飞,不久果然看见入林的人群。
而她更恰巧绕到那些人经过的后方。
‘这里的果子竟然如此聪明!’话说入林的这群人,都是剑岳派衡山支宗弟子。
魏国灭亡后他们在舞菲带领下杀出重围,南下来到燕国。
燕王知道魏国投奔而至的武修者个个都有亡国灭家之恨,得他们相助实属万幸。
故而对这些武修者无不厚待,又承诺异日必赐封地让他们在燕国重建武宗。
这些武修者也都心甘情愿帮助燕国抵御楚国,更巴不得与郑兵交战、杀死仇敌以解心头之恨。
舞菲带领的衡山支宗尤其得燕王厚待,支宗上下都知道是得益于舞菲昔年神武擂的盛名。
不知觉中支宗上下都待她尤其敬重,虽然无人明言,但许多弟子都认为他日支宗得以重建时,舞菲必当是宗主。
此次舞菲带领一群高手相助燕国,被请来对付神魂殉道军。
见到漫天飞舞的咕噜果花瓣时,燕军中有人知道这里必有许多咕噜果树,就委派舞菲率人查看。
舞菲师姐,此地距离殉道军的孤峰没有多远,如此多的咕噜果树被他们所得势必没有缺粮之危,我们是不是该把这片林子毁了?是啊,舞菲师姐,林师弟说的对!四五个人附和答应着,突然一声冷哼响彻林中。
舞菲在内,众人纷纷四面戒备。
那声冷哼听起来十分清晰,但方位却让人无从把握,好像出自一人之口,又好像来自四面八方无数人之口。
就在他们惊疑不定时,突见左面多出条身影。
只见来人长发披肩,一对凤目满含杀气,步走间长袖飘飘,不知哪来的风吹的地上堆积的花瓣阵阵纷飞。
这里也有!又一个弟子望着右面大叫。
原来右面竟也有个一模一样的身影。
这里也有……后面的弟子吃惊低叫,一时以为碰到仙魔鬼怪。
只有舞菲目光沉静的看着面前的第四条身影,暗自惊异于七月突飞猛进的修为,竟能将分身化影施展到如此惊人的程度。
武尊别来无恙?舞菲淡淡然看着面前的身影,手中握着的花伞斜斜垂放一旁。
一众人这才知道正是曾在低山关见过的郑国武尊,只是当日她满身金饰珠宝,衣装华贵,如今穿着身粗布长袍,且多处打着补丁,形貌差别过大,一时让众人竟没有认出。
这时看仔细了,才发现果然是她。
一些男弟子不由都暗觉幸灾乐祸,只想‘你也有今日!’。
一些女弟子则觉得她没了过去的华装金饰,美丽也减去三分,落魄至此,实在可怜。
舞菲打量着七月的变化,不由发现她反握着的白伞,暗自惊疑,竟不知为何心情变的难以平静,忍不住问道武尊所执的莫非是北君的飞天伞?七月没有答话,却把伞正握,垂放身旁,让舞菲看了清楚。
‘怎会在她手中?莫非自北君手中所夺……’舞菲稍稍平静了情绪,淡淡道听闻武尊已经离开郑国,难道还要为郑国与我们为敌么?敢毁坏此林一颗树木,就让你们全部葬身此地!七月说的冷淡,在衡山支宗众人听来却觉得狂妄!然而他们也知道武尊的厉害,都不敢贸然插口,只听舞菲如何说。
原来如此。
早闻武尊尤喜咕噜果,适才听到师弟们的毁树之言所以动怒。
只是武尊大可不必。
舞菲自幼曾得义母教导,知道这咕噜果极有灵性,实属天地间最神奇之物,虽然喜爱之心不比武尊厚重,但也绝不愿意蓄意伤害。
所以,本就没有毁林打算。
如此,自便。
七月一声说罢,身影瞬间没了踪影。
一群衡山支宗弟子犹自戒备半响,才敢言语道舞菲师姐,她走了?走了。
众人均觉如释重负。
哼!她以为自己还是郑国高高在上的武尊么?仍旧如此张狂!舞菲知道那师弟的脾气,也不说他什么。
师姐,倘若动手能胜过她么?舞菲淡淡然道虽然未必会败她,但也实在胜不了她。
七月武尊之名实在当之无愧,普天之下,恐怕只有如今的北君有望胜她。
北君?一众人无不诧异。
北君不过会些邪恶毒术又耐得打而已,不见如何利害啊?舞菲淡淡然道耐得打如何还不厉害?任你如何拼命,他自毫发无伤。
最终你还得逃命,若不然便会筋疲力尽的变做待宰羔羊。
再者如今的北君得了神魂意志力量,有仙人之翼,再想打着他就已不容易。
看似北君无甚厉害杀招,然他神力盖世,随便一拳一脚打中了也让人消受不起,威力本就胜过无数招式绝技。
众人这才觉得确实如此,便都对北君重新认识,无不对舞菲的话由衷信服。
师姐,那这里的咕噜树果然不毁了么?我虽对武尊忌惮,却并不致因为惧怕她而放弃毁树。
只是这咕噜果的确是世间最有灵气之物,且生来让人食,被食而欢,实在是天地间最善之物。
本不该有意伤毁,故而本没有毁树主意。
舞菲说罢招呼众人折返回去。
第211节 烽烟(二十)路上又道你们不必担心。
殉道军势必来此采摘果子,回去后禀明王将军,只要在他们满载而归的途中发兵,必能重创。
而后再在林前布满器械,便能让殉道军绝望。
一群衡山支宗的弟子这才欢喜叫道原来师姐早有这等主意!实在胜过毁树。
师弟愿意留下监视殉道军动向!又一个弟子也忙请命说愿意一起留下,有何动静时能够跑腿传讯。
舞菲一一应允,便自领了其它人急急回营禀报。
舞菲离去不久,留下的两个衡山支宗弟子就看见远远过来的殉道军众,忙都伏地了身子,小心窥视。
话说七月听舞菲表示不会毁树,就懒得再与她们多言,自顾走了。
林中的咕噜果这时候又开口说话,个个见到她都叫喊说美丽的好人。
逗的七月欢笑不已,于是就在林中一路施展天仙舞,直让咕噜果子个个看的叫好不已。
这天仙舞其实是十方九五之尊的练功之法,犹如许多武功搭配心法修炼的外功拳路一般,故而飞仙宗弟子都练的纯熟。
郑飞仙原本就精通舞术,在王宫时曾与宫里一位极有盛名的舞者关系亲近,天仙舞的蓝本也是那位舞者的看家本领。
由于十方九五之尊威力霸道,郑飞仙恐怕许多弟子过于追求强劲杀伤力而误入歧途失了灵敏,才苦心设计了天仙舞搭配心法修炼。
故而飞仙宗弟子不仅掌力厉害,敏捷灵巧也绝不在任何绝技之下,轻功本领更是当世顶尖。
七月舞动中忽见前方有双硕大的眼珠子盯着自己,吃惊之余立即拿住势子,蹲地打量。
这一看,立时放下了戒备之心,却又满腹疑虑。
三丈外,有五颗尤其粗壮的咕噜果树,围成一圈生长。
其中一颗树的树身上睁开了两只圆滚滚的眼珠子、咧开笑着的金色大嘴。
分明便是咕噜果子的笑脸,偏偏却出现在咕噜果树的树身上!七月见过无数咕噜果树,却从没有见过如此奇怪的果树!但她坚信咕噜果的善,哪怕眼前景象古怪也不怕会被伤害,完全放松了身心,只觉得稀奇的迈步过去,站在那颗树上的笑脸前,仔细打量半响。
你是什么东西?咕噜。
咕噜?我是咕噜。
七月伸指入那张咧开的金色嘴里,片刻,里头就流出金色的汁液。
七月尝了尝,笑道酸咕噜。
酸的好,提神醒脑健体排毒养颜除病利修炼……那怪树嘴里蹦出一大串好处,听的七月呵呵失笑,听着数着,那怪树竟然足足说了一百三十多种好处,越听七月笑的越厉害,到最后已经捧着肚子弯下了腰。
怪树犹自在说好处,七月实在笑不动了,忙插话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的好处无穷无尽了。
再说下去我要笑死啦!树身上的果子脸连连眨巴眼睛,又说话道我是很认真的。
七月不禁又笑,旋即正色道我笑的也很认真呢!你应该要相信一个咕噜仙的仙液一定比普通的果子独特。
咕噜仙?七月又笑,退后了一步,拿眼上下打量怪树一阵,笑道倒还像那么回事。
不过我知道咕噜最爱吹嘘自己的好处,你若是咕噜仙,也该比普通的果子更会吹嘘自己的好处。
咧开的嘴里伸出条金色的舌头,把从嘴里流出的一些汁液全舔回去。
不一样。
普通的果子害怕人不吃,所以说自己的好处。
但我是咕噜仙,不让人吃,不需要吹嘘自己的好处。
不让吃的咕噜?七月大觉诧异,还是头一次遇到。
那当然,如果让人吃了,就不能变成咕噜仙了。
如果我把自己给你吃了,这一片的咕噜树全都会干枯而死。
喔?没了你这咕噜仙其它果子就活不成了?这里本来不能生长,因为我的存在土地才能逐渐改善,还需要好多几年才能改善的让咕噜树生长,所以我现在不能让人吃。
七月听的有趣,索性一手托脸,一手抱臂坐在树下。
你真是个神仙呀?那你为什么会变成咕噜仙呢?妈妈变的。
妈妈?七月虽然亲近咕噜果,但过去遇到的果子都十分懵懂单纯,从没听果子说过妈妈这个词汇。
妈妈是谁呢?妈妈就是妈妈,所有的咕噜仙都是妈妈生的。
那,她在哪里?就在这里呀,你不是也站在妈妈身上吗?咕噜仙说的奇怪,让七月不由低头看着那些花瓣,又觉得并非咕噜仙所指,不由猜测道莫非是说,大地?大地就是妈妈的身体。
七月啼笑皆非。
大地为母,你说的对。
七月正觉得这咕噜仙可爱,突觉周身的血液温度骤升,片刻间就热的让她难过。
为什么这么热?我说了,我的汁液好处多,一会你就知道了。
七月觉得身体越来越热,不片刻整个人竟然仿佛烧红的铁,一身衣裳竟然燃起火焰,身体仿佛随时都会燃烧,不由急运内功自视体内。
不觉有何异样,只发现身体越来越热,时刻都会燃烧似的。
我好像快烧着了……烧一会就没事了。
说话间,七月只觉周身蓬的跳起火焰,整个人痛苦的几乎疯狂,然而这种火烧的痛苦只那么短短一瞬,便恢复了清醒。
再看自己身体时,好像刚才燃烧火焰只是幻觉。
然而一身的衣物却实实在在的不见了。
一阵风吹过,七月周身都觉得凉。
旋即看见一些彩色的丝,飘飞到面前几缕。
她看得疑惑,不知何物,不由回头张望。
这才惊觉那些彩色的丝,来自她头上!忙一把抓了长发来看,这才确信一头黑发变成了彩色。
这……太好看了!咕噜仙这时称赞道。
七月却气的拿手捏咕噜仙咧开的嘴唇,急叫道快把我的头发变回来!痛、痛……七月见状又不忍心的松开手。
快把我的头发变回来!你太顽劣了,把我头发变成这样如何见人!这么好看为什么不能见人?咕噜仙好似完全不懂七月的心情。
好看?哪里有人的头发如此古怪,岂非让人把我当作怪物了!七月叫罢又急道害我衣裳也被烧了,哪里有什么好处了!她正说时,地上的花瓣突然纷纷飞起,顷刻间将她整个人环绕、包围、覆盖。
一阵彩色的光亮骤然绽放,片刻功夫又消失。
那些覆盖在七月身上的花瓣竟然变成了一身完整的彩装袍衫。
七月愣愣看着这身艳丽的衣裳,不敢相信会是花瓣所变。
这身衣裳比你原来的好看多了吧?很耐穿的!咕噜仙笑脸说着,七月半响才回过神,不认识它般拿眼上下打量。
仙术?妈妈送你的,我没有这种能力。
妈妈?你是说大地?七月手指地面,觉得有些荒唐。
是啊。
妈妈说你是应该被守护的人,所以让你喝我的汁液,送你衣裳。
妈妈很喜欢你。
是、是吗?那么代我谢谢她。
七月一时难以接受,但亲眼目睹这样的事情,又素来相信咕噜果的单纯,也就无法否认。
旋即她又想起头发的事情,道把我的头发变回来吧。
这样很好看呀。
因为你的头发现在得到咕噜仙液供养,所以才会是彩色,除非把血抽干了换成普通人的血液,不然变不回来。
什么意思?七月莫名其妙,问罢,她才发觉自己的肌肤变的奇怪。
皮肤白的离奇,白的仿佛会在发光。
你的血液被污染了,虽然平时没有异样,如果接触到媒介,污染就会发作。
可是现在不必担心了,再也没有任何污染能够伤害你。
这是妈妈赠送给你的礼物,从没有人得到过这种礼物。
妈妈真的很喜欢你。
可是我这样子怎么见人?七月大急。
咕噜仙却突然道了句话然后闭上了眼睛和嘴巴。
来了很多人。
喂!咕噜仙,我的头发怎么办?七月着急的抓着树叫喊,然而任她如何呼喊,咕噜仙就是藏起头脸不肯回应。
七月拿它无法,又不忍心真的做伤害它的事情。
无奈一阵,想起来或许是殉道军,便又记起舞菲离开的事情,忙飞身找寻殉道军的踪迹。
话说千羽飞带领了大群殉道军找到咕噜林,见满林都是咕噜果时无不欢喜大叫,个个兴奋的冲进去采摘果子。
正忙碌着时,突然听见把陌生的声音响起,似同时自四面八方传来。
燕军不久前查看过咕噜林,没有放火烧林一定会设兵袭击,你们如果没有准备不但果子带不回去,还会丧命此地!陌生的声音接连说了两次,便再没有了声音。
千羽飞等众人面面相窥,不知这提醒者是人是仙。
却都不敢不信。
盛回去再带十万人下峰埋伏在东面……千羽飞临危不惧,迅速安排准备。
不久从孤峰上下来十万殉道军,连最早下来的五万人,共计十五万。
分作三队在东面埋伏,设陷阱,末了又调派五万人佯装采摘返回的模样。
第212节 烽烟(二十一)当燕军步兵推着器械出发赶路二十里时,衡山支宗的弟子飞奔回来,直把殉道军的动向说了。
得知殉道军已有准备,燕军只有返回大营,另作计较。
夜色漆黑。
燕军大营中走出条单薄的身影。
舞菲独自离营直往咕噜林。
白日里燕军被迫流产的计划让舞菲总觉得与武尊七月有关。
当初在燕国时双方虽然敌对,但七月的武功却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那时候她只感受到七月的强大与坚定的斗志。
对七月本身为人毫不了解。
魏国灭亡后,突然听说武尊七月掌掴郑王,被郑国重令追捕,独身逃出郑国,在外流浪。
那时候舞菲才突然对七月的性情有了些模糊概念。
舞菲说不清那种复杂的心情,倘若非要概括,她觉得是仰慕。
一个武尊,一个立于武修者顶点的天下武尊,郑国飞仙宗的武尊。
权势、地位、财富,拥有的这些可以说是一个武修者的顶点。
然而这一切都无法束缚她,这一切也都无法让她留恋不舍,为了她的原则,可以把这些通通抛弃。
视功名利禄如粪土,这话俗话舞菲听说的多,见识的少。
倒也有些小官员因为看不得庙堂的复杂诡诈而弃官回乡的,然而那类官员原本就做的憋屈,既谈不上拥有什么权势,微薄的俸禄也谈不上富贵。
因而舍弃也就谈不上有多难。
如武尊七月这般舍弃赫赫地位者,舞菲从未听闻。
舞菲走到咕噜林时,发觉有殉道军在林外设置岗哨,便小心的躲过那些人视线直入林中。
她出来前特意穿了身粗布长袍。
夜色漆黑,林中的果子都已安睡。
舞菲施展凭虚御风飞移入林,避免踏足声惊醒了这些可爱的善物。
偌大的咕噜林中央,几颗尤其粗壮的咕噜树围成一圈生长。
几颗树的中央有片空地,堆积的花瓣尤其厚。
一地的彩色花瓣之上,卧着条婀娜的身影。
月光照在她身上,仿佛月华被她所吸收,头颈的肌肤散放着朦胧如幻的白,彩色的裙袍披覆着月华的光亮,迷彩如幻。
最让人惊奇的还是那披散一地的彩色长发。
乍一看,舞菲险些没能把七月认出来,直觉以为是否碰上个月下仙子。
若非七月在她到来时神情冷淡的回头注视,那对特有的、冷漠而宁静的眼眸才让舞菲一下子认出。
这……舞菲不敢太靠近,怕让七月误会来意而被迫动手自保,便停在三丈外,望着她那一头彩色长发,惊疑的不知该说什么。
吓到你了?七月整日都在为这头彩色长发苦恼,不想第一个看见的人竟是舞菲。
不,很美丽。
你真会安慰人,如此古怪明明像个怪物。
七月也不知为何突然会与舞菲聊天,或许魏国时就已欣赏她的武功本事,或许对舞菲很难生出敌意,又或许此刻她为彩色头发烦恼苦闷,无人倾诉。
若带着成见看,的确如此。
如果放下成见,的确很美。
舞菲说的平静,语气却不乏诚恳。
可是世人多有成见。
奇怪的事物总视为可笑,但无论多么奇怪荒唐的事情,有一天变成了常规时,世人又视之为理所当然。
七月看着铺散花瓣上的彩发,说着让舞菲觉得不可能出自她口中的话。
武尊个性本已是天下罕有,又何必害怕有这么一头与众不同的彩发?舞菲说着把背来的大包袱取下。
七月也坐起身,淡淡然道我哪里独特,只是天下奇怪的人太多。
舞菲这时解开包袱,原来全是些酒肉,约莫有百多斤。
不如吃饮着聊?七月注视舞菲一阵,没有做声。
舞菲见状误会道莫非怕酒菜有毒?料你也不是那等小人,更不会没见识的以为天下有什么毒能致我于死地。
七月说罢看了眼酒肉又道只是我不喜欢受人恩惠,无端让你请客总觉得不痛快。
我视武尊为友,朋友之间相聚吃饮闲谈,何来受恩惠一说。
武尊如此说既把自己小看了,也把舞菲小看了。
喔?七月颇觉诧异。
我在魏国杀了许多剑岳派的人,你不恨我?生死较量,死虽让舞菲悲伤,却不会让舞菲迷失理智。
若说杀人,舞菲在战场之上杀的郑人又何尝少了?若说其中有恨,那也是国恨,又与各为其主拼死战斗的勇士们何干?舞菲淡淡说着,已经斟满两杯酒,递上一杯给七月。
后者终于露出笑容,接过就喝。
想不到你竟让我如此觉得投缘。
舞菲闻言也欢喜的露出微笑,先喝干一杯,才道其实舞菲仰慕武尊已久,不想能在此相交。
旋又把酒满上,问道方才武尊说,世间奇怪的人太多,不知此话何解?七月又仰面喝干一杯,徒手撕扯了块肉吃了。
舞菲见状不禁失笑,想了想,也舍弃带来的银筷不用,徒手撕扯块肉,学七月般喂进嘴里大吃。
你为什么也这样吃?七月看了不禁失笑,觉得舞菲原本该是那种文静、有礼的人,绝不会如此用餐。
受武尊感染,突然想体验这种纵情肆意,无所束缚的滋味。
七月听了不禁开怀大笑。
说的真好,正是我的感受呢。
说罢,七月又与舞菲对饮一杯,这才回答舞菲的话道武宗宗主醉心政事而疏忽武功修炼;国之栋梁明哲保身而置军民百姓生死于不顾;一国之君不思强国富民反而痴迷于培植党羽。
奇怪的事情何其多?舞菲忍俊不禁,只觉得被七月这样说出来,的确荒唐可笑。
还有哪些奇怪事呢?不由还想听七月说下去,却见她突然没了笑容,表情有变的有些冷漠。
世人渴望公平,然而在我杀死践踏公平的贪官恶吏时,身边的人说我不该,不识时务;民众说我痴傻张狂,迟早不得好死……舞菲听了不禁黯然,又忙道世间总有好人。
当然有为此叫好的,不过沿途还是听见人拿我被郑王追杀之事说笑、幸灾乐祸,当有趣的多。
逃出郑国时实在疲惫不堪,凑巧碰到原先救过的故人,本想求一餐便走,不料被出卖行踪,引得郑国死士营紧咬不放。
第213节 烽烟(二十二)舞菲听了更觉心酸,止不住劝慰道郑王悬赏太过诱人,无不是世人梦寐以求,倒也难怪有人会舍弃了良知的。
七月失笑一声,喝了杯酒笑言道你不要以为我心中怨恨,其实没有。
早曾在游历时我就知道,世人唾骂权贵的那些,其实也是他们所渴望得到的那些。
一但易位而处,十之八九如那些口中唾骂的权贵一般嘴脸。
七月难得与人谈论心事,不由喝的更多,舞菲便一杯接一杯的陪她。
其实世间就是如此奇怪。
看许多人悲伤哭骂时,抱怨不平时,本也不是带着感念天下之心而斥骂那些不平,无不是因为自己受了委屈或勾起曾受的委屈而骂。
情况变化时,他们自然不会理会是否同样的伤害了他人…………你若觉得这些奇怪。
其实我觉得更奇怪的还不是这些,那些为了所谓命令去杀本不愿杀之人的是否更奇怪?那些明明不堪忍受君王昏庸、官吏蛮横的人们是不是更奇怪?多少地方,酷吏贪官还不足民众万分之一,偏偏那么多的人每日忍受压迫,任由一撮酷吏贪官压榨却不知反抗……两人喝的越多,吃的越多。
舞菲过往并不饮酒,今日只是为了陪七月。
但仗着内功深厚根本不怕饮醉,仅有三分醉意,尤其觉得心情舒爽。
我就是七月你说的奇怪的人了。
总是只想专心练武,想知道武道的更高境界是何等模样……偏偏师门寻来时又放不下师门情意,被迫卷入郑、魏之战……嘻嘻,七月我不是魏国人呢,原本也是孤儿,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哪国人……既然知道那些君王嘴上都爱说什么为国为民其实不过为了自己的君王权势地位,何苦还让师门参与进去?……飞仙宗哪里相同,师尊本是郑国王室血脉,自然会相助郑国,如今飞仙宗里掌权者除了秋叶全是郑国的权贵世家出身,他们怎能不帮郑国……剑岳派不过是武宗,卷入魏国战事还算是为护家,偏偏还来搀和燕国战事?……为国为民?哈……笑死人的鬼话。
如果真是为国为民,明知自己无能,明知打下去也是害军民枉死,那就该投降呀,还打做什么…………姐姐总爱杀贪官恶吏,打报不平事,舞菲却做不来。
皆因曾经目睹一位爱民如子的清廉之官被个险恶小人造谣挑拨,结果一城几百个男丁不明是非倒也罢了,竟然丝毫不念那清官过往的诸多善举,活活把那清官给打死街上。
那个险恶小人倒因此执掌一城之地,而后暴露嘴脸,横行乡里,无恶不作。
偏偏那些曾经敢打死清官的男丁却对那险恶小人唯唯诺诺,避之唯恐不及,任由他欺压!姐姐你说,这样些人哪里值得去帮……舞菲反正不愿做那些事情,只想心如止水,专心修炼……两个女子喝的兴起,聊的投机,根本不记得聊了多久,也不记得什么时候困乏了一起睡去。
酒醒之时,日头早已正午,刺目的太阳照的她们睁目不敢正视。
而后双双撑地对视。
舞菲先记起昨夜结拜的事情,试探的轻呼了声姐姐?,唯恐七月只是酒醉糊涂。
妹妹!七月应罢轻声失笑,想起昨夜醉意朦胧时说的许多胡话,只觉得好笑。
舞菲这时也记起来,不由一齐咯咯失笑。
七月带舞菲在林中的溪水处洗漱,末了又一起吃些咕噜果子饱腹。
舞菲离开军营一夜本就不妥,这时不能继续耽误,另分手前十分不舍,拉着七月的手问道姐姐来这里,莫非是要帮助殉道军?七月也不瞒她。
因欠北君一个人情,只想早早还清,索性就来相助殉道军了。
那姐姐千万要小心楚国的白宫宫主白铃,曾听闻她对姐姐仇恨,几度立誓今生必杀姐姐才肯罢休。
倘若她知道姐姐来了燕国,必然不肯放过。
七月当初知道白铃没死时虽然意外,但也并不担心,这时听舞菲提醒,不禁轻笑道放心。
当初在神武擂我尚且不怕她,如今更不会怕她。
白宫的绝技幽灵修罗功的确有独到之处。
我知道了。
见七月听进了,舞菲才与她道别,走时她张开花伞,七月见了不禁扬扬手里的白伞,惹的舞菲轻身失笑。
倒应了句话——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七月也觉得有趣,不禁失笑。
白伞本也是舞菲的,落入北君之手,后又转赠给她,如今她与舞菲又一见投缘、结义金兰。
执着一样的飞天伞,倒似成了见证她们金兰情义的宝物,真正有些天意安排的味道。
看着舞菲那单薄娇小的身影在花伞的遮挡下渐渐远去,七月才渐渐找到结义金兰的那种感觉。
从陌生人,变成义气姐妹。
这让等同于当孤儿的她突然觉得心头温暖,仿佛回到当年与步惊仙的患难时光。
‘我、是她的姐姐?姐姐……我有了一个妹妹!’话说当日步惊仙飞赶楚国所在的城池,没有多久便已飞到城池上空。
远远打量地面,发觉楚军军法严明,纵使烈日高照,天气炎热,也没有一个兵卒露出疲态,宁可顶着烈日晒的汗流不止,也没有人疏忽职守的寻阴凉处躲避日光。
虎狼之师的楚军有天下第一军的威名,此刻步惊仙看来才觉并非浪得虚名。
城下的楚军看见半空的人时纷纷惊异,却都不敢忘记职守,叫响警讯,大群楚兵弓手齐齐张弓搭箭,又有许多军卒将机驽调到对准高空。
一个楚将运功喊话道来的莫非是神魂仙君?步惊仙缓缓拍动光翼,渐渐飞低下去,同时喊话道请转告楚太子,左岸拜访。
那楚国将领答应一声驾马入内禀报,满城楼墙上的楚军依旧凝神戒备,不敢有丝毫松懈。
其实楚高歌此时早已得知讯息,走出门外,正抬头眺望半空的左岸。
想不到魏国传闻竟是真的。
楚高歌心中情绪复杂,既觉得左岸幸运,又觉得人竟然能够得到神仙赐予飞翔力量实在难以接受。
更感到神魂军日后的威胁非同小可。
请北君入内说话吧。
楚高歌不等人来报,便交待了折身入房。
对于步惊仙的来意楚高歌十分清楚,北君丢开周国之事赶赴燕国,所为者必定是救助燕国的神魂殉道军。
‘北君放着周国大局不顾,竟然亲身赶来燕国,莫非周国竟还没打算对韩国动手?细作明明得到消息周国要在平定北地后起兵伐陈,向韩国借道,莫非这并非假途灭虢之计?且听听他如何说法罢……’步惊仙被带到正厅时,正看见两个侍女分左右执面大扇,为正坐中央、闭目假寐的楚高歌送风。
启禀太子殿下,北君来访。
喔?楚高歌仿佛刚睡醒般,迷迷糊糊的答应一声,这才睁眼朝步惊仙看过去,旋即挂上热情的笑容,起身相迎道不知是北君来了,有失远迎。
楚太子客气了,今日左岸冒昧来访,多有叨扰。
步惊仙其实在半空时已经看到楚高歌,知道他故意诈作未曾目睹他的神魂意志力量,也不点破。
双方分主宾落座,下人送来茶水。
楚高歌发觉这次见面步惊仙没有自称北君,而是直道名讳,隐隐意识到如今的他心中视神魂军为主要,并不在乎周天子敕封的北君王号。
不知北君所为何事?步惊仙这时放弃原本拟订的第一套说辞,发觉楚高歌并非无意结盟,只是有意借助谈判多提些要求而已。
便单刀直入的道此番前来是代表殉道军欲与贵国结盟,共同伐燕。
楚高歌不禁纵声长笑道北君这提议实在有趣,区区一个燕国,我楚国取之易如反掌,殉道军连二十万燕军都抵挡不住,又能帮得什么?楚高歌本待听步惊仙说辞,不料见他直接站起来抱拳作礼告辞道既然贵国没有此意,告辞。
楚高歌立时觉得自己陷入被动。
尽管早知道这左岸厉害,还是没想到他竟然厉害至此。
明智如他,在见到左岸前早已分析过利害。
眼看殉道军灭亡当然是让人愉快的情形,然而燕国形势恶劣,如今郑国又要出兵夹击。
倘若他楚国拒绝殉道军,以左岸手段必定立即寻燕国结盟,面临灭亡之祸的燕国绝不可能拒绝这样一支同盟力量,不仅会答应结盟,还会赠送补给。
如今结盟等于将敌人分而击之,先灭了燕国,再收拾殉道军。
楚高歌自知若眼看殉道军与燕国结盟,实属愚蠢至极的决定。
此刻明知步惊仙是欲擒故纵,也只有认栽。
连忙起身追出两步,笑言挽留道北君留步!步惊仙轻‘喔?’了声,停步回身望着楚高歌道楚太子还有何事?左岸尚有要事,楚国既然不需殉道军作为盟友,实在不知此刻还有什么话可说?北君误会,我楚国虽然灭燕国易如反掌,也不以为殉道军战力如何厉害,但如今殉道军既有北君统领,自然非比过去。
双方如果结盟,自然大利伐燕。
第214节 烽烟(二十三)步惊仙这才重新落座,望向楚高歌时,不禁微微一笑。
后者知道他所笑为何,想到方才的试探,这时候也觉得无谓,颇有把对方小看了的意思,不由也莞尔一笑。
想不到与北君合作竟也如此愉快,既然如此,你我也不必多余兜圈,结盟伐燕即刻便算立约,一旦燕国灭亡,盟约便算解除。
步惊仙知道燕国灭亡时楚军必定进攻殉道军,在这一点,楚高歌不愿意使诈落人非议,有损信誉,但也不可能让步。
也就不再无谓啰嗦道好!燕国土地殉道军只取北燕山一城。
楚高歌立时明白步惊仙的盘算,有意在燕国灭亡时设法打通郑国方面的环节,倘若郑国愿意放殉道军过去,就能通过北燕山以北长途跋涉、攀山越岭周折上到北地。
只是楚高歌料定郑国不可能愚蠢的放过殉道军,只要郑国不放殉道军走,那么燕国灭亡时殉道军如同瓮中之鳖,势必被两面夹击而亡。
好!北君快人快语,一言为定!楚高歌发觉与北君谈话也十分省事,简单干脆不在凌落之下。
无谓的奢望北君一点没有,他自己也无需多余费口舌的交涉谈判。
不由升起几分喜爱之心,便挽留道昔日神武擂一别,难得今日能在燕地重逢,今日北君是客,请留下稍作盘桓如何?如此,却之不恭,打扰了。
结盟立约后,楚高歌与步惊仙商议了结盟细节。
具体事宜步惊仙早已考虑妥当,知道楚国所需,也知道楚国不能接受的状况。
当提出来时,只让楚高歌心中既欢喜又吃惊。
燕军南面军械经太子殿下的深谋远虑,如今已经消耗殆尽,北面郑国进军必定迫使燕国不敢分调防御军械,燕国西面也与郑国交界,同样不敢马虎。
燕国为抵御楚军,势必将东面的军械调派过来。
如此,如今东面一带则成了虚处,只要太子派队兵马相助殉道军突围出去,左岸即可领殉道军经此杀往东面,一路北上。
如此便让燕国处于四面皆敌的局势,殉道军就作为一支孤军,迫使燕国不得不调派这里至这里的器械抵御,如此一来燕都自南中央一带防御力量大减,太子骤然发力全力进攻,大军必然势如破竹,只需突破面前阻碍而已。
那时燕国再想调派军械阻止楚军也已来不及了……楚高歌听着,只觉得这番考虑正如他所思。
只是如此一来殉道军则成了孤军深入,独自面对燕国庞大的防御力量,他原本还担心难以说服北君答应,不料竟听他自己说出来。
如此一来殉道军压力巨大……楚高歌故作沉吟,等着北君提出要求。
压力巨大固然不错,但只有如此才能成功分化燕国军力,实现避实击虚,让楚军在短期内攻破燕国都城。
殉道军独自面对这些压力固然困难,因此需要楚军提供些粮草,最主要还是兵甲,殉道军大多手无寸铁的状况太子料想知道,倘若没有足够的兵甲,纵使奋勇突围出去,也难以一路挺进北上,达成战略目的。
楚高歌早知道会有这样的要求,便问北君需要多少?殉道军六十三万人,兵甲目前不足一万。
太子深知军事消耗,料想会给足所需。
太多。
二十万兵甲如何?楚高歌不愿给太多兵甲,装备殉道军无异于增加异日消灭殉道军的阻力。
若不给,又的确难以让殉道军实现他所期望的用途。
二十万兵甲,左岸只有三成把握实现计划。
步惊仙知道楚高歌为人,越要他越不肯多给,姿态低些,反而好商量。
如果太子认为值得冒险,二十万就二十万罢。
楚高歌本以为北君会要求更多,不料听他如此说,倒显得他没有诚意了似的。
思量片刻,问道如此说来,即使六十万兵甲北君也只有九成把握?不错。
左岸没有对燕国军械的经验,即使兵甲充足也没有绝对把握,倘若太子能派几个这方面有充足经验的人指点一二,那就有十成了。
楚高歌暗自计较一番,派几个人过去不过小事一件。
如此说来,若兵甲不足,即使派人过去也只能多一成把握?那是当然。
兵甲不足,战力有限,纵使有多少取胜谋略,赤手空拳的大军也难以作战,不过虚有其表而已。
楚高歌考虑一阵,估摸殉道军如果照计划挺进北上沿途能劫掠多少粮草了,才道兵甲六十二万给足殉道军,但粮草我军也不足,最多只能提供半个月所需。
步惊仙已经喜出望外,没想到楚高歌如此爽快。
粮草问题他早知道要不到多,楚高歌算计的清楚,务求让灭燕时殉道军无粮可食,给半个月所需,其它全靠殉道军抢掠燕国军民解决。
绝不会让燕国灭亡时殉道军不仅有兵甲,还有充足的粮草。
如此,多谢太子。
楚高歌笑言不必客气,末了又道听闻周国有意伐陈,不知是否有此事?步惊仙不由暗自苦笑,本以为北地该没有多少诸强的奸细,不料如此隐秘的事情也早被楚高歌探知,不由感叹细作果然无处不在,难以严密防范。
周国与陈国本有仇恨,何况陈王那等无道君主,本该讨伐。
不知周国打算何时出兵?步惊仙知道楚高歌想知道的并非周国何时出兵,而是想知道预料中郑国为防范周国而撤兵燕国的期限是否与他推想的一致。
也就不过于惺惺作态,给楚高歌一颗定心丸道料想郑军来不及将大军开赴燕国。
喔……呵呵呵……楚高歌知道北君猜到他所想,欢喜之余,更觉对方厉害。
有楚军相助的殉道军得到足以装备全军的兵甲,又得到楚军出兵相助,在结盟的第四日就成功突破燕国军械的围困,杀奔燕国东面土地。
十天时间,掠城三百余座,赶路一千三百里。
第215节 烽烟(二十四)步惊仙沿途下达与神魂军在魏国时一样的命令,殉道军过处,燕国军民横尸处处,能劫夺的劫夺,不能劫夺的则烧毁破坏,沿途城池楼墙都被步惊仙以盖世神力破毁。
燕国这支殉道军经过这段路程的杀戮洗礼,变成一支战意高昂的残暴之师。
而此刻的周国,已经攻陷了韩国都城,生擒了韩王。
周军如潮水般蜂拥席卷韩国土地,大半个韩国领土不多久就落入周国手中。
然而临近陈国、齐国交界的地方,许多韩国文臣武将眼看不敌周国大军,便投降这两国。
只有少数坚守城池,绝不愿降。
尽管这些人的坚持无关大局,然而却促使许多韩国武修高手纷纷前往聚集,更有韩国最大的武派——威武宗发起反周兴韩的联盟,竟然引得三百多个韩国的大小武宗纷纷加入,还有许多江湖武修者也投身其中,无不怀带亡国之恨,只盼多杀几个周国的人。
韩国不久前曾有一位轰动的人物,因为修得上古神功秘笈,多位韩国盛名赫赫的高手全被他挑战击败,因此得了韩国第一高手的殊荣。
随后又建立了神剑宗,几名长老都是其手足兄妹。
人数虽少,却威名赫赫。
威武宗发起的联盟也邀请了神剑宗宗主担任副盟主之职。
反周兴韩的武修者联盟帮助亡国的韩将抵挡过神魂军的几次攻击,但奈何寡不敌众,眼睁睁看神魂军不断攻占更多本属于韩国的土地。
意识到凭借他们的力量不可能抵挡百余万的周军时,神剑宗宗主自告奋勇,提出刺杀周公主——拜氏姐妹的主意。
反周兴韩联盟为此精心准备,邀请了一百多位韩国最有名气的武修高手,由神剑宗宗主率领,奔赴原来的韩都,进行刺杀大计!韩都,旧韩国王宫天牢。
韩王及韩国不愿投降的文武重臣尽皆关押于此。
其中就有原韩国丞相郑丕。
如今的郑丕,披头散发,身穿囚装,一张脸脏兮兮的多日未曾清洗。
被关在铺满干草的囚室中,旁边关押的就是韩王。
最初被送入囚室时,郑丕因为难以接受而显得痴癫。
每日血红着眸子抓紧囚室的铁栏,嘶吼怒叫我要见赵天!我要见赵天!他是个骗子,他是个骗子……夜晚时候,郑丕独自蹲坐囚室一角,任由韩国旧臣对他斥责痛骂、诅咒唾弃。
郑丕你个饭桶,韩国亡于你之手……郑丕你这个千古罪人!郑丕你不得好死,为求一己之私置韩国利益于不顾,我等当日曾如何苦苦劝阻,全被你置若罔闻,如今韩国灭亡,你竟还有脸活着让人唾骂,我若是你,早就以死谢罪!……诸如此类的喊骂声几乎没有停止过。
然而本来最该唾骂郑丕的韩王,竟然始终没有出过一句恶言。
韩王自从被关入天牢,便默不作声。
直到被关的第二日早上,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来人啊……来人啊……本王口渴,来人啦……昏暗的天牢中韩王求救的呻吟声尤其清晰,惹得许多本已入睡的文武官员惊醒,知道是韩王的呻吟声,许多人都不禁落泪,跪拜哭喊着君上、君上……却又都无可奈何于现状,只恨不能为他送些清水。
便有人带头拍打铁栏喊叫来人,其它人纷纷效仿。
奈何狱卒是北地的人,知道囚徒吃饱喝足有了力气就苦喊乱叫,故意让他们干渴几天,有气无力便喊叫不出,才能落得耳根清静。
听见叫喊索性把门关上,自顾喝酒吃菜,闲聊打发夜间的无聊。
韩国文武官员喊得一阵实在累了,渐渐都叫不出声。
韩王也是有气无力,知道徒劳叫喊没有作用,便也闭上了嘴。
只顾回想过去在王宫的时光,思念间不禁泪流满面,想到过去许多时候只顾享乐而不思进取,以致落得今日这般田地,懊悔之余越发悲伤,一时竟止不住泪流。
如此两日过去,狱卒终于送来吃喝,不过些残羹剩饭,一碗清水。
韩王也顾不得仪态,一口气喝干水,又抓起米饭直往嘴里喂。
狱中文武官员一个个的狼狈之态全不在韩王之下。
反而是郑丕,虽然不再癫狂,却变的尤其安静,对于送来的水饭也没有如饥似渴,仅仅端起清水喝了两小口就又放下,对那些残羹剩菜视如不见,自顾靠坐墙角。
吃饱喝足了,又有些文武官员有了力气,思念过去,可怜眼前,哭的哭,叹气的叹气。
晚上狱卒又没送饭,一个个饿的受不了时又喊叫,狱卒仍旧不理。
韩王饿的难受,看见郑丕的午饭还没吃过,吞着口水凑近铁栏,冲郑丕道爱卿啊,本王饿啊……郑丕听见了,也不说话,端了饭水递给韩王,又自顾端坐一旁。
韩王吃的不顾其它,附近的文武官员看见了,个个面现馋色。
郑丕抬眼打量一圈,暗自冷笑着又低下头去。
只觉得这些同僚个个口中呼喊的响亮,竟一个都没有风骨。
‘我郑丕岂能用这些狗食,宁可饿死也绝不把自己做野狗般苟活。
’韩王吃了些东西,便又得以沉沉入睡。
当夜狱卒又送进来一人,郑丕一看,竟是程将军。
恰巧狱中早已人满,郑丕进来最早,狱卒又懒得走动,索性把程将军关到离门最近、郑丕的那间囚室。
两人相见,感慨之余,又颇觉欢喜。
少爷!兄弟!郑丕不禁热泪盈眶,想不到事到如今,程将军还愿意这么称呼自己,感动之余不由重重一把按在程将军肩头。
便听程将军说了如何被打败、生擒的经过。
末了,程将军低声问他许多人都投降了,少爷有何打算?郑丕摇了摇头。
兄弟你别管我,你还是投降吧。
程将军一听大急道难道少爷不降?郑丕抬眼看着他,淡淡道你知道我的脾性,今日输则输了,让我投降灭国之敌,绝不可能!少爷!事已至此,何必要为亡韩尽忠?程将军不愿看他固执,连忙相劝。
郑丕轻笑道我不是为了亡韩尽忠。
只是让我投降敌人的话实在觉得羞辱,生不如死!程将军听他如此说,不由记起郑丕过于强烈的自尊心,一时既感慨、又暗觉钦佩他的无畏。
念及多年来两人之间的交情,这些年来郑丕对他一如既往,从没有因为当上丞相便轻视了他这个粗人,不由热血上涌。
好!少爷既然不降,我也不降!人活一场早晚一死,常听别人说什么刎颈之交、刎颈之交,我跟少爷难道还不算这种交情?郑丕颇觉意外,又十分感动。
你不必这样,我是性情使然,实在受不得这种羞辱……少爷别说了,我意已决!郑丕不再多说,否则便是看不起他。
只觉得他自己今生竟然有个愿意同生共死的兄弟,也算没有白活一场了。
每日都有人被送进来。
开始还没有人出去,第五天起,就有人被带出去砍头。
几个在囚牢中吃喝狼狈的文臣武将被拖出去砍头时郑丕才有些钦佩,那些人虽然受不了饥渴之苦,但面对死亡时却依然不惧,被拖出去时也一直大骂不止。
倒是尽显了忠臣风骨。
第六日起,有些人在夜间莫名其妙的不见。
第七日晚上时郑丕才知道为何。
原来许多人怕死要投降,又怕被囚禁的其它人唾骂,于是就在夜里拿东西丢掷,制造响声引狱卒进来,偷偷摸摸的投降被放出去。
第九日时,已经有人公然在白日投降被带走。
离开前被其它人唾骂时,却脸色不变的叫嚷道投降的又不止我一个!至少我光明正大,其它人却偷偷摸摸的在半夜三更投降……如此一来,第十日时投降的更多。
原本还有许多不肯低头投降的,但禁不住家人接二连三买通狱卒进来探望时哭劝,渐渐也都因为亲情含泪背弃了韩王,离狱出去。
死的死,走的走,偌大的天牢最后竟然只剩下韩王、郑丕,程将军在内的八、九个人。
韩王眼看过往每日环绕身边表现忠勇的群臣如今走的只剩几个,只觉得记忆中的过往全变成带着讽刺意味的可笑。
最初韩王心中并非对郑丕没有责怨,只是当初做出决定时他没有与群臣商议,听见旁人斥骂郑丕,自然也不好抱怨,再者沦落成囚犯,也没有心思抱怨他人。
后来见郑丕每日都把食水让给自己,只感动于他的忠心,只觉得过去没有错看他,哪里还愿意计较如今说来无谓的事情?如今见人都走了,只剩郑丕、程将军等几个,韩王止不住感慨道本王周围真正忠义的卿家,原来只有你们而已!郑丕这时心情已经好转许多,只是仍旧不肯进食。
程将军劝了多日,也没有作用。
郑丕始终是那句话我郑丕可以饿死,但绝不会吃这些东西。
程将军知道郑丕的性情倔强,但他是武人,杀头尚且有勇气面对,不过那么顷刻而已。
但长久的饥饿却犹如蚀骨的折磨,持久不绝。
便也顾不得难看,自管吃喝。
这晚他们一如往常般睡着时,突然听见狱门被猛然打开的剧烈响动。
第216节 烽烟(二十五)只见几个游侠冲入天牢,长剑挥动中生出各色气劲光亮,轻而易举将拳头大的铁锁斩毁跌地。
一间间囚室的门都被打开。
韩王何在?每一个打开囚室的游侠都如此询问,直到一个人扶着韩王走出囚室叫道韩王在这里。
其中又有游侠叫道把这些韩国忠臣一起带走。
余者便围护着郑丕等人冲出天牢,乘着夜色飞走出王宫,拦阻的神魂军都被那些游侠如切菜砍瓜般冲杀打发,不片刻就冲出了城门。
出城后,韩王累的气喘吁吁,但见到重获自由,又激动欢喜的不知如何才好。
诸位壮士救驾有功,但有所求,本王无有不允!便有个游侠不屑冷哼道哼!你以为我们是为了功名利禄救你?要不是不愿看见韩国灭亡,不把你救出来就难以集合大家的力量对抗周国,谁愿意救你这个无能昏庸的君王?韩王受此羞辱,立时不能做声。
换了过去他势必激怒,但这些日子在牢房中曾经深刻反省,心里早觉惭愧自责,这时被骂了一通,反而觉得他们说的对。
旋又记起诸多贤明君王的心胸气度,不由躬身作揖道壮士教训的是,本王被囚期间日夜反省,深感愧对韩国臣民期望,今日得壮士相救,日后必定加倍勤勉,学习做那贤明之王!深知韩王脾性的郑丕听着也不由觉得意外,没想到他竟能有这番反省,不禁也心生希望,拜礼道君上大志,韩国之福。
臣等发誓,必辅助君上收复失土,重振韩国声威!那群游侠见韩王如此,倒也不好再说骂他什么,也都盼着他若果然知道反省奋进,振兴韩国才有希望。
不要多说了,此地不宜久留。
众人又启程时郑丕忍不住询问道神魂军高手如云,为何冲出来如此容易?今日周公主拜星启程回北地,月公主派了一半高手护送,此刻月公主在城外尚未返回……不等答话的游侠说罢,有人冷哼插话道月公主今夜不会有命回城了!又一个人哈的失笑道何止月公主?星公主也别想能有命回周都!郑丕这才明白原来这些游侠兵分三路,一路救人,另外两路去了行刺。
暗觉这些江湖游侠本事厉害,关键时刻又勇敢无畏,实属可大用的人才。
只觉得过去对这些草莽心存偏见,不知结交拉拢,实在太过愚蠢。
郑丕不由回头眺望逃出的韩国旧都。
星空下,城池只能隐约看见城楼轮廓。
‘终一日,仇必报!’郑丕跟随众人又奔走一阵,脑海中思念百转。
‘韩军大败,天下诸强自顾不暇,谁又能助韩复国、谁又愿意真心助韩国复国?周国以假途灭虢之计亡韩,所为必然是伐陈,陈国如何有力量助我等复国?……齐国只知固步自封,不去攻打旁人,自以为旁人也永远不敢攻打他!天下形势分明,如今郑、楚、周势力最大,陈、齐根本不能争锋。
今日即使逃脱,集结韩国旧部又能如何复国,又凭什么与周国作战?’郑丕越想越觉得韩国复兴没有希望,即使韩王果真知道发奋图强,天下大势分明,也根本没有机会重振声威。
‘不可自外以武力破之,便只可自内以智计破之,周国并非铁板一块!’郑丕灵机一动,心生大胆主意,当即拽着程将军一同驻足停步。
其他人见状也都被迫停下,救他们出来的游侠急道怎么不走了?说时不断眺望后方,唯恐有神魂军追来。
请诸位护送君上走吧,我与程将军不走了。
程将军大急,韩王等人更觉莫名其妙。
周国势大,仅凭韩国如今力量难以战胜,陈、齐又不会真心相助。
必须要有内应才有望复兴韩国、灭亡周国。
我与程将军要回去,假作投降,效忠周国。
此言一出,立时有韩国旧臣冷笑道我看郑相是想到日后艰难,不愿与君上共患难吧!郑丕眉目一沉,冷笑道荒唐!若非看你尚且有不降敌国的风骨,此刻真不屑与你多说一个字!韩王沉吟片刻,突然躬身作揖,拜礼道本王信得过郑相!天牢之中,唯郑相不食,全让与本王,忠心可鉴。
在天牢之中郑相尚且没有想过要投降周国,如今又岂会有投敌之心?郑相为韩国复兴大业不惜舍身入虎穴,本王不敢劝阻,只有期盼一切小心保重,他日韩国若得复兴,本王绝不能少了郑相辅佐!郑丕作揖到地。
谢君上仍愿信任臣下,臣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取得周公主信任,助君上复兴韩国!他说罢又问程将军兄弟,你是随君上作战,还是随我忍辱负重?程将军把手往郑丕肩头一搭,带着就走。
生死与共!好兄弟!郑丕大喜。
自此之后,你我齐心协力,只为灭周复兴韩国全力以赴!倘若有一日只有杀了我你才能取得周公主信任,绝不可以犹豫;若我也只有杀了你才可继续攀爬取得信任,同样不会迟疑。
此为你我兄弟齐心的共同誓言,望兄弟你一定答应!程将军这时才知道郑丕决心之坚定,考虑半响,终于抱拳正色点头。
少爷放心!只要大事得成,无论你我谁必须死,都能含笑九泉。
好!又走一阵,郑丕忽然驻足道此行要想成功,势必要从赵天身上着手,欲从赵天处着手,非得求得一人相助不可!谁?韩叶!郑丕突然说出这个名字,程将军却立时记起。
郑丕的亲人程将军本就熟知,而韩叶更是韩柳的胞胎姐姐,两个人一般美貌的让人赏心悦目,他岂有忘记的道理?韩叶姑娘不是嫁给郑国西关的千夫长了么?不错。
郑丕信心满满的交待道此事需要兄弟你亲自走一趟,只要对韩叶说明韩国的变故,说明韩柳如何倾心赵天,我与韩柳又如何被赵天所欺骗以致韩国灭亡,还有韩柳在王宫自绝死劝赵天的经过。
相信韩叶必定愿意相助!她们不但姐妹情深似海,更难得都有爱国报国之心。
韩叶如今过的本不甚好,长被其夫之正妻欺辱,因此才不敢接韩柳过去居住而交托于我,得知韩柳的事情她必定不会为那等夫家留恋不舍!第217节 烽烟(二十六)程将军点头答应,称赞好计。
如此虽好,只是那赵天当初能不顾韩柳死活,难道日后会为了韩叶如何?哼!旁人以为他赵天忠勇无双,但我郑丕料定他经过韩柳之痛,再遇韩叶,势必视为弥补内心愧疚、补缺情感的珍宝。
纵使不奢求他能因此反周,也必能确保你我异日得他作为大树,更不怕无法探听到周国大事!北君左岸、月公主均非易于之辈,我等如此投靠未必就能得活,只有求得赵天一力担保,才可能有机会施展大计!程将军闻言大惊,忙劝道既然如此少爷该一起去寻了韩叶再说,否则此去来回要些时日,万一……这你放心!正因为如此才需要你去寻韩叶,我入天牢,赵天势必会加以照应,知道我有心投诚他更会替我求情。
若是我寻韩叶你先去降反而危险。
同去同回,只会让月公主加倍疑虑,更不容予活路。
程将军听了信服,忙道好!如此少爷小心,我这就赶往郑国西关去寻韩叶。
郑丕则独自赶往原韩都,途中就遇到外出追捕的神魂军,他唯恐枉死连忙举起双手高喊不要放箭!不要放箭!…………话说此刻的拜星,已经离开韩都三十里。
与拜月道别上车后她就瞌睡的在车上躺下。
韩国大势已定,拜月不放心周国无人照料,于是让拜星赶回北阴城,以免发生不测变故。
星光稀疏,月光朦胧,不时有黑云遮挡,更是让天地一片昏暗。
陪护车驾的只有百人,其中又以秋、冬两位贴身剑使魂决修为最高,其它也全是修炼魂决心法较高的好手。
只是此刻跟在车队之后的武修者中领队的正是韩国第一武宗——威武宗亲自带领的一群韩国顶尖高手,其中还有神剑宗副宗主,如今韩国第一高手的亲生兄弟,武功在神剑宗中稳坐第二把交椅。
这些武修者无一不是在韩国身负盛名、位至佼佼的高手。
他们借着夜色的昏暗四面散开,施展轻功追上车队,呈三面散布之势,就等车队到达预计的地势实施袭击。
车中的拜星从睡梦中醒来,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拿手帕拭去眼角挤出的眼泪,伸展个懒腰,轻声吩咐道散了吧。
行驶中的车队突然停住,包括秋、冬剑使在内,随行保护的高手全驾马疾奔前去,丢下拜星的车驾孤零零的停在道路中央。
三面散开紧跟着的韩国高手见状无不莫名其妙,有轻功高者疾奔前走,半响,回来挥动火把打出暗语表示那些人奔走到前面十里外停驻,不知在等待什么。
领队的威武宗宗主不由疑心行动早已被对方得知,但眼看拜星公主的马车孤零零的停在路上,周遭探查结果都表示十里内根本没有埋伏,甚至连一个可疑的人都见不到。
一行人都不知所措的等待威武宗宗主做出决定。
而他此刻心中升起百千念头,甚至疑心马车实际上暗藏杀人机关,但始终无法确定眼前的古怪,不知该否继续刺杀行动。
就在威武宗宗主迟疑不决时,马车里突然响起把清冷的声音。
如今就我拜星一人,你们还不敢动手吗?仗着人多杀退你们无益,不如借此机会由你们落荒而逃者之口让天下武修者知道,要刺杀北君左岸之妻,并不容易。
声音清晰,让一众行刺者听在耳中无异于羞辱与讥讽,正有人激怒要动时,却被其它人拦住。
听宗主号令!威武宗宗主此刻心中迟疑难决,听口气对方不似说谎,但若是计又如何?他心念又一转,此行所为正是刺杀拜星,倘若他们如此多人齐上还不能奈何区区一个女流之辈,也没有什么话可说了。
上去四个人,谨防途中路上有陷阱机关。
立时有人答应,小心执剑过去。
走到一半时,马车车顶上忽然一晃、多了条人影。
既然你们如此胆怯,索性就出来让你们看个清楚,总该不会再无胆动手了罢!众人之间车顶上的人身穿黄锦凤袍,养尊处优的白皙丽容上那对眸子散放着朦胧的蓝光,额头上一枚新月印记流动金红交织的光亮。
拜星长袖挥拂,双手负在背后。
只管放马过来,今日就让你们见识月族拜氏神魂诀的厉害!威武宗宗主此刻再没有犹豫,一声招呼,带头朝马车飞冲过去。
杀了助纣为虐的暴君妖姬!众韩国武修高手齐齐飞冲马车上的拜星,愤怒的杀喊声一时响彻黑夜!车顶之上的拜星催动心决,周身魂决能量齐聚于她额头新月印记,继而又散布周身,就形成自体内散放出体外的蓝色微光。
顷刻间,衣发无风自动的缓缓飘摆,眸子中的蓝色光华也亮如夜空星辰。
紧接着周身半丈形成能量气场,内外均如遍布无数看不见的星辰,只有闪烁蓝光时才让人觉察其存在。
围攻的韩国高手这时冲近一批。
他们都知道神魂诀属于外功心法,故而全在距离三丈时全力施展内功剑气,不敢随意欺近肉搏。
只见五十多股剑气四面八方的呈包围之势攻向拜星,而她人却依旧一动不动。
就在那些剑气眼看要击中她时,遍布她身体气场的无数星辰突然急速眨眼,闪烁起接连不断的光亮。
那些剑气纷纷击中闪烁的蓝色星光之上,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剑气如同被反弹一般,以来势的高速纷纷原路反向回飞,纷纷击中那些闪避不及的、冲过来的韩国高手。
顿时有十七八个韩国高手被自己施展的剑气击了个正着,无不喷血止步、被震退甚至跌滚地上。
威武宗宗主此刻距离拜星只有两丈,被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所震惊。
威武宗虽然精修内家,但也修炼外功以辅助内功的杀伤力,所以距离敌人越近剑气威力越强。
因此威武宗宗主本意冲的更近些时再出手,务求一击重创或击杀对手,不料此刻的剑气却不敢施放了。
他不敢动手、顷刻的迟疑间。
只见拜星腰上的剑被一股蓝色能量包围着、骤然自行飞离出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闪穿过威武宗宗主的心脏!有韩国高手见状失声惊呼叫道外功飞剑术!呼喊声未绝,只见贯穿威武宗宗主心脏的宝剑余势不消的硬生斩断一个立剑格挡的韩国高手宝剑,还把那高手的脖子砍断,一颗抛洒热血的头颅足足抛飞数丈之高!马车之顶的拜星这时双足缓缓飞离车顶,如同施展凭虚御风之术,足足升起五丈之高,让扑近的数个韩国高手的兵器纷纷落空。
而她单袖挥拂间,那柄附带朦胧蓝光的宝剑又动,仍旧迅快如电,照着围攻的人飞刺过去。
但凡过处,必定剑飞透体,中者毙命!哪怕反应及时的挥剑格挡,佩剑也必然被斩成两截!这妖女厉害,退!一众韩国高手全被杀怕,领队的威武宗宗主又早已被杀,此刻再没有勇气交手,纷纷折身逃走。
拜星也不急于操纵宝剑杀人,看着跑最前的那人距离越来越远,估摸有百步时猛然挥手。
悬浮停飞在她面前的宝剑立时疾飞追去。
顷刻间便追上奔走最前的那个韩国高手,在其它人的惊呼声还没叫响时,宝剑已经穿透那人的身体!一众奔走的韩国高手无不手足冰冷的愣呆当场!百、百丈、百丈飞剑!百丈不足,百步倒恰好。
车顶上的拜星欣然接话,回手一招,宝剑立时倒飞入鞘。
她又抬手作势拂去身上灰尘,轻笑道尽管走吧,借你们之口让天下人知道月族拜氏神魂诀之威力,以免再有些不知所谓之徒妄想行刺北君之妻!那些韩国高手个个惊的面无人色,只以为这拜星公主根本是妖邪。
无人敢相信真有人能够练成传闻中的百丈飞剑,更不敢相信若干年来让无数高手茫无头绪、苦练而不能得的外功剑气能够重现世间!这时候听拜星说放过的话,犹自不敢立即奔走,唯恐步了后尘,被飞剑击杀。
足足等了半响,直到拜星又说一次时,才敢迈步疾奔,头也不敢回的逃了个干净。
拜星疲惫的舒了口气。
外功剑气她根本不懂,所以能够如此,全因为月族的秘术修炼到高深境界后,能够自然转化、提升魂决心法能量的威力和质性。
道理她们也不懂,只当是月族血脉才有的天赐异能。
但施展如此距离的飞剑杀人,也确实太耗费精神。
若非为了尽量提升威慑力,她也不肯在这种距离飞剑杀人。
‘神魂剑圣的飞剑术果然厉害!难怪姐姐总说他人虽刻薄无情,但武功确实高明……’拜星点燃冲天烟火呼喊人来接应,便自顾伸展个惬意的懒腰,重回车厢里,舒服的躺下入寐。
刺杀拜星的高手死伤惨重,威武宗宗主第一个被飞剑所杀,神剑宗副宗主在最后、被百步飞剑穿心击杀。
其它幸运被放过的高手失魂落魄的奔走逃命。
而这一切,另一批负责刺杀拜月公主的、由韩国第一高手神剑宗宗主所带领的高手此刻毫不知情。
第218节 烽烟(二十七)这批高手埋伏在入城三里的大街两旁的房屋顶上。
街道边上还有几个装成露宿街头的流浪汉,都把兵器藏在竹仗中,一个个假作从睡梦中被车队的马蹄声叫醒。
神魂军没有清扫道路的习惯,拜月回城时驱车的都是抓自韩国的奴隶,倘若没有了奴隶,王大会让她自己骑马。
春、夏剑使骑马保护在左右,春使穿身绿装,夏使穿身红装,眉目面型都与拜月有几分相似,这也是拜月当初有意挑选。
见到路边伪装的流浪汉时,都多了几分注意的神色。
王妃,似乎有些不妥。
车里的拜月不以为然的淡淡道无妨。
王大也注意到那几个伪装的流浪汉,暗觉有异,不由提高几分警惕。
车队经过那几个流浪汉时,一个流浪汉突然炸碎竹仗!纷纷激射的碎竹同时射穿了数个神魂军兵卒的咽喉,爆开的竹仗内现出柄红色的宝剑,被那流浪汉抓在手里时,刹那绽放飞射出一片银色剑气。
杀!流浪汉同时呼喊大叫。
街道两旁的屋顶上站起许多张弓搭箭的人,朝着车队便是连环箭雨激射。
车队前后左右保护的高手纷纷挥剑抵挡箭雨,一些普通兵卒却在第一轮的突袭下中箭伤死。
那个手执红剑的流浪汉飞身冲向马车,第一剑出手便把春使震飞击退,紧接着长剑变化,直朝车厢刺去。
凝聚的剑气这时也全力出手,眼看要暴起一片剑气激射而出时,一柄长剑蓦的横档过来,堪堪架住。
长剑之后正是神魂剑圣王大的脸。
执红剑的流浪汉不料对手如此厉害,竟能把自己的剑气完全接住,稍稍吃惊之余,不敢不小心应对。
王大挥剑一带,那流浪汉便借力退飞,凌空几度翻旋,落向车队正前方的地上。
马车车厢前金色的纱帘猛然分开,浑身被金光包覆的拜月手执晚霞剑,如流星般急冲而出!顷刻间便追上双足尚未落地的流浪汉,当头便那么一剑挥砍落下!那流浪汉惊觉袭击,匆忙运转上古武当心决,急速坠地同时横剑格封。
当——的一声剑剑交击声,响彻街巷。
拜月催功聚力于剑上,双足离地飞悬。
那流浪汉横剑头顶,双足抵入地面石砖,被剑力迫得无法抽身,直直急速倒退,双足直把街道砖石一路拖出成沟!‘神魂诀明明是外功心决,为何这拜月公主竟有如此高明的凭虚御风术?莫非兼修了内家心法么?……如此厉害,竟然脱身不得!’上古武当心决持续不断的将拜月剑上尽力卸开四周,那些能量被卸的四面飞射,化成一股股金色剑气,直把沿途大街地面、两旁的房屋树木全炸的千疮百孔。
这执红剑者正是韩国第一高手,神剑宗宗主。
修炼的是上古武当神功,原本学的却是韩国地方小武宗的外功剑法。
被拜月当头一剑迫得不能抽身,立时意识到对手比他预料的更厉害,眼看被这一剑已经迫的倒退百丈,马上要撞上王宫围城时,几度催动武当心决试图卸劲退走,不料拜月剑上力量太过惊人,他无论如何催功都只能自保、不致被剑力重伤而已,根本就脱身不得。
整个人就被拜月剑上的力量压的直撞入城墙,飞散的尘土却救了他一命。
拜月不愿为这么个行刺者打的自己肮脏狼狈,见石尘飞散,忙抽身飞移,这才让神剑宗宗主脱出剑劲的压力。
拜月飞身移退三丈,见那神剑宗宗主整个把城墙撞穿,心里不禁冷笑,手中晚霞剑同时脱手飞出,径直追着神剑宗宗主射去!‘上古武当内功卸劲之能果然如夫君所言般厉害,不过这所谓韩国第一高手若只这种程度,实在无趣!’神剑宗宗主摆脱了拜月剑劲,尚且来不及欢喜,惊觉一股力量急袭而至,也顾不得拿住身形重整阵势,慌忙旋剑面前抵挡来袭。
飞剑夹带巨力狠狠撞上他的红剑,竟然震的他气血翻腾,禁不住的呕出口鲜血,整个人也被这股力量带的抛飞。
‘如此惊人的冲击力量,莫非她竟修成神话般的百丈飞剑!如此厉害,再打下去我命休矣……’神剑宗宗主惊觉拜月施展的竟是只存在于传闻的、近乎神话的绝技,而他又被飞剑震成重伤,再不敢继续交手,借着飞剑的冲击震力,施展凭虚御风飞移逃走。
人落上围墙,借力又一跃,顷刻间就已飞走出几条街之外。
拜月本来能够追上,但她觉得所谓韩国第一高手不过如此,根本不屑于为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对手跑的汗流浃背,便只交待人追击,收了剑自顾走入王宫,也不理会后面的交战情况。
而这当口,行刺的韩国高手均已被生擒活捉,或者击杀。
王大亲自审问了口供,便匆匆忙赶去见拜月,把情况说了后,见拜月显得不甚在意,仿佛根本没有在听似的,就忍不住喊了声:宗主夫人?拜月自顾又喝了两口茶水,才淡淡然道剑圣总说神魂宗不是堕落者君主,不存在耀武扬威的清扫道路,又说人人平等,为了领导者而清扫道路则有失平等。
但今日剑圣如何说呢?是否还认为清扫道路只是耀武扬威之举?拜月见王大一时没有言语,便又继续道今日来的只是韩国第一高手,倘若来的是与夫君齐名的盖世三战神中的武尊与仙人信侯,又埋伏于街道左右突施杀手,剑圣以为我还能平安无事的坐在这里么?王大这才开口问道宗主夫人的意思是?清扫道路并非是为了显现领导者的与众不同,只是为了确保安全,经历今日的事情,我认为剑圣不该继续对此事固执。
王大听了摇头道不可!神魂军上下人人平等,倘若再有人来行刺,我道中人都会不顾一切的保护宗主夫人,但这开道之事,绝不可开例。
剑圣认为即使我因此被刺身亡,也不能开例?拜月想不到他仍旧固执,不甘心的拿帽子压他,没想到王大的回答反把她给气了个半死!第219节 烽烟(二十八)首先王大以为凭宗主夫人的天赋能力以及神魂诀的厉害,天下没有人能轻易致夫人于死地。
再者退一万步说,即使宗主夫人因此而死,自然会有其它有能者站出来、被大家推举接替宗主夫人的职责,与开例与否毫无关系。
宗主夫人的安危固然重要,但神魂意志的平等却比任何人的性命都更重要。
王大说罢,好像不知道拜月听了生气般,还补充了句说王大希望宗主夫人明白,我道中人绝对不能失去对神魂意志的信仰,也没有任何人能够等同于神魂意志。
拜月心里十分不耐烦,脸上却挂着微笑语气平静的道剑圣说的好,我明白了。
暗自却觉得荒唐,堂堂神魂军之首的生命价值怎么可能跟一个兵卒相等?无首则亡,兵卒犹如人身上的毛发,岂能相提并论呢?但拜月知道与王大继续争论也是徒劳,索性装作受教结束谈话作罢。
韩国国都在灭亡后的第七天,郑国与韩国交界的西关城增兵五万,此外还有二十万兵马在奔往西关城的途中。
拜月未免韩军残部投靠郑国,在所有能够通往郑国的边境要道设兵,封锁严查。
同时将平定了韩国北面土地的大军集结,全面扫击南面的韩军残部。
而韩国北面领土,许多不肯投降的韩国军民都被神魂军杀死,废墟处处、人口竟然比之战前足足减少了一半!拜月对此十分不满,无法接受神魂军这种过度屠杀的做法。
侵略别国要的是土地,人口,财富。
把人都杀了,村庄烧毁了,田地也糟蹋了,这种过度破坏的行为跟毁灭自己的钱财有什么区别?更会激起投降者产生难以化解的仇恨敌视,不利于日后的统治。
剑圣,把人都杀了,哪里来的人口耕种、哪里来的人力建设城池、修缮城墙道路?又哪里来的税收?王大对此态度坚定。
神魂大仙指引我道中人,不从神魂意志者,杀无赦!当神魂意志力量得以光复,当所有的堕落者都灭亡或归附我道时,神魂意志的力量会赐予我们永远用不尽的食水。
我们不需要耕地,不需要税收,不需要奴隶。
难道宗主夫人还不相信神魂大仙的指引吗?岂会不信。
拜月说的诚恳,心里只想摇头。
暗觉神魂大仙如果真有那种让人们不必劳作就能吃饱喝足的神通,神魂意志追求者也不必忍饥挨饿那么多年了。
何况人并非吃饱喝足就能够满足,如何过的比他人更好,如何拥有更富足殷实的物质需求,如果得到最好的生活所需。
这一切都建立在竞争的基础上。
好比男人都喜爱的美丽女人,毕竟是女人中的少数,该谁拥有,该如何决定被谁拥有?仅凭女人的意志么?没有被挑中的男人会甘心认输么?多个难分高下的男人同时占据女人的心时、女人也无法抉择的时候又如何呢?结果当然是竞争,智者施展手段占据女人的心;勇者击败对手让女人选择的可能更少。
无智无勇者自然难以从竞争中取胜。
拜月认为神魂意志追求者太多饱受饥寒之苦的穷人阶层,所以才会认为只要人人不愁吃穿天下就能太平。
在她看来,这种认识太过浅薄,也太过无知。
只是这让她更难以明白步惊仙对神魂意志狂热信奉的理由所在。
拜月不相信步惊仙对世界的认知如此浅薄,宁愿相信步惊仙一直在欺骗所有人,为的只是完美的利用神魂意志追求者群体的力量实现一统大业。
这样的理由在拜月觉得会更容易接受。
一切为了一统大业,她当作自己如今是个伪装贤明、谦逊、宽容的王妃。
周都。
这夜阴云密布,笼罩在北阴城的上空。
偶尔有闷雷响起,打破黑暗的寂静。
而在北阴城的王宫中,气氛却比外头的天色更沉重、压抑。
敖潘皱着眉头,沉着脸,沉思已久,却还没有决断。
周皇后被一圈周朝旧臣满怀期望的看着,沉吟片刻,终于还是催促周天子道陛下,拜氏公主固然有些专权,但待陛下还算遵从。
只是北君左岸太过飞扬跋扈,臣妾观之也认为他必有不轨之心,此刻周国兵马都在旧都,又有众位忠心于陛下的文臣武将全力相助。
难得那晚霞宗中有人愿意弃暗投明,只要陛下移驾旧都,诏告全城,势必能将数十万兵马尽受麾下。
从此脱离豺狼般的北君,再不必受他欺压!倘若错过今日,恐怕再难有如此良机。
敖潘长身而起,在房中来回踱步。
他知道晚霞族中有许多人无法接受不灭神魂,曾经为此与拜月发生过不愉快的事情。
如今有晚霞族的人主动投靠,也不出情理之外。
神魂军讲究的那些平等只有穷苦人才会一时欢喜,如晚霞宗的那些可谓开国功臣的、位高权重者如何能够接受?他若移驾旧都,的确有望掌握如今驻扎在旧都防备郑军的几十万兵马,满腔抱负也就有了实现的指望。
郑国畏惧神魂军势大,那时也必然愿意与周国结盟,共同对付神魂军。
即使神魂军欲取周都,郑国也不会坐视不管。
然而敖潘在北阴城时日已久,知道拜氏姐妹都不好对付,更知道步惊仙的为人手段。
自觉并非是他们对手,敖潘并不怕他日失败而亡,只觉得明知没有将来、明知不能恢复周国荣光还去徒劳挣扎,有何意义呢?‘只为了体会三、两年得到自由的滋味?’敖潘的心境早已改变,所以如此,倒多亏了拜氏姐妹。
步惊仙近年在北阴城的时间少,北阴城真正做主的是拜氏姐妹。
敖潘从没有受过她们羞辱,虽然对许多大事不能做主,但未曾得过难堪。
曾经有过许多抱负念头,但伴随魏国的灭亡,伴随燕国如今面临灭亡的局势,伴随黑狼族的归附,以及韩国的灭亡。
他越来越相信一种叫做——天意的东西。
昔日强盛的月族如今人丁凋零,七强雄起,黑狼族称霸北地。
如今黑狼族成为历史,强盛如魏国也在短短一年中亡国,韩国灭亡的甚至更快、更让人难以相信。
紧随着的十之八九就是燕国。
昔日的七强,如今只剩郑、楚、陈、齐。
‘即使据有旧周都,即使收得那几十万兵马,又能如何?’敖潘想着,更觉得众人的劝阻既带着私欲,又幼稚的可笑,太过不明形势。
便那么含笑摇头,毫不理会众人的疑问,自顾甩手去了。
这、这、皇后,陛下这是何意?周皇后也是一头雾水,思量半响,最后决定道你们只管去办,陛下那里,有本宫去说!一众周朝文武听了,无不欢喜应命,纷纷散去。
周皇后追敖潘到后宫,在花园中寻到时,见他独自坐在凉亭,看着乌云密布、不见星月的天空自斟自饮。
忙过去接过他手中的酒壶,为他斟了半杯。
陛下在想什么?敖潘看了她一眼,叹气道在想天意。
天意?不错,天意!周皇后莫名其妙,还是首次从敖潘口中听到这个词。
眼前良机不正是天意?陛下经历重重困苦才等到这个时机,为何陛下方才没有顺从天意?敖潘不禁失笑,自饮尽一杯,突然语出惊人道天意是要月族诸支灭亡,独留拜系!这、陛下何出此言?不要劝阻,朕也希望你放弃主意,旧都去不得,即使能够成功也绝没有未来可言。
周皇后半响不语。
万没想到一贯胸怀大志的敖潘在这种天赐良机面前突然畏缩,变的如此没有斗志。
陛下,恕臣妾无礼。
人生在世,理当胸怀大志。
尤其陛下是当今天子,更应该以振兴周都为毕生理想。
生死何妨?若不能实现一腔抱负,纵使长命百岁又有何用?敖潘失笑摇头。
生死无妨,然而做徒劳之事,更无益。
天意助拜系,而非敖系。
与其徒劳无谓,倒不如坐看拜系他日振兴月族,重为天下之主。
陛下变的让臣妾不认识了。
周皇后十分失望又失落的起身告辞而去。
敖潘静静看着她走,突然觉得一切都不过是转眼云烟,往日在乎的许多实在荒唐。
既非帝王命,何苦追求帝王业。
‘罢,今日才骤然觉悟,自此以后倒不如好生钻研月族武功,理会它是否能有所成,权当有所寄托,权当打发未来的时光罢了。
’周皇后决意不错过良机,于是假传旨意,说敖潘已经点头。
就在周皇后一众乘夜赶往旧周都时,在路上的拜星收到飞鹰传书。
星妃,是碧莲监军的加急密函。
车厢里的拜星从睡梦中醒来,拿了密函阅罢,立时变色。
秋、冬随本妃骑马急往旧都!与此同时,周国旧都,一众人正在听左将军鬼见愁吹牛。
本将军横扫千军的万人敌本事绝非吹出来的,你们要是亲眼目睹了本将军横扫十三部落的威风,一定就知道当时情况有多险恶,一百多架能射千步的机驽,同时对准本将军,但是本将军当时连怕的念头都没有……第220节 烽烟(二十九)碧莲在一旁没好气的瞪了鬼见愁一眼,后者只顾吹嘘,浑然没有注意。
黑狼族全部军械加起来也没有一百多架机驽,更没有能射千步距离的机驽,鬼见愁每每吹的起劲时就没了脑子,总是越说越夸张,越说越离谱。
偏偏还有人信!此刻听着的、许多驻旧周都的将士都津津有味的听着,甚至有人看鬼见愁的目光犹如看一尊战神。
碧莲整了整束在腰后的长发,又拍去翠绿色战甲上的灰尘,学赵姬般抽出佩剑,仔细擦拭剑刃。
她早已成为了女将,北地战事,是她第一次上战场杀敌。
至今心中仍然十分激动、骄傲、满足。
杀人的战场让人激动、害怕、紧张。
但当她活着取得胜利时,终于找到属于自己的存在意义,终于觉得自己再不是一个弱质女流,似乎能够掌握和决定自己的命运了。
北地主要战事结束,她和鬼见愁就听从拜月临行前的安排,带领兵马赶赴旧周都增援。
日前,晚霞宗突然有人寻上他们,兜兜转转的说了半天,才表达密谋的意思。
拜月临走之前,因为神魂军的事情把鬼见愁狠狠责骂一通,鬼见愁当时激愤失言,还被责了一百军仗。
碧莲当时怪他,鬼见愁却只是沉默,倒让她当时觉得有些奇怪。
就在游说的人满意的离开后,碧莲立时明白这是拜月为防万一早早准备的苦肉计。
人人都觉得鬼见愁大大咧咧,心直口快,爱吹嘘,好面子。
谁都想不到这样一个人会肩负密令。
当时碧莲就追问鬼见愁,后者就嘿嘿咧嘴笑道还是你这婆娘厉害,这事儿啊,月妃交待了不许泄露,但你是我婆娘嘛,又是自个猜到的嘛就不怕让你知道了……碧莲当时气的揪鬼见愁耳朵就骂,不忿他对自己隐瞒,末了又忍不住好笑。
月妃竟然让你这个笨蛋担负这种重任!什么笨蛋!这是月妃慧眼识英才,知道这种大事只有本大爷才能胜任,哪像你?平时看着小聪明很多,但遇到这种真正的大事,月妃当然还是更信任本大爷的大智了!碧莲懒得与他争论,知道月妃选择鬼见愁的用意。
那你准备怎么办?赶紧飞鹰传讯给月妃和星妃啊!哪里需要本大爷考虑怎么办?鬼见愁说的理所当然,脸不红心不跳,碧莲见状忍不住给他一记板栗。
疼的鬼见愁叫嚷道你这婆娘嫉妒本大爷的才智,想把本大爷的脑子敲坏是不是?鬼见愁说着就搂住碧莲,一双手不安分的要剥她衣甲,后者便板起脸道别胡闹了!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想这些?我去给星妃传讯,你去探探情况,看到底旧都中有哪些晚霞宗元老参与谋反。
鬼见愁依依不舍的起身,碧莲忙为他整理衣甲。
哎呀,其实哪那么麻烦?让本大爷把他们揪出来全剁了得了!你真以为自己是君上!碧莲没好气的给了他一记白眼,鬼见愁想起晚霞宗元老也有些厉害的人,不禁讪讪的笑。
当夜两人分头行事,鬼见愁原本出身市井,鬼伎俩不少,不到一个多时辰竟然就被带到商量反叛大事的大厅一同议事了。
只是走进去时,他不由为里面聚集的人感到头皮发麻。
晚霞宗元老,几乎全都在这里!他只有尽量伪装自己,唯恐被人识破。
他奶奶的,照我说哪有那么麻烦!什么狗屁神魂意志,全是饭桶。
凭我们的能征善战,干脆把北阴城一块打下来得了,老子一个人就能把北阴城给拿下!让那群狗屁神魂意志追求者饿死在北地的荒草原!咳——!为首的正是晚霞宗的副宗主,过去与拜星一起统管晚霞宗事务的元老。
这时候他显得神情疲惫,轻咳一声打断了鬼见愁慷慨激昂的话。
我们所以如此,不是为了背叛月妃和星妃,只是迫不得已。
因此只愿稳守旧都则罢,只希望有一天月妃明白神魂意志追求者那一套根本不切实际,真正为大业出力的、有用的人是我们这些元老!鬼见愁忙不做声的落座,这才明白这群人的反叛为的是让月妃不再用神魂意志那一套。
心里也不禁感慨,这些人确实算得上是迫不得已。
奴隶入神魂意志道即可得到自由,凡神魂意志追求者无需缴纳任何赋税,见任何人不需跪礼,不需听命于他人指挥。
没有了奴隶,在场多少功臣会损失多少?神魂意志追求者无需缴税,在场众人的收入从何而得?良田、商铺、制造厂等等还有何用?区区一个普通兵卒竟然能与在场任何人平起平坐,别说其它人,连鬼见愁有时也觉得莫名有气,若非曾经也是当过低贱人的,若非有碧莲开解,他也为此想不开。
一句话,他们与左岸、月妃和星妃经历重重患难,建功立业到今天的周国。
凭什么一个刚加入神魂军不久的小兵就能跟他们平起平坐!在场诸位都是元老了,即使鬼将军,也是一起经历了金光城惨剧、经历了跋山涉水到楚国的苦难、经历了万千里路上北地的艰难,从只有我们的晚霞族部落,一直流血流汗到今天。
我们都曾与月妃谈过神魂意志追求者的问题,北君本是神魂意志追求者,信奉之心切切,因而忘了我们,无话可说。
但两位王妃怎么能忘了我们,怎么能因为神魂意志追求者抛弃了我们的血汗功劳!……鬼见愁在深更半夜时才回去。
碧莲本想立即追问有哪些人参与谋反,但见到鬼见愁的脸色,却问不出口。
只关切的询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哎……不去还好,听他们说啊说的老子都想反了。
去你的!碧莲以为他说笑,拿手揪紧他耳朵,却见他毫无玩闹兴致的挥手打开,这才认真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鬼见愁一五一十的把经过说了。
末了,又担心的问碧莲道你说月妃会不会把他们都处死?旋即又道我现在真希望月妃网开一面,他们虽然反叛,但只是为了重新得到月妃重视,老实说,那些狗屁神魂意志追求者来了后实在让我们这些开国功臣心里不痛快。
第221节 烽烟(三十)碧莲想了想,叹气道月妃的心思不好猜度,但这次是星妃回来,料想有从轻发落的可能。
若是落在北君手里,只怕……想起步惊仙如今的暴君、滥杀、屠夫等诸多恶名,鬼见愁不由一阵恶寒。
而此刻的步惊仙在燕国,也并不顺利。
燕国的殉道军毕竟是一群起义后未经长期训练的神魂意志追求者,纪律所以严明全因为神魂意志的信念长期影响所致。
面对长途跋涉,连续作战的状况,一个个身体都吃不消。
第二十天时,行军速度已经大幅下降,步惊仙不得不被迫下令扎营歇息。
此时的殉道军位处燕国东北方向,一带群山环绕,恶峰林立。
但也是一片燕军驻军防备本就薄弱的地带。
燕国东部本就安逸,长年来驻军本就薄弱,为应对南面的楚军,又从东部调军极多。
如今燕国匆忙应对殉道军的追击部队也只有十万精锐,其中主要还是移动缓慢的器械。
故而步惊仙并不担心会被追上。
唯一的忧虑反而是北上途中遇到的拦截,以及如今追寻神魂军踪迹的燕国武修高手,其中又以北武派最让人忧虑。
北武派本是内功一道,早有传闻他们又购得上古神功秘笈,高手功力大幅度提升。
在这种地势,那些内家高手只要站在高处,凭借剑气内劲打击大军,没有足够弓箭装备的殉道军根本不能应付。
但即使勉强行军,以殉道军的疲劳状况,迟不得几天仍然会被追上。
步惊仙振翅飞上半空,四面飞翔,查看有否燕国武修者的踪迹。
烈阳高照,他的身影在半空尤其显眼。
地上若有人留心,必然能有意隐藏。
七月一直跟着殉道军,或择棵枝叶茂盛的树,跳上去歇息,又或者找个能容身的山洞就不怕被飞起的步惊仙发现。
这时她看见步惊仙又在半空东飞西移,不禁失笑。
‘这哪是殉道军的头,就是个侦查兵嘛……’当日夜里,七月在山峰中找寻食物。
行走间,借着夜色突然发现大群人在几里外的山林中飞速奔走。
其中一团朦胧的紫光尤其醒目。
‘紫兰圣弓,小草她们?怎会知道我来了这里……’七月藏身树后,又打量一阵,发觉人数异常多。
除小草那群死士营的人外,还有五百多个服饰统一的武修者。
‘北武派怎会与死士营一起了?’待那群人奔走过去,七月才从树后走出,自崖边张望。
发现除了那群北武派的武修者外,还有些服饰繁杂又绝非死士营的武修者。
不由猜测小草一行与燕国武修者结盟,互利互惠,追到了这里。
‘舞菲妹子不知有没有来。
’七月估摸着一会步惊仙又会巡夜,那群人来不及做什么就会被发现踪迹,也就不暴露了自己去无谓传讯。
折身又继续找寻食物。
半个时辰后,七月抱着些山果坐在崖边正吃时,突然又看见小草那群人来的方向出现百多号人。
她连忙闪身树后,偷眼打量。
只看到带头的是个凭虚御风之术修炼十分高明的白衣女子,飞起离地约有五丈高度,飞移间内气不时闪烁吸纳自然能量的蓝光。
‘好高明的内功修为……’离的太远,七月也看不清那女子的容貌,神眼中象征体、内、灵、神的光亮也混合成一团,根本辨不出真切。
‘燕国有这种厉害人物?只是碰上那左岸也算倒霉,多高明的凭虚御风也及不上他的仙人之翼厉害自如。
’七月在树后藏着,把山果都吃罢了,那群白衣大队已经去远。
她便纵身跃下山峰,几番足点山石,配合凭虚御风,人便如山猴般敏捷迅快的直落到峰底,追着前头过去的人疾奔而去,一头彩色的长发在月下散放朦胧微光,尤显迷幻。
追了一阵,七月发现那群白衣人在林中停下了歇息,便绕走到前头,这才意识到这群白衣人与小草等北武派高手并非一路,反而像是追踪小草一行而来,此刻在后面隐蔽歇息,分明不愿打草惊蛇。
‘怪了,可惜那带队的白衣女子太过厉害,离近些打量难免会被发觉,莫非是楚国的高手?’话说步惊仙如常在半夜飞起半空,巡视四周。
小草一行即使迅速隐蔽也没能全部躲过他的视线。
反而后头的白衣大队一行由于隐蔽在林中,他在半空却根本看不见。
步惊仙假装没有察觉一样,在半空东西南北各飞一阵,又落回殉道军中央,忙交待千羽飞埋伏准备,自己又从孤峰下飞起上去,绕到方才发觉有异的树林后头。
步惊仙缓缓飞入看似寂静的树林,通过神眼观察是否有人藏身在不易察觉的暗处。
如此一路飞了进去,很快发现一众北武派高手的踪迹。
‘北武派果然得到上古武当秘笈,内力修为均在两千以上,高者甚至四千。
千羽飞虽然资质不俗,怕也应付不了几个,其它人甚至不能威胁这群燕国高手分毫。
唯有我此刻乘其不备冲进去杀人才可能化解危机……’树林中人太多,神眼中显示的十分混乱,步惊仙也只能看到距离近的外围那些,自然不知道小草一行死士营的高手竟会与燕国武修者达成联盟,一同出现在这里。
小草等人是通过剑岳派衡山支宗见过七月的那些人口中推测的行踪,故而追着殉道军试图找寻七月踪迹。
步惊仙根本未曾想到七月会一直跟着,也就料不到其中会有郑国死士营的高手了。
步惊仙缓缓拔出七星龙渊,避免出鞘的剑吟声惊动树林里头的人。
光翼骤然全张,急速震动的同时,他人化作闪电般冲出!树林中的高手才生出感应,步惊仙已经执剑扑到,七星龙渊的寒芒在黑夜中接连闪动寒光,黑色的光翼带着步惊仙如风般疾飞。
顷刻间就神剑就斩飞八、九颗人头。
林中高手四面退散,避免聚集一处难以施展。
步惊仙全力催动心决,凭借光翼的迅快随意追击斩杀对手,诸般内功气劲即使打到他身上,也被他硬生承受消化,纵使有能伤到他的,下降的体能也总片刻就恢复完胜状态。
林中全是纵横飞射的各色内功气劲和呼喊的杀声,炫人耳目。
而在林中另一头,死士营察觉后头的激战急匆匆的回赶。
见到在气劲中飞走穿梭的黑色光翼,都知道是北君,众人纷纷张弓搭箭。
小草跳上棵树,紫兰圣弓迅速上弦。
‘这北君当日夺走圣弓,若非七月绝不会送回……他若死在这里周国必乱,料想是大功一件。
也许杀了他郑王高兴之下立即就召我们回去,就不必再追杀七月了……’小草抱着这种念头,瞄准时就只想要了步惊仙的命。
又知道步惊仙神力惊人,有刀枪不入之躯,唯恐有失,紫兰圣弓竟然只上一只箭。
同时射出的箭越少,力量越强,速度越快。
对付厉害高手,一支箭才更致命。
只是倘若单对单交手,预判失误也会让人轻易能够闪避。
这时步惊仙根本没有觉察远在二十丈外、隐藏树上的死士营一行,只顾专心投入的与北武派高手交战,小草自然敢用单箭。
小草执弓瞄了一阵,对步惊仙飞移的速度感迅速适应把握,拉满的弓弦脱手时,上弦的那支紫兰神箭闪电般掠过二十余丈距离,在步惊仙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钉入他的胸口!中箭刹那,步惊仙才知道紫兰圣弓的威力何等惊人!离开北灵山至今,向来只有他的力量蛮横的击退一切,直至此刻才体会到被无可抵御的力量冲击伤害的滋味!任他如何努力对抗,如何急速拍动光翼,都无法化解紫兰圣弓射出的神箭的冲击巨力,直把他带的急风般后飞,接连撞断十七八棵树冲势犹自没有消停!小草一箭得手,人如风般自树上掠下,迅速上箭同时举弓瞄准。
奈何步惊仙急拍的光翼虽然没有化解掉紫兰圣弓神箭的冲击力,却改变了退势,一时间隔了许多树木阻碍,让她无法瞄准。
小草追赶一阵,见中箭的步惊仙退势越来越慢,也顾不得等到把握十足,唯恐他稳住身形后凭借仙翼飞走,那时再想射中就更难,连忙又发一箭。
紫光如电,顷刻追上步惊仙飞退的身形,只是准头难免偏差,只射入他的肩头,冲力带的他身形失控的改向飞退,根本不能把持!一众北武派高手奔走追赶,连绵不绝的剑气在林中飞闪,追上退势不止的步惊仙,大多全轰在他身上。
尽管十之七八都不能突破他虚增体能造成实质伤害,但仅有十之二三也打的他苦不堪言!中箭处剧痛无比,被内气轰中时周身经脉急速肿胀,承受了伤害又急速萎缩,那种滋味连着肉体的箭伤直折磨的他险些不能维持清醒。
‘我步惊仙竟然要死在这紫兰圣弓之下么?’小草的第三箭瞄准了步惊仙的心口要害,脱手射出!第222节 烽烟(三十一)步惊仙眼看紫兰神箭化作一道紫电霎那袭至,偏偏毫无办法!箭头与神武胸甲触碰时暴起一团绽放的彩光,甲胄被洞穿时,箭头也在摩擦中变成了散飞的火花。
然而圣弓强大的力量却足以驱动变成铁棍的箭身刺入步惊仙的心口。
灵能的光亮刹那喷放,将步惊仙整个笼罩在彩光之中。
他一把抓住箭身,试图拔出,不料用尽力气竟然不能!身体在急速飞退中,中箭的心脏每每在灵能喷发结束后便遭受致命创伤,他的灵影一层接一层的消逝。
直到失去四灵,神箭的力量才终于减弱,能够被他一把拔出,尚未甩手丢开,小草的第四箭已经飞射过来!‘紫兰圣弓如此可怕,一旦被其射中冲击力竟然让人再不能脱身!’这一箭,仍然正中心口。
步惊仙刚才抓握紫兰神箭的双手已经发麻,然而不得不竭尽全力的紧紧抓住箭杆,同时光翼急速飘动,试图改变后退之势,否则再让小草追上一箭,他实在难以活命。
然而小草早有了之前的经验,未免被步惊仙取巧,每一箭都取直线角度,甚至让他飞退中一路连树都不会撞上。
小草暗觉九命神功厉害非常,张弓上箭,又一支神箭飞射出手!‘便是真要射足九箭才能要你性命,今日也休想能够逃脱!’又一箭钉上步惊仙心口,飞退中,他感到了与死亡的接近。
‘我步惊仙最后竟死在此弓之下,这莫非是苍天的讥讽么?’眼看灵只剩一层时,他竭尽全力的试图拔出神箭,然而终究力量不足,眼睁睁看着灵能喷发即将过去,以为必死无疑时,横空闪过来一条彩色的影子!那团如幻的彩色突然闯入步惊仙的视野时,他以为生出幻觉,在幻觉中看见了彩蝶仙子。
飘拂的彩色长发拍打在他脸上,一丝痛觉却在告诉他这不是梦幻。
一只白皙、纤长的手掌握上紫兰神箭,奇大的力量推动神箭,与步惊仙的力量汇聚一起,顿时将那神箭从他心口拔了出来。
‘嗖’的一声,小草突见有人救助,急忙脱手再射一箭。
七月知道步惊仙此刻犹自没能化解神箭的冲击力量,不可能躲避,便迅速拔出妖剑红雨,咬牙硬挡飞来的紫光。
冲击力量撞的七月直往后退,撞在步惊仙身上。
后者急速拍动翅膀,扶着七月肩头,相助抵挡神箭冲击。
两人合力之下,竟然抵住了神箭的冲击之力,让七月得以将神箭格挡架开。
小草还待再出手时,突然飞来几股内劲,慌忙中她飞身上树,根本没来得及张弓搭箭,连绵的气劲又追到,迫得她只有施展轻功一路在树上飞走,眼看步惊仙和那个突然杀出来的彩蝶仙子般的女人已经化解了神箭力量,再不敢逗留,急忙跃走远去。
七月见小草已退,飞身就走。
步惊仙忙飞移追赶,口中直叫不知仙子芳名,救命之恩他日若有机会必定相报……七月本不想理他,这时却忍不住觉得好笑。
‘什么仙子!对了,他没看见我的模样,自然不认识。
’步惊仙不敢无礼,只是追在七月后面呼喊挽留。
追了片刻,前头的七月忽然驻足回头,瞪着他道什么仙子!你我恩情两清,日后休要说我欠你人情。
步惊仙愣呆当场,这才看清面前的人竟然是七月!‘她、她、她怎变成这般模样……是什么奇功么?’这么愣神间,七月已经折身去远。
‘真糊涂,天下除她还有谁有那等强大力量,难怪死士营会来这里,反而我竟没想到她会跟着大军来了这里,也不知是否就此走了,稍后收拾了这些燕国武修者再试试找寻吧……’步惊仙稳了稳情绪,想起小草和她的紫兰圣弓,心里不由的感到憋屈。
‘今日看还有谁来为你们求弓!’便要飞走时,突见林中飞过来一条白影,开始他还以为是北武派武修者,但神眼中发觉来人内功极其高明时,料想北武派没有这种人物。
待那白影来的更近些时,才看清她的面貌。
‘白铃……’此刻的白铃远非当初见面时模样。
时隔虽然没有多久,但她的身材却长高了不少,过去楚楚的风姿如今多了几分成熟,几分贵气。
她停在步惊仙面前,距离不过一尺。
维持着凭虚御风的悬浮状态,那身洁白的长袍轻轻飘舞,不时内气吸纳自然能量闪动的蓝光映的衣发上的宝石更亮。
恩公,请受白铃一拜。
说着,她盈盈弯腰。
原来刚才是你迫退了郑国死士营的小草,该是我谢你才对。
自从郑国边境一别,许久没有见面,但听闻白宫重建,威扬楚、燕,也十分为你感到高兴。
白铃稍显羞怯的侧头低脸,轻轻笑道恩公过誉,白铃每每听人说起恩公的盖世雄风,都盼着能与恩公相见,哪怕得恩公指点一二,料想也是受用无穷。
魏国灭亡后听说恩公得仙人赐福,心中不惊不喜,只觉得理所当然,以恩公本事,原就该是仙人下凡,岂是寻常人能比的呢?白铃说罢,伸手轻抚步惊仙被神箭射穿的胸甲,柔声关问道恩公伤势如何?步惊仙失笑道无妨。
旋又笑道既然宫主领了楚国高手在追杀燕国北武派,那便一起先把这些闲杂人等打发了,再坐下叙话!白铃来此,只是因为知道北武派要来与恩公为难,并非受了楚太子之命。
恩公嫌燕国武修者扰人,白铃便替恩公打发了他们就是。
白铃说罢催动内功,独自先飞走过去。
步惊仙拍动光翼,怔了怔,也追着过去了。
树林中白宫弟子正与燕国武修者战成一团,双方都是内家路数,纵横飞射的气劲你来我往,炸的大片林地树木倾倒,土石翻飞。
白铃加入后,北武派那些武修者明显都认识她,对她极其忌惮甚至畏惧,纷纷采取且战且退的策略,再不敢激斗。
第223节 烽烟(三十二)白铃却不肯放过这群北武派高手,催动了功力,悠悠然道天下第一内功武宗是白宫,何时也轮不到你们北武派,今日本宫就大开杀戒,彻底灭了你们北武派的威风!只见她功力全催时,方圆三十丈内骤然白影丛丛,再看不清范围内的别人,处处都是她一个人的影子,或走或立、或笑或怒、或翩翩起舞或杀机毕露……姿态万千,喜怒掺杂,让人眼花缭乱,分不清虚实,明知不可能个个是真身偏偏又觉得个个似真。
步惊仙见到这场面,反而不急着过去,只想看看白铃的本事手段。
只见这时的白铃体力80,内力1300,精内天赋与神附天赋提升基础内力300%,内功心法又提升100%,内力竟然达到6500的程度。
神10,灵1。
战斗力13200。
绝对战斗力23200。
只是所学心法并不提升灵,怕也不知道灵的奥秘。
绝对战斗力虽然低,但战斗力之高竟可媲美得凌落,无怪乎当初楚高歌在神武擂时扬言,普天之下论内功白铃只在凌落之下。
如此说不过是谦虚之言,白铃的天赋与凌落如出一辙,都是极其罕见的天纵奇才。
这些北武派高手都走内功一道,今日想要胜白铃,根本没有可能。
今日有幸目睹白宫绝技,本君索性当个护花使者,全看宫主威风好了。
步惊仙拍动光翼飞到半空,帮助白铃护法。
今日能伤白铃者,只有小草的紫兰圣弓而已。
刚才小草偷袭而一击得手,如今他有了防备,并不怕小草还能射的中他。
小草的射术本领固然傲绝天下,但所强全在于紫兰圣弓的威力,上一次步惊仙就曾想夺弓。
以他此刻的能力,倘若得到紫兰圣弓,毫不夸张的说,只有他杀人,而无人能伤他。
凭借光翼之能飞走半空,以紫兰圣弓之威于数十张外射击目标,别人如何近他身?只顾如何不死在紫兰圣弓之下就已经够苦恼了。
当时为七月之请,他放弃到手的紫兰圣弓,因为他不怕日后没有机会。
今日他又体验了紫兰圣弓的惊人威力,不想再等到下一次,何况多了紫兰圣弓,小草一行再不可能杀得死七月。
北武派的一众高手见白铃施展绝招,就有人叫喊着退走。
大家快撤,这狐狸精又施展妖法了!步惊仙哑然失笑。
只见那些人退走的迅快,但白铃追击的更快。
在白铃能量场内的北武派高手突然就被附近的分身幻影杀死,浑然没有任何抵御能力,有些功力高者始终催动防护气劲,但被接连数次攻击之后,也承受不住的、满身是伤的横死地上。
步惊仙看了一阵,略微明白大概原理。
能量场内的无数分身是功法制造的特殊幻象,其实与十方九五之尊霸道的金光旋风、凌落的雷风暴、魂决的冲天红焰没有差别,不过表现形式不同。
这些幻象用于迷惑敌人,让人难以把握其真实方位所在。
因此出手杀人伤敌时,对手根本无从抵御防备。
只是这功法却有个可怕的克星。
神眼神通!在神眼神通面前,分身和幻影毫无意义,因为分身和幻影没有表示体、内、灵、神各色光亮。
其次则是灵的奥秘,遇到实力相当的对手时,通晓与否灵奥秘的运用决定了长久交手的最后结果。
尽管还有招式绝技的威力差距、运用能力的智慧经验差别,但一命对让别人数名甚至十数条命,胜算之低不言而喻。
步惊仙总觉得昔年北灵老人与郑飞仙能够傲绝天下,一是内功心法的优势、二是灵奥秘的通晓。
而如今的天下,上古神功秘笈几近泛滥,灵能的奥秘只怕也不能暗藏多久。
他们这些作为北灵老人亲传弟子的后人,如果不能勤奋图新,早晚会沦为平庸之辈。
林中一道紫光闪电飞出,早早戒备着的步惊仙光翼一动,挥剑飞迎过去。
在紫光尚未飞入白铃能量场时就将其挡的远远偏飞,神箭强劲的力量也震的他倒飞一段距离。
这当口,紫光又飞射而出,取的确是步惊仙。
他嘴角扬起抹冷笑,镇定自若的加速后飞,那箭顿时落空。
方才本君被暗箭射中,受冲击力阻碍而束手无策,倒让郑国死士营以为有所戒备时紫兰圣弓还能射中本君?十丈之内,紫兰神箭不可能快的过本君的仙人之翼,如今距离五十丈,不过徒劳射击罢了!藏身林中的小草咬唇上弦,一跃跳到别的树上。
王卡打着手势,其它死士营高手纷纷张弓搭箭,意图配合小草以乱箭迷惑敌人,务求能让小草一箭中的。
密林中突然飞射出大蓬劲箭,或向白铃的无数能量场过去,或向步惊仙过来。
‘雕虫小技。
’步惊仙飞移向白铃的能量场,挥剑把那些箭矢全部挡开,神眼中看见小草动作就知道她要出手时急速移动两丈、同时将徒手抓住的箭矢丢掷以挡开那些可能射向能量场的劲箭。
就见一道紫光闪电射来,朝的正是他片刻前的方位,步惊仙又飞移过去,一剑把那紫兰神箭格挡的远远偏飞。
回头看时,那些北武派根本放弃了抵挡,溃不成势的纷纷逃命,被白铃追着屠杀,还被白宫弟子两面包围,追击到远处去了。
步惊仙这才放心的飞冲出茂密的树林,在半空盘旋着飞低,神眼中清晰把握住小草的方位。
便又借助风势盘旋两圈,如此加速追密林中的小草疾落下去!气流之声异样,让藏身树上的小草意识到危险,急忙一跃离树,凌空翻旋之际对着茂密树林上空的风声处就是三箭。
尽管她反应已经很快,然而目不能视,三箭脱手而出时,步惊仙已经撞穿枝叶,扑到了她面前。
只一伸手就把小草手中紧抓的紫兰圣弓夺走,又发力微抖,就把小草还在半空的身体抛甩出去。
不等小草凌空翻滚着的身体落地,步惊仙又飞绕回头,扑过去一把拽断小草背上的箭囊。
死士营的其它人反应已经很快,但射出的箭追不上步惊仙飞移的速度,纷纷落空。
步惊仙把箭囊绑在腰上,从中抽出支紫兰神箭。
一闪飞走林深处,畅怀大笑道且试试这紫兰圣弓的威力。
小草这时才摔落地上,也顾不得浑身疼痛,只惊呼道追!一定要夺回圣弓!王卡这时已经率众疾奔追赶步惊仙飞去的方向,但每个人的心都如坠冰窖,个个明白的很,如今这北君要走,根本无法留下。
纵使追上也根本奈何他不得,更勿论说将圣弓夺回了!步惊仙夺得紫兰圣弓,打量着见上面弓弦交错纵横,足有二十根之多,一时之间根本无法真正运用,便随意拿箭同上五根弓弦,拉满了圣弓。
也不理会后头追赶的小草一众死士营高手,直飞白铃去的方向。
不片刻就见到个逃走中的北武派高手,远远瞄准那人背心,脱手便射出神箭。
只见那箭附带紫光,闪电般掠过六十丈距离,如同不受阻隔般就那么穿透那个北武派高手的身体,犹自去势不止的整个没入地下。
中箭的北武派高手连呼喊的机会都没有,就那么抛甩一段距离,栽倒地上,气绝毙命。
‘真是把不可思议的弓,到底是如何制造出来的,材质如此古怪,从不曾听闻。
’拜氏姐妹精通铸造之术,步惊仙早听她们谈论过世间的许多特殊材料,但其中无一与圣弓相同。
‘异日再请教两位夫人罢。
’试了圣弓威力,步惊仙这才折返朝小草一众飞去。
片刻,双方碰面,王卡命众人弓箭齐发,奈何全部落空,根本追不上步惊仙的飞移速度。
眼看如此,王卡只觉得满心绝望。
丢失紫兰圣弓的罪名足以让死士营全被杀头,其中有些人的亲族也都会被牵连。
小草恨恨将手中仿制的紫兰圣弓摔烂在地上。
只恨这仿制的弓弩力量、速度均不济,丝毫不能威胁到北君。
一行人只想夺回紫兰圣弓,又明知难以成功,焦躁之余,不由理会不得箭支的平衡,只管追着有意放慢飞退的步惊仙乱射。
不过一刻钟箭矢就全部射完,却见北君毫发无伤,不由的有人绝望跪地,惊恐哭喊。
我们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站起来!毒蛇营岂能如此不顾脸面没有气节!王卡勃然大怒,过去一脚将那哭喊的人踢翻。
那人双手护着头脸,缩着身子,犹自哭喊叫嚷道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亲人,相认不到一年,现在还要连累他们一起被杀头……王卡连踢十数脚,见那人没力气再喊了,犹自泪流满面,便也踢不下去,恨恨把身侧一颗大树踹的剧烈震动不止。
步惊仙这时缓缓飞近他们,双臂抱弓屈放胸前,表情无动于衷的静静看着这群绝望恐惧的人。
‘若给你们一条明路犹自不走,就怪不得我不念往日之情了……’第224节 烽烟(三十三)实在荒唐!你们不过是郑国圈养的死士,表面看来个个威风八面,但在郑国军中有多少人把你们当人看!不过都当你们是一群早晚必死的尸体而已,身份不过比奴隶烧好些许而已。
一众人气愤的看着他,咬牙切齿,却都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郑国对你们根本没有恩情,只当你们是工具,倘若使用多年还未折断,千之一二有望晋升、离开死士营。
郑王如此昏庸,把你们这种精锐派来杀一个本不该杀,甚至本不该驱逐的武尊。
我若是你们,如今有这样的一身本事,早就另谋出路,无论投靠到哪里得到的待遇都必然比如今优越百十倍!休要挑拨离间!小草勃然大怒的第一个斥责,神情激愤,满腔忠义。
食君俸禄,忠君之事!我们吃郑国俸禄长大,现在学了一身本事,绝对不会当叛国不忠之徒!大群死士营的纷纷附和,一个个都对步惊仙怒目而视。
只有王卡却被这话打动,暗觉如此回去死路一条,另谋出路未尝不可。
但又觉得叛国未必就有生路,郑王盛怒之下,能逃到哪里?楚与郑国同盟关系,绝不会为了区区一群死士而毁坏与郑国的友好关系。
陈、齐如何敢收留他们而让郑国有了攻打的理由?周国虽然可投,然而王卡一想到那些神魂意志追求者就感到厌恶,便只琢磨着投靠周天子、周公主的可行性如何。
看着小草等人的满腔忠义,满面激愤神态,步惊仙不禁失声大笑。
你们倒是满腔忠义,可惜你们的忠义在郑王眼里、在郑国权贵眼里一文不值。
可没有人会因为你们的忠义而放弃了军法,而饶你们不死。
人为忠义而死本是气节,但若拼死战斗只为命令,那就不过是妄活,不过是变成把死物般的兵刃,被人用至不可修复则毫不留恋的丢弃。
郑王有何志愿理想?你们拼死战斗的理由又是否因为信任郑王的志愿理想?没有人会听你妖言惑众、胡说八道!今日我们虽然失了紫兰圣弓,但明日必定会不顾一切的夺回!否则就是全为此而战死,也不负职责使命,不负了郑国收养的恩情。
小草说时抱拳朝西,作势遥拜郑国王宫方向。
看的步惊仙既可惜又叹气。
正以为继续说也是浪费口舌时,突听王卡冷笑道如此说来,北君是有大志愿的人了?这话听来好像讥讽,但步惊仙知道实则王卡心思已动,只是不便立即就说反叛郑国的话,不过借此一问引出后话,再思谋个时机提出想法,以求能让其它人附和认同。
便笑道神魂意志求的就是自由与公平,只要是有心追求平等,追求自由的人,就必定是我道中人,我们的战斗为的是共同的理念,不分贵贱……听到这里时,王卡突然想起当年郑丕庄园的步惊仙说过的话。
那时候步惊仙就口口声声说什么自由,平等。
诱使他们把逃出去后的生活幻想的何等美好,结果逃到郑国后步惊仙却没有找寻和等候他们,而是自顾自的去了北灵山。
而他们,在逃亡时拼着风险出力,逃出后却被遗弃!否则也不会有死士营的那些暗无天日的惨淡经历!住口!我生平最看不起的就是你这种口口声声说自由、平等的伪君子,阴险卑鄙的小人!我们即使被郑国杀头,也绝对不会投靠你这种小人!王卡说罢,甩手将佩剑射了出去,却被步惊仙轻易避过。
王卡的反应大出步惊仙意料,万没想到这番话哪里不妥竟然让本有动摇之心的他突然变的激愤憎恶。
唯一的突破口也因此封闭,步惊仙知道强说下去也无济于事,只能留待下次再说。
边远城之战时本君深为敬重诸位的武勇本事,所以至今不愿对诸位下杀手。
神魂意志的自由、平等是否如其它人般只为欺骗鼓动而说,要不多久诸位就会渐渐明白。
周国随时恭迎诸位的大驾,神魂意志也欢迎有诸位这样的入道者。
只盼诸位不要冲动回返郑国,因此枉死实在太不值得,也太让重视诸位的人为之痛心疾首。
步惊仙说罢抱拳作礼。
就此别过。
又扬了扬紫兰圣弓道此弓不愧是天下第一弓,其威的确让人得之不舍放手。
我左岸也不想再为此弓小心翼翼,更不会让你们得了弓又继续为郑国拼死效力。
小草一行眼睁睁看步惊仙直飞穿过茂密的枝叶去了。
一个个满心绝望,不知如何是好。
王卡咬牙切齿的犹自沉浸在当年被抛弃不管的愤怒之中,渐渐冷静下来后,又为刚才的冲动失态稍觉后悔,但事已至此,他也不愿意又毫无自尊的再去求人收留。
你们是怎么了!硬攻不能,那就设法智取,不信还夺不回紫兰圣弓!在这里徒然发呆又有何用?一众人惯了听他的吩咐,那些满腔中心的死士又敬佩王卡刚才断然拒绝北君招安提议时的气节,便纷纷振作精神,轰然应命。
却也有几个人心思已动,觉得夺回圣弓根本没有可能,只想等个时机叛了郑国。
王卡着众人商议对策,有说设法潜入殉道军,设法盗取。
但被许多人否决,纵使能够成功潜入,要想从那北君身上盗物,根本没有成功的可能。
那时必定没有一个能够活着逃出,与送死无异。
就在众人都没有办法的事情,小草突然灵机一动道与其盗取,何不来个将计就计?怎么说?众人眼睛一亮,纷纷满怀期待。
假降!小草说出主意,众人无不说好。
只是这人选,又成了问题。
那几个有心叛逃的死士听了,都争着要去。
王卡却摇头说不妥。
即使假装投降,也没有机会接触紫兰圣弓,还是要偷。
王卡说罢眼睛一亮,突然有了主意,不由目光炙热的盯着小草道除非你去!我?小草大惑不解,自觉不是个善于伪装的人,不知道王卡为何想到自己。
第225节 烽烟(三十四)只有你!王卡断然肯定,又说出详细盘算。
你的箭术当世无双,假做投降,那北君擅长收买人心,只要相信了,即使不舍得把紫兰圣弓赐予你用,也必定会向你请教箭术,势必有接触紫兰圣弓的机会。
一旦他防备松懈,就是盗弓之时!其它人都觉得这话有理,纷纷赞同。
那几个死士不甘心错过大好良机,便纷纷道只小草一人不够,总需要有人接应,何况投降的人多些,那北君的疑心也必然少些。
我们愿意陪小草同去,从旁协助。
王卡觉得这话有理,便点头应允。
话说北武派高手抛下两百多具尸体逃出密林,余者以为能够逃脱时,却被拿着紫兰圣弓的步惊仙在半空看见,便飞追过去搭箭射击。
直到箭囊空时,杀死了二十多个。
步惊仙越用紫兰圣弓越觉得其威力惊人,爱不释手,正要再找些箭矢用时,听见下头白铃的声音喊叫道恩公——!恩公——殉道军误会。
恩公——步惊仙这才发觉离开树林的白铃一行被千羽飞带领的殉道军战士团团包围,但双方尚未动手。
他忙飞落地上,澄清误会道白铃宫主是楚国第一高手,知道燕国北武派率众来袭,特意赶来相助。
步惊仙说罢,见白铃学神魂意志追求者模样抬掌按额头作礼。
千羽飞一众人人欢喜惊讶,又忙严肃了表情,按掌额头,微微躬身回礼。
白宫一众见白铃如此,纷纷效仿。
如此一来殉道军以为白宫一众都是同道中人,再没有了距离感。
请!白铃微微低脸,轻声道恩公请!众人就浩浩荡荡的返回了殉道军驻扎的营地。
白铃平素御下极严,那些白宫弟子到了殉道军营区都不敢胡乱开口说话,各自沉默的相助别人料理伤势完了,就吃饱喝足只管休息。
圆月挂空,繁星点点。
陡峭山峰的一块凸石上,步惊仙坐在右面,白铃屈腿坐在他身旁,两人面前摆了壶酒,几式小菜。
白铃殷勤劝酒,又劝步惊仙吃些下酒菜。
白铃许久未曾下厨,手艺难免生疏,若有不足恩公务请指出。
步惊仙失笑道太过谦虚了,如此手艺,实属一流。
想不到白宫主不但武功高强,还有这种令人放不下筷的绝妙厨艺。
白铃微微笑道恩公过誉,白铃有一请,不知该说与否?白宫主何必客气,但说无妨。
白铃想请恩公不要如此客气,大可直呼白铃名姓。
这……步惊仙想了想道既然如此,那也请白铃不要恩公前后了,直呼左岸就是。
恭敬不如从命。
白铃说着斟满酒水,陪步惊仙又喝一口。
放下酒杯时,她抬手略整被山风吹到面前的长发,望着远处天地尽头亮起的一丝晨曦。
当日恩公便是在这样的恶峰救下白铃性命,只是那时恩公藏身凸石之下,今日我们却在凸石之上。
步惊仙想不到当初举手之劳的相助竟然让白铃感恩至今,那时候所以相救,也是觉得同病相怜。
都是背负振兴没落的责任在肩头的人,也都是孤独无助的人。
此刻他却不想谈论这些让她伤感的话题。
如今不是很好?我们都朝着目标迈进,我建立起了神魂军,神魂意志国也指日可待;你重建了白宫,威名燕、楚两国,扬名天下也不过在迟早。
白铃面挂微笑,眸子里的光亮如星辰,一时忧伤尽去。
只是路还很长,白宫还没能成为与飞仙宗齐名的、威震天下的武宗。
如今天下能人辈出,高手如云,也不知道白铃能否实现母亲的心愿,一直撑着白宫走到那一刻。
她说罢又微微侧脸,注视着步惊仙道不似你,雄威天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不断创造让天下人惊讶的奇迹。
他日神魂意志必定能够光复,信道者必定遍布天下!步惊仙微笑道谈何容易,楚太子非同一般,郑又有仙人信侯及万人敌左庶长,仅那陈国丞相就十分不简单……白铃不由惊讶道你不知道?陈国丞相已被罢黜……为何?步惊仙大觉意外。
楚太子得到情报,说周国月妃遣使者到陈,威吓陈王、说如果不将陈国丞相罢官驱逐,则周国百万大军势必杀奔陈地而去。
因此楚太子也命使者日夜兼程送书信往陈,指责那陈国丞相祸国殃民,如若继续执政,楚国必然不与陈国甘休。
陈王顶不住满朝文武压力,被迫将其罢免驱逐。
白铃说罢又道还以为这是你的主意。
哪里,这些时日只顾燕国殉道军的事情。
步惊仙说着,暗觉拜月这一招倒也高明,料想她是要分而击之,迫使陈国丞相离开陈国,而后设法擒杀。
再指责陈国将人藏起不交,以此为由发兵攻打。
白铃见他怔怔失神,便举杯相邀同饮,又关切的轻声问说你在想什么?不过是时局状况而已。
步惊仙说着喝干杯中酒水。
关于神魂意志?啊,不错。
步惊仙随口答应,放下酒杯。
白铃这次来,一是为相助对付北武派的闲杂人,但那些人本奈何不得恩公,白铃出手也不过是让恩公稍稍省些工夫而已;二是为报答恩情,有心相助恩公。
步惊仙听了暗觉疑惑,沉吟半响还是不明其意。
所谓相助是指?白铃如今执掌白宫,难得在燕、楚闯出些名声,倒也算的上是号人物。
声名自然不能跟神魂仙君相提并论,但在楚国,倒也还有些影响。
白铃想,从此信奉神魂意志,替恩公在楚国宣扬神魂意志之道,不知恩公意下如何?这本是个让步惊仙喜出望外的提议。
楚国是个自外难以打开缺口的国家,楚高歌也势必会避免神魂军在楚国作乱,自然不会允许楚国有神魂意志者存在。
但若是白铃,楚高歌势必难以使用强硬手段,而凭借白铃的声名,自然有望能在楚国建立类似宗教的分支。
然而他本是个多疑多虑的人,尽管白铃看来十分诚恳,不免还是怀疑她别有用心,怕她只是借神魂意志之名为自身谋利。
正自权衡间,白铃又道恩公是否怕连累了白铃?倘若如此大可不必,白宫如今在楚国弟子门人许多,楚太子自然不便强做阻拦。
不过未免过于触犯禁令,只怕必须行权宜之计,难免要对神魂意志的诸多行事方法略作修改,还请恩公准允。
步惊仙听着更觉得不放心,但从另一面说,白铃的考虑的确有理。
要让楚国人因为白铃而信奉神魂意志,必然需要避免教义不致触犯楚国明面上的禁令,还需要在某些方面促使楚国人感到信奉神魂意志的好处,自然比不得全由神魂意志追求者形成的神魂军模式。
‘无论如何对神魂军有利无害,纵使她借此谋私,总也不会危害到了神魂军,答应无妨。
’如此,左岸谢过。
白铃闻言忙起身,致以神魂意志的谢礼道白铃多谢宗主的信任,必然让神魂意志之道在楚国兴旺发展,不负宗主期望。
两人喝酒吃菜,闲谈聊天直到日出东方,晨光洒满天地时分,白铃躬身拜礼,语气满是不舍的道白铃虽然想再多留些时候,奈何此来原本没有禀奏楚太子殿下,更放下了许多事务未作理会,今日楚国有大事要办,白铃受了旨意,实在不敢耽误,希望恩……左岸不要责怪。
你不远千里赶来相助的恩情左岸铭记在心,战事吃紧,大事要紧。
他日有机会时,你我有的是机会相聚。
白铃催动了功力,却迟迟没有施展凭虚御风飞出去。
飞停在凸石外的步惊仙见状不由面露疑惑之态,白铃微微低脸,轻声道白铃其实不能饮酒,今夜喝的太多,此刻倒有些神智不清,竟不敢就这么飞出石外。
见笑了……步惊仙闻言心中明白,便伸手过去道如果不嫌冒昧,我带你回去。
如此……多谢。
白铃说着便把手让步惊仙握着,由他带着飞出凸石时,似有些害怕般双臂紧紧把步惊仙的手臂抱在怀里。
看着百丈高空迅速变低,就在接近大地时身子又顺势前冲,顷刻间飞过千丈距离,直落下在殉道军营区里。
脚踏实地时,竟然丝毫没有因为冲力而感到强烈震动。
仙人之翼果然胜过内家的凭虚御风,有此仙翼,足可纵横天下、所向披靡。
步惊仙微笑道每一个真心信奉神魂意志力量的同道中人,有一天都可能得到神魂意志力量赐予的仙翼。
白铃必定修心养性,认真学习如何成为一个优秀的神魂意志追求者,盼有一日也能得到这种恩赐。
白铃说罢,神情略显羞涩的低头柔声道白铃拜别……左岸。
只盼早日能够再会,那时一定再亲自下厨做上一桌酒菜,相陪吃饮,直至尽兴。
一路小心,离别磨人,恐有失态,恕不远送。
第226节 烽烟(三十五)步惊仙按掌额头,闭目片刻,作礼送别。
白铃如他般回以别礼,领着一众白宫弟子离开时,不出三丈便回头注视步惊仙一阵,如此直到她们的身影没入树林。
步惊仙这才收回视线,还没等他仔细想想白铃的事情,千羽飞就找过来说宗主,来了几个人,自称是郑国死士营的,说是要见宗主。
会有郑国死士营的人来投靠并不让步惊仙意外,白日里他就曾观察过,当他说那番话时,有数个死士显然动心。
如今又在这种时辰过来,显然是有意乘其它人休息时偷走。
几个人?五个,三男二女。
步惊仙与千羽飞到了安置小草等人的营帐,见到是她时,立时猜到小草此来的用意。
看清陪小草来的其它四个都是百日里对他那番话动心的人,不由暗觉有趣。
喔?记得你叫小草,今日言辞最激愤的就是你,想不到这么快就能够想通。
都请坐下说话。
步惊仙招呼小草一行坐下,不料小草却带头跪地,抱拳作礼道请北君恕我等白日得罪,只因当时形势不允许,尽管有心跟随北君也不能表露,这才……请诸位起来说话。
步惊仙将她们一一扶起,这才道在这里我是左岸,一个神魂意志追求者而已。
神魂军上下没有君臣之礼,没有上下属之礼,诸位既然有心成为我道中人,首先便要习惯不向人跪。
我道中人,无论身负何等责任,也没有堕落者君王的那些繁文缛节,人人平等,无有阶级之分。
大家推选我左岸为宗主,故而在一些事情上将指挥权寄托在我身上,并非意味我左岸就能因此高人一等。
坐下说话,请!小草初时还有些不敢,见几个殉道军士卒这时正走进来径直拿起北君身旁桌上的茶水猛灌一气,喝罢也不与谁招呼声就又出去巡走,好似这大帐是他家,好似他们的首领北君不在帐内。
小草这才敢落座。
我等得北君指点迷津,大彻大悟,自此脱离郑国后全心全意为北君效力,但凡有什么差使,尽管吩咐,哪怕上刀山下火海我等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小草绞尽脑汁的搜罗些记忆中听过的那些,表示忠诚的宣誓话。
步惊仙看似听着,实则在想其它。
倘若王卡或其它一些人与小草同来,步惊仙会有八分相信他们投靠的诚意,如今只有小草一人,显而易见,此是诈降。
识破诈降计策不算高明,能使小草变成反间才算高明。
步惊仙思念间主意已定,安抚几句,就让千羽飞安排小草等人住处。
宗主算是她们的指引人?千羽飞问时,步惊仙忙道那倒不必。
郑国死士营都是穷苦出身,也深知阶层之恶,只要让他们跟着大家了解我道信念即算入道,不需要指引人。
指引人说不算什么,也不算什么;说非同小可,又非同小可。
步惊仙明知小草诈降,自然不敢当她们的指引人。
所谓指引人就是带领别人入道的人,几分像授业恩师,但神魂宗又不讲究师徒那种徒儿必须听命于师,必须跪拜大礼之类的规矩。
但若被指引者犯了错,指引人难辞其咎。
轻则被认为指引人信奉神魂意志的信念不坚,故而没能很好的指引别人。
重则需自发的献身神魂意志,以此赎罪。
倘若不愿主动如此做,倒也未必有人逼迫,只是从此被其它同道中人视为堕落者,不会有神魂意志者再理会你。
正是因为如此,步惊仙才说服王大当拜氏姐妹的指引人,如此就不怕王大轻易说杀,而只能绞尽脑汁,百倍包容的去教导被指引的拜氏姐妹了解和学习神魂意志。
‘在自由平等的神魂意志信念与郑国帝王制的比较面前,我不怕不能打动你们。
’步惊仙对此信心满满。
话说小草她们被带到营区住下,见到那些殉道军时,一行人习惯了见人就抱拳问礼。
千羽飞则宽容的对其它人解释说她们刚入道,还不明白我道中人的平等为何。
那些殉道军便恍然点头,领了她们入住两座相邻的营帐。
小草进了大帐后知道里头一个女子是殉道军的百夫长,忙就跪拜。
那百夫长见状笑道千万不要跪,我道中人跪天地,跪神魂意志力量,不跪人。
小草不甚明白,同她一起来的那个女死士忙道您是百夫长,我们是下属理当跪拜。
那百夫长拽了她们起来,笑道神魂宗本来没有阶级,也没有这些军阶。
只是如今天下大乱,为了实现神魂意志的理念不得不与堕落者战斗,为了战事方便指挥才用了这些官阶。
也不过是受众人信任,作为他们战事方向的代理人,不存在上下属之说。
你们刚入道,对这些不理解在所难免,但切记不可再跪拜他人。
那百夫长说罢又给她们派发武器,但见到她们携带的兵器更好,一群人就羡慕称道着轮流拿在手里欣赏。
小草同来之人见状就笑道百夫长喜欢就拿去用吧。
那百夫长听了却只是摇头。
兵器分配自然有宗主料理,这是你们所携之物,倒也不必交,但若要交也不能交给我,只能交给专管后勤的副宗主千羽飞。
小草的同伴原本是想借此打点关系,见那百夫长不似推托,自然也不舍得平白把称手武器上交去军库。
小草这时收拾着床铺,想起刚才所见,就问那百夫长说方才在宗主大营,看见个兵士如入无人之境的闯进去端起宗主身旁桌上的茶水就喝,由始至终连招呼都没有与宗主打一声。
不知是何状况?那百夫长反而有些不明白的道巡视时与他人见面不必招呼问礼,一些营区都有让大家解渴的清水,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那百夫长这么一说,反而让小草愣住,不知道该如何问下去。
却已经明白那等场面在神魂军中是司空见惯,再平常不过的情景。
这让在郑国成长的她感到难以理解,更难以置信。
第227节 烽烟(三十六)堂堂一军之首,寻常士卒见而不拜不理,出入大帐犹如入无人之境,神魂军到底是什么奇怪的想法呢?想着这些事情,小草夜里更睡不着,又不能立即去找寻紫兰圣弓,一旦被人怀疑则势必前功尽弃。
一直呆在军帐内又觉得太过气闷,她推了把同来的女死士道出去走走吧?那女死士做疲惫态翻了个身道我想睡觉……小草无奈,只有独自出去。
她刚走,那个女死士就坐了起来。
‘若等小草拿回弓,倒不必背叛郑国。
只是……拿回了圣弓怕也杀不死那武尊七月,何况郑国本不值得留恋,如今主动找寻北君还能落得些功劳……’那女死士思来想去,一时没有主意,既想去邀功,又想索性只当不知道小草诈降的事情,当作与己无关就是了。
正思想间,帐外有人轻声吹响口哨,短促的接连三下。
那女死士连忙起身出去,见到另外三个同来的人。
怎么样?现在去找北君?只当跟我们没关系就是了,出卖小草总有些不忍……一个男死士就冷笑道别笨了!他们如果知道,你以为会对我们留情?一定会设法把我们杀死,回去邀功。
既然要背叛郑国,那就要背叛的彻底,别还想着跟过去的人留着情意。
他们还是郑国的死士——就算我们留情,他们也不会因为留情而放过我们。
武尊七月不是最好的例子吗?她救了死士营,但死士营仍然要想方设法的杀死她!她本是死士,自然知道死士营的作风,这么说也不过是于心不忍罢了,经人一劝,便也就下定了决心。
走吧。
一行四人一路去到步惊仙大帐,跪地将王卡的诈降计策说了,末了又表明心迹,发誓说他们是真正看透郑国嘴脸、看出郑王的昏庸故而真心投诚,盼北君明鉴之类的话。
步惊仙直让他们站起来说话,又重复强调了在这里不能也不必跪拜,倘若总是如此,就不会被视为同道中人,必然被驱逐。
既然诸位真心投诚……步惊仙思谋着有了主意,原本他已看破小草的目的,只是不敢肯定这几人是否真心,早就等着他们来,如今才能确定。
就此留下这几个人固然好,但用人就该尽量发挥更大的效力。
……倒有一事相托,不知你们是否愿意?宗主但有吩咐,我等绝无推脱!四个死士一齐抱拳承诺。
好!我希望你们他日在小草回去时,随她一起走,作为策应。
如果死士营真的因为紫兰圣弓大难临头时,设法说服更多人来降。
那四个人想了想,一起答应。
他们也并非冷酷无情,如果能大家伙一起投靠过来,一起得个活路和好前程,当然也真心愿意。
四个死士离开后,步惊仙思考着殉道军的改制问题。
这时千羽飞进来,拿着今日才发布的新制来问。
宗主,这等制度,似乎有违本宗历来传统,好似也与平等相矛盾……特殊时节临时立制。
要实现真正的自由与平等,还需要漫长的过程,首先就需要一统天下,击败所有的堕落者。
否则人人吃穿不愁,无有阶级划分不过是空谈。
千羽飞不轻易被这种理由打发,追究到底道但根据每个人行事决定物资分配,势必造成有的得到多,有的得到少。
如此一来何言平等呢?步惊仙早知道这些准备了在韩国施行的新制会收到阻力,因此也早准备了说辞。
坦白而言,新制所针对的是伪神魂意志信奉者。
千羽飞与几个同来的人面面相窥,一时没有话说,便只听着步惊仙说下去。
所有的堕落者都要击败,不降者杀,这是神魂大仙给予的指引,但我们最终的目的不是把堕落者全部杀死,而是把所有冥顽不化而坚持要堕落下去的敌人杀死。
这过程中,对于许多还没有坚定信仰的人,该如何处置?这些人需要时间才能真正理解神魂意志为何物,他们不是敌人,但也不算真正的神魂意志追求者。
在他们而言,做多做少所得都一样,既然如此,为何要卖力做更多?宗主,平等故而没有阶级,没有阶级故而才有自由。
为此,理当放弃不应有的欲望……步惊仙作势打断千羽飞的话道这些我们明白,但伪神魂意志追求者不明白。
更多有可能走入我道的堕落者也不可能马上明白。
神魂意志的信念太过崇高,堕落者们不可能很快能够理解。
在此之前,我们要战斗,要更多的力量击败堕落者的君王。
更多的力量不可能靠我们生育、教养更多的神魂意志追求者实现,那太漫长。
更多力量的来源只能是把尽可能多的堕落者变成伪神魂意志追求者,然后再变成真正的神魂意志追求者。
步惊仙见千羽飞等人态度稍稍回转,才又继续道新制针对的是伪信奉者,对于真正的同道中人根本不会在意得到多、还是得到少。
这种不计较生存需求以外所得的崇高认识会随着时日推移影响到那些伪信奉者,当然,也会让还没有明白的伪信奉者有了更加用心战斗的理由。
每个人愿意做什么,仍然还是过去那样取决于意愿,实际上没有什么不同。
千羽飞这才点头认可道宗主所言有理,既然如此,我们这就去宣布新制,让大家学习适应。
此外有一件事情需要人去办,此事路途遥远,而且会在别的地方逗留一段时日才能回来。
去的最多不能超过两人之数。
千羽飞点头答应,说稍后就来。
小草正在营区散步,突然听见有人高声宣读新制。
她便驻足听了一阵。
宗主新制,此新制为战胜堕落者君王而立,当堕落者君王全部被消灭,天下神魂意志一统时立即废除。
此制也是神魂意志国所施行的国制……诸般生产、制造、学论、管理……一如过去凭自由意愿、凭众人推举……务农者根据收成多寡在原本分配基础上多予……小草听着有些觉得稀奇,有些觉得本质与诸国的制度并无不同。
譬如任官及务农甚至其它任何事情,个人愿意做什么便做什么,不愿意做的基本衣食也有保障,只有修炼武功心法是每个人都要做的事情。
‘这神魂军的制度果然跟天下任何国家都不一样,管理他人者并没有什么好处,反倒是件出力累人的事情……只是那些没有机会做事的所得较少,难道会愿意?’小草这么想着,就朝众殉道军聚集的地方过去,见听着的人大多数没什么反应,只有少部分人在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指引堕落者走出歧途入道的我道中人亦有额外需求分配……修炼武功勤奋用心成就出众者亦有额外需求分配……诸营管事随后需将新制详细告知所属营区,让人人清楚明白……新制自明日天亮时分起施行……新入道者小草射术出众,宗主认为适合担任射术总教,有对总教职务感兴趣者请举手参与比较技艺,由大家公评高低……小草听到这里十分意外,但也毫不怯场,比较射术她自有绝对信心。
不久有人来寻她到比较场,她看见有三百多人都在查看弓弩,显然都是参与比较、争射术总教职务的人。
小草自觉用仿制紫兰圣弓赢了也是胜之不武,就故意弃而不用,从场边准备的长弓中挑选了一把。
锣声击响时,三百多人轮流射箭。
一般精准的射手只是命中二十丈外的箭靶,高明者为显现本事则故意背箭靶走远些,而后突然折身射出长箭。
小草见围观的那些人大多安静的看,尽管表情兴奋,却没有多少人会喝彩叫好。
见识了前面那些人的本事,小草更觉信心十足。
轮到她时,她背箭靶急速奔走出二十丈,而后一跃凌空翻旋着同时射出三支长箭,不等身体落地,又上弦三支,当双足落地时,竟然凌空射击了三轮。
一共九只箭,分别命中排开的九面箭靶中央,无一偏差。
小草露出自信又骄傲的微笑。
如果不是她所用长弓力量所限,她还能走出更远距离,同时射出更多长箭。
如此射术,实在让人大开眼界。
早先就会叫好的一些人这时更兴奋激动的放声喊叫,其它安静的人也都用钦佩的目光齐齐注视看她。
本来小草后面还有两百多个欲展示箭术的人,这时一起把长弓放落地上。
自愧不如。
认输。
钦佩之极。
……主持的千羽飞询问前来观看比斗的人意见时,没有一个不举手表示愿意推举小草担任射术总教职务的。
随后还有些别的武事方面职务的较量,只是那些都是旧有之职,参与比较者很少,结果也出来的快。
小草本以为还要说些什么,不料比完选完就算了事,千羽飞走了,前来观看比较的也都散去了。
根本没有她预料的那些场面,好像她的射术总教职务不过是跟几个人相关的伍长职务一般,不值得任何人在意。
第228节 烽烟(三十七)这种情况与小草过去所见所知差异太大,竟然让她倍觉失落之余又觉得无趣。
慢慢又想通了理由,明白在这里,所谓的职务就是职务罢了,没有任何值得骄傲的理由,也不会有人认为值得骄傲。
小草长长的吁出口气,派遣心中的郁闷,她本不是功利心非常重的人,平时多靠王卡督导,此刻倒也没有太过在意。
‘这神魂宗倒还真有些意思……’这时候小草突然想起步惊仙,当初那个带领她们离开奴隶主庄园的人。
那时她们就曾听他说自由、说平等,直到今天小草才对那些话有所感触,有所体悟。
小草回营时,正碰到一个人收拾包袱出去,不由奇怪问营中同来的女死士,就听她说北君……宗主需要个人办事,路途遥远且一时不能回来,那人轻功较优,自愿请命,被选中了呢。
这里真是奇怪,听起来像是隐秘的大事,竟然也能随便谁去?的确跟郑国不同,听说只要能力符合的神魂意志追求者就可信,任何事情都能交托。
这里真是古怪。
小草犹自感叹,那女死士也笑道是啊。
旋又祝贺她恭喜你当上射术总教了,滋味如何?我看你索性就呆在殉道军别回去算了。
胡说什么呢?我们可是为了圣弓而来……小草听见外头有人走动,忙闭嘴不说,以眼神示意那女死士,后者也明白状微微点头。
两人假作睡着,不再说话。
步惊仙这时交待了人往楚军处寻白铃,一是将新制带去,二是帮助白铃熟悉神魂宗的详细,三是需要这人带回白铃那边的情况。
殉道军歇息了三日,北武派那些高手返回后再没有人来袭击。
步惊仙估算路程,不敢再继续逗留,怕燕国会有军械部队将来,第三日夜间率领大军拔营启程,继续北上。
话说周国旧都,周皇后带领旧周群臣赶到周国,得到驻扎旧周的晚霞宗元老支持。
到达当日不及休息,就匆匆更衣沐浴,与晚霞宗众元老商议大计。
周皇后许诺许多高官厚爵予晚霞宗众元老,周都旧臣知道大事需要晚霞宗众元老鼎力相助才能够成功,周国丞相甚至自愿让出相位与晚霞宗副宗主。
周皇后及周都旧臣的诚意让晚霞宗众元老十分满意,主要事宜不到两个时辰便敲定说好。
正在谈论诸多细节时,突然有人来报。
星公主单骑渡过长河,正朝这里过来。
众人尽皆意外。
周皇后联盟问那回报的人道果然只有她一人?回禀皇后,只有她一人,连秋、冬剑使都未带。
哼……周皇后不由冷笑道既然如此,只能拿下再说。
旋即想到晚霞宗这众人未必会伤害拜星,忙又缓了语气道自然不能伤害了星公主,只是为了避免大事被阻碍,必须请她暂留此地。
晚霞宗众人齐齐看着那副宗主,片刻,沉吟已久的副宗主倒星公主驾到,我等自然该出城相迎,请皇后暂留城内。
便领了一干人出城而去。
碧莲自己留在城里,与其它人一起陪伴周皇后,鬼见愁则随众出城去了。
拜星独自骑千里宝马一路飞驰赶回北阴城,思谋着倘若带兵马同去,此刻北阴城人马不足也根本不能战胜驻扎旧都防备郑国的几十万大军,索性就独自渡过长河,直奔旧都城门下。
见城楼上的将士没有立即开门,心中不由更怒,万想不到一同来到北地的晚霞宗众元老竟然会背叛了她们!她按捺着没有发作,等待不久,城门打开,见副宗主领着众人浩浩荡荡的出城相迎。
臣等、拜见星公主。
免礼。
公主此来……不等晚霞宗副宗主说罢,拜星已经打断道迟迟不开城门是何故?有什么话入城再说,酒宴备上!说时已经驾马往城门走,一些人见状便显得不知所措,拦也不好,不拦也不妥,根本闹不清她的来意。
还是那晚霞宗副宗主道了声臣等怠慢,公主殿下恕罪,恭请公主殿下入城。
一群人便陪着拜星入城。
鬼见愁看着也摸不清拜星来意,但他知道拜星平时脾气好,也不太热衷于政务,但若有什么事情需要她时,从没有让拜月和步惊仙失望过。
此刻见她气势逼人,不禁也暗觉佩服。
拜星缓缓踱马入城,到旧都王宫时,酒宴竟已经备好。
晚霞宗众元老一起作陪。
拜星确实是又累又饿,吃了些菜,喝了几杯热酒,不由通体舒泰。
不知韩国战事如何?星公主如何突然赶回北地,来了旧都。
又没有事先交待一声,臣等措手不及,听说公主独身来此,还怕是城楼的将士看错而不敢开门。
我原也无暇来此。
拜星说着,放下酒杯,神情冷淡的扫视在座那些熟悉的面孔一圈,有人不敢与她对视,低下了头脸。
但得到密保,说旧都金光城晚霞宗的元老们要密谋叛乱。
此事让我难以置信,故而马不停蹄的只身赶来,当面向你们问个清楚。
拜星说罢,提高了声调,喝问道密谋反叛之事,有、还是没有?众人不料她如此直接干脆,但他们本属事出有因,反对的其实是神魂制,而不是拜氏姐妹。
此刻自然也没有生出伤害她的心思,便一个个低下头脸,不能答话。
最后还是那晚霞宗副宗主抱拳作礼,正视拜星道确有此事。
确有此事……拜星喃喃重复这四个字,片刻,端杯自饮一杯。
冷冷然问道那么此刻,我该不该杀了你们?你们告诉本妃,该不该杀了你们这些、自幼在金光城晚霞宗长大!经历金光城之变,经历流亡楚国苦难,又一起如流民般辗转来到北地的你们——这些晚霞宗的元老,周国的开国功臣,姐姐和我最信任、从没有怀疑过的你们!本妃该不该杀了你们!告诉本妃!一番质问厉喝,让晚霞宗副宗主也不由低下头脸,余者更是不敢抬头,许多人想起当初那些患难经历情感,禁不住潸然泪落,频频拭泪。
第229节 烽烟(三十八)拜星看着下头一群熟悉面孔个个低着,心里的愤怒稍稍消减,只想听听他们反叛的理由。
为什么都不说话?拜星二度开口询问,语气依旧冷淡。
那晚霞宗副宗主这才抬头抱拳作礼,答话道我们不敢背叛两位公主,也不敢忘记北君昔日的恩义。
我们所以反叛,叛的不是公主,叛的是神魂宗!拜星一听便明白所指,口中却依然问哦?晚霞宗副宗主这时想起神魂宗制度的那些不公平,一时满腔怨气,语调不由提高两分。
我们都是开国功臣,并非我们过于居功自傲。
如鬼将军般为周国英勇作战的,赵氏兄妹般武勇过人,忠心公主,战功赫赫的。
哪怕权势在我们之上,我们也没有怨言。
但那些神魂军算什么?为周国做了什么事情?凭什么竟与我们平起平坐,占有我们的奴隶,让我们封地的良田无工可用无产可收,工坊无奴!听晚霞宗副宗主如此说,立时有人激愤接话道见公主他们不拜,见北君不拜,反还要公主与我们拜他们!那些神魂宗的人算什么?不过一群无家可归,乞讨度日的废物。
凭着北君,凭着神魂大仙就想一步登天,区区一个兵卒竟也敢对公主及我等无礼之极!让人实在忍无可忍。
便又有其它人也激愤的说起神魂宗的不是。
拜星静静听着,这才明白他们反叛为何,但无论是什么理由,谋反确属实情,她不可能不做任何处置。
直到听众人说罢了,拜星才开口问道这么说,假如没有神魂宗,你们就会放弃反叛继续忠心为夫君与姐姐效力了?晚霞宗副宗主带头,一众人齐齐抱拳,异口同声的高声道不错!这本是众人的期望,晚霞宗副宗主忙又道倘若公主能够体谅我等的无奈,只要让神魂宗的人不再对我等无礼,不再抢夺奴隶变成他们的入道者,我等立即放弃非分之想,对于所犯过错任由公主裁决处罚,绝无怨言!一众晚霞宗元老纷纷跪地。
拜星看在眼里,凉在心里。
倘若神魂宗不答应呢?一众晚霞宗的人面面相窥,最后还是晚霞宗副宗主把心一横,咬牙道倘若如此,我等只有奉周天子为主,立身这周国旧都了!拜星暗自叹息,知道他们已经铁了心,却依然希望能够劝说。
神魂宗绝不会答应,他们只相信神魂意志,不会与任何人谈条件。
你们的要求触犯神魂宗的原则,夫君不可能说服神魂宗答应;夫君和姐姐也不会答应。
如今韩国大局已定,无论夫君还是姐姐都不会允许火烧院墙。
倘若如此,我等唯有拼死一战!那晚霞宗副宗主语气坚决的表态,显然不为拜星的劝阻所动。
可是你们没有机会。
拜星说着,缓缓起身,环视众人一圈道本妃所以独自前来,一则是必须当面问清楚密谋反叛是否属实;二则是希望亲手处理本宗之乱。
此刻你们只有三个选择,一是合力杀了本妃;二是杀不了本妃而死在白龙剑下;三是放弃谋反之举。
其实你们对神魂宗误解诸多,原先本妃与你们一样不能接受神魂宗的许多教条,然而深切了解,放下成见之后却以为神魂宗之理念实在崇高。
拜星说罢顿了顿,见众人皆不以为然,又继续道放弃谋反之举,本妃也不拿你们问罪,只是全部人暂时不能再出任职事,封地依旧保留。
念你们反叛之举总算有情由,因此本妃大胆做主,从轻发落。
日后你们在封地,自然会有机会接触、了解许多神魂意志追求者,倘若有一日想法改变,则官复原职。
倘若一生不能改变,也可具有如今的封地安度一生。
拜星见众人有所动心,只是许多人仍旧不甚甘心的模样,便踱步下台,在他们中央缓缓踱步着道实话告诉你们,此刻周皇后一众已经被碧莲的心腹拿下,王宫城门也被碧莲带兵把守,外头的兵马仓促间冲不进来。
而这里——鬼见愁扛着双刀,大大咧咧往宴席大厅门口一站,咧嘴笑道大门口有老子这个万人敌守着!鬼见愁说的张扬,实则心里发虚,知道晚霞宗这些元老里也有好几个魂决修为不低,只是仗着那些人都不知道他的虚实,只知道他心法修为九重而放出狂言。
实则鬼见愁资质所限,九重心法的威力也不及在场有些七重心决的高。
你们也看到了,鬼见愁将军把守大门,你们冲不出去。
至于本妃——你们更该知道自从得到夫君所赠的神功,姐姐与我修为突飞猛进,又练成月族秘功,如今还得剑圣传授绝技。
莫说你们,哪怕再多一倍,也不可能是本妃对手。
拜星知道一味威吓不足以让众人屈服,这时又缓了语气。
哪怕你们稍稍还念着过往的情意,也不该一条道走到黑,反叛到底。
周国好不容易才有今日,如今一统天下刚有希望,声势正在高涨。
而你们,竟要用背叛沉重打击周国,伤害姐姐与我的心,摧毁夫君好不容易谋得的这片江山?纵使政见不同,就不能为了姐姐和我、为了夫君、为了周国的大业稍稍放下些么?如此威恩并用,众人又都知道拜星素来宽容,有情有义,绝不会欺骗他们,答应的那些承诺必然也会兑现。
公主之言我们自然信得过,只是北君如今……后面的话晚霞宗副宗主不好明说,拜星知道他们害怕步惊仙如今的残暴嗜杀名声。
便道这里的事情既然交由本妃决定,夫君自然不可能再推翻本妃的决意另做处置,你们该当知道夫君从不会为些事情拂我们姐妹脸面,何况是对你们的承诺呢?晚霞宗副宗主见其它人都已经放弃,只好解下佩剑,往地上一丢,垂头道罪臣等,但凭星妃处置就是。
好!你们果然没有让姐姐和本妃失望,本妃就知道你们并非无情无义唯利是图之流。
既然如此,那就坐下喝酒吃菜,本妃要敬你们!拜星带头,晚霞宗众元老无不从命,纷纷举杯吃饮。
拜星又故意说起往事,一众人个个追忆过去,许多人泪流满面,最后全都吃的大醉,横七竖八的醉卧满厅。
这时鬼见愁回来。
旧周那群不安分的家伙都严刑审问过了,这次事情周天子没有答应,反而劝周皇后别妄想。
是周皇后谎称天子已经应允,路上说天子抱恙,她代为发号施令。
一直到了这里才说明真相,她们想着拿下周都让谋反成为事实了再回去请周天子出来。
鬼见愁说罢了又问该怎么处置?既然天子与此事无关,看在他的情面上,不能杀周皇后。
派人将周后送回北阴城,从此不许她离开北苑宫半步。
至于其它旧周臣子,一个不留,秘密处决以免引起动荡。
这里的兵马交由你统管,赵姬不日就会从韩国赶来此地协助你。
拜星知道此事不能心软,北苑宫算是冷宫,只是过去未曾用过。
留周皇后不杀已属轻处,如果还留着旧周的那群人,日后必然还会生事,北阴城将来就不得安宁,只有全部杀了,才能让周皇后也从此死心,不可能再有作为。
啊!怎么又让赵姬协助老子……不是,本将军。
鬼见愁想起赵姬的阻手阻脚就头疼、烦恼。
拜星失笑道你这人冲动鲁莽,只有赵姬能劝阻你的乱来行径,不叫她,叫谁?每次都是这么说……赵姬协助就赵姬协助吧……见鬼见愁答应了还不走,犹自满面迟疑之态的搔头发,拜星不禁没好气的道有什么话就说吧。
嘿!鬼见愁尴尬的笑笑。
星妃真利害!其实嘛,这回我鬼见愁功劳不小,当然了,王妃赏赐从来不会小气,只是我……啰嗦,想要什么直接说。
我想啊,王妃跟君上都对我鬼见愁不放心,总说我冲动鲁莽,又只有赵姬能管住。
索性这次就把赵姬赐给我鬼见愁当妾吧!放肆!拜星勃然大怒,末了又好笑的转怒为喜。
不如你去问过了碧莲,她答应了再来求赏如何?鬼见愁不由拍着胸膛高声叫嚷道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纳妾还需要问她一介女流之辈?既然如此,那就去把她叫来,她如果答应,我就替你去跟姐姐求了赵姬赐你。
拜星盈盈轻笑,好整以暇的自顾喝茶。
这么麻烦,算了算了不要了。
说着就折身走出去,不一会,又折返回来,讨好的笑着道王妃,求赵姬当妾的事情千万别告诉碧莲,只当我鬼见愁没说过嘛……知道了!去吧。
拜星没好气的打发了他走,鬼见愁走出门口就自言自语的嘀咕,声音不小,显然有意让拜星听见。
左岸也真是的,睡赵姬那么久了还没睡够啊,没睡够就给人家名份啊,名份也不给,还老霸占着不让别人要去,也太没道理了。
人家赵姬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要本事有本事,给他当个妃子还没资格啊?第230节 烽烟(三十九)拜星知道鬼见愁的嘴素来管不住,心里有话始终要说,虽然粗鄙却又率真,因此只当听不到,也不呵斥说他。
赵姬的问题拜月自有想法,如今赵姬年纪尚轻,倘若一时没有名分让她等不下去,自然不提其它。
倘若果然等得,拜月终会予她名分。
旧都之乱被拜星一人解决,远在旧韩、如今名为周国北君封地——神魂意志国的拜月收到飞鹰传讯时十分欣慰。
宗主夫人,旧都的事情如何了?王大问时,拜月斟酌片刻才答话道不过是一群旧周逆臣妄图谋反,竟然不知死活的想要说服旧周都的驻军,已经全被拿下,杀了。
周天子如何?王大又问。
根本与周天子无关,不过是旧周丞相野心勃勃罢了。
原来如此。
拜月便不再提此事,王大却心有所疑,但暗觉这些是周国的事情,不到他过问理会,料想他日步惊仙回来后自会查问,也就不再多问。
宗主夫人的计策果然见效,陈国丞相已被驱逐出境,投往齐国方向去。
王大说罢又道不过,听闻那天机子满腹智计,恐怕会料到宗主夫人途中拦截,倘若预先设下埋伏……?拜月暗觉王大毕竟是缺乏政治见识。
如果神魂军生死存亡,周国前途未来都在我拜月一人身上,陈国当然愿意杀人。
只可惜纵然我拜月死,夫君与拜星尚在,他陈国必然遭遇灭顶之灾。
天机子的埋伏至多不过些游侠而已,陈国武宗高手绝无人敢相助。
陈国如果有人助他,那么代表的就是整个陈国,试问如今陈王怎敢自招大祸?王大想了半响,才有些明白。
暗觉这些堕落者实在莫名其妙,既然是敌人为何还会不敢杀?拜月知道他一时半刻不能完全理解,也不多说。
有劳剑圣安排人手,我要亲自去将那天机子拿下!想起金光城的惨变,拜月内心的仇恨之火就熊熊燃烧,苦等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她正想着,春使带着封好的竹筒进来。
宗主的密信。
拜月取出展开,见上面写着‘常言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天机子杀之可泄愤五分,倘若生擒呢?或杀或擒在夫人一念之间,为夫只会与夫人同喜,无左右之意。
’拜月不由自主的把纸紧握,神情冷漠,目光中一时满藏愤恨,一时流露快意。
春使见拜月拳头松开时纸已经被震成粉碎,便问宗主夫人有何吩咐?迫于王大的麻烦,拜月让贴身护卫春、夏二使也都改口不叫王妃或公主。
你说,是把一个仇人杀死了痛快,还是让他活着为你劳心劳力,至死方休更痛苦?春使不敢答话,知道拜月不过随口一问,其实不需要,也不喜欢别人左右。
拜月突然展开笑颜。
夫君的主意倒也有趣,杀他痛快一时,留他痛快一世。
这时王大回来,道一切准备妥当,随时能够出发。
末了,又问起制法的事情。
宗主夫人何时颁布制法?拜月知道王大怕她不遵步惊仙的交待,便拿了桌案上一堆东西叫春使送出去。
这些就是夫君交待的制法,有些与新制冲突故而才稍作修改,耽误了时日。
王大见状既放心又高兴,忙道辛苦宗主夫人!神魂意志国终于建立,一统天下光复神魂意志指日可待了!拜月正要走动身时,突然想起步惊仙飞鹰传讯交待的一件事情,忙道宗主来信说神魂意志国要遍种咕噜果树,劳烦剑圣发动大家。
这、咕噜果树多藏在无人迹的荒山野岭,如何能移植多少……宗主为何要遍种?拜月突然想到个趣话,便道人人有可食可不容易,宗主苦心积虑,为大家谋利。
遍种了咕噜果树岂非不愁无食可吃了么?这本是句笑话。
偏偏王大竟然欢喜的大声叫好。
宗主此法绝妙,我道中人多少都得咕噜果才得以延存至今,以咕噜果树为国树,实在好!王大这就让大家伙想办法找寻咕噜果树!呵……见王大因为一句玩笑话兴奋的大步流星的离开,拜月不由木木轻笑。
觉得无趣之极。
真拿咕噜果当主食了?真亏剑圣能认真……春使在一旁,也是忍禁不俊。
此刻的燕国东部,狂风呼啸,大雨倾盆。
漫天乌云密布,不见星月之光。
漆黑的破败荒村中,一件破毁的屋舍里,七月正烤着火取暖。
路上遇到的村子都没有人迹,这些地方全都被殉道军洗劫过,大部分人都被迫变成殉道军的一员,只有那些跑掉的人才得以幸免。
七月将火上烤熟的野兔肉取下,欢喜的吃着。
风雨中,突然响起蹄声。
七月不由放下兔肉,侧耳倾听,发觉来的是单骑,便放下心,又自顾拿起兔肉吃。
不片刻,蹄声进入村庄,走了半圈,奔七月坐在的屋子过来。
直到那人的马在门外停下,七月犹自没有理会,自顾吃肉。
片刻,那人走入门,问了声是……武尊吗?七月这才抬头,见那人长剑负在背后,穿身蓑衣,面貌五分俊美,五分刚毅,目光纯正。
李一剑?来人正是李一剑,还是为寻七月而来。
果然是武尊!武尊修炼什么神功练出这样一头惊世骇俗的长发,让人都不敢相认了。
他本是个游侠,也没有多少客套,抱拳作礼了,就往火堆旁坐。
我特地为寻武尊而来。
哦?七月淡淡然看着他,冷声道莫非也是要领郑王的封赏?李一剑一愣,继而大笑。
武尊也太把人小看了!我李一剑对功名利禄毫无兴趣,只为随心所欲的做行侠仗义之事而修炼武功。
别说区区侯爵,就算郑王把王位相让,也休想能让我李一剑去杀一个自认为不该杀之人!那你为何而来?七月对他这番话不置可否,只觉得比起当年在神武擂见时,李一剑不再让人看了觉得落魄。
第231节 烽烟(四十)李一剑笑容灿烂,抱拳作礼道多谢你带为报了仇、雪了恨。
七月这才知道他指的是低山关击杀魏武全。
顺手。
无论如何还是要感激你。
李一剑说罢从包袱里取出个黑色木盒,打开推到七月面前。
盒子里放着奇怪的东西,冰雪般的颜色,如海底珊瑚的模样,但又并非石质。
这……七月看着想起一物,却觉得不敢肯定,试探着道莫非是千年冰珊瑚?早知道你认识!李一剑说罢又微笑道低山关时因为一个有恩于我的朋友之故,没办法过去找魏武全报仇。
听说他死在你手上,我就想方设法感谢你,又听说你喜爱品尝天下美味。
而这千年冰珊瑚本是天下女子都极喜爱的宝物,于是花费了点时间找寻,凑巧有位曾得过我帮助的山村药师知道了,就把这东西带了给我。
李一剑从包袱里取出壶酒,倒满两杯,邀七月同饮。
见七月没有接,只好独自喝干一杯,免她疑心有毒。
听说你来了燕国,又费了些周折才得到你的大概下落。
为了把这东西送你,一路找到这里,希望你会喜欢。
李一剑说着又斟满酒,举起邀请七月同饮。
后者颇有些不近人情的淡淡道杀魏武全只是顺手,谈不上感激报答,东西你收回去,我不会要。
至于喝酒,多谢你的好意,我如今不喜饮酒,更不喜与不熟悉的人同饮。
李一剑的表情立即变得难看,苦笑着道这也太干脆了吧!说时已经放下酒杯,见七月无动于衷,只好道我跟信侯是好朋友,你跟信侯也是好朋友,不算……那不等于我跟你也是好朋友。
不等李一剑说完七月就打断了。
李一剑无可奈何状叹气,从怀里取出封书信道实话说吧,这冰雪珊瑚并非什么山中药户所赠,其实是信侯知道我在找,从他府中取赠。
这里有书信一封,不如你看过再决定是否收?七月便拿过看了,见里面字迹不多。
‘低山关一别不料世事变迁,自此相见无期。
听闻李兄寻觅冰雪珊瑚,原本不敢居功,但恐怕七月不受,这才预备书信于李兄。
此珊瑚一半寄托了李兄的感激之情,一半寄托了凌落的关怀之情。
如果七月视凌落为友,请坦然受之;如果不受,只有请李兄将珊瑚便宜处理。
’七月读罢,想起凌落的身影,这才改变了想法,拔了妖剑红雨,一剑落下。
那冰雪珊瑚就从中一分为二,七月拿出一半。
信侯的心意我领了,至于你的那份,心领。
李一剑为之目瞪口呆,从没有见过七月这样的人。
见她说罢也不理会自己反应,就拿着半个冰雪珊瑚咬了口细细品尝。
一头彩色的长发近半披在胸前,近半披在背后,都还有些微微湿润。
吃着冰雪珊瑚时,凤眼般的眸子里闪烁着惊喜的光,樱桃般的红唇每次咬下一些点,细细的吃,姿态美不胜收。
‘那时未曾仔细近看,只觉得她美,不想原来如此之美……’李一剑还没来得及感叹眼前的赏心悦目,突然见七月那张樱桃小嘴骤然长大成了蛇嘴般,一口就把剩下大半的冰雪珊瑚吃进去,大口的、迅速的那么嚼一阵,就那么咽了下去!‘这、这……’前后的巨大反差让李一剑难以接受,一时目瞪口呆。
见七月又自顾撕扯野兔肉大口的吃着,忍不住痛心疾首的道如此珍贵的冰雪珊瑚你、你那般吃法岂不浪费?七月不以为然的道总要吃完,细细品过其味了,当然干脆点吃进肚子里省事。
难道还要放在身上,隔个几天吃那么一小点?这、这……话虽如此,只是如此吃法……再说了,我爱怎么吃东西跟你什么关系?需要你管吗?七月说着,瞪他一眼。
后者立时没了话说,心想那一半是信侯所赠,他真正没有任何发言权。
想着,又看着盒子里剩下的半个,不由愁眉。
这半个请你收下吧。
不收。
收下吧。
七月索性不理他。
李一剑见她不理,只好暂时放弃,把冰雪珊瑚收了起来,转而端杯敬她道那么,喝杯酒总可以吧?不喝。
七月吐出两个字,自顾啃食兔骨。
李一剑不由满腹郁闷之气,忍不住含怒道莫非武尊如此看不起我李一剑!你非要自己这么说我也没办法,早已经说过,我不与不熟悉的人同饮,更不收没道理的礼物。
既然如此,告辞!李一剑莫名的动气,拿了盒子带上酒壶起身就走。
屋外犹自在下雨,他也不管不顾,戴上斗笠一跃飞身上了马背,驾马就走。
如此奔出几里路时,他的怒气才渐渐平复。
‘不远万千里来这燕国为的就是道谢,如此回去又算什么?这冰雪珊瑚没了一半,剩下一半难道奉还信侯?岂非成了笑话。
我李一剑还就不信了,诚心道谢之礼难道还无法送出?哼……不让你收下这冰雪珊瑚,我就不叫李一剑!’李一剑当即调转马头,奔回村庄,见七月已经吃罢野兔,地上一堆碎骨,正在盘膝闭目打坐。
对他的到来毫无反应。
他也不怕丢脸的往火堆旁坐下,也运功盘膝打坐,休息养神。
夜半三更时分,雨下越大。
村庄外突然本来阵骑蹄声,七月骤然睁目,拿起包袱迈步走出门外。
李一剑也听见响动,忙起身跟着她出去。
只见一行二十多骑奔入村庄,看见他们时立即骑马围过来,全都张弓搭箭对准了七月,喝喊道不关事的滚开!妨碍开山宗者杀无赦!李一剑举起双手,悠然自得的迈步走远一旁,坐那看着。
那群人见他如此气定神闲,倒也不敢横生枝节的继续说些恶话。
全不理他的只管看着七月,为首那人打量一阵,笑问道七彩长发,仙女之貌。
可是郑王要的武尊七月?看这些人来势汹汹,七月就知道是燕国的武修者,为的都是拿下她换取郑王的赏赐。
不知天高地厚,凭你们这些鼠辈以为人多就能拿下我。
哼!郑国神武擂算什么,请的都是些假仁假义,自命清高,权贵之家油头粉面的花拳绣腿!那人口出狂言,其它人纵声附和大笑。
看你这武尊生的这般好看,莫不是靠陪男人睡觉得的武尊之位吧?一群无知狂徒。
七月说罢故意迈步,装作要动手,那些人见状果然一起放箭,二十多支劲箭激飞而至。
那些人以为如过往遇到的那些对手一样,凭借弓弩就能杀伤。
眼看二十多支劲箭快飞到七月面前时,只见身动旋舞,彩袖翻飞,那些劲箭就全没入她衣袖。
那二十多个武修者见状连忙张弓要再射时,只见七月双袖挥拂,一片寒芒霎那横空散飞。
二十七支箭,分别命中二十七个人的咽喉。
只有那个发号施令的带头者因为没有射击,此刻也没有被丢回来的箭射中。
那人手足发抖,甚至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
僵硬又颤抖的双脚渐渐离开马镫,犹自不知。
突然就那么身体倾斜,滑滚跌进满是泥泞的地上,忙又爬起来跪地连连磕头。
武尊饶命,仙子饶命……那汉子只顾磕头求饶,也不管地上泥泞,不一会头脸都是泥水,犹自不停的磕头苦求。
带钱了吗?七月轻声问,那汉子忙把身上的钱囊取出来,不等她再说,忙又奔过去把被杀死同伴身上的财物全取出来,堆在七月站着的房子门口。
忙完了,忙又跪倒地上。
仙子还有什么吩咐?带吃的了吗?汉子这次学聪明了,顶着大雨,逐个把同伴马上装东西的包囊全取下来,堆积一起,甚至连同伴的兵器、箭支、暗器、火折子等物都搜刮干净,又把包囊中的食物全取出,分门别类的堆放在破屋屋檐下,列了一排。
这才又跪伏在泥水里。
仙子饶命!七月始终静静看着那汉子忙,直到这时,才冷冷道飞仙宗最恨人轻视女子,留下半截舌头,然后你可以走了。
那汉子听了,还想再求,但见到七月冰冷的目光,又缩了回去。
心里尽管害怕,但半截舌头换命,正所谓好死不如赖活,便也只有鼓起勇气,拔出佩剑。
一手捏着舌头,一手抓着剑。
如此僵持半响,紧张害怕的竟然在大雨浇头之下还冒出一身汗。
还要我帮你?只怕割的更长。
那汉子闻言猛的把心一横,用力挥剑!半截舌头立时被斩断,他人也疼的捂嘴低吼,直跪趴地上,久久才适应了那种疼痛,再也不说话——也无法说话,翻身上马,挥鞭催马就走。
快马的四蹄踏地时溅起泥泞四射,那汉子奔走远去,眼看快消逝在七月视野时,七月足动一踢,地上一支劲箭‘嗖’的横空飞追过去,正中那汉子的背心,带的他人也从马上飞出,抛飞十数丈才跌滚落地,已然没了气息。
你!李一剑一跃而出,怒气冲冲的瞪着七月质问岂能如此言而无信!第232节 烽烟(四十一)对于跳出来打抱不平,愤怒质问她的李一剑,七月毫不理会,自顾打开那些钱袋,将里头的银两取出,往自己的背包里装。
李一剑见状更怒,喝问道说话!你既然说了只要他割下舌头就能走,为何还要杀人?见七月仍旧在自管点数银两,李一剑激怒之下迈步就过去。
待得接近一丈范围时,七月突然发难,人如闪电般挥剑斩至!李一剑反应也快,长剑骤然出鞘,堪堪在妖剑红雨砍到时格住!只是七月力量更大,妖剑自低朝高挥斩,一击之下震的李一剑身体飞起,足足横空倒退十数丈、双足落地又连步退走三丈,人才拿稳势子。
‘力量竟如此可怕!’堂堂武尊,信侯之友,天下多少武修者所仰慕的第一高手,竟然凭着蛮横武力行言而无信之事,以为武功傲绝天下就能恣意妄为了么?李一剑抬臂抹去嘴角溢出的、一些鲜血,目光坚定无惧。
今日纵使杀了我,天下也有无数正义之士唾弃武尊的无信行径!七月缓缓收剑入鞘,淡淡道那么,你以为凭借道德礼仪的口舌利器就能恣意妄为么?今日纵使不杀你,天下也有无数耻笑仁义君子的人唾弃你可笑的行径。
你!李一剑气恼之极,想不到她竟然甘愿自比无信小人,正不知如何说时,突然又见七月冷笑道再说了,刚才我何时答应不杀他,不过说他可以走了。
暴雨之中,距离三十丈,以足踢箭准头原本不过三成,历来有大多人得以不死甚至不伤而走,本是有心予他活命机会。
这、这……李一剑一时没有话说,想起刚才七月的原话的确没有明言放那人活命。
唯有满腹郁结的收剑入鞘,只是总觉憋屈,认为她的行为太不光明正大。
要杀人,何必那般折磨羞辱。
杀人不过头点地,何苦折磨羞辱!他说罢迈步出村,一脚在村外路边震出个坑,拖着那汉子的尸体丢进坑里。
正要掩埋时,突见那汉子死像难堪,圆睁着眼珠子,大张着嘴巴。
嘴里全是血,但最让李一剑目瞪口呆的则是那张嘴里分明伸出条舌头!他唯恐自己看错,还不惜跳下坑里,拿手捏开嘴,低头仔细打量。
‘他的舌头怎会完好无损?’李一剑大惑不解,忙又折返村里,奔到屋前,在泥泞地里找寻刚才看见那汉子丢下的、血糊糊的半截舌头。
结果却只找到一团衣布,上面分明有血迹,但更多已被雨水冲刷的流散地上。
李一剑看七月已经把钱银食物装好,入屋坐下烤火。
便忍不住走进屋里问她那汉子方才明明割了舌头,为什么完好无损?漆黑无光,他手掌遮挡视线,一剑割破手臂,连带一截衣袖,装作痛苦不堪伏倒地上,吃了伤口一嘴血,又把衣布揉成团,从嘴里吐出血浸湿了。
起身就那么一丢,你只隐约可见是团血糊糊的东西,只当舌头,他人上马就走。
李一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汉子假装答应割舌,其实在迟疑间早思谋出这种瞒天过海之计,就觉得那汉子实在太会伪装,期间毫无破绽,便是割舌时的表情都充满鼓起勇气、把心一横的拼命,伏地时身体颤抖的仿佛果然不能自已,低吼之声也像极了。
不由奇怪七月如何看破。
既然如此,你如何知道?七月也不搭话,自管闭目盘膝打坐。
李一剑独自坐了一会,忍不住道方才是我太过冲动,糊涂误会,还请恕罪。
见七月犹自不理他,闷了半响,无话找话的又道说来当初在神武擂时让我非常惊讶,想不到天底下还有第二人会用瞬剑绝技,当时就忍不住好奇,你怎会修成这种绝技?这一次,七月却睁开了眼睛。
瞬剑?那你又是如何修成?李一剑追忆着往事,半响,才慢慢道当年我七岁,师父答应替我找寻父母,有一天突然领了一对夫妇,说是我父母。
就在我高兴的要过去时,师父却飞石点了我穴道,当我面把那对夫妇捆绑在机关之上,眼看那机关上有锐利铁刺,缓缓朝惊恐挣扎摆头却说不出话的夫妇头上接近,我害怕的哭喊求饶师父放过父母。
说着,李一剑拿树枝添火。
师父解开我的穴道,然后站在机关前,对我说‘能刺到他,就放过我父母,否则,他们死!’我知道师父素严厉,哭求不能,只有拔剑冲过去刺。
但出剑太慢,根本刺不中师父。
眼睁睁看着那对夫妇的头被铁刺刺穿,惨死当场。
悲痛过度的我当时只知道嘶吼哭喊,不明白师父为什么要这样残忍的杀害我的父母。
师父只是冷眼看着,见我悲哭不止,又带来个女子,把那女子也捆绑上机关,还对我说‘她是你的姐姐’,刺得中为师,她活,刺不中,她死。
七月听着不由想起当初被秋叶骗的那些事情,只是秋叶以同门的伤死压力骗他,而且那些人也并没有死,倒不如李一剑的经历残酷。
那时我悲伤过度,脑海中一片空白,拔了剑就朝师父疯狂刺砍,最后还是没能砍中,眼睁睁看那女子死了。
师父却还微笑,丢话说明日再带我哥哥过来,仍然是刺不中他,死。
次日师父果然又绑了个男人,那一夜我苦苦思索,慢慢记起救那女子时的剑好似快了许多,便整夜拿剑练起,慢慢摸索出瞬剑运用的诀窍。
七月只是听着,也不问他什么,知道那时的他不可能刺中自己师父。
但第二日还是没能刺中师父,仍然眼睁睁看着那男子死去。
绝望之余,我只气恨师父。
恨恨说将来必杀他报仇,一身本事他所授,命他所给养,杀了他后我自然也会赔了命给他。
师父听见只是仰天大笑,才说出真相,那些人不过是些江湖败类,根本不是我的父母亲人。
怕我不信又带了我下山,在城里看那四个人被通缉的画像。
第233节 烽烟(四十二)李一剑说着取出酒壶,倒满两杯,端起以眼神询问,见七月没有接的意思,就自己仰头喝干,一番话说完,接连喝干三杯酒。
当年为练这瞬剑,确实经历了番不能言道的悲伤,只是武尊自幼在飞仙宗长大、万般宠爱集于一身,如何能够练成这瞬剑绝技呢?师父曾对我说,这瞬剑只有知道悲伤的人才能够修成。
七月听了不禁默然。
当初在神武擂台上,看见李一剑的瞬剑绝技威力惊人,初时只想看破其中奥秘,但总无所得。
后来看见李一剑每每出剑刹那,整个人从内自外总显现一种独特的煞气,而那个瞬间,他的表情总会变得特别冷漠,目光总会变的尤其冷淡。
那时七月不由想起修炼如何掌握癫狂天赋时的经历,又记起曾与秋叶练功交手时,癫狂状态下失去灵,灵能喷发之际那种似乎身体有无限澎湃的力量欲出、偏偏在出掌时总不能把那股力量完全喷发的郁结感。
于是琢磨李一剑的身法、凭借曾为了修炼中掌不伤绝技而被秋叶击伤无数次掌握的对诸般内劲运作变化的超人敏锐感,一举破解了瞬剑奥秘。
后来秋叶称之为灵闪绝技,至今七月才知道原名叫瞬剑,但她觉得秋叶起的名更形象直接。
悲痛的滋味她懂得,一是步惊仙之死的打击;二是癫狂天赋最初的展现时,对她内心悲伤的多倍提升所致。
李一剑本期望听七月谈谈自己的事情,但只见她神情落寞,眸子里透出浓浓的哀伤,偏偏不愿开口诉说。
‘人说她不近人情,不知人情世事,此刻看来只怕未必,如她这般身世因何满怀哀伤呢?’李一剑想着,一时便多了几分念想、爱怜。
既然是不愿意回忆的事情,不提也罢。
谁告诉你不愿回忆?七月突然脸色一沉,瞪他一眼。
李一剑无奈的闭嘴。
闷了半响,他看七月一动不动,止不住的又找话说道你武功天下第一,觉得我的功夫还有办法改变吗?为什么要改变?见七月愿意说话了,李一剑不禁大喜,忙道虽说内外兼修,实则遇到当世的高明对手时则内外不济,而且这瞬剑快则快了,却难以跟内家高手堂堂正正的对阵,如果不能偷袭,根本奈何不得内家高手。
我也不怕丢了颜面,其实在魏国曾与有飞天舞之称的舞菲交手,败的极惨!最后还是全凭北君相助,才能够负伤逃脱。
七月不知有这么一节,想起舞菲那独特的本领,倒也能想通李一剑为何会败,低山关时她也不是未曾想过先击倒舞菲减轻压力,但总没能得手。
她那一伞在手,飘然若仙的飞天剑舞本事,的确高明的让人佩服。
败给她不奇怪,内家高手强如信侯,在低山关时也伤不得舞菲,她那独步天下的飞天剑舞绝技,实在让人钦羡敬佩。
七月说罢又评价道可是你的武功本是内外兼修,凭着宝剑的威力,对手被闪电般快的剑刺中,不死也伤。
纵使是外功高手,也必然被你深厚的内力震伤。
只是、我这分明是刺杀之剑,用于堂堂正正的决斗只能欺负弱者。
当日神武擂也禁不起北君一声龙吼震。
李一剑说起此事,犹自愁眉不展。
既然你这么不喜欢所学心法,现在天下多少上古神功秘笈,为什么不择一而学?李一剑苦笑道我没有钱买那等昂贵的秘笈,信侯虽然有,但知道郑国有禁令,如今他更值如履薄冰的处境,我怎能开口求他帮这种忙?假如被他的政敌知道,以此大做文章,岂不是把他害了!我教你。
七月说的随意。
李一剑却愣住,这才想起她本是郑国武尊,郑国的上古秘笈本是飞仙宗所得,她理当看过、记得。
只是平白受这种赠予……用你的千年冰雪珊瑚交换。
李一剑不由大喜,知道她是愿意与自己结交为友,才有这种提议。
当即也不再扭捏,欢喜抱拳道既然如此,我也不扭扭捏捏,多谢相助!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不必记在心上。
途中但凡遇到资质不俗又有心学武的人,我都会教他们上古神功秘笈。
再说神魂军中早已开放上古神功秘笈,任由任何人学习修炼。
过去将上古神功秘笈紧紧藏起的诸国诸派很快就会取消禁令。
并非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了。
话虽如此,至少如今还是千金一本。
李一剑取出冰雪珊瑚交给七月,后者见他屋外的千里宝马,淡淡问他为何不卖了那匹马买?李一剑晒然失笑道其实也曾想过。
但这匹马是信侯所赠,而且陪伴我这么多时日,实在不忍心为了本秘笈把它易手。
李一剑说罢又失笑道听闻七月也有匹千里宝马,此刻却没有见到,莫非易手了?沿途追杀的武修者多,恐怕牵连了它,暂时寄养在朋友府中。
我就知道你不是忍心抛弃爱骑的人。
七月想起宝马,一时有些难过,知道那马儿久见不到她,只怕还以为被她抛弃,必然也十分难过。
李一剑看着七月微微仰面眺望屋外雨夜的恬静神态,一时有些发痴。
原本他打定主意要把千年冰雪珊瑚送出,如今虽然换了个方式,但七月终究已经收下。
他本该走了,只是、此刻的他却一点没有走的念头,脑子里根本就忘记这件事。
当他想起来这个问题时,已经是次日,七月离开了村庄,朝北赶路。
他邀请七月上马同走,被她拒绝,于是他就牵着马,陪她步行。
这时候李一剑突然自问,既然千年冰雪珊瑚已经送了出去,他为什么还不走?于是他发现他走不了,因为有一种叫做吸引的力量促使他不愿意与前面的女子离别,他无法控制、也不愿意控制这种情感。
既然你不愿意骑马,那我就陪你走路吧,你要去哪里?七月头也不回,随意的甩了句话道很远的地方。
李一剑失笑道无论有多远,我都愿意陪你走下去。
我看你一定是太无聊了,没有别的事情可做,所以就跟着我。
七月回头,冷漠的看着他。
李一剑微微笑笑,点头道是,我是太无聊了。
你为什么要北上?路上,李一剑问她。
七月仍旧头也不回,语调随意的回答道因为跟你一样无聊,不知道做什么,所以就随便找个方向前进。
李一剑晒然失笑,拍了拍马头叫道那很好,我们是很好的同伴。
你无聊你的,我无聊我的,非要跟着我走是你的自由,但是请记住,我没有邀请你同行,也并不因为跟你同行而感到愉快,只是你也没有让我讨厌的必须赶走不可而已。
请不要说我们是同伴。
李一剑也习惯了她的尖锐,残忍。
不以为然的笑道我知道了,我们只是同路。
二人同行三日,这天午时,远远看见前头半空尘土飞扬。
李一剑不由欣喜叫道料想是燕国的殉道军,据说如今被北君领导,走快些料想能够追上。
他说罢见七月无动于衷,仍旧是不紧不慢的赶路,只好放慢了速度陪她。
两人又走几里路时,隐隐看见前方焰火冲天,李一剑暗觉不妥。
待走近村庄时,只见村中有些房屋熊熊燃烧,村口正有几个女子被八九个禽兽不如的殉道军推倒地上,欲行那苟且无耻之事。
李一剑见到这种情景,不由怒火中烧,放开宝马缰绳,人如疾风般飞走过去同时长剑已然出鞘在手,剑光寒芒闪动,闪电般接连割断八个人的咽喉。
那群殉道军根本来不及挥刀格挡,见他厉害,其它人一时都退散开,竖刀警戒。
有人吹响口哨,顿时从村中又奔出来一大群。
其中有个看起来与旁人的衣甲没什么不同的圆瞪着眼珠子,神态张狂的叫嚷道不开眼的堕落者!知道殉道军在此不早早夹起尾巴逃命去,还敢自寻死路的闯进来?李一剑见这些人一个个不像神魂意志者,反而像些欺行霸市的无耻匪类,不由更怒。
凭你们也配以殉道军自居?左岸手下岂会有你们这样的败类,杀人不过头点地,屠杀抢掠倒也不说了,竟然还在光天化日之下做此兽行!今日就叫你们知道,举头三尺有神明,恶有恶报,世间自有侠义公理!那汉子听了哈哈大笑,引得一群殉道军也笑,末了,那汉子叫嚷骂道敢跟神魂大仙做对的死路一条,你这么大火气,是不是你娘被我们干了?那汉子话音刚落,一道寒光闪过,他的咽喉立时被割断,鲜血激射喷出,洒了旁人头脸一身。
其它人见状全都冲过去,却哪里是李一剑对手?只见被围在中央的李一剑宝剑翻飞,幻起片片光影,那些围攻的殉道军就成片成片的、毙命倒地。
第234节 烽烟(四十三)不过一刻钟,围攻的殉道军就被杀死近半。
站在一旁没事人般的七月看着暗觉奇怪,疑惑这些人为何没有呼叫援手,寻更多人来帮忙。
那些殉道军根本杀不过李一剑,却竟没有人逃命,这场面又让七月大惑不解。
眼看李一剑一条人命,几百人被他一个人杀的剩下几十时,马蹄声由远至近。
一时众殉道军都不再动手,李一剑见状也不再杀人,想看来人是谁。
怎么回事?来的仍是个殉道军,看见惨况,满面疑惑之态的皱眉喝问。
忙就有殉道军答话道不知道这个疯子做什么,突然冲进来见人就杀。
骑马来的殉道军听了,显然心细,反问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传讯?一众殉道军就全没了话说,许多人面现惊慌之态,彼此面面相窥,不知怕些什么。
骑马来的殉道军这时看见村庄里许多被杀的女人赤身裸体,心中已有猜想。
却望着李一剑问燕国的堕落者?我不是燕国人。
李一剑镇定自若的抱剑回话。
为什么杀我道中人?哼!猪狗不如的禽兽,人人得而诛之。
左岸何在?我李一剑正想问问他,神魂意志军什么时候变成奸淫掳掠的匪军了!骑在马上的殉道军听了,转而问方才围攻李一剑的众人道有这样的事情吗?那群人个个惊慌,突然其中一人喊了声左右是死,杀了他们!立时大群人齐齐举刀蜂拥冲到那个骑马的殉道军面前,乱刀齐砍。
不料骑马而来的殉道军轻功不俗,眼看被人包围冲不出去,当机立断的放弃坐骑,一跃跳出重围,口中发出响亮的啸声。
那些本来围攻他的人众则放弃围杀,直奔七月站着的村口冲来。
不等他们冲到,就被李一剑拦住一阵乱杀。
那些人知道不是对手,便都四面逃散,更试图攀爬栅栏逃出去。
这时奔过来一群骑射手,‘嗖——’的阵阵劲箭飞射,吓的那些欲逃走的人都不敢再乱动。
而七月,这时认出这群骑射手中带头的竟然是小草!发生什么事情?最先骑马赶来的殉道军指着那群被弓箭所吓,不敢动作的人道小草,这些人奸淫堕落者,刚才被那个男子点破后就想杀了我逃走。
小草先看见李一剑,却不认识,又看见衣发彩色,随风轻飘的七月。
乍一看她只觉得这如仙女般美丽的女子十分面熟,再一看才惊觉她是七月。
‘怎么、七月怎么变成这幅模样?莫非为了逃避追杀,易容化妆了?只是这般化妆未免太过惹眼,不合情理……’七月这时迈步过来,干脆的直言相询道小草你怎么在殉道军?小草虽然不想说谎,但知道此事关系重大,眼前绝不能说。
只好道我们又失了紫兰圣弓,为了求生路,就来了这里。
七月听了,大觉意外,隐隐又怀疑小草是为紫兰圣弓而来,因为不知道王卡等人是否也来了这里,一时倒也不敢断定。
这时那些与李一剑交手的人都被卸甲拿走兵器,押着要走。
慢着!李一剑高声喝阻,望着马上的小草质问道这些人禽兽不如,罪恶滔天!难道就这么带回去不做发落?小草只好道如何处置殉道军自然是殉道军的事情,但也不妨告诉你,他们既然束手就擒,那就需要押回去交由大家公断,如何处置就看公投结论。
既然如此,我李一剑想拜访故友左岸,顺便也想看看神魂宗是如何处置这些匪类的。
既然是宗主的故友,那就一起走。
这些日子里小草用心学习神魂意志的事情,此刻步步按照规则,倒也不致失当或出错。
李一剑见七月与小草认识,一路同行,他也只想快点见到步惊仙,好问问殉道军里为何会有那样的败类。
如此走了十里路,终于见到步惊仙。
见到李一剑与七月同来,让步惊仙大觉意外。
但都认识,他十分热情的请两人入帐说话。
李一剑却傲然拒绝,作势让步惊仙停下说话,质问道在下深以为左岸兄心怀吞天地山河之志,虽为乱世枭雄,手段颇为激烈,但内心却是个向往平等、自由,厌恶以强凌弱,欺辱无辜的正义之士。
今日却亲眼目睹殉道军奸淫燕国平民,还不知那些人会如何处置!步惊仙闻言不由失笑,知道李一剑有侠义之名,为人追求凛然正气,自然义愤填膺,迫不及待的希望看到那些作恶者的下场。
左兄因何发笑?李兄弟不要误会,那些人必然处置。
但曾听剑圣王大说起与李兄相识的大概,李兄料想对神魂宗不致陌生,我是宗主不错,但并没有生杀大权。
此事稍后待大军扎营,自然会公投处置。
神魂意志追求者虽然视不肯改邪归正的堕落者为必杀之敌,但杀敌归杀敌,从不以杀人为乐,更不以折辱他人为乐。
今日这些伪神魂意志追求者混杂殉道军中,久久不能洗涤邪恶,反而变本加厉,假借殉道军战斗之便做下那种违背神魂意志信仰的事情,绝不会被几十万殉道军宽恕!李兄弟只管放心,走,请与七月武尊一同入帐歇息、吃喝着说。
李一剑这才放心,相信步惊仙不会骗他,忙要抱拳作礼入账时,突记起神魂意志的礼节,忙变作抬掌按额头。
七月自顾打量着大帐,也一并入内。
步惊仙闹不清他们二人关系,吃酒聊天时发觉七月不怎么搭理李一剑,而后者却对七月频频关注,显然特别关心注意。
步惊仙一时心下不太欢喜。
向来不爱放大别人缺点不足的他此刻暗觉李一剑配不上七月,武功配不上,心胸气慨、见识也都配不上。
但见李一剑谈兴极佳,又觉得他过于忧虑,此刻只是李一剑一厢情愿,何必太早为七月担忧?这时李一剑喝了杯酒,突然问了句话。
有句话早就想问左兄,照神魂宗的制度,如果伪神魂意志信奉者多于真正的信徒,在公投决定大事时势必被伪信奉者所主导结果。
该当如何?第235节 烽烟(四十四)一并在帐内、与七月同座的小草闻言愣住,大有被一语惊醒的恍然。
在殉道军的这些日子里,小草总觉得有些什么地方不对、不妥,但说不出个究竟所以然。
李一剑的疑问原来正是她的问题。
公投制度下,如果伪信徒比真正的神魂意志追求者更多会怎么样?他们甚至可能让宗主变成普通一众,甚至能左右任何大事。
步惊仙却对李一剑的疑问含笑不语,只琢磨着该如何回复才最妥当时,七月突然淡淡然插话道这种问题还需要旁人提醒?人家北君早就考虑的清楚,所以才杀那么多的人,既减少了未来的敌人,又避免过度吸纳伪信奉者动摇神魂宗根本。
我看北地的神魂军恐怕都是根据一定比例分派,维持神魂意志追求者在大小军制中多于伪信徒的状况,但凡有战事也必然是让伪信徒群体冲锋送死,承担最大消耗的使命。
燕国的殉道军只是接管匆忙,让北君还来不及分配罢了。
李一剑大觉意外,想不到七月会有这番见识,不由对她更感到佩服,才发现她看似粗鲁的行举之下藏着大智慧的心。
请说下去。
七月淡淡然瞟眼神情迫切期待的李一剑,又转而盯着步惊仙继续道伪神魂意志追求者肯定无法动摇神魂军根本,但你最大的隐患却来自神魂意志追求者本身,有一日他们与你的主意不再一致,你的宗主之位就会被取缔。
步惊仙晒然失笑道有能者居之,对此我绝不眷恋。
是吗?七月不信似的反问。
李一剑这时忙抱拳作礼道我相信左岸的高尚品德!七月对此不置可否,转而又道宗主之位不保还并非大事。
相较于神魂军致命的问题而言。
武尊见识过人,左岸佩服,但这些事情聊之无趣,何苦多说?今日我们不谈这些,只谈其它如何?李一剑虽然还想听下去,却不好意思拂了东家的意思。
七月却冷冷一笑,不理会步惊仙的阻止。
你怕我说,我偏说。
神魂军一旦立国,战事一旦消停,必然面对生产不足以维持体制运作的问题,必然内乱,那时你这个宗主会被踢下台,而旁人也不可能解决这个问题,或者体制崩溃,或者面临改革而宣布神魂意志体制的不切实际!不出三年,必然如此。
步惊仙拿七月无法,实在不愿意这个事实被七月在眼前场合说出来,一旦传了出去,神魂意志国甚至有不攻自破的大灾难。
一时有些气恼,然而又觉得七月能看出这些,凌落和楚高歌未必就不能,天下多少有识之士就未必无人能够看破,无谓气恼也是多余。
便转而微笑问说莫非武尊有什么好主意?就见七月从怀里取出页纸,随手丢掷,正落到步惊仙面前,被他一把抓住。
紫兰圣弓的事情,上次并不算真正还你人情,如果不是你把弓还送,那次就不会有危险。
这次来,是真正还了你这个人情。
自此两不相欠,神魂意志国不可能创造足够的生产支撑体制的运作,其中首当其冲的就是生存所需的食,这张地图上有能够为你解决食物问题的宝藏。
得之,可解忧。
李一剑忍不住好奇的想询问究竟,但见步惊仙展开纸看后立即又小心收起,于是忍着不探究。
小草却试图从纸张背面看出些端详,奈何那纸张颇厚,背面根本看不出什么。
纸上绘制的是地图,始终关心地形、地势的步惊仙很快就认出地图上标示的方位。
虽然不明白其中到底藏了什么宝物能够解决那么大的问题,但他相信七月不会无的放矢。
如此恩情,不知如何报还。
步惊仙不由疑心七月是要为小草再求紫兰圣弓,暗自已然计较起得失。
说了,只是还你恩情,宝藏具体我不能说明,宝物是否愿意见你、甚至是否愿意帮你,都由不得我做主。
如果宝物不愿和你相见,那么我说明白了也无济于事,反而会害了它们。
七月说罢放下酒杯,解开包袱,把步惊仙准备的一些食物卷带包起,就起身道此事已了,就此告辞!这些酒菜只当是我在桌前吃了。
李一剑只觉得汗颜,为七月如此让人诧异的举动。
想要出言挽留,却见七月已经风般走了。
步惊仙也只有远远喊话送别道恕左岸不远送——李一剑怕丢了七月踪影,顾不得其它的连忙起身告辞道他日有机会再与左兄喝酒谈心,今日走的匆忙,盼左兄勿怪。
便也那么风一般追七月而去。
小草见状,忙也起身离席,按掌额头作礼道小草还有事待办,宗主自便。
步惊仙忙回礼送别,见小草转大帐左面而去,察觉到她的心思,立时心生一计。
便又入帐待了片刻,才又出来,人走出大帐时就叫道请千羽飞来一并到营外查看地势。
片刻,千羽飞到,便随步惊仙一起去远。
他们刚走不远,小草就闪身入帐,找寻方才那张藏宝图纸。
她原本害怕步惊仙随身带走,不料最后竟在枕头下找到,连忙打开看了,迅速记下地图,又匆匆放回原位,出帐离开。
小草回到自己的帐房,见没有人在,忙凭借记忆绘制出图纸。
旋即带着地图出帐,本想找个机会用弓箭将地图射出去,不料突然有殉道军来寻她,说步惊仙有事商议。
小草唯恐查看地图的事情被发现,不敢让地图在身上久留。
‘无论如何必须尽快送出。
’正这时,见到与她同营的女死士过来,也说是北君怕一个人寻她不着,也让她来找寻。
小草见到救星,忙欢喜的悄悄把地图塞进那女死士衣袖,悄声道立即送出去。
这才陪那个殉道军过去见步惊仙。
接了地图的女死士忙带着地图去见步惊仙。
而后者这时才敢确信这女死士投诚的真心,忙把预先准备的话交待了给她。
那女死士忙答应了去办。
步惊仙办妥此事,这才带着真正的地图展翅飞走。
这时那殉道军才领了小草过来,见到他飞远的声音,那殉道军不由道宗主怎么又走了。
小草暗松口气,忙笑道料想是有急事。
旋即又十分担心步惊仙立即去找寻宝藏,倘若如此,王卡等人必定无法抢在他之前。
话说那女死士带了地图出营,找到始终跟在殉道军后面的王卡等人,众人看地图标示的方位,忙四面查看地形找寻。
到底是何物?那女死士照着步惊仙教的话说是小草冒着危险从北君大帐所得,好像是什么关系神魂军生死存亡的宝物所在,像是李一剑带来给北君的。
王卡又问她说既然如此,北君会否立即去寻?一定不会,北君还有别的事情要办,也是要出营,一定会在出营之后才去找寻宝藏。
王卡点头道那我们必须尽快!如果得到这宝物,或许能免了罪责。
一众人四面找寻,很快就有了结果。
地图标示的方位距离殉道军大营不远,在一座山坳之中。
一行人奋力挖掘,只把山坳方圆四丈都挖出半丈深坑,仍然没有看见宝藏的踪影。
地图标示的就是这里,为何什么都没有?众人四面找寻查看,最后那女死士把随身携带的一张纸悄悄取出,假作本挂在树上,刚被她发现,指着叫道这里有纸,上面有字。
说罢怕有别人怀疑方才为何不见,又道藏在枝叶上,或许被风给吹了上来。
一众人忙围拢了看。
只见纸上写了行字。
‘殉道军大营向左,得生;诸位所掘坟墓向右,可葬。
’一众人个个脸色大变。
有人惊慌查看周遭,叫道北君识破了诈降计!我们怎么办?那女死士忙叫道小草她们还在殉道军大营,势必会有杀身之祸啊!夺不回紫兰圣弓,是死;还要继续追着殉道军下去,还是死。
甚至于此刻是否有伏兵在周围等着,他们都不敢肯定。
那女死士见众人个个绝望,便道左右是死,不如索性降了北君……你说什么!有人愤然拔剑质问,那女死士却怡然不惧,愤怒叫道我说的不对吗?如果我们去投降,不但能劝小草救小草,还能得生路!哼,你自己找到亲人如今在郑国,当然不愿意投降连累亲族,但我们无亲无故,郑国待我们又没有什么恩义可言,凭什么辛苦多年却要为郑王的昏庸而送命?你不降可以,但别想让大家伙陪你一起死!那人气的拔剑就要动手,却被其它人拦住,口中犹自叫骂你这个不忠不义之徒,简直是死士营的耻辱!我不忠义?你倒是会说好听话,假如你不是有亲人在郑国,现在指不定说什么呢!旋即又对众人道郑王昏庸不多说,大家都知道。
我们自幼在死士营经历什么磨难才能够活到今天也不必说,大家都有切身体会。
过去我们都一心报国立功,但郑王却因为他的昏庸,开罪武尊,明知武尊的武功天下第一还对立下赫赫战功的毒蛇营下达追杀武尊的死命,郑王有丝毫对毒蛇营的怜惜吗?郑王有看重我们毒蛇营在边远城杀敌十万的忠勇吗?第236节 烽烟(四十五)她不理会几个人的喝骂,继续高声道有些人怕连累亲族不降就罢了。
我们凭什么要枉送性命?相较于郑王,我更在乎小草她们的性命!为了我们,小草她们不惜以身犯险,如今诈降计被看破,只有我们投降才能让她改变心意,她才能够从殉道军的刀下得救。
你们难道要为了一个既昏庸、又不珍重我们的郑王而眼看真正可交托性命的同伴惨死吗?而我们这么做的下场,还是回去受死!这些话不由打动了许多人,不少死士都不甘心的道其实她说的也对,我们不如降了北君吧,至少看那北君上次只为武尊一句话,就放弃天下第一的紫兰圣弓,可见他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你们这些可耻的叛徒!几个有亲族的人剑指众人,却知道如今这些昔日的同伴都萌生叛意,动手不过自取灭亡。
便只是骂,不敢动手。
王卡本有降意,第一个动心的原本是他。
但此刻却觉得此事其中有蹊跷,听那女死士的话后,更相信她早已叛投北君。
原本如此王卡也还是动心要降,不料这时女死士又说了番话。
其实殉道军也还不错,这些日子身在其中,发觉他们之间没有高低之分,十分平等,哪怕贵为北君,也需要对一个寻常军卒见面致礼,北君的大帐都任由他人出入……一听到平等这两个字,王卡就止不住的咬牙切齿,就让他想起当年口称平等、自由,骗他们火烧郑丕庄园,目的达成后又弃他们于不顾的步惊仙。
王卡眼看只有那几个有亲族在郑国的人不降,余者全都站到那女死士一边,一时有些动摇,一时又为胸中燃烧的愤怒所吞没。
‘他们要降就降,全都降了也好,如此回去复命,反而不怕有性命之忧。
不定还会得到封赏……’王卡深知一群人不能完成使命回去,结果必然是死,以正死士营军法。
但只有几个人回去,却能够成为死士营忠心不二的表率,因此而不能完成任务也属于情理之中,自然有很大得救的机会。
王卡,你不降吗?几个当年随王卡一同离开郑丕庄园的死士营见他迟迟没有表示,忍不住开口询问。
如果我劝你们别降,随我回去郑国复命,你们愿不愿意?那些人原本对王卡习惯信服,但此刻关系生死存亡,又有最得人缘、也是毒蛇营战斗力核心的小草陷身殉道军大营,不由让他们犹豫难决。
王卡见状,道了声罢了,人各有志,就此别过。
他心下却想‘既然你们不愿意信我,我也无话可说,左右人多些回去反而未必能够免罪,指不定那些刁难的人会说我们为何不设法杀了投降者再回去复命。
没有你们我反而一身轻松!’那些投降的人相劝不下,也只有目送他们远去。
除了王卡,另外五个死士全是在投入战斗过程中花钱找到父母亲族的,见王卡寡然一身竟也甘愿回去送死,不禁个个钦佩。
王卡却一路上另有所思。
一时想到那些投降的人,止不住的心中有恨。
想到过往他多少次帮助他们,多少次在残酷训练中鼓励和组织他们战胜其它训练中的死士。
今日竟然一齐弃他而去。
这种情感付出又得不到回报的缺失让他心理极度失衡。
一时他又觉得全叛了好,全判了他就自己回去当唯一忠勇的那个人。
加上昔日的赫赫功绩,说不定就会一步登天。
这种情感的缺失纠缠了王卡数日,最后他终于想开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果然是至理名言。
过去我实在太过可笑,只知道对敌人不能留情,还以为对同伴一颗真心必能换得同样回报,想不到不过如此。
今日开始,没了那些累赘,我便能只为自己而活!’王卡暗自立下这份誓言的同时,目光不由在同行的几个死士身上移走,心里不由自主的浮起个主意。
‘有他们一起回去郑国,事情必然如实回禀,算来没有太大功劳,也显现不出我王卡与众不同的忠勇。
他们几个左右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今日就算我王卡为立誓下决心的开端吧!’那几个死士吃饱了正坐靠树下歇息,王卡取了背上的仿制紫兰圣弓,慢慢的三箭拉满。
对准那几个死士,五支劲箭随他脱手,一齐激射而出!无一例外的全射进那五个死士的心脏。
死士营个个射术精湛,小草当然尤其过人,但其它人也都不弱,王卡又本是死士营中本领全面优秀的佼佼者,故而才能够带领他人,五箭齐射而不落空对他而言不过小事。
眼看那几个人中箭后都说不出话,嘴角溢血的、圆瞪着眼睛的死死盯着他,直到断气毙命。
王卡丢下弓,不由自主的、全身抖动着的轻笑,笑声渐渐变大,最后变成仰面朝天,不能控制自己的疯狂大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该死的伪君子统统灭绝,我王卡今日起就是要当一个心狠手辣的真小人!哈哈哈哈……满天阴云,雷鸣闪电。
在王卡眼里看来,仿佛天地都为他的觉悟而震惊,仿佛落下的大雨是苍天为世间又少了个他过去那样的好人而悲伤。
苍天既无眼,何流鳄鱼泪!王卡杀死昔日的同伴,在雷鸣之夜立下新的人生信条。
自觉犹如心灵被洗涤,整个人脱胎换骨了般的轻松解脱。
一路成功的应付了燕国盘查,在边境又攀爬山地离开燕国,回到郑国的领地。
片刻也不敢耽误的直奔郑都。
路上为求万无一失,还自己抓箭刺穿身体。
回到郑国时,伤势情况再也看不出破绽。
回到郑都,死士营拜见了死士营总指挥,将编制的燕国情况说了。
死士营总指挥就让他暂且回去休息,如何处置还需要禀明郑王才有定论,说时倒也好言安抚了他几句。
王卡料想不会有事,估摸郑王必定会欢喜他的忠心,于是安心静养,只等着郑王的旨意送到。
第237节 烽烟(四十六)王卡一连等了三日,终于等到总指挥的人来。
但带来的却不是让他高兴的消息。
……李威与王卡忠勇可鉴,实属死士营之表率……故而提升李威为死士营副总指挥,提升王卡为死士营三营副统领……王卡听着时已经义愤填膺,满怀激愤。
李威是谁?李威当然不是毒蛇营的一员。
李威之父在郑国为将,统领八万兵马,非常有权势。
李威所以会在编于死士营,只因为死士营极好赚功劳。
但凡有什么危险的事情,必然没有李威参与,但在登记功劳时常常又有李威的名字。
但王卡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根本不在编于死士营的李威竟然能够突然变成参与了对武尊七月的追杀行动。
这还不说,本该是他王卡一个人的功劳,如今不是被李威分去,而是绝大部分都变成了李威的!而他王卡,在事件中竟然充当了个陪衬角色。
李威因此被郑王提升为死士营副总指挥,官至三品,一步登天。
而他王卡,却只是三营统领。
王卡他本是毒蛇营统领职务,如今不过多统领了两个死士营。
简而言之,他王卡仍旧是个死士,仍旧要拼死作战,如过去一般。
总指挥大人!嗯——?那死士营总指挥冷冷盯着他,充满警告意味。
王卡心中激愤难平,却知道稍稍冷静,忙跪伏地上道总指挥大人,李威的确功不可没,但小人出力也不仅如此,盼总指挥大人念在小人的辛劳,将小人调离死士营吧!大人的恩情小人一定没齿不忘,涌泉相报!哼……王卡听见冷哼,不由慢慢抬头,迎接他的是总指挥用力的一踹,直把他踢的跌地急滑两丈,重重撞在墙上!不知好歹的下贱东西!那总指挥突然翻脸无情。
本指挥抬举你,你竟然不知感恩,还敢跟本指挥讲条件!如果不是念在你向来忠勇,这上面根本就不会有你的低贱名字!三营统领你不想当是吧?有的是人挤破头的想当!王卡心中激愤异常,但见到总指挥冷笑着要走,又急忙扑倒地上,用力磕头叫道大人留步!大人留步!大人提拔关爱之情小人从不敢忘,方才是小人不识好歹,大人教训的应该。
恳请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小人这一次!从今以后小人必定谨守本分,只记念着大人的恩情,全听从大人的吩咐指示,绝没有任何违背……那死士营总指挥这才驻足,转身看着地上跪趴着的王卡,冷冷笑道就饶你一次。
旋又缓了语气,劝慰道人生在世哪里能事事如意?男子汉大丈夫很多时候就是要能够忍受委屈。
不要计较眼前之利,今日你为李威公子忍了这番委屈,李威公子自然会惦记着你的功劳!只会战斗会有出头之日吗?傻小子,那样的人只能战斗到死也不可能离开死士营!没有人关照,你这辈子也别想功成名就,飞黄腾达。
无数人挤破脑袋的想讨好李威公子这样的贵人还得不到机会,而我好心好意的给了你这个机会你竟然还不知道珍惜感恩。
你说我该不该惩罚你?是、是、大人教训的是。
王卡经大人指点,幡然醒悟,才明白大人背后的关爱之情!王卡心中恨的咬牙切齿,但表面上却表现的十分恭顺、感激涕零的仿佛真相信了总指挥的这番话。
好好,孺子可教!也不枉本指挥对你的一番栽培。
好好干,只要你忠心效力,本指挥绝不会亏待了你。
谢大人!王卡跪地恭送死士营总指挥离去。
心里头的仇恨之火熊熊燃烧,却不能发作。
‘忍,忍、忍……哼,这老狐狸说的好听,绝不会对李威提起我王卡一星半点的好处,必然全说成他的功劳。
若非郑王旨意不敢不念,也绝不会让我知道李威晋升之事……你不说,我王卡不会自己去见李威么?你这老狐狸倒有一句话说的好,多少人挤破头想要的机会现在果然摆在我王卡面前!’其后数日,王卡暗自留意李威的行踪,知道他常去郑都的飘香楼,就装作在那里巧遇。
当时三五个美丽妖艳的青楼女子正众星捧月般围绕在李威身旁,王卡突然闯入,让李威十分不高兴的皱起眉头。
小人王卡,听闻李威副总指挥在此,特来拜见。
王卡……李威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喃喃自语的念叨两遍,突然记起,便放缓了脸色笑道原来是你啊!你就是那个从燕国回来,被提升为三营统领的王卡?原来副总指挥知道小人的贱名,实在让小人受宠若惊。
呵呵,过去也曾听说过你的本事,是个人才。
难怪年纪轻轻就能当上三营统领,了不得啊……李威说着端杯喝酒,观察王卡反应。
后者忙不失时机的道全凭总指挥大人提拔,如果没有总指挥大人的关照,小人也没有机会得到副总指挥大人的提携,如今又哪里能当上三营统领?李威闻言不由面露笑意,明白王卡此来的用意。
但他觉得王卡是个识时务,知道把握时机的人,原本也知道毒蛇营统领本事不俗。
此次他李威得以一举被郑王提升为副总指挥,本也是靠王卡的功绩。
如今王卡诚心来投,他当然不能将人拒之门外。
好好,难得你如此有情有义,不忘总指挥大人和本副总指挥对你的提拔恩情,不枉我们对你的期望和看重。
来,坐下一起喝酒,喝酒说话,不要跪着了。
王卡忙又磕头谢恩。
多谢副总指挥大人,小人身份低贱,副总指挥大人出身武将世家,小人心中恐慌,实在不敢与大人同桌而坐。
哎——起来坐下说话,这是本副总指挥的命令。
王卡这才又磕头谢过,起身落座。
见那些青楼女子根本看不起他,甚至不屑多看一眼,只把李威众星捧月。
心中不由暗气。
‘本该属于我的功劳被你李威独占,如今还厚颜无耻的坦然做恩人状,拿我王卡当投奔你的一条狗使,总有一日我王卡会让你为今日后悔!’王卡经历燕国变故,心性更显偏激,越趋邪恶。
而在燕国殉道军的小草,却连日食不下咽。
总牵挂王卡的生死。
懊悔她自作聪明偷盗藏宝图的愚蠢举动。
原本小草郁郁不乐,但许多同伴都已归降,每日都能见面,渐渐她也不再那么自责,只是时常记挂不知回到郑都后如何的王卡。
小草,我们既然已经投降了殉道军,再也回不了郑国。
那就不要再想别的,专心融入这个新的环境,开始新的人生,好吗?旁人的劝阻也让小草的心思渐渐变化。
毒蛇营的死士们最初来时个个诚恐诚惶,唯恐叛投而来会遭冷遇。
不料一些日子过去,发现从没有人轻视、笑话他们。
殉道军从上到下,无论职位高低,也根本不分高低贵贱。
渐渐的,原本自幼就被他们遗忘的两个字,重新印入脑海——尊严。
他们本是死士,没有尊严,地位低贱。
但在殉道军,他们渐渐感觉到了这种东西。
对比在郑国时,被这样、那样的大小官员看猪狗般满不在乎的鄙夷,这里让他们感到温暖。
适应力强的他们很快就融入到殉道军这个新的集体之中。
‘离开郑国我们就得到了一直渴望的那些,为什么过去偏偏没有想过离开、反而只知道想着如何完成任务、立功、等待晋升呢?’殉道军没有人谈论忠义之类的东西,这让死士营逐渐淡忘过去每日都要接受的训示。
小草,七十三营想请教射术,你有没有时间?军营区出来个殉道军,冲军营外颇低上靠树坐着发呆的小草喊话。
这就过来!小草答应着一甩长发,自坡上一跃落下,疾步过去。
话说当日步惊仙借小草偷盗地图,将计就计指使女死士携图出营,乘机劝降那群郑国死士。
这一步早晚都要做,最初他更希望小草能够改变观念,然后由她劝说王卡等人,但观察发觉小草并不能实现这种期望。
小草盗图时已经在殉道军呆了不少时日,步惊仙觉得也不必要再继续等待。
七月所赠地图的位置他一眼就认出,就在当初他刚到燕国时、殉道军大营东几十里的咕噜果林。
那时咕噜花瓣飘扬漫天,一度造成异像。
步惊仙高飞上云层,以免被燕国武修者发现他的踪影,让敌人以为有隙可乘。
他一路振翅高速飞移,半夜时分,远远已可看见地上的咕噜林。
忙降落下去,离地越近,看的越清楚。
直到停落咕噜林上方,俯视打量半响,也并没有看见什么特别古怪之处。
最后径直落在林中央几个围成圆圈生长的、特别粗壮的咕噜树之间,打量片刻,见几棵树几乎一模样的粗壮,树围都有七、八丈之粗,十分惊人。
不禁暗觉有趣。
第238节 烽烟(四十七)竟有如此粗大的咕噜果树,真不知长了多少年。
咕噜果树长粗而不长高,仿佛是天生为了方便人摘取。
这些树粗的惊人,但高也不过才三丈。
只是枝叶外展,呈蘑菇形状,浓密成荫,足可为数百人遮挡荫凉。
步惊仙打量一阵,虽然觉得稀奇有趣,但也没有发现什么宝藏。
七月那番话说的含糊,让人难以辨别有价值信息,仿佛是说物,又好像欲得物又需要先见人。
步惊仙展开光翼,准备飞走林中找寻有否什么人的踪迹时,突然发觉到来这么一会,林中的咕噜果却都十分安静。
打量那几颗树时,又想到个主意。
这时就故意道这几棵树果然不错,如果挖了带去韩国,正好能作为国树……不等他话说完,原本安静的咕噜果林突然炸响,难以计数的咕噜果们同时叫嚷出声。
不能挖、不能挖、不能挖……步惊仙见状更觉得古怪,他耳中所闻,至少五十丈外的咕噜果都在喊叫着说‘不能挖’,而他刚才的声音也传不了那么远。
而且他自幼见的咕噜果林不少,也时常陪咕噜果聊天说话,眼前这种所有果子同说一句话的情景,他还是首次碰到。
‘此林果然有古怪。
’为什么不能挖?我把他们挖去韩国当国树,有什么不好?步惊仙这次说的声音响亮,有意让更多果子听见。
那些果子依旧不听喊叫着说不能挖、不能挖,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步惊仙见状知道背后必有古怪,思量着就把目光落在那几颗特别粗壮的树上。
你们说不能挖我就不挖了?现在我就把这几棵都挖了,带去韩国!步惊仙说罢发力一脚震地,巨大的震力顿时让一片地面刹那抖动,那几棵树仿佛都在这一脚的力量冲击下晃动了几下。
伴随这一脚落地,林中咕噜果们全部变的安静。
步惊仙并不愿意真的伤害到果树,因此这一脚震力虽大,但力量分散,对大地和树木并不会造成伤害。
见林中果树又都安静下来,正觉疑惑时,背后突然响起把声音让他吃惊回头。
他记得,声源处本是棵大树,而树上本没有咕噜果。
当步惊仙回头时,看见树身上咧开张金色的大嘴,继而大嘴的上头又张开两条缝隙,片刻睁大成两颗骨碌碌转动着的金色大眼睛。
树身上的咕噜果?步惊仙惊讶之余,又见两旁的粗壮大树树身上也显出两张咕噜果的眼嘴,回头再看时,背后的大树也都显出一样大小的果子脸。
这……古怪情形倒让步惊仙一时不能理解。
能不能留一颗树别挖走呢?那张金脸的果子开口说话,明明像是哀求商量的话,偏偏语气却是欢快的、清脆如孩童般逗人发笑的可爱。
‘原来这就是七月所说的宝藏……’为什么?因为这里的土地不适合我们生长,五颗咕噜仙树都被挖走了这片林子的其它树很快就会枯萎。
咕噜仙树?步惊仙哑然失笑,第二次遇到自称是仙的东西。
但眼前的咕噜仙却让他更能够信服。
一则咕噜果的本性让人信任;二则人可以装神弄鬼的自称仙人,但无法把自己装成咕噜果仙。
嗯,我们是咕噜仙树。
五颗果子伸出舌头舔着嘴里流出的汁液,圆睁着大眼睛齐声回答。
步惊仙轻拍光翼,径直落上根较低的树枝上坐着,黑羽光翼微微收拢,月光下幻起朦胧的金光照亮一片。
步惊仙打量着树身上的果子脸,觉得有趣,又觉得神奇。
一个仙,一个咕噜仙。
绝对无法让人产生敬畏崇拜情绪咕噜仙,只会觉得有趣的逗人。
既然你是咕噜仙,那么告诉我,你们跟其它果子有什么不一样?提神醒脑健体排毒养颜除病利修炼……那果子张口开始说着当初回答七月一般的连串好处,步惊仙也果然如七月一样连忙抬掌作势停住道好了我知道你无所不能了。
那果子舔舔嘴里流出的液汁,意犹未尽的道我刚说了极少的部分,还有很多好处……见步惊仙表示不需要说完时,那果子又道譬如说能够清除你身上的污染血源。
你是指——血毒?步惊仙颇觉意外,发现这果子似乎有些让人意外的能力。
嗯,你的血是污染源。
步惊仙失笑道我想,血毒可不能被清除。
为什么?污染源害人,破坏环境,影响万物生长……没有了血毒,恐怕我会丢命。
步惊仙犹自不甚认真的随口回答,在他认识里,果子比较懵懂,这咕噜仙虽然特别,但也不可能理解他所处的环境复杂。
喔……你要用污染源杀人。
那金色舌头的果子恍然大悟状。
不,不是杀人。
而是为了守护神魂意志的不灭,为了让神魂族重新拾起神魂意志的信仰。
步惊仙说罢见果子不说话,以为它们不能明白这话的意思,不想难为果子理解其中的复杂,转而道我想让咕噜果遍种于神魂意志国,既然你们是咕噜仙树,愿意换个环境到别的地方生长吗?果子转动着眼珠子道我们不能全部离开这里。
步惊仙晒然失笑,暗想他也不会如此贪心,以灭绝这大片树林的果子为代价而把几棵树都带走。
放心,我只带走四个,留一个咕噜仙在这里,应该够了吧?够了,可是你打算把谁留在这里呢?五颗树身的果子一齐望着步惊仙,似乎都有些殷切期待能够去新环境。
你们商量。
步惊仙把这问题抛回了给果子。
五颗果子便互相看着,久久都没有做声,半响,又一齐望着步惊仙道我们不知道,一个人在这里会很孤单。
步惊仙晒然失笑,觉得咕噜仙果也还是保持着咕噜果的禀性,始终不会为了私利而做出伤害、排挤其它同类的事情。
既然这样,不如留两个在这里,彼此有个伴。
将来这片果林不需要你们守护的时候、而我又还在世上,一定再把留下的也带去神魂意志国,跟先去的三个相聚。
第239节 烽烟(四十八)听步惊仙这么说,五个果子都咧嘴笑的更欢,而且立即有了一致的决定。
蓝色和绿色舌头的果子齐声说我们最小,在这里的时间最短,我们留下,你们先去。
那三个果子咕噜转动着眼珠子,片刻,齐声道好,你们留下。
步惊仙离枝飞落地上,笑道告诉我你们的根部方位,以免把你们挖伤了。
果仙们就唧唧喳喳的说着泥土中根部的生长情况,步惊仙使剑在地上划线,忙了几个时辰,才把土壤下头树根的分布、高低层次标示明白。
就要动手时,他发觉有些不对。
就问这里,这里、这里、这里、这里……根部都连着吗?嗯,我们的根连在一起,切断会痛吗?说不好,恐怕你们要忍忍。
五个果子就一齐紧紧闭上眼睛。
你动手吧,我们不怕痛!……陈、齐交境处,一辆外表看起来十分普通、挂蓝色布的马车孤零零的在月色下的宽敞官道上奔驰急走。
马车看起来十分普通,但赶车的人让人一看就觉得不寻常。
容貌生的文秀,目光沉静,挥动的长鞭看似随意无力,但落在马臀上时却尤其响亮。
尽管他只穿了身蓝色的粗布长衫,但那白净的肌肤,平滑的手掌,都让人觉得这并非是个长期握鞭的人。
这样一个人此刻却在赶车,那么车厢里头的人,身份必定更非寻常。
马车后头突然出现七匹快马,从一百丈距离追到八十丈、又变成五十丈、近至三十丈时,马车的前方突然又出现六骑,一字排开的迎面马车迅速接近。
眼看距离更近时,驱车的男子骤然减速。
前后的骑兵却急骤加速,每个人手里都握上一支铁枪,借助奔驰之势奋力齐投出手。
十三支足有臂粗的铁枪如流星般飞撞马车车厢,车厢外层的木板爆裂碎飞,内层在月光下闪烁着金属才有的光亮。
原来这马车并不普通。
只是尽管内层的壁面由金属所铸,此刻也都被铁枪附带的巨大力量洞穿,大半截的枪身都插进车厢之内。
两骑飞奔而至,上面的骑士手握长刀,分左右照那驱车的男子挥落。
不料那年轻男子身手竟然十分敏捷,不等骑兵冲到人就一跃跳离,落在官道边缘时似乎立足不稳的翻滚着滑跌落坡,一身衣裳顷刻间就滚的狼狈,还被碎石划破几处。
但他似乎惊慌害怕过度,根本没工夫思考其它,人爬起来就不顾一切的奔跑,奔跑……官道上的骑兵见状不屑冷笑,只把那插着十三支铁枪的车厢围住。
其中一个骑兵抓着铁枪枪身,拽出时发力将蓝布下的前车厢门也拗开。
车厢中躺着一个身穿白锦长袍的年轻男子,身上被九支铁枪洞穿,早已经气绝毙命,歪倒在一角。
一个骑兵展开画像,对照样貌,片刻,收起道就是他。
另一个骑兵接话道可惜死了。
如此不济,又是个堕落者,死就死了。
那骑兵说着拔刀割下尸体的头颅,麻利的用布袋一套,挂在马头旁挥鞭带头回走。
一个骑兵转马掉头时,看见刚才驱车的年轻人还在奋力奔走,已经跑出七十丈外,便道反正是个堕落者,不如杀了。
其它人看了看官道外难行的道路,道这里的堕落者杀不完,天机子是堕落者中危害大的,除掉即可。
下面的路不好走,万一伤了马蹄,回去麻烦。
算他走运。
躲过今天他也躲不过明天,天下所有的堕落者凡是不知悔改的,将来全部都要死!众骑这时一起按掌额头,喊了声信神魂,得自由;逆神魂,天必诛。
这才一起放开缰绳,驾马奔走。
话说从马车上逃生的年轻男子,回头看见那些骑兵去远时,奔行速度骤然加快数倍,原来双足已经离地悬浮,分明就是内家的凭虚御风绝技。
区区一个车夫竟有如此高深的内功修为?车夫越飞越快,越飞越高。
眼看就要接近齐国边境时,他却突然悬停在离地两丈左右的高空,一动不动。
阵阵清风吹过。
车夫环顾前后左右,不见任何异样,更没有半个人影。
但他不仅没有变的轻松,神情反而更凝重!如此又过去半响,他终于缓缓抬头,望向头顶上方。
半空的一片乌云缓缓移走,露出夜空中央的一轮残月。
残月之下,他头顶上方,一条被淡淡蓝光覆盖的身影,穿着身暗金色、镶嵌凤凰的长袍,头顶黄金打造的凤冠,一对冰冷的凤眼之上,眉头之间,一轮流动金红光亮的新月印记尤其醒目。
车夫见到他,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的震惊。
是你——想不到昔日的陈王宠臣,丞相天机子今日竟成了丧家之犬,为了活命甘愿执鞭驱车,还使易容术寻他人代死。
可惜,可惜纵使你这金蝉脱壳之计用的漂亮,今日也不可能逃进齐国。
原来这车夫才是真正被追杀的目标,只因他做下人打扮,又亲自驾车,夜色中那些骑兵竟然一个都没有把他认出来。
天机子本想在那些骑兵回去复命时逃进齐国,没想到会在这里被人截住,更没想到如今贵为周国公主、北君之妃的拜月竟然会亲自追杀。
想不到,想不到你竟然真能练成月族的新月神功……拜月不以为然的道月族后裔修成新月神功有何奇怪?说罢,她维持双手负背的姿态,身形闪电飘移一丈,变作在天机子正前上方。
早曾闻夫君说天机子其实内功高深之极,是天下有数的内家高手。
此刻金蝉脱壳之计既然失败,不知你是要束手就擒,还是要徒劳挣扎?天机子冷冷一哼。
有何差别?看来你还知道自己不可能是本妃对手……拜月颇有些意外。
天机子理所当然状道昔日月族凭借新月神功结合人族武功之长,成就神魂族盛世。
这新月神功正是内家高手的克星,神功集聚月之神能,不仅可抵挡天下任何内家气劲,还能反震以伤敌。
内劲越强,反震之力越巨。
天机阁并非武宗,修炼武学不过为强身自保。
昔年多少天纵奇才也没能破解的新月神功,又岂是我天机子能够战胜?他说罢又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盯着拜月追问当初月族共有三十万人口,而能修成新月神功者也不过几十而已。
其后这些人凭着新月神功的厉害开罪天下太多武修者,又因为互相残杀死伤殆尽,这才导致后来月族的没落,导致月族被屠戮殆尽。
天机子仔细打量拜月额头的新月印记。
天既亡月族,又为何让你练成新月神功,更让你成为北君之妻,周国公主?如果你有这么多疑问,索性就束手就擒,到了神魂意志国本妃实在很想和你坐下好好喝茶谈心。
拜月说时,忍着心中的仇恨,另一方面又体验到此刻的场面滑稽的有趣。
故作平静的与仇敌如此交谈,明知对方生死全在自己手中掌握,反倒真有些不舍得杀死,总觉得一旦把他杀了,从此就再没有这样一个人让她取乐了。
你不杀我,那就是想让我受尽牢狱之灾,一直被折磨至死了。
天机子说罢,催动内功,缓缓飞起更高,周身如被无数劈啪炸响的雷电包围,一时声势惊人。
与其如此,不如拼死一搏。
怎么?你害怕了。
拜月不以为然的扬起抹冷笑,反倒不希望他动手,只怕将他打死了。
晚霞族上下当然恨不得扒你的皮,抽你的筋,喝你的血。
可是北君宽容大量,看中你的才识,又替你惋惜虽遇到明主、明主却生错了国家、生错了时势。
故而本妃亲来,为的是替北君求才,而非杀人。
天机子大感意外。
难以置信拜月会如此大度。
想起当年在陈国见过面的左岸,那个神力盖世,独战千军,被困于战车围墙之中犹自不肯投降、以神魂意志者自居的男子。
天机子只觉往事如梦,世事无常。
当年天机子就对左岸十分欣赏,故而才曾一再劝降。
但那时从没想到左岸会成为如今威震天下的一方君王,如今听了拜月的说法,才知道左岸的心胸气度。
常人哪里会忘记当年战车围困,铁链勾索束身割肉之苦痛?若是心胸狭隘之辈,势必日夜惦记,记起则必定咬牙切齿,如何又肯大度不计过去?既如此,我随月妃回去就是。
只是,投降与否还待见过北君再说。
天机子说罢撤去内力,人便缓缓飞落地上,他解下腰上佩剑,随手丢掷在地,又将双手别放背后,做待缚状。
拜月见状不禁失笑道你我虽是仇敌,但也知道你并非无耻小人。
何需绳索束缚?同走便是,请——这出乎天机子的预料,他不由觉得如今的拜月比之过去气度心胸都不可同日而语,便也不啰嗦的施展内劲抓起地上的佩剑,大步就走。
月妃倒不愧是北君之妻,如今心胸不辱北君矣!第240节 仙人(上)得天机子如此赞誉,实在让人受宠若惊。
过去拜月曾有过礼贤下士的做法,但面对一个生平仇敌,如此隐忍宽恕,还是首次。
只觉得一时情绪激荡恨不得动手杀了他,一时又想到日后天机子变成她的臣子,俯首听命的模样十分让人得意。
两人都施展了凭虚御风飞走,途中拜月想着金光城的惨变,终于忍不住问出口道当年陈国时你我政治主张不同,彼此为敌理所当然,彼此打击也是理所当然。
但陈王既然有心助你,不过禁了晚霞宗的议政权力就是,何苦那般歹毒?哈哈哈……天机子闻言仰面大笑。
见拜月几分含怒,几分隐忍的模样,自顾长笑一阵,才收起笑声摇头不止道终于还是问了,如此才像拜月!此事我只说对你说这一次,信则信,不信则罢。
当年陈王听了我的主意,本要借左岸之事拿下晚霞宗,安之大罪,却处以轻罚。
天机子说罢一声长叹,积郁多年的郁结情绪仿佛一吐而快。
可惜那金光城城主,借机铲除异己,竟指使心腹见人就杀,以致晚霞宗族众激愤绝望之下开启了同归于尽的机关。
金光城至今没有恢复如初,成为我天机子唯一不可补救的错误,势必让后人引以为笑,也早让天下人引以为笑。
‘天机子,天机子,算尽机关除晚霞,火烧了自己眉毛……’这首童谣在金光城流传已久,月妃怕未曾听过吧?拜月确实未曾听闻,毕竟只是流传于地方的歌谣,过去也未曾在陈国部署细作,如今这歌谣怕也没什么人再唱了。
她想起金光城主的为人,对天机子这番话不由信了几分。
仇恨之火因此稍减。
天机子这时又道非是我为陈王说好话,无论我说什么,神魂意志国都必取陈国无疑。
只是当年金光城事件,陈王事先曾经几度不忍对晚霞宗动手,认为晚霞宗对陈国贡献极多,虽然政见于国不利……不必说下去了。
陈王如果肯降,本妃自然不会因一己私仇而杀他泄愤,但他若不降,陈都墙倒之时,也就是他的死期。
拜月说的坚决,根本不容商量。
天机子哑然失笑道是我天机子糊涂,如今的月妃已不是当年的一宗之主,岂会没有容人海量。
世间只有败军之臣将可用,却没有败军之君王可用。
只是月妃如果以为我天机子能说服陈王举国投降,未免就太看得起人了。
这时二人走入官道,等候的王大驾来马车,也不招呼,拜月就邀请天机子上去,车里还有春、夏剑使,一个陪在拜月身畔,一个坐在天机子对面。
拜月这才接话道陈王与天机子的交情,陈国上下皆知,明知不敌而灭亡,眼看至交无谓枉死,当然不是为友之道。
正说时,外头飞落头黑鹰,王大取下鹰脚上的竹筒,递给车里的夏使。
夏使又双手呈奉给拜月道宗主夫人,是神魂国都送来的急件。
拜月展开看了,不禁哑然失笑。
拜星平定了旧周之乱,又快马赶到神魂国都,正碰到宗主带回三棵奇大无比的咕噜果树,称之为咕噜仙树。
就这等事情她也要迫不及待的飞鹰传信。
春、夏俩使忙道星夫人与月夫人姐妹情深,自然无论巨细都迫不及待的分享。
天机子这时不由失笑道旧周群臣终于作乱了,晚霞族功臣元老也果然不堪忍受神魂宗,不知天子天后如何处置了?先生既然想知道,告知无妨。
天子未曾参与此事,周后自然也没有涉足。
旧周群臣全部伏诛,晚霞族功臣元老岂会与旧周乱臣同流合污?此次平定叛乱全靠他们及时发现、传讯……天机子晒然低笑道。
原来星公主劝降了晚霞宗功臣元老,并且宽大处理,倒也难得如此仁义大度。
拜月知道难以瞒过天机子这种人,也不无谓否认争辩,也不多余附和苟同。
车外星月隐蔽,似将有大雨。
春使连忙支起车窗外的挡雨蓬。
风雨欲来,奈何再大的风雨也挡不住神魂军点燃的万千里战火烽烟……天机子看着窗外,自语般感叹。
拜月暗自冷笑。
步惊仙早曾说过,欲速统一势必要战,神魂军要的就是让天下无处不战火,无处不被熊熊燃烧的战火烽烟所充斥。
神魂意志国建立之后,跟随的就是运送军械给陈、齐交界的神魂意志起义军,并大张旗鼓的收容被郑、楚所驱逐,原本为韩国阻隔而难以跋涉到北地的散乱起义军。
烽烟处处,黑袍遍地。
听见拜月嘴里吐出这八个字,天机子只盼陈王能听从他临行前的计策。
话说步惊仙拔出三棵巨树,用铁锁捆绑抓提着飞走神魂意志国。
才刚飞升高空,还没有飞过燕国东部的天际时,突然黑云密布,闷雷滚滚。
步惊仙怕被雷电所伤,正要落地暂避时,突见黑云中绽放一团彩光。
紧接着那彩光中渐渐幻化出一条身影,那身影脸面被光亮所覆,让人看不清楚,背后却伸展着一对白羽的光翼。
哦?神魂大仙突显仙灵,不知有何指示。
步惊仙对这神魂大仙始终没有信任,越是迟迟没有提出要求,越让他戒备疑虑。
幻出的光人以盘膝姿势端坐,偏偏又伸展着光翼,看起来十分怪异。
北君要将这些妖物带往神魂意志国?妖物?步惊仙不禁失笑,继而沉眉冷笑道这倒有趣,大仙说说这些咕噜仙如何妖邪了?光人手指那三棵咕噜仙树上骨碌碌转动着眼珠子的仙果,语气飘渺的道这些结地气而生的邪物自称仙果,又妄称受大地之母庇护,实则不过是些得了地之邪气的精怪,根本不属仙界。
倘若平素安份,那么仙界对它们也不做理会,只是这三个妖物敢妄自称仙诓骗北君,实属非分之举,则不可不以仙界戒律惩之了……第241节 仙人(下)步惊仙暗自冷笑。
这个自称神魂大仙的家伙真实身份如何尚且不知,如今还敢当他面指称咕噜果仙为蛊惑人心的妖物!这在他听来,无异于天下最滑稽的笑话!生而为人食,为人食而欢的咕噜果是妖物?大仙真会说笑话。
步惊仙说罢,振翅带着三棵咕噜仙果树就要飞走。
乌云中突然劈落七八道闪电,正好把步惊仙包围在中央,警告意味,明显无疑。
喔?大仙何意?步惊仙变做单手提着铁链,转身望着那光人。
北君难道要庇护妖邪之物而触怒仙界么?难道不怕从此为仙界所唾弃,再不得仙灵庇护么?言下之意,竟以仙人之灵要挟。
步惊仙不禁失声大笑。
哈哈哈……真正可笑!我倒想知道,没有了你这个神魂大仙是我左岸不能成就理想,还是你这个神魂大仙失却更多。
既然大仙如此说了,你我自此分道扬镳。
步惊仙说罢振翅就飞,不料乌云中又劈落雷电阻路,不禁让他勃然动怒,转而拔出七星龙渊在手,面对那光人道既然分道扬镳,倘若再阻路,就休怪我左岸不客气了!北君如此狂妄,竟敢对仙人举剑相向……哦?大仙太过可笑,神魂意志者与天下堕落者为敌都尚且不惧,还怕你这伪神魂大仙么?北君如此,只怕今日无法离开了……那光人犹自出言威胁。
只怕是空有声势而无其威吧!那光人越如此,让步惊仙越疑心其虚实。
当即二度振翅飞走,再有雷电劈落时,他也毫不理会,不管不顾。
那些雷电落下的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偏偏没有一道劈到他或带着的咕噜果树。
‘果然,他不过能制造幻象声势,根本不能真正凭此伤人。
’步惊仙最初对仙人的疑虑就来自于实际与人们口中相传的不符。
如果存在人们口中的那些仙人,若无欲无求为何要助世人?若有欲有求为何不凭借无边法力占有凡间一切?如今天下称王者为何都不是仙人?这个自称神魂大仙者法力倘若果真厉害,为何既不愿示人,又要装神弄鬼的择人相护?这些种种都让步惊仙无法解释,但他知道背后必定有特别的理由。
北君留步……步惊仙闻声驻足,看着那团彩光里的光人缓缓过来。
本仙劫数中注定需要庇护北君,是故无论如何不能伤害北君,北君既然一意孤行非将这些妖物带回不可,本仙也不能强行阻扰。
只是妖物终不能登大雅之堂,倘若北君视这些妖物为仙界之人,为其等建造庙堂、焚香供奉,那么必定有大难临头。
国土领地必然天灾地旱,届时就算本仙有心相护,也不能违背仙界诸仙之决意。
良言于此,盼北君万万不要视之儿戏,疏忽以待。
步惊仙早被这伪装神魂大仙的光人折腾的云里雾里,此刻听他言辞真假难辨,又见他如此委屈、忍气吞声的退让,更让他疑惑难解。
‘左右方才话已说开,今日再不问个明白将来必定寝食难安。
’大仙如果真心相助我左岸,就理当早早明言所需,正所谓彼此互利互惠才能信任,才能确保友好合作关系长久的维持下去。
大仙只是帮我,却始终不提所需,未免太让左岸猜疑。
步惊仙说罢又收剑入鞘,道倘若不能坦诚以待,不如自此分道扬镳。
夜空中阴云渐渐有散去之势。
北君既然如此爽快,本仙便与北君说明究竟……说到这里时,半空的阴云散去更多,隐约已能看见星光。
容日后再谈,此刻……不等那光人说罢,散尽的阴云之上出现团光亮,光团中盘膝坐着个白眉长须的老者。
也是个只有光影,没有实体的人。
只见他挥动手里的拂尘,冷冷道区区下仙何故胆敢擅闯本仙的地方?那自称神魂大仙的光人突然便消逝没了踪影。
那白眉长须的老者轻声冷哼,目光落在步惊仙身上,又落在被他提着的三棵咕噜仙树上逐一扫过。
北君竟拿妖物做仙人看待么?其实以北君的仙缘,本上仙本该相助,只是北君却从没有前来拜会老朽,反而先被那魏国的区区下仙所惑,如今又为这等妖物所欺。
然而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北君终需与老朽相遇。
以北君之仙缘,又岂是那区区下仙所能相助庇护得了的?可笑那下仙不知仙缘,以为北君只是区区凡俗,以为抢先相遇就能阻碍机缘。
步惊仙此刻终于肯定,这些仙人择人而庇护,必定有所求。
倘若存在所谓仙界,势必存在些独特的规则条例,促使这些仙人不能够用真身在人间活动,而只能以这种凡人看起来如同神迹般的手段收获人心。
原本步惊仙对那自称神魂大仙的仙人十分怀疑,此刻却觉得那人更有合作的价值。
昔日曾有传闻,说天下诸强王宫中都供奉着仙人,如今看来,传闻不虚。
这老者十之八九是庇护燕国君王的仙人,如今燕国眼看局势不可挽回了,他又想成为神魂军的庇护者。
这老头如果也是仙人,地位或许真比魏国相遇的仙人更高,否则也不会一句话就能将其吓退。
但也正因为如此,让步惊仙认为与这老者难以合作。
其姿态过高,全不像那魏国遇到的仙人般对他过份迁就。
巧遇上仙实属左岸之幸,只是今日左岸尚有要事,他日还要回来燕国,料想必有相遇机缘,容左岸先行告退。
那老者挥动拂尘,淡淡然状道原本机缘未至,今日与北君不过有相遇之缘,北君但去无妨。
步惊仙提着咕噜仙树径直飞走。
这时天空再无阴云,星月之光璀璨明亮,也无被雷电击中之忧。
步惊仙一路思索着这番遭遇,低头看见三棵咕噜仙树都睁大了眼睛骨碌碌的转动,却始终没有说话。
不禁失笑道他们说你们是妖物,为何不见你们反驳,莫非果真是妖物?三棵仙果异口同声的道了句话,让步惊仙禁不住失声大笑。
什么是妖物?我们只知道动物…………步惊仙飞到旧韩都城王宫,如今神魂意志国的宗主殿,又拿原韩国王宫的殿堂做了祈福殿,通往祈福殿必经王宫的御花园。
他就在原韩国王宫的御花园中择了处地方,把三棵咕噜仙树种植妥当。
知道他回来的神魂军许多过来帮忙,无不被三棵仙树之粗大所震惊。
种植妥当之后,步惊仙又照咕噜仙树所说,发动大家采摘咕噜果,在新鲜时就埋入土中,埋藏点之间距离半丈以上,一丈以内。
要找寻足够种植遍神魂意志国都的咕噜树十分极难,但要找寻这等数量的果子却并非太难。
神魂军早曾被动员,原本也在找寻咕噜果树,这时需要,自发组织成群到发现的咕噜果林采摘果子。
一时间整个神魂意志国国都的神魂军、韩国投降后如今还是奴隶的大量奴工,全都来来往往的抱着咕噜果子在标记的街道两旁、房前院中、屋后河旁埋入新鲜的咕噜果子。
浩大的工程在齐心一致下竟然只用了仅仅两日时间就完成。
原本步惊仙还担心昨日埋下的果子会已经腐烂。
当他把全部埋藏妥当的消息带给咕噜仙树时,自三棵仙树之下,埋藏一日的果子土壤处突然钻出绿芽,那些绿芽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长高、长粗。
整个韩都的神魂军及原韩国军民都看着满城埋下的咕噜果树幼苗钻出土壤、迅速长成半丈高的大树过程。
这种难以置信的奇迹让那些奴隶们不由自主的跪拜地上,磕头高呼神魂大仙显现神迹了,是神魂大仙显现神迹了……国都城门外来往的神魂军、车马、奴隶听说城内的奇迹,无不呼喊着争相涌入去看。
而在城外,拜星这时正骑马赶到东门,却见城门人群拥挤,不片刻那些拥挤的人群又都跪拜地上高呼神魂大仙显现神迹了……拜星骑马挤不进去,只好让马儿独自在城外吃草歇息,施展了凭虚御风,一飞上了城楼。
眼前城内的景象顿时让她惊呆!长高的咕噜果树以高速生长、伸展开树枝,继而又长出茂密的绿叶,一时满城都是耀眼的嫩绿。
绿叶之间又很快开出颜色各异的咕噜花,满城的嫩绿又变成那些五颜六色花朵的陪衬。
不过多久,咕噜花纷纷离树,各色皆有的花瓣纷纷扬扬的飘满全城,铺满了街巷。
有风吹过时,花瓣飞起漫天,只把都城的天空都给遮挡。
飘扬的咕噜花瓣随风飞过城楼上的拜星,直让她看的眼花缭乱,身心全沉醉在此刻的异景之中,不能自拔。
结果了,结果子了,结出咕噜果了……城里的人们呼喊大叫,自王宫最近的那些果树最先结果,继而成蔓延之势,那些果树一层层的迅速结出硕大的成熟咕噜果实。
整座国都,跟随着就只听见无数欢快、清脆的叫嚷声音。
快来吃我,快来吃我,我最甜最好吃了……第242节 咕噜奇迹这些一定是仙果,大家感谢神魂大仙的恩赐,一起吃仙果啊——目睹神迹的人们纷纷摘取树上的果子,也不理会摘到的是甜是酸,全如饿了多日般狼吞虎咽的把摘下来的果子吃个干净,犹自不够的继续摘取第二颗、第三颗……直到肚子饱的再也装不下了才肯罢休。
这时候连平素注重神魂宗规矩,绝不过份食用以免形成贪欲、浪费物资的真正神魂意志追求者也禁不住多吃几颗。
全都相信眼前的奇迹是神魂大仙法力的作用,这些果子是大仙的恩赐。
满城飞扬的咕噜花瓣飘扬飞远,人们吃饱了时,才看见半空那对黑色的光翼,才看见光翼前那身龙纹的黑甲,以及黑甲上那头迎风激荡的黑色长发。
神魂大仙不能以仙身长处凡间让我道中人敬拜,故而分化仙识与三棵咕噜仙树之上,此树既为神魂意志国神树,有神树在此,可保我道中人永无饥渴之忧。
凡我道中人即日起摘果必须食尽,以做神魂意志坚定之鉴,以示对神魂大仙信奉之坚定。
满城神魂意志追求者全都面向王宫方向跪拜,口呼神魂大仙之名,喃喃念叨神魂宗祈福庙时的那些言语。
拜星看着悬停半空步惊仙伸展的仙人之翼,看着眼前的奇迹,心里突然升起股崇拜的情绪,只觉得她的夫君的确不是凡人,而是神人。
拜月押着天机子回到神魂意志国时,拜星正在御花园里,步惊仙在忙于查阅新制实施后的情况记录。
拜星原本捧着颗咕噜果满面欢笑的说话,看见随拜月来的天机子时,眉目立时冷沉。
姐姐将他生擒回来受死了么?夫君尚未走吧?拜月不答反问。
拜星使手一指,道在庭中看奏折。
见了夫君再说。
拜星只好忍着没有发作,随她们一并去了园中凉亭。
凉亭旁就种着那三棵咕噜仙树,拜月与天机子见着了,无不叹为观止。
问拜星这三棵就是咕噜仙树?让国都两日遍地咕噜树发芽结果奇迹的仙树?拜星这才又欢喜起来,笑着描述当日发生的奇迹。
拜月早曾听说,此刻听拜月再说起,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凉亭中的步惊仙看见他们三人同来,忙出亭相迎。
步惊仙记得,这是他与天机子第二次见面。
天机子默默打量片刻步惊仙这些年的变化,一时想起当年在金光城的第一次见面。
那时他穿着布衣,拿把沉重无比的巨剑。
武勇透着不可一世的锋芒毕露,有宁死不屈之风骨,又有绝不放弃求生之坚韧、智勇。
想不到多年后,我与北君异地重逢,异位而处。
天机子唏嘘感慨。
陈王虽有抱负,也有决心,然而形势不容他实现变革,大势也没有容他从容合纵整顿国内局势的机会。
步惊仙说着作势请天机子入亭坐下说话,又对拜星道劳烦夫人热些酒菜。
拜星其实满腹不快,但听步惊仙如此说,还是压下不快答应着去办。
拜月料想他们有话说,又想乘机开解拜星,忙道怕妹妹太过操劳,我也去帮忙。
啊,好,有劳两位夫人。
天机子目送她们离开后,才转而对步惊仙道看来星妃全然不能释怀。
步惊仙微笑道亲族大仇,轻易当然不能释怀。
拜星虽明大势,但性情外柔内刚,认为有所为有所不为,故而有所宽恕有所不能宽恕。
何况她并不知道先生的本领,故而不知为一人故而忘却仇恨的必要。
天机子淡淡一笑。
我将陈国治理成今日模样,天下人都引以为笑话。
戏说陈王费劲心思请出天机子,不料强国不能,反有灭国之危。
北君却如此抬爱,实在让人费解。
不以成败论英雄。
古往今来多少高人,虽败亦不能言其智勇不及所致,无矿之山不能炼铁,设法谋矿也需要外在条件,倘若无路可通,则必须修路,若路未修成而人力不及,就不能说是方法不对,更不能说是能力不足。
步惊仙说罢又道陈国为礼仪之邦,走中庸之道的意识根深蒂固,内部派系争斗激烈。
如强而一举除之,晚霞宗之害势必频频重演;缓而解之,势必耗费时日长久。
其中两难,任谁也不能改变。
倘若再给陈国三五年安静时光,变革必然成功,更可收初步效益。
可惜时势没有这段光景给陈国,变革失败也是在所难免,那不是先生能力不足之过。
天机子沉吟半响,又问北君需要我天机子作何效劳?效劳不敢。
步惊仙说罢突问敢问天机宗宗旨为何?以天机平定天下战乱。
好!步惊仙高声喝彩。
如此一来,我与先生就有话可说了。
愿闻高明。
天机宗既为止战,止战最佳之法莫过于天下一统,天下一统又必须以武力。
那么先生自然不会因为与陈王的交情而不愿全力以赴相助神魂意志国了。
神魂意志国面临诸多问题,首当其冲就是北地黑狼族,周国如何与神魂意志国融为一体。
此事非大智大勇大能者不能办到,我相信,先生一定可以。
天机子思量半响,失笑道原来北君要人相助以治法使人信奉神魂意志。
先生果然是知己,不知先生是否愿意相助?步惊仙问时,拜月正送来几样凉菜,一壶温酒。
天机子看着桌上的酒菜,失笑道我若不答应,怕就吃不得这些酒菜了吧?步惊仙笑道我对先生敬仰已久,即使先生不愿答应,也必然好生款待数日。
数日之后?神魂意志国自有其制,不知悔改的堕落者,杀无赦。
拜月这时插话道夫君对先生引为知己,正所谓惺惺相惜,先生想必一样珍重这份相惜之情而不愿拒绝。
天机子拿起筷子,连吃三式凉菜,又喝了杯温酒,肠胃才舒服了些许。
果然好手艺,让人回味无穷啊——步惊仙不禁露出笑容,知道他已经答应,忙端杯道敬我与先生未来的成功大业!第243节 仙界秘闻吃菜喝酒时,天机子听步惊仙谈论到神魂意志国的事情。
知道步惊仙要在神魂意志国取缔货币,改而以神魂意志信奉度作为代替货币作用的新东西。
神魂意志信奉度根据生产和换取需求物资决定增减,每个修炼武道的神魂宗人都能得到基本生存所需的信奉度。
国人从事耕种、生产、制造等等工作时都能够得到信奉度,而各种工作在有限的情况下又施行过往的凭能力比较选拔制度。
信奉度的所有增减都必须通过国家的制度操作,不能私下进行。
包括金矿在内的一切开采所得均归国有,又根据工作效率决定进行相应工作者获得信奉度的高低。
除此之外再没有其它途径能够获得信奉度,包括金银在内的一切资源、成品,在新制开始的指定时期内如果不取出变换成金银,那么将再不能变换。
信奉度可换取任何资源、成品,但非食物类物资只能租用,而不具有所有权,租用以刻为时间单位扣除相应的信奉度。
凡是信奉度为负数者,即为丧失坚定神魂意志者,以堕落者论处。
信奉度的增减消耗,自村往州,均需要摆放明细记录,任人查看。
凡有违规者,敌方神魂国人可于七日祈福时公投替换负责者职务。
天机子听着想着,暗觉这些制度的变化之大。
常言说,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神魂国之制真正应了此言。
然而此制下,资源之集中,又远远超越任何帝国的体制。
先生以为神魂国制如何?根绝人性之贪婪,杜绝投机取巧之偏门邪道,人人热衷所从之事,又人人积极生产,积极寻求自我进步,物资完全牢控,用于国家建设发展。
但有一点疑问,此制下,北君但有决意也必须经过公投才得施行,但天下大势看懂者总少,看不懂者居多。
如此不怕妨碍大业么?步惊仙笑道宗主决意的大事在统一大业完成前会沿用神魂宗旧制,待统一天下时才会使用新制。
天机子听了,不禁微笑长声道天下君王,无一人所拥有比北君更多——步惊仙知道天机子不相信将来公投体制会用在他这个宗主身上,但此刻解释再说也是徒劳,便微微一笑道终有一日先生会知道,天下君王也没有一人拥有的比我左岸更少。
天机子不置可否,只是端杯自饮。
两人聊至深夜,才各自歇息。
步惊仙却没有直接返回寝宫,而是飞出都城,落在一座寂静无人的山腰。
神魂大仙在否?步惊仙喊了声,半响不见动静,便又叫了声道神魂意志追求者左岸,恳请神魂大仙现身相见……林中这才亮起团朦胧的白光,出现那光人,仍旧以白光遮面,人蹲伏姿态在地上,背后的光翼却依旧伸展大张。
步惊仙发现这光人今日的身形与常人一般大小,不再弄成巨大身躯制造威势。
大仙似乎情绪不佳,出了何事?那光人依旧蹲坐姿势,半响,才说话道既然已经知道我只是个下仙,北君为什么不让燕国的上仙帮助,还要叫我出来?如果你真的这么想,为什么还在这里?步惊仙不禁失笑,收起光翼,随意坐在块大石头上。
我不太喜欢燕国上仙高高在上的姿态,你们这两个仙人编造鬼话,争相要相助于我左岸,必有缘由。
倘若你愿意坦诚相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们才可能彼此信任,倘若能够彼此信任,即使你的力量比不上那燕国的上仙,我左岸也更愿意与你合作。
北君如果知道了究竟,更不会愿意跟我合作。
下仙与上仙地位差了两等,燕国的上仙更是即将晋升为大仙的厉害上仙,怎么是我这种才当神仙不久的小小下仙能够比较。
这番言语说的像个凄苦无助的孩子,声音也没有了刻意制造的、虚无缥缈的神秘,清脆的犹如尚未变音的孩童。
神仙、是如何当上的?就听那光人道人死后如果生前行事达到条件,就会被变成神仙重生,但过去的事情全不记得。
我当上神仙才一年多,因为凑巧知道魏国的上仙晋升成了大仙,从此不再食人间烟火,离开了凡俗,我又凑巧破解了那法阵的奥秘,这才能冒名顶替的在魏国王宫住下,可惜没多久魏国就灭亡了。
步惊仙十分主意的倾听,这时忙又问香火?大仙以下都需要在凡尘历练,大多都带有使命转世成人,忘记前事的在凡尘行使使命,一旦使命完成,寿终正寝时就能回到不食人间烟火的仙界。
像我这样运气不好的,就只能在凡尘找到能够供给香火的人,运气不好或许一年到头得不了几根香火,运气好、能庇护到前途无限的君王那么一路晋升的前途也就有了希望。
步惊仙这才明白,仙界的神仙不下凡,下凡的大多转世为人,剩下的就是倒霉鬼。
既没有肉身在人间活动,又没有真正能改天换地的法力能影响现实,只能凭借些幻术、手段收归信奉者,信奉者的香火就是他们晋升的根本。
香火食用越多,幻术也就越强大、还能拥有些别的神通,更便于收获信奉者的信任。
当变成大仙的时候,就不必也不能继续留在人间,能够去仙界自由自在的修炼。
人间的事情再也不能插手。
上仙有些什么神通?步惊仙继续打听虚实究竟。
那下仙果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明明知道他自己法力不及燕国的上仙,不知为何还心存希望。
太多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上仙每月能施展一次仙视,查听任何位置的情景、声音,甚至能知道一些天地灾变。
这是很了不起的神通,每月向君王预测次将要发生的大事,君王当然会维持对仙人的信任。
仙界的神仙又有些什么本事?何人统管?状况如何?步惊仙继续探问,但那下仙已经无法回答这些问题。
仙界我只短暂的呆过,就在一座云雾环绕的殿堂中听大仙讲些下凡后的事情,几乎一无所知。
步惊仙见问不出仙界的更多事情,转而打量那光人,笑问你为什么总藏着头脸?这、这……半响,那光人才道我形容丑陋,不愿示人。
也罢。
既然如你所说,为什么你还会在这里?你在此留恋不走,显然认为仍有机会得到香火,是不是?那光人这次倒坦然承认了。
燕国的上仙不要多久就能成为大仙,到时候我还有机会庇护北君,吃燕国大仙不再需要的香火。
这理由合情合理,让步惊仙一时不再起疑。
他思索半响,又问他你不担心韩国的仙人?韩国的仙人得韩国人香火已久,理当在你之上。
韩国没有仙人。
韩国没有?步惊仙大觉意外,只听那下仙说明原委道郑国和韩国的仙人交情极好,所以过去让两国齐心合力在乱世中共进退。
郑国势大,人口众多,郑国的仙人不久前晋升大仙。
仙人不能同时有两个护主,所以韩国的仙人去了郑国,吃起原来郑国大仙的香火,韩国就变的无人理会。
但韩王仍旧供奉原来的仙人,并不知道韩国已经被抛弃,王宫里面本来还有仙人过去居住时制造的仙人结界,法力不及的下仙通常没有可能破解奥秘在结界范围内制造幻术。
神魂军灭亡韩国时破坏了王宫的仙人法阵,结界才消失。
步惊仙恍然大悟,又想起魏国时看到的玉璧和两个活人般的女子,就问那下仙香火如何供给。
建造寺庙,塑造仙身,王宫内布置仙人法阵,结界会让别的下仙知道护主已有仙人相助。
只有法力更高的仙人才会尝试进入结界设法展示神通让护主易换所信奉的仙人,抢夺香火。
步惊仙这时又想起个问题,问他既然如此,为什么在燕国时你害怕我为咕噜仙树建庙供奉香火?仙树不是凡俗之物,如果吃了香火,可能得仙人神通。
在仙界中这类生物只是妖物,确实不准其食香火成仙,只有生长千年后才能根据其千年中的行事决定是否升为下仙。
步惊仙想起燕国的仙人,突然想起个主意,问他如果仙人长久吃不到香火会如何?法力会越来越弱,法力耗尽时就会变成下仙,什么幻术也不能施展,只能在人间胡乱晃荡,偶尔被人看见只当是鬼怪。
在凡间落得这样结果的下仙非常多。
那下仙说起时,语气明显透出对那种处境畏惧的表情。
不过很多中仙、上仙在抢夺了下仙的护主后都会分他们些许香火,虽然不足以提升法力,但也能确保不落到法力尽失的凄惨处境,作为交换那些下仙会为法力更高的仙人做事情,帮助他们维持护主的信任。
不过得到君王为护主的仙人通常不会如此好心,他们吃的香火多,法力非常高强,不太需要下仙帮忙做事。
说到这里,那下仙觉得知道的都说的差不多,就试探、商量般的询问步惊仙道北君将来能不能替我跟燕国的上仙说说情,让上仙分些许香火,我一定竭尽全力的为上仙做事。
第244节 人仙协议步惊仙怔怔思量片刻,看着那下仙时不禁失笑。
我可以在北地和神魂意志国建造大量寺庙,并建造你需要的法阵为你提供香火。
但以后有需要时,你必须尽可能的满足我的要求。
其次,我需要你设法获取更多关于仙界,以及仙界对人间具体操控或者影响的信息。
那下仙初时还难以置信,从始至终他只抱着能够稍稍分些维持法力不降低的香火,为燕国的上仙打打下手,等到燕国的上仙晋升为大仙时,在没有别的上仙或中仙来抢夺前,他能多吃些香火。
从没有想到步惊仙会舍弃上仙不要,而选择一个下仙。
北君难道不需要燕国的上仙相助吗?步惊仙晒然失笑道燕国的上仙如果想要香火,只有他愿意协助你时,神魂意志国及北地才会有他的塑像。
上仙、协助我这个下仙?对于那下仙的惊愕,步惊仙晒然一笑,不予置评。
神魂大仙尽快将塑身形貌及法阵如何布置绘制清楚,以便本使为大仙准备妥当。
说罢,他便振翅飞走。
燕国的大仙既然快要晋升,那么燕国灭亡后一定需要香火不断,迫切之心胜过任何时候。
楚、郑、齐、陈都没有香火让他可得,唯一能够指望的就是他步惊仙。
越是如此,步惊仙打定主意越不让燕国的大仙轻易得到足够的香火顺利晋升,仙界的事情燕国的大仙知道的比这个下仙多,对其它国家的仙人底细也了解的多。
不把那燕国上仙的价值充分榨干,步惊仙绝不会让他吃足香火晋升成大仙离开人间。
神魂意志国的状况无忧,步惊仙又匆匆忙飞赶回燕国殉道军大营。
话说这时天下大势。
自从北地魏国被灭,原本的平衡就被打破,北地黑狼族被神魂军收服后,军力最强的国家排名就已经发生了变化。
原本郑国有精兵一百五十万,在魏国收得投降的魏军三十万,加上因为战事扩充的新兵二十万,如今共计二百万兵马。
国力鼎盛,一日胜过一日,称霸之势不减反增。
楚国对燕国的战事几乎没有损失兵马,也没有因为对燕国的战事而进一步扩军。
还是八十万兵马,人数虽然比之郑国少,但楚国土地也不及郑国,需要分兵防守的关隘也少。
且楚军训练精锐,战斗力最高,数量虽然远不及郑国,但战斗力的评价上极高。
楚国明明有余力大肆扩军,偏偏至今没有,也因此让国民富足,国库充实,即使与燕国的战斗再打上十年,楚国也能够支撑的住。
国力、战力,如今都已经明显追上、甚至超过了齐国。
齐国本有兵马一百二十万,由于齐王的变革失败,导致裁军二十万。
虽然失败告终的变革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动荡,但也让国力不进,才让楚国追上。
而自从变革失败后,齐王似乎也有些心灰意冷,渐渐变得只顾享受安逸,只求维持齐国的繁荣不衰,再没有太大野心。
也是因此,在楚国攻打陈国时,齐国只愿相助抵挡楚军而不愿主动进攻楚军。
天下人看来,如今的齐国仍旧能列身第二强国,与楚国不相上下。
而陈国因为变革造成政局动荡,内中派系斗争不止,原本已被天机子所压制的各派在天机子被驱逐出境后,又都纷纷冒头出来。
天下人都不看好陈国,陈国的有识之士也个个为国运忧心,却无力解决。
北地周国本为不少人所不看好,但当魏国灭亡,北君带领一百三十万神魂大军万千里跋涉回到周国,又迅速收服黑狼族的五十万兵马后,任谁都知道,周已非过去的周。
就在天下人还来不及感叹,还没有议论够周国的声势时,韩国灭国的消息又传遍天下。
神魂军在韩国收得降军三十万。
如今周国有晚霞族的旧部精兵五十万,黑狼族的精锐兵马五十万,神魂军一百七十万,韩国收的降军三十万,共三百万。
尽管天下有识之士都知道其中有一百多万的兵马训练不足,军械配置也还不足。
但如此数量的军容,也足以威震天下。
周国如今的声势,被天下人认为与郑国齐肩。
天下人都在等着看北君率领的燕国六十万大军最终命运会如何,如果那六十万殉道军兵马得以立足,周国称霸天下的军势就再非郑国能及。
韩国之变,燕国殉道军的状况,天下人都很关心。
但最关心的莫过于郑国。
周国如今从北至西都与郑国交界,周国军事越强,郑国越忧心顾虑。
就在韩国灭亡不久,天机子被驱逐出陈国后,陈王采纳天机子临别前的建议,派遣重臣作为使者,赶赴郑国求见郑王。
郑都。
自从新王继位成功剥夺了凌家的兵权后,满朝文武唯郑王之命是从。
但郑王还来不及为王位的稳固、王权的紧握手中而欢喜,就被周国军事扰的终日烦忧。
原本郑王命王后越绯之父为征东大将军出兵燕国,不料韩国的灭亡,北关外旧周都的增兵迫使郑王不得不放弃出兵燕国的打算。
眼睁睁看着燕国的大块肥肉不能入口,那滋味不仅让郑王难受,也让郑国满朝文武一起难受。
这日郑凛然被召进王宫,直往御书房拜见郑王。
如今郑国上下都知道飞仙宗宗主郑凛然极得郑王信任,朝中文武无不对她礼敬三分。
初时郑凛然十分得意,但渐渐的越发感到不自在,甚至气闷。
她进了王宫后,郑王身边的心腹太监早已等着,拿双透着几分邪异的眼睛上下打量她,每每这时郑凛然都觉得全身起了无数鸡皮疙瘩。
这些太监本都让郑凛然不喜,曾在宫中呆过的她知道许多太监的心理都有问题。
而这个太监,就让她有这种感觉。
只是这太监跟随郑王多年,十分得郑王信任,满朝文武无人敢开罪。
郑王甚至赐了其郑姓,还封了侯爵。
第245节 合纵郑总管好,今日偶得一块美玉,知道总管喜欢,特意带了来。
郑凛然说着从袖子里取出块翡翠宝玉,那郑总管欢喜的一把接过收起,脸上的笑容顿时更显灿烂。
这不是郑凛然第一次赠送财物,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郑总管早就收的习惯了,也非常高兴郑凛然能够如此会做人。
不等郑凛然问,郑总管就边引路边低声道陈王派来使者,发誓陈国愿意对大王称臣,每年纳贡,行臣子大礼。
大王想答应又不想答应,所以才召大家来商议。
宗主稍后说话千万谨慎,我看大王更想出兵灭陈。
但丞相与尚书等人力主接受陈王称臣。
郑凛然连忙点头道谢,吃了这颗定心丸,不由放宽了心。
郑王的心意往往不容人劝阻,正因为如此,所谓召集众人商议根本是希望有人能提出与他一样的主意。
心中非常不喜欢唱反调的声音。
也只有郑总管才知道郑王真实的心意,只有得了好处时,郑总管才会悄悄透露。
郑总管,君上不是正为周国军事忧心么?如何能够出兵灭陈?郑凛然就见那郑总管吃吃的怪笑,知道其中必有蹊跷,忙又承诺道恳请郑总管不吝赐教,迟些本宗必有重酬。
那郑总管这才道宗主太过客气,本来不告诉宗主正是为宗主好。
其实神魂意志国的北君也派了使者,就在陈国使者后面抵达。
希望两国结盟,共伐无道陈王。
只是此事宗主只能装作不知道,大王问起北君使臣的事情时宗主更不能表示任何意见。
郑凛然听了其实已经猜到原因,却故作不知的反问这是为何?郑总管凑近了些低声道有人造谣,说宗主与北君关系非浅,如果宗主还在此事上表示意见大王必定不悦。
宗主理该知道大王本有意立宗主为妃,只是被陈太后阻扰才被迫搁下未提。
原来如此,这真是多亏郑总管提醒了!好说、好说,我与宗主那是何等深厚的交情!岂能眼看宗主触霉头?呵呵……所谓陈太后从中阻扰其实是说的隐晦,陈太后本是郑凛然为了拒绝婚事所请。
后来得陈太后从中周旋,又用郑王与她是近亲血缘的理由迫得郑王不得不放弃主意。
郑王知道其实是郑凛然不愿意入宫,因此心中耿耿于怀在所难免。
今日若非郑总管提醒,她无论是支持还是反对与神魂意志国结盟,都必然让郑王龙心不悦。
那郑总管的提醒虽然帮了大忙,但郑凛然毫无感激之情。
只因为那郑总管为人实在太过贪得无厌!毫无情义可言。
无论过去给了多少财物,一次不给,即使明知你要触霉头也绝不会提醒只言片语。
满朝文武中能如郑凛然这般常见郑王又每次都送的起像样财物的人能有多少?那些从不送财物或送少的,早晚还会被郑总管在郑王面前借题发挥的说坏话。
因此郑总管十分遭人痛恨,只是郑王对他信任,又没有真正干涉过政事,还有太后也为其撑腰,朝中文武拿他毫无办法。
都只求不要开罪他,以免惹祸上身。
即使是郑凛然也不敢开罪,正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还没到御书房,迎面突然看见王后越绯过来。
郑总管见到越绯,连忙跪拜大礼。
越绯却对他视若不见,心中十分憎恶郑总管为人。
郑凛然看在眼里,暗自摇头。
她早曾提醒过越绯,郑总管这类人不能得罪,哪怕敷衍也都必须。
奈何越绯根本不是适合在宫廷中生存的人,也根本不屑于应付郑总管这类小人。
这些日子郑王与越绯正在冷战,若不是郑王实在对越绯太过喜欢,以越绯的作为只怕早就在后宫中被冷落的无人在乎了。
宗主可是要去见大王?正是,王后有何吩咐?越绯也不理会郑总管还跪着,自管道父亲他想请战伐陈,可是宗主也该知道。
我父亲他虽是良将,但不是传世名将。
与那北君一同伐陈,结果如何实在难料。
那北君城府极深,足智多谋,更可怕是心狠手辣。
如果不是信侯统兵,其它人势必会落得被北君算计,损兵折将却得不到多少陈国土地的结果。
郑凛然对此不予置评,却认为越绯的忧虑十分必要。
越绯之父固然是良将,但的确不可能是北君这种人物的对手,郑国朝堂中不乏有人能够应付北君的智谋,但那些人又没有统领大军的能力。
除左庶长和信侯既能统帅大军,又有足够智谋应付北君之外,实在再也找不到其它人选。
以北君之狠辣,绝不过放过借陈国兵马消耗郑军的机会,甚至于突然翻脸设计让郑国大军回不了郑国也绝不奇怪。
王后是想……?旁人也无从托付,只能寄望于宗主帮忙劝大王不要答应我父亲的请求,并且帮忙劝阻郑王,要确保伐陈成功,势必要请左庶长或信侯统领大军……郑凛然听的暗自摇头。
可以想像郑总管把这番话说给郑王知道后,郑王内心是何等滋味。
越绯始终想帮助凌家,但旁人帮还罢,独独是她,越是为凌家说好话,郑王就越会反感排斥凌家。
郑王心中有根刺,每当越绯为凌家说话时,那根刺就会扎的更深。
偏偏别人劝阻的话越绯总听不进去,在郑凛然看来,越绯实属关心则乱。
身在宫中心在凌家。
更曾有传闻,说新婚之夜郑王被越绯闹的震怒,没多久就离开东宫。
郑凛然更从郑总管口中得知,郑王和王后越绯其实至今没有真正圆房。
此事本宗也无法担保,只能答应王后,必然会设法劝阻大王用越将军伐陈。
越绯听她答应,十分欢喜的道谢径自走了。
郑总管跪伏地上,高声道了句恭送王后娘娘——直到越绯走远了,郑总管才敢起来。
神情看起来有些不快,但看着郑凛然时却又露出笑容,显然不愿被她看破。
劝宗主还是不要替王后娘娘说话的好,郑王跟王后娘娘近日关系僵硬的很呐……郑凛然故作为难状道只是王后娘娘这么交代了,我也不敢不说。
但最多也只能提提越将军伐陈的事情,至于凌家的事情,那是万万不敢忽略郑总管提醒的好意,绝不敢提一个字的。
郑总管知道郑凛然还是要帮王后说话,心里不甚高兴。
但郑凛然话说的圆滑好听,让他也无法可怪。
不敢得罪王后本是情理之中,也算不得是不给他面子。
这么一段路就走的郑凛然身心疲惫,烦躁不已。
她只觉得处处不自在,当年郑王没有继位前,她面对先王都没有过这种感觉。
别说是区区一个太监总管,那时她这个飞仙宗宗主哪里会要小心谨慎的琢磨个内侍的心思,即使面对先王,也只要注意必须的礼法而已,有什么说什么,没有多少顾忌。
纵使先王有事交付,也不会以命令的姿态,总是委婉的表达意思。
如果郑凛然实在觉得难以办时,稍稍表示,先王就会改而让别人想办法。
而如今,郑凛然大气也不敢出的垂首静立在御书房左侧,与其它人一样,看着郑王黑着脸。
半响,又两个大臣匆匆赶到,人齐了,郑王才发话道陈王欲向本王称臣,定期纳贡,并行君臣拜礼。
与此同时,周国北君派来使者提出共伐陈国的盟约。
郑国丞相忙道臣以为北君狼子野心,不可与之共谋。
北君正是怕君上接受陈王称臣,那时他再不敢对陈国有非份之想。
故而才派来使者商量结盟。
陈国不可怕,相反,北君才是必须防备的恶狼!郑王点头道丞相所言十分在理。
只是那北君的书信中言辞谦卑,坦然暴露神魂军训练不足、军械不足、粮食不足的诸多问题。
并承认神魂军根本不是郑国的威胁,以郑国军势,五十万即可破尽神魂军。
也正是因此北君才不敢独自攻打陈国,只有本王答应结盟,他才敢、才有把握能够攻下陈国。
而且承诺,灭陈国后土地十分之八归郑,周只取两分。
郑国尚书这时道君上,北君越是如此越是不能答应啊!兵法有云,敌人明明强盛却故作谦卑,必然有诈。
就有武将不快的反对道尚书大人此话何意?难道尚书大人认为周国的军势强过了我们郑国!那尚书大人勃然大怒道李将军如何能如此歪曲!周国固然比不上郑国军力,但比不上郑国军力不等于周国的军力就孱弱……意见不合的文臣武将就此开了头,争执吵闹作一团。
郑凛然一言不发的独自沉默。
半响,郑王发觉,就喝住众人,转而望着郑凛然问宗主有何看法?郑凛然忙道本宗一介武夫,这种军国大事的才识谋略实在没有,有君上决断,有众位大人、将军各出主意,本宗只能一旁听闻高见而已。
第246节 退一步海阔天空,退十步无路可走(一)郑王便不再强求郑凛然发表意见,道诸位说的都有道理。
接受陈王称臣,可以显示郑国仁义,只是当今天下,燕国即将不存。
只剩陈、齐、周、楚,显示我郑国仁德似乎无济于事,如今兵强马壮,士气高昂,如果能够一举灭了陈,陈国之粮即为我郑国之粮,陈国之兵甲即为我郑军之武装。
众臣见郑王做出决意,尽管有些心怀忧虑,也只有三缄其口,只一齐作礼道臣等听从君上决意。
好!郑王起身道本王以为,陈王无道,我郑国国富民强,仁义爱民,为让天下再无刀兵之苦,故而出兵伐陈!我王英明!众臣齐齐拜倒。
郑王正自觉得得意时,发觉郑凛然犹自站着,后者被他眼角斜光看着,不甚情愿的随众人跪拜地上。
郑先王的诸多规则都如同不存,原本飞仙宗宗主见郑王可不拜,如今也为郑王所不喜。
郑凛然知道郑王对她本有芥蒂,如今又正是满怀凌云壮志时,根本不容有他人不拜倒在其君王权威之下。
越绯之父并不在场,郑凛然也就自然不必实践承诺。
离开王宫时,郑凛然正想着此次郑国出兵的大事,迎面走来郑王之兄弟——平王。
见过平王。
郑凛然连忙致礼。
那平王拿眼上下打量着郑凛然,心中止不住的赞叹她的美貌,不由想起过去,只觉得当初与郑凛然本有发展关系的可能,偏偏被可恶的凌落拦阻。
碰见宗主正好,贵重的春季长老实在可恶!本王想寻宗主说此事已久。
郑凛然忙问不知春季长老如何得罪了平王?!春季堂有一名叫徐燕的弟子,本王与她一见如故,前几日她在本王府中演了支天仙舞,不料被春季长老知道后竟要罚她禁闭一月不说,还要杖责一百。
哼!本王亲自前去说情,春季长老竟然丝毫不予情面!本王看她是老的不会理事了,正要去寻王兄说呢——郑凛然心中犯愁。
郑飞仙在世时就曾立下规矩,飞仙宗弟子凡有以武做艺,卖弄风骚出卖姿色者,重则杀或废除武功驱逐出宗,轻则禁闭加杖责。
春季长老如此处置,其实已经是看了平王颜面从轻发落的。
只是不久前郑王开了先例,让一百飞仙宗弟子在王宫为太后献舞。
结果惹得满朝文武个个看的如痴如醉。
平、镇两王更是使尽手段的诱惑飞仙宗美丽的女弟子入府,白日观舞,夜里享受温柔。
郑凛然对这些事情早就知道,只是无法理会。
当时入宫献舞是郑王对她提出的要求,因为不能拒绝,只有勉强答应。
如今开了先例,她也难以惩治。
只是今日听说许多朝堂的文武大臣也都有样学样,许多飞仙宗弟子或屈服那些人的权势,或受不了财物诱惑,软语吹捧。
郑都近日甚至还流传出笑话。
说当天天下第一武宗是飞仙宗,第一窑子也是飞仙宗。
倘若再不治理,形势发展势必更加不可控制。
因此四季长老曾寻郑凛然商议,她也就借着台阶说一经发现、必须处置。
平王有所不知,其实春季长老已经看在平王的面子,处以了最轻惩罚……嗳——?宗主这说的是什么话?宗主领人入宫献舞可以,就不许本王的至交好友入府歌舞了!哼,本王明白了,宗主是看不起本王,既然如此,本王去寻王兄说去!郑凛然连忙叫住平王。
平王留步、平王息怒。
平王这才驻足,回头,冷冷然道宗主还有什么话好说?郑凛然知道如今郑王非常信任他的两个兄弟,绝不会为了区区飞仙宗的一个长老而让平王颜面无存,事情闹到那里,必定更难以收拾。
平王发了话,那徐燕自然不再处罚。
郑凛然说罢见平王不见欢喜,忙道平王还不满意?当初若春季长老识趣,本王不过要求放过徐燕而已,如今本王亲自寻到宗主说此事,岂能如此简单了结?倘若如此,旁人还不把本王看轻了,说飞仙宗一个长老都不把平王放在眼里,平王还得苦苦哀求宗主才能够救得至交好友无事。
郑凛然心中不安,只怕平王要求太过,脸上却只能笑问道不若如此,就让春季长老包下郑王楼,亲自为平王斟酒赔罪,平王以为如何?哼!本王说过,那春季长老已经老的不会做事了,宗主难道还不明白何意?郑凛然一窒,万想不到平王越发变的没有气量,要求竟然如此过份!春季长老武功虽然不及冬雪长老,但为人谦和,赏罚公正。
昔年又跟随郑飞仙出力建功极多,在飞仙宗内声望可说无人能及。
怎可能说撤就撤?平王见郑凛然迟疑不答话,不由冷哼道宗主果然不把本王放在眼里。
那也是,本王算什么?宗主连君上都敢不放在眼里,何况是本王!王兄有意让宗主入宫,结果宗主寻陈太后相助,分明是无视君上的龙威王权。
罢了,本王不敢自讨没趣,还是去求王兄做主吧。
平王留步——郑凛然无可奈何,唯有放低了身段,躬身作礼道平王有所不知,春季长老年事已高,曾为飞仙宗出力甚多,实在……本王不想听这些。
飞仙宗的人,难道宗主还不能做主?既然如此,那就看王兄能否做得飞仙宗事务的主!本王不仅要那老东西滚,还要让年轻有为的徐燕接掌春季堂!本王不信,在郑国,还有王兄管不得、做不得主的事情!平王的要求太过,郑凛然不可能答应,只能眼看他入宫面见郑王,只盼郑王不会满足他如此荒唐、过份的要求。
然而希望归希望,当郑凛然回到飞仙宗不久,郑王派的使者带着圣旨就到了。
飞仙宗春季长老李如春以下犯上,本应处以极刑,顾念她曾为国建功,年事已高,从轻发落。
今命李如春卸下飞仙宗内一切职务,专心养老。
飞仙宗弟子徐燕年轻有为,命其接替李如春的长老职务。
钦此,谢恩——第247节 退一步海阔天空,退十步无路可走(二)跪满飞仙宗宗主大殿内外的弟子一时全都默不作声。
携圣旨而至的御史不由怒道还不谢恩?郑凛然权衡轻重,还是带头道了声谢主隆恩。
不料许多跪地的弟子却激怒叫喊出声道先王有律法,飞仙宗之事,朝廷不能干涉。
本宗内务大王不该干涉!那人如此一说,立时有许多弟子纷纷口出愤言。
甚至有叫嚷说大王如此分明是不忠不孝,视先王于无物,如何做天下表率……郑凛然听着弟子们说话越来越放肆,却不敢呵斥她们。
知道郑王此举触犯飞仙宗众怒,此时她如果制止,无异于成为众矢之的,但放任下去,又怕郑王大怒。
莫非飞仙宗要谋反么?御史高声质问,一时纷纷之声暂止,仍有人不怕的执理而言道飞仙宗不敢也从没有谋反之心,但大王凭何干涉本宗事务,倒需要请教个明白!那御史便冷笑道先王说过飞仙宗事务不得朝廷插手,但未必就包括了大王!何况郑国之内,君上何事不能做主?先王当初有其考虑,如今天下大乱,君上为求上下齐心,故而不用先王治理太平盛世的方法,也是英明之举。
御史说罢又喝喊道李如春何在?到底接不接旨!就见跪在人群中一个两鬓白发的女人慢慢的站起身,过去接了圣旨。
李如春谢主隆恩。
春季长老接了旨,人群中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弟子这才敢站出来,跪拜磕头道徐燕谢主隆恩。
许多人弟子这时都用愤怒的几乎要杀人的目光齐齐瞪着那徐燕看,只是后者竟然胆气也足,并不如何害怕。
那御史脸色这才好看了些,犹自冷哼声对郑凛然道凛然宗主实在该好好管教门下弟子了!那御史说罢径自走了,一群飞仙宗弟子、长老纷纷望着郑凛然,喊了声宗主!大家稍安勿躁,本宗这就入宫求见郑王。
郑凛然一时没有主意可想,只好来个金蝉脱壳,离开眼前的是非之地再说。
众人目送郑凛然走,都盼着能有好消息回来。
只有春季长老李如春默默叮嘱春季堂众弟子些话,就要走。
长老留步!宗主入宫尚未回来,事情未必没有转机。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宗主见了君上也不能让大王收回成命,正所谓君无戏言,岂有旨意刚到,又立即更改的道理?李如春说罢又淡淡然微笑道其实我本来也没有什么才能,武功比不上秋叶长老,公正严明比不上夏长老,处事干练比不上冬雪长老。
只是先宗主顾念我年纪长,又把大半生都搭给了飞仙宗,这才提升了我执掌春季堂。
这些年也没有什么大功劳,勉勉强强没有出过什么大错罢了。
如今郑王下令,我退下安度余生其实也很好,只是、本宗是武宗,先宗主常说,练武为的就是无所拘束,为的就是快意恩仇远离那些复杂诡诈的政治,现在本宗好像变成了朝廷的了,这让人想着实在伤心呀——一番话说的大半飞仙宗弟子都心中悲愤,李如春自己也泪流满面。
夏季长老也老脸垂泪,大有兔死狐悲之感。
冬雪长老忍着心里的难过情绪,道了声春姐,别说了!正所谓祸从口出。
冬雪为人功利心颇重,但与李如春关系却很好。
春季长老为人和善,与别的长老有什么利害冲突时素来宁愿自己吃亏也不愿破坏同宗的和睦关系,又都是老一辈的人,过去不知曾经多少此并肩战斗,彼此相助的同门情谊难以算计谁欠谁多少。
冬雪也向来知道李如春对飞仙宗的忠义,视飞仙宗之重超过一切。
昔年李如春本有段美好的姻缘,但为了飞仙宗,狠心割舍。
但从没有忘记过去,所以才至今寡然一身,始终没有婚嫁。
眼看李如春年老落得这等境地,冬雪也止不住满怀同情,想说李如春太过厚实,又觉得说也多余,就不想她再说多的话招惹祸患。
冬雪心里又不由觉得对郑凛然失望。
堂堂飞仙宗宗主此刻竟然如此胆怯,实在令人大失所望!冬雪过去颇欣赏郑凛然的手段,今日却发现郑凛然如此没有魄力。
一个没有魄力的宗主根本不是她、也不是她认为飞仙宗需要的首领。
多谢冬雪师妹提醒,我不说啦,不说啦。
李如春便自回去了,一众春季堂弟子全追着相送安慰。
冬雪看了眼只顾伤心的夏季长老,折身去了寻找秋叶。
秋叶在飞仙宗外教练秋季堂精英弟子武功,突然见冬雪来访,虽然十分不愿意见她,但也不便拒人于千里之外。
冬雪叫了秋叶到一旁僻静处,说了郑王旨意的事情。
秋叶十分震惊,急问道宗主如何说?宗主?当时一言不发,知道大家都正激愤,便使了个金蝉脱壳之计走了。
稍后回来还能说什么?一定是‘郑王无论如何不肯收回成命’之类的说辞,你还能指望宗主什么?岂有此理!先王在世就曾公然宣示,飞仙宗不受郑国律法管束。
就是先王也从不插手本宗事务,本宗长老岂能由郑王说撤就撤?秋叶说罢又冷眼盯着冬雪质问道你跑来跟我说这些做什么?平素你不是最有手段么?赶紧去把那个什么徐燕给处置了,让郑王知道本宗的事情不到朝廷做主!冬雪忙道处置徐燕何难?但眼前本宗面临的问题并非区区徐燕。
秋叶这才知道冬雪别有目的,没好气的道有什么话就说罢。
过去宗主为本宗之心,让人敬服。
但今日我才发现宗主魄力不足,俨然已成郑王的鹰犬,郑王一开口,宗主便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本宗为郑国,那是理所当然,也是师尊的意愿。
但本宗是武宗,从不做朝廷鹰犬,更不依附朝廷而存!这也是师尊在世时明确、不容更变的根本信念。
秋叶冷然道你跟宗主最亲密,为何不去劝?反而来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如果能劝,我何必找你?秋叶闻言不由皱眉,低喝道你到底想说什么!废了宗主!另选贤明。
秋叶不禁忍俊不禁,一时笑的花枝乱颤,直笑的冬雪动怒呵斥道有什么好笑!这、这还不好笑?秋叶按着冬雪肩头,犹自吃吃发笑不止,半响,才稍稍正色道说半天你想当宗主啊?你说可能吗?我会同意?夏长老会同意?冬雪冷哼道你们当然不会同意,我当然也不敢有这种奢望。
坦白而言,要是夏姐和你这个癫妮子都不在了,为了本宗的未来考虑,我必然要争宗主之位。
哼!还算你知道我和夏姐在你就没有这种指望。
秋叶说罢又冷笑道我当你也不会同意,夏姐也同样不会放心。
冬雪就接话道那就让夏姐或春姐当?见秋叶半响没做声,冬雪便冷笑道你也不同意。
你也知道春姐为人和善,但没有统领飞仙宗的武勇才能;夏姐虽然公正严明,但同样不是能够统领飞仙宗的材料。
让她们当,还不如让凛然宗主做下去,是不是?废话!秋叶不喜欢背后议论春、夏两位长老的不足,但冬雪所言又是实情。
废了凛然,我当宗主,你当武尊,我们一同……冬雪话没说完秋叶就又大笑不止,恼的冬雪止不住的没了耐心发作骂道你个疯妮子有什么话说不可以?总是如此没有正经,别人与你正经谈事,你动不动就一阵颠笑!好好,我不笑!秋叶正经了脸色,但看见冬雪严肃的表情忍不住又笑了一阵。
冬雪啊冬雪,你就别指望当宗主了。
你这人狠辣不足以成为枭雄,过于功利不足以成为英雄。
根本不可能统领偌大的飞仙宗,当个副宗主你的能力的确称职,当宗主,你差了十万八千里!冬雪不快道谁说我狠辣不足以成为枭雄?啧啧,偷偷摸摸放走小冬师妹连武功都没废她的,多少次晚上独自躲房子里抽泣的人不知道是谁……你——!冬雪面色大变,窘羞交加的低喝道不许胡说!放心,此事连师尊我都没说,自然也不会告诉别人。
我虽然讨厌你,但知道你这人虽然功利,但也并非无情。
其实暗地里忍不住的帮过不少同门师兄弟妹,有时候甚至不惜甘冒被师尊重责的风险。
但正因为如此,你既当不了枭雄也成不了英雄。
我不与你争论。
既然如此,你当宗主,我做副宗主如何?左右当初师尊本也曾有意传你宗主之位,只是看你太疯癫、再者又非王室血脉,那时所以要收你为义女,本就是为了将来传位给你。
提起郑飞仙,秋叶就再也笑不出来。
这段事情秋叶早就知道,不由又勾起对郑飞仙的感恩之情。
别发呆,怎么样?你该知道我是真心为本宗将来考虑,否则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让你爬到头上!还是不行。
怎么又不行?冬雪来之前,思考过各种可能,本以为如此一来秋叶绝没有话说。
这时出乎意料,不禁有些恼怒。
第248节 退一步海阔天空,退十步无路可走(三)如果没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今天你如此提议,为了本宗将来考虑我必然答应你。
毕竟我也知道,对你而言,我当宗主固然让你难受,但如果能确保本宗不被朝廷操纵,你还是一人之下而已,但本宗如果沦为朝廷鹰犬,你就成了万人之下。
所以,此事你的确用心。
冬雪立时没好气的道莫非你要说七月?不错!武勇、智慧、魄力,她全在你我之上,比起她,你我都没有资格当宗主。
秋叶说的断然肯定,冬雪却没好气的道我承认七月外表粗鲁鲁莽,其实心明智巧,魄力更在你我之上。
但她不知变通,过于固执……慢着!这点你可错了,正因为你没有魄力胆色,许多事情总依赖巧计应付,所以才不能把自身的潜力提升到极限,今时今日武功也不及我。
七月因为知晓这道理,又有足够胆识魄力,故而才不去变通,用压力不断提升自己。
冬雪觉得这话纯属一派胡言,但懒得跟她争论,点头道就算你说的对,但她是一个根本不可能的人选,郑王还在追杀她,最恨人提起七月,那两耳光被视为必雪的奇耻大辱。
让七月当宗主等于逼迫郑王发动大军剿灭飞仙宗!那就等吧,等到她什么时候能回来的时候,我再跟你一起废了凛然宗主,到时我让你当副宗主,甚至把秋季堂也交给你统管也行。
秋叶说罢就走,急的冬雪在后头追着叫说你是不是蠢物?本宗的情形还能等下去?再等、就沦为了朝廷鹰犬;再等、春季堂就不知有多少弟子会离开了!我知道。
但是该走的留不住呀。
秋叶满不在乎的说着,把冬雪气了个半死,不由怒骂你对得起师尊吗!秋叶转而面对冬雪,抬臂托着下巴,把她上下打量两遍,正色道我说过。
你的胆色、魄力都不足。
又太过功利而计较,总用那颗自以为天下最聪明的脑袋算计得失,什么都不愿意失去。
所以你根本不懂师尊,也不懂我的想法。
盛极而衰,本宗会衰,但不是一落千丈的衰败,衰落只是为了攀升的更高!秋叶说罢自顾扬长而去,冬雪盯着她的背影沉默半响,最后从嘴里吐出一句话。
神经病!白日做梦!得不到秋叶的支持,冬雪也只能放弃废除郑凛然宗主之位的盘算。
她知道郑凛然入宫不会有结果,也就没有在宗主大殿等着。
到晚上郑凛然回来,她向弟子打听,知道郑凛然果然是那番如她猜测般的说词。
众人都气愤郑王,不满的矛头倒也被郑凛然成功转移,因此责怨她这个宗主的倒大为减少。
冬雪气恨秋叶的不合作,又责怨她因为些莫名其妙的理由置飞仙宗处境于不顾,就让人去跟秋叶说,处置该死之人的事情她不会去。
徐燕当上春季堂长老,但春季堂的堂主只当她不存在,全去了李如春那里。
直把她气的辗转不能入睡,只想着如何告诉平王,如何求平王做主帮忙。
黑夜里,一条身影突然闪入房内。
徐燕犹自不觉,直到床前突然多了道窗外月光照出的身影时,她才惊恐蹦起,叫道是谁!便看清是秋叶长老在那立着。
她稍稍松了口气,又问秋叶长老深夜来访,所为何事?秋叶淡淡然打量她一阵,道了声好姿色。
徐燕发觉秋叶有些古怪,不由又有些紧张害怕。
难怪能迷的平王神魂颠倒。
秋叶长老你到底要做什么?徐燕越发惊恐,怀疑秋叶来意不善。
不入本宗的话,即使你到青楼卖身我也懒得理你,可是本宗的天仙舞学来是为了修炼,可不是用来迷惑男人,出卖姿色的。
秋叶越说、语气越冷淡。
徐燕这才知道秋叶要伤害她,知道自己不是对手。
于是冒险突然出掌,只想能把她打伤以便逃走,不料这一掌出手尽管突然又迅快,却还是被秋叶一把抓住,就再也无法挣脱。
惊恐交加的徐燕大声喊叫道你不要乱来!平王如果知道,绝对不会放过你!一定会杀了你!……嗤——秋叶不以为然的懒懒一笑。
我一掌下去,明日御医来诊断的结果也会是说,你突发疾病,以致血气激荡,睡梦中没有察觉没能及时抢救以致内出血过多而死。
说着,秋叶一把捏住徐燕的下巴,让她难以发出清晰的声音。
入了本宗,不思自强勤奋修炼。
出卖姿色不说还敢妄图利用权贵势力扰乱本宗,如此罪孽,不可饶恕!今日就依权宜处置之法,背开人群执行宗规——说话间便一掌击落徐燕身上,只见徐燕面无痛苦之色,仿佛只是轻轻按在徐燕身上而已。
但不过片刻,徐燕就面显失血,意识渐渐模糊,再没了力气的瘫倒床上。
秋叶将她身子放平,又细心拉扯床被,这才悄然离去。
却说郑凛然这时也根本不能入眠,始终想着春季长老被撤的事情。
知道今日她威严尽失,然而她又知道以郑王如今的脾性,倘若拒绝受命必然会为飞仙宗带来灭亡之灾。
她自觉得无可奈何,又觉得这种局面让她在内的飞仙宗众人都不能接受。
偏偏这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从王宫回来时不见冬雪时就隐约猜到自己失去人心,冬雪必然心中不满,已经不如过去那么对她信服。
郑凛然思来想去,无法入眠,终于忍不住写了书信,系在鹰脚上,又喂饱鹰才解开铁链。
去吧,如今也只有他能听我说说心事,千万要送到。
那鹰振翅一跃,飞上高空,转眼便远去没了踪影。
次日一早,郑凛然还没睡醒,就有弟子匆匆奔来。
宗主,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郑凛然从睡梦中醒来,急忙喝问道何事如此慌张?就见那弟子喘着粗气,顾不得歇息的就急忙禀报道方才我跟离师姐看见春季长老与大群春季堂弟子出去,开始以为是送行,但离师姐发觉其中许多人都带了包袱行李。
于是我们跟在后面,不料他们全出城后都不回头,城外还有许多春季堂弟子早早集结等候。
离师姐便上去招呼询问,让我回来报信,宗主快去看看吧!郑凛然大惊失色,想不到春季堂众弟子竟会集体随李如春离开!第249节 退一步海阔天空,退十步无路可走(四)郑都的飞仙宗四季堂,在这里的全是四季堂堂主、节主,倘若带头离宗,引发的一系列变故难以预料。
对飞仙宗而言,实属沉重打击!郑凛然连忙叫那弟子去找夏、秋、冬三季长老,自己忙穿上衣带,急忙出宗上马追出城外。
郑凛然追到城外时,只见官道上密密麻麻全是马和车,竟排了两里之长!足有千余人之多。
大惊失色之下,她一路追赶到前头,一路大声呼喊全部停下!全部停下!一直追到李如春乘坐的马车前,见李如春下车拜礼,禁不住怒气冲天的呵斥道李如春!你心怀不满挑唆春季堂离宗叛出么?李如春尚未答话,就有跟随的弟子怒声道宗主如何能不分青红皂白、不问缘由就妄加罪名!春长老一再安抚我等,只是我们心意已决,非走不可而已。
并一起立誓,倘若春长老知会宗主不让我等离开,我们就全部自刎于她面前!此事是李如春处置不周,请宗主息怒。
那李如春不为自己争辩,本份的拜了一礼请罪。
郑凛然这时火气稍息,想起李如春的为人的确不太可能做这种事情,见众人个个气愤不平,便道刚才是本宗一时气怒攻心,错怪了春长老,请起来说话。
便有人扶李如春起来,其它人的不平之气也因此消散大半。
本宗知道你们为春长老鸣不平,其实本宗又何尝不是如此?但郑王性情本宗比你们了解,今日若拒不受命,势必激怒郑王发兵,安飞仙宗一个抗旨不尊的大罪名!就有弟子不屑一顾道宗主不要说了。
这些话春长老已经说过,我们不敢说不知道宗主的难处,但我们当初所以加入飞仙宗学武,一是敬仰十方九五神功的天下无敌,二是向往先宗主追逐武学,不喜险恶复杂政治的崇高情怀!如今这里既然不似从前,我们自然只能走,无论跟着春长老去哪里安身,无论前途如何,总归对得起当初学武的志向,总归不必如朝堂中人般卑躬屈膝!你们家人都在这里,难道不怕因此连累家人?郑凛然见道理不能说服,只好改而以亲情打动。
不料她话刚说完,就有人高声回答道倘若因此就要治罪我们的家人,那不是我们的过错,而是发令者昏庸无道的过错!郑凛然看见其中一个人是王宫北门的统领,不由转而寻求突破道你为何也在这里?不料那人神色冷傲的抱剑答道原本我就对当官没有兴趣,当初所以答应统领禁卫守护北门,一是因为先王英明;二是因为本宗视保家卫国为义务责任。
但我从不视自己为朝廷中人,只当守护北宫门是为保家卫国尽义务。
如今、哼哼……郑凛然没有办法,只好对李如春道春长老,你就劝劝他们吧!李如春不禁老泪纵横,跪拜地上磕头请罪道老身实在用尽了办法说词也不能劝阻他们,老身无能,给本宗添乱,对不起先宗主了!说着,竟要运功使头撞地求死,却被早有防备的春季堂弟子扑地挡住、抱住。
长老倘若如此,我等全部相随而去!宁死不愿在这里做侍奉他人、卑躬屈膝的狗奴才!郑凛然一时又气又急,又无法责备实在无辜的李如春。
正不知如何时,夏、秋、冬三季长老骑马赶到。
见李如春满面是泪,众人劝慰不止,大约都明白了状况。
郑凛然如同见到救星,忙道三位长老快劝劝他们。
说完却见秋叶神情十分不以为然,夏季长老惭愧低头,一副有心无力的模样,连冬雪都怔怔失神,好似没有听见她的话。
冬雪长老?郑凛然只能指望冬雪,于是又喊一声,冬雪这才回过神般迎上她的目光,开口说了句话却把郑凛然气死。
宗主,让他们快点走吧。
你说什么?郑凛然勃然大怒,正要发作,夏长老也道宗主,他们去意已决,留难无用啊……宗主,再拖下去天亮城外巡守看见必然禀报郑王。
到时事情可就闹大了……冬雪这时忙又接话劝说。
郑凛然心中一百个不愿意,一时却又想不到办法。
这时秋叶却踱马近前,十分不以为然的扫了眼李如春,转而冲郑凛然问道宗主只要一声令下,秋叶愿杀了这群离宗的叛徒。
郑凛然一窒,却立即明白秋叶这是反话。
无异于在问她‘不放李如春他们走,难道要杀了他们?’罢了!郑凛然调转马头,背对李如春,灰心丧气的道了句春长老快走吧,天亮再走就迟了。
宗主!老身……不要啰嗦了,快走。
李如春感动的不知说什么,却明白拖下去会害了跟随的众人,便忍着激动情绪,挥泪与她们道别,上了马车,说了声走。
那些跟随的弟子这时也有些感动郑凛然的举动,在有人带头下纷纷跪拜地上,齐齐道了声宗主保重,众位长老保重。
他日本宗如过去般时,只要宗主需要,我等哪怕身在万千里外,也必然立即赶回!一行人渐行渐远,最后消逝在官道那头。
郑凛然早已含泪,这时候便忍不住的失声痛哭起来。
我知道你们都怪我无能,可今日如果拒不受命,郑王大怒,必然安飞仙宗一个谋反大罪!我又能如何?你们倒是告诉本宗,此情此境本宗除了坐视春长老受受委屈外还能够怎么做?此事非宗主之过,宗主千万不要太过自责……夏季长老见郑凛然真情流露,哭的伤心,连忙出言劝慰。
冬雪虽然觉得郑凛然可怜,也觉得她确实为难,却看不起她此刻的软弱姿态。
只觉得倘若要别人告诉怎么做,那她又怎么会是宗主?宗主所以是宗主,正因为能够面对和解决其它人解决不了、面对不了的问题。
做不到这一点,就不是一个优秀、合格的宗主。
做软弱态伤心哭泣除了博取同情之外对局势毫无作用,只会更显示出她的不称职而已。
这么想,冬雪就越发把郑凛然看轻了,更不愿意说些劝慰的话,只是立马一旁,冷眼看着。
郑凛然次日入宫求见郑王,说了春季堂离走的事情,末了,求郑王道君上怜见,恳请君上收回成命,以免本宗人才流失,声名坠落。
郑王不以为然的看眼郑凛然,淡淡道区区千余人离走就走了,飞仙宗有弟子十余万,何必在乎千余人?这些人分明对本王不满,本来都该治罪。
但念在宗主情面上,本王已经宽大处理了。
宗主还要如何?至于说声名坠落,宗主大可不必担心,不过千余高手罢了,本王明日就找三千高手拜入宗主门下,足可补充缺失了吧!郑王说罢,也不管郑凛然反应,就轻轻挥手、淡淡然道好了,本王还有国事料理,宗主先退下吧。
郑凛然离开王宫的路上犹如失魂落魄。
她终于意识到郑王的心意,郑王根本是要把飞仙宗牢牢掌握在手中!当初想让她入宫,一是为她的美色,二是为了完全掌握飞仙宗。
后来被她拒绝,恰巧平王又因为徐燕的事情找郑王做主,于是顺水推舟,借题发挥的答应了平王的那些过份要求。
她今日找上门,根本是自投罗网,正好让郑王顺势安插亲信到飞仙宗内。
如今她骑虎难下,被逼到了无路可走的境地。
要么屈服,反过来求着被郑王收入王宫,或许能继续独掌飞仙宗。
要么就坐等飞仙宗被郑王安插的亲信逐渐控制,把那些冥顽不顾的人逐个清除,最后把她这个宗主架空!‘郑王根本不需要臣子,他需要的是狗!听凭他支配,不允许有任何个人意志,事事都必须顺从他的狗!’这念头让郑凛然既痛苦又绝望。
其实她与无数飞仙宗弟子一样,当初所以向往飞仙宗,正因为郑飞仙的风采。
武功傲绝天下,地位崇高却无关于政治,不依附于君王,偏偏又有满腔保家卫国的高尚情操,为郑国建功诸多,与郑王几乎平起平坐却又不是朝廷中人。
然而此刻的她,却落到这种境地。
郑凛然回到寝房狠狠痛哭了大半个白天,茶水不进,饭菜不食。
直到天黑时分,那只传信的鹰突然飞回。
她才止住了眼泪,取下鹰脚上的书信展开来看。
只见上面步惊仙的笔迹写着:‘骑虎难下之势凛然徒奈其何?所谓势,趋向也。
于郑国,君王即为势之所向。
今日境况,凛然根本无计可施。
除非势变,然势如何能变?除非君王之位易主而已。
左岸不敢挑唆凛然做那谋反之事,只想劝慰凛然勿要为此伤心难过,自责太多。
谋反叛乱之事凛然绝不可做,但以左岸之见,郑王如此,郑国未来必有大变。
凛然此刻与其徒劳挣扎反抗,不如索性放手。
倘若左岸所料不错,将来势变,主势方向者必然是天籁公主与信侯凌落。
凛然偃旗息鼓,只做清闲享受,可多多往信侯府走动来往,他日势变,必能乘势而起,一飞冲天,扭转乾坤!假若实在受不得郑王委屈,神魂意志国、周国、随时有左岸恭迎,只盼凛然勿将左岸这番真诚关切之情看作挑拨拉拢。
如今左岸身在燕国,局势复杂凶险多变,不能抽身前来陪伴,只能如此表达关切之情,凛然勿要责怨才是。
’第250节 退一步海阔天空,退十步无路可走(五)郑凛然把步惊仙的书信反复看了几遍,最后又小心折叠,抱在贴心口处,一时只觉十分温暖,突然像有了个倚靠,不再那么孤单无助。
不片刻,竟然就沉沉睡熟过去。
次日一早,郑王就调派过来三千高手,一个个看模样行举分明都是精锐军士,其中甚至有死士营的人,其它不说,郑凛然就从中看见王卡。
当初王卡率领的毒蛇营在边远城一战成名,低山关时郑凛然曾见过他的面。
这群来的人表面上对郑凛然毕恭毕敬,但拜入飞仙宗后就拿出郑王的圣旨,要求郑凛然让其中数百人接替春季堂离走那些人的职务。
郑凛然心中十分愤怒,但昨夜收到步惊仙的信,此刻局面也根本不容她能够拒绝,只有隐忍答应。
郑王安插亲信到飞仙宗的意图也让飞仙宗上下许多弟子内心愤怒。
冬雪更为郑凛然没有任何表示的举动而震怒、失望。
当晚,郑凛然召集三季长老在宗主大殿聚集。
见冬雪和夏长老神情都显得不快,只有秋叶依旧如故,一副对眼前情形无所谓的模样。
郑王意图,想必诸位长老都看的明白。
见无人答话,郑凛然又继续道诸位长老该知道如今郑王的脾性,自从凌家被疏远,不得入朝议事后,郑国上下都唯君上之命是从。
本宗对郑王忠心耿耿,不料仍旧得不到郑王信任。
如今公然安插亲信入宗,分明要逐渐控制本宗、将本宗变成朝廷的一部分。
夏长老这时忍不住问道师尊曾说过,飞仙宗绝不沦为朝廷鹰犬,不知宗主有何对策?冬雪暗觉形势演变成这样的局面,哪里还能有什么对策?更气恨秋叶没有答应她的主意,如今即使废了郑凛然的宗主之位也难以改变局面。
不料却见郑凛然从容自若的说话道本宗从不能与郑国为敌,师尊所不愿,形势所不能。
本宗弟子十之八九都是郑国人,倘若公然抗命,以君上如今的脾性,必然激怒而不惜大动干戈。
那时本宗在郑国的基业势必被毁。
难道就此沦为朝廷鹰犬么?冬雪这时忍不住反问。
郑凛然看了她眼,镇定的继续道当然不能!本宗绝不能变成朝廷鹰犬,然而也不可能枉顾十万弟子身家性命而公然抗命。
本宗以为,如今我们必须偃旗息鼓,只做听凭君上决断状。
如此一来能够确保本宗弟子不致被视为眼中钉而遭遇沉重创伤。
冬雪听了暗觉虽然没有新意,但毕竟郑凛然开始面对局势,在设法解决问题。
心里的不快情绪不由大减。
宗主如此说,是认为隐忍只是暂时了?不错!郑凛然环视三位长老一圈,把步惊仙的见识当作她的自信,十分有把握状道以本宗之见,君上伐陈必然遭遇重挫。
届时君上的自信势必遭受重创,郑国朝堂局势也必然发生巨大变化。
君上也再不会自信满满的以为能够把一切独自掌握手中,局势变化之时,就是本宗乘势而起之际。
这时连秋叶都露出动容之态,觉得郑凛然突然变的振作已经奇怪,还变的懂的隐忍,如此自信的断言未来局势变化更是离奇。
冬雪心思急转,也被这番话点醒,立时有了主意,试探着低声探问道宗主的意思是——本宗可以让郑王伐陈不出差错也出差错?郑凛然没料到冬雪如此不择手段,竟然想要在两国战事上作梗,拖郑国后腿。
她觉得如此做实在不妥,但看见夏长老没有立即反对,而冬雪又目光烁烁,似乎又变的充满干劲,一时也不好义正言辞的回绝。
如此作为,无异于出卖郑国。
郑凛然自觉此事如果被人知道,罪名绝背负不起。
但想到郑王对飞仙宗的作为,她心中也咬牙切齿。
宗主为何犹豫?俗话有说,你不仁我不义。
这又并非真的是投敌叛国,不过是让君上知道,为人君王者必须心胸宽广,广纳良言,才能上下齐心,一致对外罢了。
冬雪看出郑凛然的迟疑,便进一步劝说诱导,末了又问夏长老和秋叶道夏姐和颠妮子怎么看?此法虽然有些偏离正道,但也不失为权宜之计。
夏长老沉吟半响,最后还是赞成了冬雪的主意。
秋叶则干脆直接的道礼尚往来,理所当然。
郑凛然见众人意见一致,这才点头道此事需要大家齐心协力,就交由冬雪长老主持,劳烦夏、秋两位长老全力协助。
本宗今日起必须装作灰心丧气,不做挣扎的姿态以消除君上的戒心。
并且会常往凌府走动,多多与天籁公主亲近。
宗内事务不得不倚仗三位长老操劳费心,弟子多有怨言,千万安抚妥当,避免招致无谓祸害。
对君上的人也需要应承隐忍,一切都是为了本宗的将来。
见她有了方向、主意,又如此镇定自信,夏、冬两位长老也都恢复了信心,这时都由衷作礼领命道宗主只管放心。
郑凛然着众人散去时,见秋叶留在最后没走,正要关问,就见秋叶盯着她,突然说了句话道昨夜,秋叶见到宗主的飞鹰自外归返。
郑凛然便觉得心里发虚,表面却不动声色的故作不解其意。
秋叶长老的意思是?秋叶以为,宗主大可多多向燕国之人请教大事,但若关系国家大事之类,则不可不防。
只是宗主或可不必过于防备,秋叶以为燕国之人对宗主当有诚心。
宗主能够得其相助,实属幸事。
秋叶说罢又长身而起,作礼道秋叶今日酒喝多了,胡言乱语,不敬之处宗主勿怪,请宗主好生休息,告辞。
郑凛然只觉得双颊火辣滚烫,十分尴尬难堪。
但又突然觉得秋叶心细如发,说这番话倒也是一番好意,并且没有为她与北君的事情表示反对。
也就没有因为这番话恼羞成怒或心生反感了。
想到如今三位长老都重新归心,充满信心,郑凛然也不再为眼前的局势而忧郁低落。
只是想到要去见凌落,让她有些紧张难堪,不由想起在低山关凌落与北君割袍断义的场面。
第251节 退一步海阔天空,退十步无路可走(六)自从低山关后,郑凛然就没有跟凌落来往过。
但她自觉有把柄在凌落手里,人前人后也不敢对凌家有轻视的言辞,因此倒也谈不上交恶。
此次主动去见凌落,她固然算是主动放下脸面的,难免要说些放低姿态的话。
换了过去郑凛然绝不愿意,但此刻为了飞仙宗的大事,又信任步惊仙的判断,也就不得不强迫自己放下颜面。
凌落在府中与天籁公主弈棋,突然府中下人来报,说飞仙宗宗主郑凛然求见。
哼——!不见。
凌落想起郑凛然就觉得不屑,不齿其行举,气她失节。
天籁公主见状忙小心劝解说见一面也无妨呀,信侯素来心胸宽广,对凛然宗主的问题上不得不说颇有些太过小器了。
凌落犹自生气,但听天籁公主说了话,也不愿为此拂了她颜面,便改口道请她来此说话吧。
那下人连忙去了。
有客来访,然主人自顾下棋接待,本只有对身份低于自己许多的人适用,即使如此,那也显得怠慢了客人。
郑凛然被领到花园看见凌落与天籁公主在下棋,心里便十分不快,知道凌落果然还在记气,还是为那个北灵山的乞儿与她为难。
信侯与公主如此悠闲自得,实在让人羡慕。
郑凛然装作不觉被冷待状,笑容可掬的在一旁坐下观棋。
凌落不冷不热的道宗主不知有何事?郑凛然早想好了说词,故作落寞状,语气满是哀愁的道不知信侯是否知道郑王欲控制飞仙宗的事情?未曾听说。
但宗主若为此而来,大概来错了地方。
凌落依旧不冷不热。
信侯勿要误会。
君上如此,凛然无话可说。
尽管决意撒手飞仙宗事务不管,心中却难免郁结愁闷,偏偏寻不到一个说话的人,不由想起公主与信侯,来此见到两位如此悠闲自得,实在心中羡慕,只盼能学得这种胸怀,不去想那些多余之事。
凌落看了眼郑凛然,颇觉意外,印象中郑凛然是个颇为追逐权势的人,突然说出这番话,实在反常。
宗主既然能看开,又有何苦可言?天籁公主觉得凌落未免太过不近人情,忙笑道只要宗主愿意,随时都欢迎来此做客,只是这里单调,不过练武弈棋两件事情可做而已。
郑凛然忙欢喜笑道难得公主不嫌凛然打扰,实在让人感激不尽。
她说罢见凌落依旧那副态度,便单刀直入的轻叹着问说信侯还在责怪凛然么?凌落想起低山关的事情犹自动气,强忍着厌恶之情道凌落岂敢!郑凛然便红了眼眶,楚楚可怜状低声道信侯怪凛然不守妇道也是理所当然。
当时凛然骑虎难下,被那北君所逼,不愿答应,可是又不能不顾忌堂堂宗主之躯,若被天下人说飞仙宗宗主言而无信,满宗弟子如何能抬头做人?全都被跟着笑话,本指望信侯当时能够说服北君,不料那北君竟然色胆包天,毫不顾惜与信侯的情意。
信侯去后,凛然又能如何呢?凌落本不想多言,听了这番话,对她的厌恶稍减,但怒气却更深。
宗主岂能如此考虑?名节大事,遭人非议一世。
那北君提出要求本就无礼,纵使拒绝天下人也只会指责他北君而非宗主!如此明白的事情宗主竟然顾此失彼,舍重取轻!郑凛然哭的越发难过状自责道信侯训斥的是,凛然事后十分懊悔,只怪自己当时糊涂,只顾忌着飞仙宗的声名却忘了轻重。
但信侯该知道凛然本就无智,比不得信侯明智。
当时骤然遇到那般情况,早就心乱如麻失去了方寸,实非愿意!这些情况凌落并非没有想过,此刻听了,一时也难以再发作。
再者郑凛然如今失意之际能想到来这里,又对着他们如此流露心情,也让他实在难以继续说下去。
宗主勿要如此伤心,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再者宗主当时顾念飞仙宗声名,不敢为宗派声名留下丝毫污点,本属情理之中。
天籁公主这时弃了棋局不管,坐到郑凛然身旁温言劝慰。
凌落看着郑凛然这般模样,一时也生不起气来。
半响,见郑凛然心情好了些,才道只是听说宗主后来似乎与北君还有往来。
这些本是捕风捉影的事情,凌落也无法求证真实与否,这时说出来不过试探郑凛然反应。
后者虽然心虚,但自觉后来与北君的见面和联系不可能被凌落知道,便做激愤状道信侯岂能相信这种胡说八道的可恶话!真正是毁人清白,无的放矢。
自低山关后本宗恨那北君犹自不及,岂能再有往来!如果不是自知武功不是北君对手,早就寻他一决生死了!凌落这才稍稍原谅了她些,便不再提起此事。
转而问她宗主可曾去过皮县?郑凛然心念急动,忙又做可怜状道如何能不去?只是想到被北君羞辱的事情,觉得愧对了夫君在天之灵。
于是踌躇而无颜相见,到去时,已经过了他祭日,当时心中羞愤无处诉说,止不住的在皮县悬崖前一场痛哭,也不知道夫君是否能够原谅……郑凛然料定凌落有天籁公主陪同过去,不可能在祭日结束后还逗留,故而编造这番话谎言。
事实上凌落也确实没有在那悬崖上过夜,听她一说,便心中释然。
知道她还愿意去皮县,前面的话才有了可信成份。
对郑凛然的态度也因此转变好些,不再那般不近人情。
三人如此聊了一阵,郑凛然突然说起郑国与神魂意志国结盟共伐陈的事情。
伐陈之事不知信侯是否听闻?朝野皆知。
凌落说罢重重叹了口气。
实属失招!郑凛然忙问何出此言?君上想借同盟确保北君不会发兵袭郑,而后便能腾开手脚派兵往燕国分一杯羹。
看似郑国得利,只是北君得到更多,更属养虎为患之举。
郑国固然能出兵伐燕,但北君在燕国领导的六十万殉道军也必将能穿过郑国领地,安然脱困。
凌落说罢又断然肯定道其实北君根本不敢乘郑国伐燕时出兵,神魂意志国必须先取陈国,否则将来势必为过度庞大的军势所累。
君上听闻神魂意志国得神魂大仙相助,举国皆长满咕噜果树,大军粮食已经不成问题。
郑凛然不明白凌落为何说的肯定。
满朝文武竟然能够如此糊涂,咕噜果的确能保神魂军摆脱饥饿之苦,但咕噜果离树不能久存,岂能作为大军出征之供给!郑凛然恍然大悟,旋又觉得并非满朝文武无智,而是包括她在内,谁又知道咕噜果能存放多久?论名贵的药材、美食,她及许多人都如能数出几百种,但说咕噜果那些低贱食物,凡郑王身边的人谁会知道!知道的都是些低级官员,那些人根本没有机会参议这种军国大事。
咕噜果,不可久存?凌落颇觉无奈,想不到郑凛然与七月过去多年同门师姐妹,竟然没有从七月口中听说。
不错,最多不过两日。
所以北君欲征战,必须先取陈国。
绝没有力量对郑国出兵自取灭亡。
只是神魂意志国得了神魂大仙相助,别人欲发兵攻打却也难,被动防守时他们不惧无粮可食。
郑凛然恍然大悟。
所以,即使没有结盟,神魂军也不敢在郑国攻打燕国时出兵,反而要迫不及待的出兵伐陈。
然而粮草问题让神魂军的伐陈不可能有十足把握,不能短期制胜,则必然为粮草所困,故而才有联盟之求,实属一举三得。
是五得,引郑、楚为燕国生隙为一得;救燕国殉道军脱困为一得;让伐陈之战有胜无败是一得;瓦解陈国称臣之策是一得;让郑国大军在陈国遭受重创又是一得。
郑凛然心思活动,琢磨着是否该借此机会见郑王,陈述利害邀功。
但想起过往对郑王处处小心,还是落得如今田地,又放弃此念。
私心中又颇有些不愿意因此让北君的大计付诸东流,心情竟然尤其复杂。
信侯为何不提醒君上呢?无谓之举。
郑王不用凌家,更不可能采纳凌家献计,那等若说郑王离不得凌家相助,凌家越是劝阻,郑王反而越要背道而行,必然要用事实证明凌家所献计策不过是杞人忧天才能证明君上的英明。
故而,沉默不语,君上反而可能突然改变主意,明言劝阻却会逼迫君上一意孤行到底。
信侯时刻不忘国家大事,如此事情上还在为郑国考虑,实在让凛然钦佩。
郑凛然暗自轻叹,总遗憾当初若非凌落如果不阻拦她的私事,时至今日她也必定还在为其武功才智倾心。
纵使没有过多奢望,也必然会是知心好友。
‘看来他也认为郑国之内只有凌落堪当对手,所以才自信满满,认为必能让郑国出兵伐陈落个惨淡收场。
料定那时候郑王无可奈何之下势必重新重用凌家……’郑凛然这么想时,不由暗觉感动。
‘如此一来他等若透露许多大事,他竟待我如此放心?……他如此情意,我若还为得郑王欢喜坏他大事,岂非愚不可及?’第252节 退一步海阔天空,退十步无路可走(七)郑凛然怀着这种复杂的心情,在经过一番挣扎之后,演变成另一种豁然开朗。
‘本宗他日重振声威后只要如过去般为郑国用心就是,郑国要务不提与他知道,又何必自寻烦恼?’凌落因为郑凛然的姿态以为她果然真心愧疚,见她频频来往府中,渐渐解开心中郁结不再在意飞仙宗大权旁落的情况,越发待她亲近,低山关的事情也就不再提起。
仍旧当了郑凛然是步惊仙的遗孀对待。
话说在燕国的七月。
自从将咕噜仙树的秘密透露给步惊仙后,自觉人情两清,就再没有跟着殉道军同走。
当初步惊仙给的那些金银快花完时,她思谋无路,偶然看见燕国城中的通缉悬赏,其中许多是乘战乱之际烧杀抢掠的恶盗,便开始找寻通缉重犯的行踪。
原本她不是燕国人,难以吃上这种饭,然而其盛名却让许多武修者及江湖游侠愿意攀交,又都认为她与郑国敌对,正是燕国的朋友,竟有许多武修中人主动攀交,不遗余力的提供那些通缉重犯的消息。
此时风雨之夜,大雨模糊了天地。
七月即使手举着花伞,一双长靴仍旧被淋的湿透。
山林中漆黑无光,她找寻一群抢掠城乡的山贼而至。
在七月背后十丈方位,李一剑带着斗笠,提剑跟着。
七月察觉李一剑过度的关心之后就变的对他更加疏远,然而李一剑却越发如同着了魔般始终纠缠。
如今七月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李一剑的心,让他根本不能割舍放下。
尽管七月未曾遇到过真正的危险,李一剑仍然不放心的跟着她。
但李一剑不敢跟的太近,否则七月必然着恼,他打不过七月,而七月在言语警告无效的情况下会真的对他动手,李一剑受了几次伤,不得不学乖了。
这时他顺着七月脚步追赶,突然听见后面来路传来阵阵枝叶急动的声响,他忙闪身躲进路旁树后,屏息凝神。
过得不久,见一大群人个个施展着高明轻功飞奔上山。
黑夜中看不清头脸,李一剑怕被察觉,忙把头脸藏于树后,等到那一大群人全过去了,才闪身出来,在后面小心的跟着。
‘莫非山贼知道七月来此,设下埋伏?只是这些山贼武功竟会如此高明?刚才一行少说也有两三百人,个个都有不俗的武功修为。
’李一剑紧了紧手中的毒龙宝剑,暗自冷哼。
‘倘若如此,正好拿他们试剑,看我从后面杀他们个措手不及!’山上,一片借助地势建立的山寨门外,城楼上立着两个岗哨。
他奶奶的,这鬼天气!正好碰到我们值夜。
一个岗哨心里不痛快的大骂抱怨。
另一个吃吃笑道猴急也没用啊,就那么几个姑娘,大王和几个当家玩完了还有别人,到咱们起码要十天之后了。
十天?妈的,上回第六天就被他们那些狗日的玩死了!十天我们他妈的只能楼尸体。
那也没办法啊!你总不能指望深更半夜冒出个漂亮女人吧……那人这话刚说完,就看见黑夜中一条彩亮、会发光般的身影风般奔过来。
喂……干嘛?真有女人?另一个扭头去看,正见到个手执白伞,身穿彩妆的身影停在山寨大门前。
奶奶的,真来了个女人!那人惊喜叫着,又道你看她,头发怎么是彩色的?还他奶奶的会发光……喂,姑娘找谁?这里是山虎寨吗?那两个人怀疑是认识他们债主的武修者,虽然想看那张藏在伞下的头脸,却不敢怠慢。
忙答话道没错。
你找谁?取东西,让你们山寨的几个当家把头提下来。
哪里来的疯子!老子正愁没有女人,疯子老子也干了!那山贼说着拔刀从一丈高的哨塔上飞身跃落,竟然有些武勇。
只是他身体还没落地,白伞下突然飞闪出一道金光,直接就把那汉子的脑袋斩断,一颗脑袋翻滚着摔跌在泥泞地里,没了头颅的尸体扑跌落地,动弹片刻,便没了动静。
哨塔上的另一个山贼见状,知道厉害,忙拉响警钟。
铃声大作,刺破黑夜里的风雨之声。
原本昏暗的山寨骤然亮起无数灯火,闹嚷嚷的奔下来一大群人。
为首的山寨王是个魁梧粗壮的汉子,瞪着七月打量半天,原本嚣张的气焰突然熄灭。
莫非是盖世三战神中的七月彩蝶?自动七月离开郑国后,渐渐许多人不再称呼她为武尊,或叫她过去的外号哭仙,或因为她如今的彩发、彩装而称呼彩蝶。
而低山关之战让凌落、七月和北君声名满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敬畏三战神的武勇。
故而无论称呼七月哪个外号,前面大多会加上盖世战神的尊称。
我来取头,你们是要让我带走七颗脑袋,还是满寨的人头?那山虎寨头目原本希望不动手,听见这番话,知道对方根本不会罢手,左右是一拼,也就不愿再故作客气。
哼!别以为山虎寨是魏国那些孬兵那么好打发,就算我们一寨的人头都送了给你,还怕你没有那么多手提!七月按上剑柄,缓缓拔出七月红雨,剑身上散放红光的雨线在黑夜中尤其妖邪、引人注目。
堆成山高,我也拿的动。
山虎寨一众大多都有些惊慌惧怕,说低山关的魏兵全是孬种不过狠话而已,谁都知道当时还有魏国剑岳派高手及游侠,如果不是武功盖世,绝不可能打出盖世战神之名。
眼看要动手时,夜空中突然从四面飞落数百条身影,一言不发的尚未落地就开始对山虎寨群匪施展打击。
七月又惊又疑的举高了白伞,愣愣看着大群身影自空中落下时施展的仙落凡尘式!她一时既欢喜在这里与如此都的同门相见,又担心是郑王派来追杀自己。
与同门拼死决战,她实在不愿意。
你们是那条道上的朋友?有仇还是有怨……山虎寨头目一句话还没问完,就被身后一个飞仙宗高手的掌击中天灵盖,毙命气绝。
第253节 退一步海阔天空,退十步无路可走(八)七月心潮起伏,定定看着突然现身的大群同门把山虎寨匪盗杀了个一干二净。
一众人见无一活口时,带头的一个男弟子才呸了口道就算你们人再多几倍,我们也提得走你们的狗头!末了,那男人带头,一众人齐齐面向七月,拜礼道拜见武尊!七月不明所以,一时愣呆。
原本跟在这群飞仙宗弟子后面的李一剑这时一跃现身,那带头的男子见到他忙也客气抱拳作礼道想必是一剑封喉,护花使李一剑大侠吧?客气,正是在下。
李一剑忙抱拳回礼。
由于李一剑总跟着七月,不久就传开出去,武修者就在他原本一剑封喉的外号后面加了个护花使。
有的是欣赏他的痴情,有的则是好笑他的纠缠不止。
七月这时回以门派之礼,末了,忍不住问道出了什么事情?一句话,问的那群飞仙宗弟子个个低头。
李一剑见状忙抱拳退避走开,以免听了他们门派之秘。
见他走了,那群飞仙宗弟子才齐齐跪地,道回禀武尊,郑王欲控制本宗,宗主……宗主无力反抗,我等实在不愿意当朝廷鹰犬,因此随春季长老离开了郑国。
知道武尊在燕国,春季长老就带领大家找到这里,为找寻武尊,我们分了五队,不料被我们先找到。
师姐一步错,满盘皆输,难以挽回。
终于还是到了今天这步……七月不禁忧虑飞仙宗在郑国的情形,知道这种权力更替会有多少同门变成牺牲品。
她难过了半响,又道只是你们来寻我又有何用?郑王非杀我不可,我如果回郑国,反而会连累更多同门。
我们知道武尊的难处,也知道形势不允许让武尊回郑国。
只希望跟随武尊,重振飞仙宗,如果他日能够回去最好,即使不能,也要让天下人知道,飞仙宗的信念和尊严不会因为郑王而丢失,气节也会继续传承,飞仙宗永远不会成为朝廷的鹰犬!一众飞仙宗弟子纷纷齐呼请武尊带领我们!七月迟疑半响,直言不讳的道如今我连自己都险些不能安身,我不知道你们跟着我将来前途会如何,会不会连三餐温饱都不能确保……请武尊不要有这些顾忌!我们相信,只要我等齐心协力,必然能闯出一片天地!武尊担心不能善理账务,但有春季长老相助,这些都一定不会是问题。
请武尊带领我们!其它人又一齐出言相请。
七月原本就未曾把自己视作飞仙宗外的人,如今宗派大变,众人于危难时候不远万千里找到她,本来她就没有想过拒绝,只是突然领导别人,她不知道如何做起而已。
这时想起当初踏上神武擂前,秋叶对她说过的那句话。
‘你不需要有心理准备,你对本宗、对师尊有多少情意,你就有多少信心。
’想起这句话,七月就充满自信。
她不需要有心理准备,如果有,那么早知道郑凛然过于依附太子的结果早晚会如此的她,早就应该有了心理准备。
既然大家心意一致,那就让我们一起战斗下去!只要我们一息尚存,就有机会重振声威!我等誓死追随武尊,必将重振本宗声威!众人一齐宣誓,声音直把风雨都盖过。
就在众人为相聚欢喜,商量了准备去约定的集合点与其它四队找寻的人马汇合时,李一剑过来抱拳道诸位如果看得起,我李一剑愿意加入飞仙宗,为重振飞仙宗声威尽一份力!众人无不喜出望外,都知道李一剑的声名和本事。
便都拿眼望着七月,不料后者却道师尊已然不在,你若要入本宗,只能做低辈弟子。
其它人都大惑不解,飞仙宗本来也有荣誉高手,那些人并不算真正的飞仙宗一员,但享有颇为尊贵的地位,全是天下有名的武修高手,多是老一辈的人物,如今许多已经退隐。
多年前郑飞仙因为感谢那些人相助飞仙宗的贡献所立的制度。
此刻本来适用,但七月却如此刁难,实在让旁人不能理解。
李一剑不由一窒,知道七月是变相拒绝他的情意。
如果辈份高低不等,他为人正派,自然不能再有非分之想,否则侠名必然沾上污点。
倘若他们是主从关系那还没有什么,主仆之间的所谓师徒从不被重视,但他们是武修者,就绝不能不在乎。
既然如此,李一剑虽不能拜入飞仙宗,却愿意为飞仙宗竭尽全力,请诸位日后多多指点。
众人见他如此诚心,不由都为他对七月的痴情感动,忙纷纷回礼道谢。
七月这时才道既然你如此坚持,那就请做本宗的贵宾,荣誉堂主如何?李一剑不知究竟,旁人却忙加以解释,他听了,十分欢喜,忙道如此,多谢武尊抬爱。
转而又冲其它人作礼一圈道诸位同门,李一剑对本宗宗规所知甚少,烦请多多提醒。
众人这才一起到集合点,等到春季长老等四队人回返,见面不免又是一番热闹。
末了,就开始商量将来的打算。
七月知道飞仙宗在郑国的生意囊括范围极广,才有那等财力支撑运作。
如今在异国他乡,千余人吃穿住用,无一不需要用钱,如何能够立足生存就成了当务之急的大问题。
然而飞仙宗在郑国的那些产业都得到朝廷及地方势力的支持与认可,在燕国,他们根本没有依靠,谁也不会愿意让别人去分一杯羹。
一时之间七月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听春季长老出主意。
武宗营生,无权无势的只能靠收徒维持开支,稍稍奢侈则必定入不敷出;若有权势,则能得官府一应护卫保镖的差事,又有权贵重金请做护院;积累了钱财,打点了关系人情才能开药铺、酒坊、赌场、青楼……赌场、青楼?这,长老,开酒楼不行么?这些飞仙宗弟子十之八九都有些出身,只觉得做赌场、青楼生意太过低贱,就是酒坊也多是些市井之徒混迹,多少也损伤颜面。
春季长老听了不禁失笑。
你们呀——如今是什么时节?首先要学会放下过去那种高高在上的身段。
酒楼其实获利不丰,主要是为了方便打听消息,搜集情报,让来往的门人方便落脚,便于联络。
初时开不起来的。
最赚钱的还是赌场和青楼,其次是药铺和酒坊。
李一剑颇觉难以接受的道如此一来岂非和那些霸地一方的武宗没有区别了?春季长老看了眼他,又笑大侠也要吃饭穿衣,也要修补宝剑,还要养马赶路或追击恶人用。
这些都需要钱,钱从何来?李大侠行侠仗义多年,料想一应需用都有受恩的地方武宗或权贵奉送,但他们所奉送的金银还是如此得来。
李一剑在神武擂一战成名,那之后未曾被钱银所困,不似七月,从不接受别人馈赠,故而他未曾感同身受。
这时听了春季长老讲解,才觉得惭愧汗颜。
请长老说下去吧。
有了这些生意作为根基,武宗才能不断积累更多资本,才能打点更多关系人情,涉足兵器、钱庄和珠宝古玩生意。
那时候也不必在为生存立足发愁,尽可打开了局面的扩充门人弟子了。
众人听罢了忙又追问既然如此,以长老之见,我们应该如何开始?春季长老便望着七月道大概已经说的清楚了,如何做,还要看武尊决断。
七月一直在听、在想,没有答过话。
这时候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也明白春季长老把决定权交给她的理由。
便决断道长老说的十分明白。
但本宗不是一个缺乏人力,缺乏战斗力,缺乏声名的小宗派。
一些过程不必去经历。
以长老的说法,我倒有个主意,能否行得通还需要长老裁定。
说罢了,七月站起身道飞仙宗威震天下,如今我们既然被迫在燕国立足,必须要为生存立足。
那么,就去砸燕国地方武宗的招牌,他们的生意我们要,他们的弟子我们也要,地方官府、权贵的信任我们也都要了!说罢,她知道许多人心里还有疙瘩,便又道赌场、青楼的确不是光彩的生意。
但总有人做,因为哪里的人都需要。
本宗在郑国的生意中其实也有这些,举国都有分号。
不必为此耿耿于怀以为伤了颜面,我们只是拿钱做这些生意赚钱的人,只是用力量确保这些生意稳定经营的人。
没有什么好丢脸的。
春季长老这时接话道武尊说的极是,本宗高手众多,根本不必如那些小武宗般一步步慢慢走,砸地方武宗招牌无疑是最便捷的办法。
但武尊理该知道,届时必然有敌方势力与官府勾结一气。
其它人听了,都拿眼看着七月。
只见她稳稳立着,目视远空,一字字冷冷道那就战!昔年师尊领本宗师兄姐们战遍天下,而后才得天下服威。
今日我们难道因为害怕流血,害怕战斗反而要去阿谀奉承,低头躬身的去逢迎讨好那些官员权贵而求生存立足安身么?谁欲为敌,则战谁!第254节 退一步海阔天空,退十步无路可走(九)一众人被七月的意志感染,纷纷齐声喝喊道谁欲为敌,则战谁!十方九五之尊神功天下无敌,霸道无双,所向披靡!为纪念这个夜晚,众人提议将决定未来方向的山林叫做武尊林。
次日一早,七月就带领众人直奔最近的燕国望乡城。
入城后,飞仙宗千余高手每人手提两颗山虎寨匪盗头颅,聚集在望乡城府衙门前,把那些头颅堆积成山。
引得城中军民驻足围观,久久不肯散去。
望乡城城守被惊动,带着大群人马急急忙赶到府衙维持次序。
看见堆成山的人头,十分吃惊。
又看见七月将揭下的悬赏榜丢在地上。
山虎寨贼众?不错。
谁知道其它的人头是否杀的乱民充数?那城守的副将这时冷笑质疑。
就有飞仙宗弟子不忿要发作时,那城守呵斥那副将道盖世三战神的彩蝶仙子杀区区匪众还需要造假么!那城守说罢又高声喝令道来人——取赏钱!不片刻就有军士送来赏钱,有飞仙宗高手查了数目无误后就丢负背后。
这时春季长老就对围观的众人抱拳作礼高声道诸位望乡城的朋友们好,今日起,盖世战神武尊七月在此城开设武宗——飞仙宗。
但凡有意学武强身者,本宗无不欢迎!但若有人想欺负本宗人生地不熟,那本宗也绝不怕事!围观的军民纷纷鼓掌叫好,城守看了一阵,调转马头领众离开,他那副将却十分不快的瞪了眼飞仙宗一众。
当日众人找寻了城外一处闲置的麦场租做落脚地,住处有限,许多弟子都合衣睡在地上、树上、稻草上。
次日一早,众人吃饱喝足,在城中洗浴收拾一番,到处走动叫喊宣传收徒。
七月知道燕国民众如今十分贫穷,收徒一律不要学费,只需每月缴纳数额不多的些许粮米,吃住自理。
这种条件别说大武宗没有,即使许多小武宗也不愿如此。
而飞仙宗及七月本身的声名又盛,燕国的战乱让许多人都渴望学成好身手或自保或杀敌报国。
第一天带着粮米、肉菜、鸡蛋、布匹等物拜师的竟然就有数百人之多。
当天晚上飞仙宗众人正愉快的欢庆时,望乡城的城守副将领了三千兵马及几架器械巨车来到麦场。
直呼七月名讳让答话,见七月走出来后,就喝问你们立宗有否在县衙上报?有否得到准许!白日里春季长老本带了银两去拜访城守,银两那城守收下,但却没有立即批示。
春季长老见多识广,知道那城守坐观风势,而这副将就是来投石问路的。
意在给她们下马威,让他们低头顺从,而后再看如何殷勤贿赂,再决定日后予以飞仙宗在望乡城多少好处。
这些本也是惯常的套路,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也是此意。
通常识时务者自然会低头赔笑,百般殷勤,得了官府的应准开始营生了,频频拉近交情,打点银钱,日久关系密切时,得到的关照自然就越来越多,能经营的生意也就越来越多。
间中势必为官府办些差事,说白了就是看官府脸色行事。
七月却决意不理这套。
这时听了那副将的话,便道上报未批。
那副将听了,怒声呵斥叫道未批岂能收徒!速速将收下的弟子散去,何时批下来,何时收徒!七月双手负背,淡淡然反问道不散又如何?你说什么——!那副将握枪直指七月,怒声呵斥道别以为飞仙宗在郑国厉害来了燕国还能如在郑国般横行无忌!原本你们这些郑国来的人就有可能是奸细,城守大人宽容才没有拿下你们查问,如今来了望乡城还敢不遵燕国法律任意妄为么?郑国武尊、盖世战神是否传言夸大其词,是否郑国故意吹嘘尚未可知,本将大小战役十几场,就还没见过能力敌万人的武修者!识趣的就本份些,否则本城一万兵马还不怕拿不下你们!今日收留的门徒散、还是不散——!不散——七月说话间人已闪移到那副将马旁,单袖一挥,便把那副将缠住,抛起高空。
——又——说到此时,人已旋身聚功,按落地面。
——如何!可怕的震力自她掌中入地,精确的顺应她预计的方向对大地形成强劲冲击。
那些望乡城的兵士只觉得大地一阵剧烈晃动,便纷纷站立不稳的摔倒地上。
三千兵卒本来分成中军、左右两翼的阵势排列,阵势之间都被大地裂开的缝隙所分割,面前、左右、背后,全都裂出两尺宽的痕迹。
人与人之间所立位置也全是指宽的、如龟纹般布满地的裂痕。
而那副将人则被七月抛甩的高飞至抬头看不见的半空。
那些燕军无不被七月这一掌威力震惊的觉得匪夷所思,个个目瞪口呆的看着所立地面的裂痕,看着同伴摔地的狼狈,哪里还有人敢动手?就是飞仙宗的高手也被七月这一掌的力量所惊呆,难以置信掌力击地竟然能把三千兵卒所立的大地全都震出裂痕,偏偏那些裂痕还都精确无误的、如同用兵器划出来般的齐整规则。
整个场面立时变的诡异的安静。
久久,众人才看见被抛甩上天的那个副将急速朝地面摔跌坠落,那副将身在半空,直惊怕的放声叫喊!眼看离地只有十丈时,七月隔空又一挥袖,落下的那具身体便迅速变慢的旋动起来,待离地一丈时,慢的已经如同枯叶飘坠。
方才都以为那副将会摔死的人,这时呆呆看着那副将安然无恙的双脚先落回地上,只是惊怕让他一时不能回神,双脚根本没有力气的跪倒了在地上,半响,才满脸冷汗的知道打量身体、双腿有否受伤。
那些燕国军士哪里还觉得这是武功?一个个都直觉得只有仙人的法术才可能如此厉害,又见七月美貌如仙子下凡,彩发、彩妆飘然出众,不由全跪倒地上,呼喊仙子饶命,仙子饶命……第255节 退一步海阔天空,退十步无路可走(十)那些燕国军士呼喊‘仙子饶命’之声久久不绝,惹的飞仙宗众人、包括春季长老在内都纷纷敬畏的呼喊跪地道武尊武功傲绝天下,旷古绝今,先宗主在天有灵必然欣慰含笑,本宗有望,本宗有救!先前张狂的那副将这时候已经恢复七分神智,却因为惊恐过度,手足都不由自主的战抖,根本立不起来。
七月挥手着众人安静,末了,高声道我们所以离开郑国,正因为不愿丧失武人的气节,不愿成为朝廷的傀儡,飞仙宗是武宗,而非官府的鹰犬。
如今来到燕国望乡城落脚,无意欺凌无辜弱小,无意搀和政事。
谁愿意彼此和睦相处,我们必然礼待,但谁若想欺压,也绝无可能!七月说罢,又盯着跪在面前起不来的那城守副将冷声道战与否,你还做不得主。
本宗离开郑国来到燕国,恐怕燕王知道我们来此也会礼待为上宾,你们借由安加罪名,不说望乡城区区一万人马根本不被本宗高手放在眼里,只是燕王知道,也会治你们个无能重罪。
春季长老这时喊话道如何来,如何去。
你们还不走难道要吃武尊第二掌么?再出掌,恐怕就不会如此手下留情了。
那副将哪里还敢说话,两个与他亲近护卫忙扶着他上马,牵着招呼其它人落荒而散。
春季长老这时走到七月身旁,禁不住躬身拜礼道今日才知道武尊不但神勇盖世,更兼难得有这等应对大局的睿智。
如此武威与利害齐用,既可让本宗立于不被人轻视的境地,又避免无谓的大动干戈。
七月这时才收起方才那副傲然的姿态,轻叹了声道如果逼的与燕军战斗,这么多同门哪怕死伤了谁也都难过,我们既然是武宗,能避免与军队战斗还是避免的好。
但若望乡城官府及军将依然不知所谓,还想欺压我们,那时就必须一战到底,哪怕拼尽了性命也要让世人知道,飞仙宗不容任何人骑在头上,即使以寡敌众,也必然不会屈服!一众飞仙宗门人听了,纷纷表态道武尊放心,我们绝不怕死!燕军如果敢再放肆,武尊只要一声令下,我们必让燕军知道十方九五之尊神功的厉害!春季长老看着七月,看着一众同门直从心里笑到脸上。
暗觉过去实在把七月看走了眼,此刻更相信郑国无论局势如何变化,只要有七月带领大家在这里,他日飞仙宗绝对不会没落,郑飞仙创立的威名必然不会坠落。
见众人个个抱着必死也要战斗的决心,她不禁微笑劝慰道大家不必如此,望乡城的燕军哪里还敢跟武尊动手?武尊最后那番话也说明要害,即使燕王知道武尊在此立宗也会设法拉拢而不会愚蠢的迫成敌对局势,望乡城的官员如果逼的我们与燕军动手,燕王得知必然会惩处他们。
那些当官的人,眼看欺压不能、恶化下去必然落的丢官丢脑袋的结果时,肯定会反过来大献殷勤,修缮关系。
如果老身猜的不错呀,今晚那城守就会领着望乡城的大小官员、押着方才那将领来负荆请罪。
有人不信道长老,万一那城守不知所谓呢?若那城守如此愚蠢,今日就不会收下银两。
他收了银两而不即刻批示,就是要看看风头火势。
明知那副将必然来寻晦气,若我们可欺,他自然会摆架子,若不可欺,则会把事情推在那副将头上,直说是那副将擅作主张。
便有人不屑骂咧道这些当官的,在哪里都是这般阴险可恶!官场自由其身不由己,没有这些本事,他们哪里能把官做下去。
人各有志,咱们也就不必说他们什么了。
只要他们不欺我们,场面上的客套礼待也是要的。
这时城池方向远远移过来大群火把,有人叫道长老说对了,果然来了。
如同春季长老所料,方才那个副将被五花大绑的带过来摔在众人面前。
望乡城城守带着几十个官员满面堆笑的客气作礼,先把那副将斥责一顿,转而那城守就对七月拜礼道我陈某人管教不力,竟让这厮胡来!开罪了彩蝶仙子,如今拿他来交给仙子处置。
也是怪我,今日见到仙子领众飞仙宗高手来到望乡城,心中又惊又喜,忙就四处为诸位找寻适合收徒立宗的场地,这才让他得了胡闹的机会。
唯恐仙子及众位英雄误会,特率望乡城官员亲自来向诸位赔罪!众人听春季长老事先说了,个个心中不屑,表面上不想无礼,也都纷纷抱拳回礼,但却都不愿意与这些官府的人多说话。
全是春季长老代为周旋。
众人当夜就被那城守百般热情的请进城,果然也准备了地方让众人落脚居住。
而七月的动作也迅快的让所有人都吃惊。
在第二日,她就让春季长老安排弟子扫荡城内的赌场、酒坊、青楼妓院。
春季长老怕七月过于急功近利,当时劝阻道说武尊,我们刚刚立足,就如此大动干戈,恐怕会让满城文武都憎恨,一时间开罪太多人,恐怕不妥?其它人虽然战意昂扬,但也都觉得太过突然,太过急促。
七月却不以为然的道将亡之国,还理会什么同时开罪太多权贵势力?官府那些人春季长老代为转告,现在那些武宗及地方恶霸每月交给他们多少,我们都多交一分。
三天之内,要把城中所有武宗及恶霸控制的酒坊、赌场、青楼妓院全部清扫,成为我们的产业。
到时如果望乡城官府置身事外乐得拿钱,就留下五十人打理照顾此城生意,其它人随我往东燕城!三天后去、去东燕城?包括春季长老在内,没有一个人不吃惊于七月的决定。
武尊,这未免太过急躁了吧?七月自信满满的道万法归一。
动则如迅雷,重如山岳。
燕国将亡之国,北君如今与郑国结盟,郑国必然赶出兵伐燕。
燕国土地未来必然被郑、楚所瓜分。
郑国伐陈之战还需要些时日,那时要想让郑王不会因为要拿我而大动干戈,只有一个办法。
请武尊说下去。
众人都迫不及待,想到那时郑国占领了燕国,郑王肯定不会放过七月,都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可解。
那就是现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尽可能多的掌控燕国城池的经济命脉。
到时我们的产业一部分在楚,一部分在郑。
郑王为求稳定局势,很可能会暂时隐忍,等到燕国的局势稳定才敢对我发难,必然会担心立即动作会导致所得城池生变。
退一万步说,即使郑王勃然大怒立即问罪,我们也可以带走钱银到属于楚国的城池中安身。
众人纷纷点头,都佩服七月的长远谋划。
春季长老却忧虑道只是如此必然开罪许多敌人,未来必定会讨好郑国,恨不得设法把我们赶走,那时敌人众多,只怕……所以,凡为敌的武宗及地方恶势力,能根除的就必须根除。
这也是当年师尊为什么总要对那些敌人赶尽杀绝的不得已理由。
形势所迫,不允许我们有任何仁慈。
为敌则不可手软,但是一点。
你们必须谨记并奉行,对那些良善的武宗势力不可立为死敌,仓促间占了他们的产业是莫可奈何,事后必须详加打听求证,如果确认他们过去并无什么恶行,不过是为求财营生的话就要把占得的产业全部奉还他们。
本宗不是为求目的不择手段,无论善恶都杀的恶类,绝不允许因为贪念而欺压善类,这一点如果有人违背,就别怪我到时以宗规处置。
众人忙一齐宣誓领命,保证绝不违背。
七月又道我们人力不足,要多多善用新收的门人弟子,但也不能忘了让他们知道那些人该杀,那些人不该杀,但有明知宗规而犯者,不可轻饶。
尚未清楚宗规而犯者,过错倘若并非不可补救,则可以轻处以示警戒。
这是权宜之法,日后局势稳定,则不允许有人以不知宗规为由而得以轻饶。
众人纷纷领命,春季长老也立即着手分派人去城中查探大小赌坊、酒坊、青楼妓院的信息。
而此刻的殉道军,已经在步惊仙的带领下突破燕国东部,到达燕国东南。
一路上遇到过十几场战事,有步惊仙在前方冲锋,破毁那些军械,伤亡并不惨重。
沿途又拿燕国军民补充,人数不仅没有少,反而从六十多万变成七十五万。
然而被殉道军所杀的燕国军民,数目却多的骇人!如今燕国早已经视殉道军为杀人魔鬼,许多城镇、村庄的燕国军民知道不能抵挡,早早就逃走了。
这晚殉道军扎营歇息时,千羽飞笑容满面的来见步惊仙道再有十日就能抵达燕国北部的北龙城,只要击溃北龙城的守军,我们就有希望了。
第256节 退一步海阔天空,退十步无路可走(十一)步惊仙却笑道我们根本不去北龙城,就在这里扎营歇息些时日。
等到郑军与燕国开战时,继续走东北方,绕这一片,再到原来燕国与魏国交界的这里,走山路往山岭关城。
这、这岂非要多走十日?必须如此。
郑国会盼着我们攻下北龙城,然后按兵不发,等着燕军把我们前后包围,在我们拼死挣扎,死伤惨重的时候郑军才会大举出兵。
说去北龙城不过是幌子。
千羽飞恍然大悟,连连叫好。
末了又道楚太子有书信到,责备宗主与郑国结盟的事情。
不必理会,楚高歌一心独吞燕国土地,我当然不能让他得逞。
楚国本来就十分强盛,更可怕还是君臣齐心,如今的楚王虽然没有过人的能力,但胜在也没有什么对国家有害的缺点。
文臣武将、军民百姓都拥护楚太子,他日绝没有宫廷之乱,强盛之势只增不减。
如果让他们得到燕国全部土地,得到燕国全部的军械和工匠技术,日后就是大患。
与其如此不如让郑与楚共分燕国。
但郑国已经太势大……千羽飞不无担心。
郑国……的确势力太大。
不过日后必有大乱,根本没有楚国可怕。
步惊仙说罢又道目前不必考虑这些,请一队擅长轻功、又有探路经验的先去东北方查探路况,沿途留下记号。
千羽飞去后,步惊仙振翅独自飞走北方查探燕军军情。
燕国军将早对步惊仙无可奈何,身在半空,日飞万千里。
燕军多次的围捕堵截行动都因为军向被步惊仙轻易获知导致无疾而终。
眼看高空的黑羽翼飞走过去,燕军的军械徒劳的发射些巨弩箭,才射起百丈高时步惊仙已经飞走远去,徒劳无功的境况让燕军只觉得沮丧。
步惊仙飞巡一个时辰便把殉道军方圆千里内的燕军动向看了个清楚,又转而直飞北面郑国与燕国交界的、原魏国南关城而去。
远远见郑军仍然没有进攻迹象,昨日增援的大军明明已经抵达,知道郑国果然不急于一时,想等着殉道军吸引燕军火力了再动。
‘郑王你就等吧,等到郑国兵马出发伐陈时,就让你有苦难言!’殉道军依照步惊仙的主意驻扎歇息数日,才又朝东北方向拔营启程。
而与之同时,神魂意志国在拜月的妥当安排下集结了一百三十万,启程南下,逼向陈国的北关城。
郑国拜了越绯之父为征西大将军,统领六十万人马,自西关城出兵,奔赴陈国。
而此刻身在郑都王宫的越绯则连日焦躁不安,几度想托人帮忙说话,奈何郑凛然不能指望,朝中文武大多与她没有交情,都不能托付。
那些能托付者又在郑王面前说不上话。
郑王因此事与越绯争执而闹的十分不快,数日都没有见过面。
这日越绯实在按捺不住,还是主动去求见郑王。
郑王在书房听了传报,想了想,还是让越绯进来拜见。
王后莫非还是为伐陈之事而来?越绯低声道不敢有瞒大王,臣妾正是为此而来。
郑王便满脸不快的道王后实在让本王费解,伐陈大事,朝中多少将帅争抢率兵,本王却把这等大事交托给越将军,王后偏偏执意反对,到底为何?上一次争执时越绯只说担心父亲,不敢直言顾虑,这一次却觉得必须执言相劝,再不能隐瞒,否则不过重演上一次争执的结果而已。
请大王恕臣妾无礼冒犯,伐陈之战,郑国势必伤亡惨重而收获土地微薄。
父亲虽然熟读兵法,但为人太过正直。
根本不会是诡计多端的北君对手……够了!郑王勃然大怒的呵斥打断。
原来王后也是反对伐陈!也以为本王不善用人,不是那北君对手!哼,此事王后不必再说了,王后只要在后宫等着大军凯旋归来的消息即可。
来人——送王后回宫!大王——越绯眼见郑王再没有兴趣理睬,只得告退。
回到东宫,越绯想到其父出征陈国总是担忧,郑王又态度明确,绝不可能收回成命。
‘既然如此,我也不能呆在这宫中坐视父亲危险了!’当夜,越绯打发了侍女,在寝宫换上过去穿的神宗白袍,又把一身华贵的珠宝金饰全卸下放妥。
她看着镜子中恢复如初的形容装扮,只觉浑身轻松、舒泰。
‘王后的凤袍实在太过繁琐沉重,还是这身衣装来的简单轻松。
’越绯熟知王宫守卫巡逻的时间、路径,一路离开王宫,根本没有被任何人察觉。
离开郑都,走在夜幕下的城外官道,越绯只觉得夜风吹在身上的滋味比在王宫中的任何时候都让人惬意、舒服。
她在官道等不多久,就有越府中过去服侍她起居的贴身侍女骑来匹宝马。
小姐,你要当心些呀!越绯点点头,抱着马颈一阵亲热,那马儿见到她亦十分欢快,一声嘶鸣,浑身充满劲力的四蹄急动奔走,快如飞驰,顷刻就把送马来的侍女甩的看不到身影。
周、郑联军同时抵达陈国的北关城和北关城往东三十里的郑陈关。
面对来势汹汹的联军,陈王无可奈何之下向齐国称臣,以求国不灭亡。
然而齐国畏惧郑、周,拖延了许多时日才终于决定出兵,此刻五十万援军还在中途。
就在郑国的兵马抵达陈国边境时,燕国与原魏国交界的旧魏国南关城突然被北君拜访。
郑国伐燕的主帅是平王,得到传报时,大吃一惊,连忙问左右道殉道军不是走北龙城吗?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就有魏国名将李工建言道平王可要求殉道军与我军一同伐燕,绝不能答应放他们过去。
平王觉得这主意很好,又有谋臣道只怕难以拒绝,如今我国伐陈大军料想已经抵达郑陈关,倘若这里为难北君,只怕君上会说我们不识大体啊……李工为首的几个将领却坚持劝阻道平王三思,燕国的殉道军无论如何不可放过,否则周国声势更大,且他们入了我国领地,难免不会别有用心!第257节 退一步海阔天空,退十步无路可走(十二)平王见众人争执不休,两种意见又都有道理,一时间难以决断时,身旁的谋士建议道不如先请北君进来再说,假如他愿意共伐燕国最好,假如坚持不愿,那也不能因此坏了君上的伐陈大事。
平王觉得这话有理,于是让人去请北君,众人见他已经决断,都不再争执。
片刻,步惊仙人到,见到平王时十分客气的抱拳问好。
久仰平王威名,本君恨见之心已久,此次郑王识人知人,能够派平王主持伐燕大事,必然马到成功,兵至城下,一路直破燕都!那平王虽然骄傲自负,但也知道北君的威名,听他如此吹捧,不由满心欢喜,态度也更显热情,直请了坐下说话,又让人把他自己带来的好茶奉上一杯。
北君威震天下,那才是让人恨见已久啊!不知此番为何没有攻占北龙城而突然到了这里?哦——!步惊仙不以为然的笑道平王此言差矣。
燕国灭亡无疑,只是个楚国燕军就不能战胜,如今又有天下霸主的郑国大军而至,还有平王亲自率领,燕国的事情哪里还需要人担心?本君既与郑国结盟,自然不能对燕国土地起觊觎之心。
燕国这里根本不需要本君多余逗留,反而是伐陈之战,本君不得不亲往才能放心啊!今日来,也是想知道平王准备何时发兵攻打燕国北关城,那时殉道军一定全力相助,而后本君就要借此关的路回去了。
步惊仙说罢不等有人插话,又继续道本来我们两个结盟,这种小事根本不会有任何问题,本君知道贵国绝不会没有结盟诚意而拦阻殉道军过关。
只是本君久仰平王,实在不想错过今日碰面的良机啊!哈哈哈……平王立时不好说那番早准备好的话。
郑国大将李工见状忙道平王自然不会对殉道军过关阻拦,只是殉道军岂能不助战就走呢?步惊仙失笑道其一,本君方才已经说了,有平王及郑国天下无敌的军将在此,根本无需殉道军相助;其二,殉道军缺乏兵器粮草,实在一刻都不能耽误,否则甚至赶不回北地就会饿死在半路。
李工立时接话道倘若我军愿意为殉道军提供兵器粮草又如何?步惊仙暗觉这人厉害,但来之前他早考虑过这种可能,便笑道倘若平王如此迫切需要殉道军相助才有把握攻克燕国,又愿意提供足够的兵器粮草,本君当然不会推脱!那李工忙转而劝平王,不料还没开口就被皱眉的平王呵斥阻住胡闹什么!转而又对步惊仙和颜悦色的道北君勿要在意,李将军最爱说笑。
我们自己的兵器粮草也没有多少,哪里能帮助殉道军?再者区区燕国何足挂齿,北君既然有不得已的理由,那就待燕国北关城破后回去就是。
平王……李工闻言急忙要劝,被平王横眼一瞪,只好闭嘴。
步惊仙暗觉可笑,想不到这平王比传闻中更加没有见识。
吝惜些兵器粮草,又如此受不得吹捧激将,竟然甘愿把七十多万的殉道军放虎归山。
‘郑王如此用人,实在可笑。
’他脸上不动声色,依旧微笑道平王果然干脆爽快,是个值得交的朋友!本王听说平王最好弈棋,正巧在燕国得了副白玉棋,虽然不是什么名贵之物,还是希望平王能够笑纳。
便有人来接了礼物,送到平王面前打开。
他见棋盘棋子均为美玉所制,实属难得的宝物,不由心花怒放,满怀欣喜。
北君太过客气了,太过客气了!平王心中欢喜,连忙叫人备置酒菜,无论如何要让步惊仙留下做客。
步惊仙这时发现平王不但没有才识,且十分好面子,又如传闻般贪婪财物。
便答应留下,吃过酒宴,平王几分醉意的要让带来的美婢侍候步惊仙就寝。
北君看此女姿色如何?倘若看得起,今夜就让她相陪!步惊仙对美色没有太浓厚的兴趣,此刻心里别有主意,更不想把时机浪费错过。
便笑道平王身旁哪一个不是绝色美女?只是本君此次来,为的是一睹平王风采,倘若平王未醉,不如你我喝酒谈他一宿如何?岂不更觉痛快!平王今日大觉受宠若惊,也早听说过许多英雄相惜,畅谈一宿的典故。
但他却从没有试过,又知道北君威震天下,如此看得起他,心中自然更觉得得意,想也不想就答应道北君如此抬举,本王岂会拒绝?只是北君才是威震天下的雄主,只怕本王才疏学浅,会令北君失望啊……这时他对步惊仙越发欢喜,本也觉得他虽然是郑国的平王,轮名望、本领都不足以与北君相提并论,不觉也愿意谦虚。
平王何故如此谦虚?大丈夫立足于天地之间,只要有本事,何怕锋芒毕露!本君早知道平王才识过人。
北君说的极是!今日才得以与北君见面,实在让人觉得相识恨晚呐——步惊仙其实与平王没有什么话可说,说是畅谈一夜,但平王并非练武之人,平素又过于沉溺酒色,身体根本支撑不住。
谈不到一个时辰就醉的趴倒在桌上,步惊仙也不叫人来扶持,只作也喝醉了,一样趴倒在桌上。
直到有下人发现,才把他们扶走。
次日平王酒醒,听说北君已经走了,又说留了书信。
北君昨夜喝的大醉,与平王一并醉伏案上……平王见书信中言辞恳切,大有依依不舍别离之情,想起这短短时日,竟忍不住以为北君是知己之人。
过去常闻知己二字,本王直至今日才得一知己啊——!平王不禁由衷感慨,竟就视了步惊仙为生平知己。
步惊仙此刻也绝没想到平王如此容易被打动。
原本他也知道平王并非有能之士,短暂观察中他发觉平王极易被他吹捧,开始他还疑心平王是故作姿态。
后来才明白这平王其实也想当英雄,但过往没有人称颂,对其敬畏礼待者都是冲着他的身份,而不是出于敬佩其才识。
步惊仙推想是平王过去被郑国先王轻视的多,又比不上如今的郑王、他的兄弟有才能,自然而然就不敢当自己是英雄,却偏偏又暗自得意。
因此被他这个声名满天下的周国真正君王吹捧时,就格外受用。
步惊仙估摸着平王将来必然有用,这才放着殉道军一夜不管,只为与他增进交情。
话说平王当着许多人感慨,惹得李工等人连忙提醒说那北君可是郑国未来的劲敌,平王如此,恐怕君上不会高兴……平王闻言不由沉脸道如今与北君是盟国,将来君上一统天下而必须为敌时本王自然不会因私忘公,何需你们提醒?末了他又下令道本王已经与北君约定,明日出兵燕国北关城!届时北君亦会率领殉道军夹击……李工忙又劝阻道如今急切要攻下北关城的是殉道军,何不借此逼迫他们抢先攻城,以减少我军伤亡?胡说八道!平王早对李工不高兴,觉得他总是唱反调,这时候不由动怒呵斥道楚军已经对燕国发起全面进攻,我军如果继续等,哼!只有眼看燕国土地都落入楚军手里!李工知道得罪了平王,只好不再说什么。
心中却觉得平王实在不懂军事,就算楚军已经进攻,但短期内不可能攻得多少土地。
而殉道军缺粮用以远行,稍稍等待两日,北君必然被迫要去攻打北城关。
‘君上用平王,实在太过失策!哎——’次日,平王率领郑国大军与步惊仙率领的殉道军一起攻打燕国北关城,燕军没想到殉道军突然从关城内东面杀到,尽管组织起拦截,奈何军械杀伤力发挥不到原本的三成作用,大多都被步惊仙所击毁。
又寡不敌众,不到半日驻军二十万的北关城就被攻破,败退的十几万燕军仓皇逃走,被平王率领的大军一路追杀了一百三十里,直到逃入北龙城得以幸存。
而殉道军因为得到平王的帮助,离开燕国时还获得平王赠送了些粮草,在燕国北关城被攻破的次日,大军就抬扶着伤员急急赶路,没入原魏国边境的山岭地带而去。
郑国虽然借道,但不肯让殉道军从境内的大道走,故而与殉道军约定,让殉道军走防线外的山地,绕道北面,经过郑国北面那片穷山恶水的地带返回北地。
如此一来耗费时日漫长,但毕竟能够平安归返。
殉道军人人振奋,倒也不怕路途遥远,本来他们其中大多都是过关颠沛流离生活的神魂意志追求者。
然而殉道军却使了个障眼法,根本没有全部从东面转往北。
而是从燕国北关城外的西面沿燕国境外的山地赶路。
步惊仙曾考虑全军北上,把殉道军藏在穷山恶岭之中,带日后对郑国用兵时作为奇兵攻袭原魏国的土地。
然而仔细斟酌之后,他觉得与郑国交兵还是将来的事情,如今更应该确保伐陈、甚至未来伐齐的成功。
第258节 退一步海阔天空,退十步无路可走(十三)故而使了障眼法,瞒天过海的让殉道军分兵一半自燕燕国境外奔赴楚与郑交界的山地,再如当初逃亡到楚国般,杀奔陈国金光城。
而此刻的陈国,已经被郑、周的联军攻破三百多座城池,直到齐国的援军赶到,联军才暂停了进攻。
然而陈国还没有来得及松口气,楚国发兵三十万,突袭攻破陈国与楚国交界的东城关。
正在攻打燕国的楚军竟然将国内原本为数不多的兵马调集攻陈。
与之同时,楚国派出使者面见陈王,陈述厉害,提出陈国割地于楚,则楚不但停兵,更愿意出兵相助陈国抵挡郑、周的联军。
形势的危机让陈王每日烦忧,不知该拒绝楚国使者,还是答应。
楚国要求的土地太多,足有城池千座!齐国内本就有反对支援陈国的声音,因为楚国的参战,让齐国更不愿意打下去,唯恐会把几十万大军葬送在帮助陈国的战斗中。
陈王不由陷入了两难之中。
答应楚国,则必然显得给齐国太少,齐国必然要走,仅凭楚国也不可能挡住两国联军。
倘若答应楚国,又给予齐国更多,那么陈国的土地,等于不战而拱手送了人五分之一。
陈国朝堂每日吵闹不止,有说答应,有说拒绝。
陈王只头痛的在早朝上当众叹息说苍天莫非要亡我陈国——然而因为楚国参战而头疼的人却不止陈王。
还有郑王,还有步惊仙。
因为就在楚国使者到陈国的同时,也分别派了使者到郑都和周都。
楚国方面表示,并不希望与两国为敌,只是为怜悯战事牵连太多无辜百姓,希望能够和平解决战事。
大意是说,楚国认为陈国必然割地,那时郑和周国再提出让陈国割地而罢兵的要求,楚与齐必然对陈国施加压力,迫使陈国答应。
如此既消弭了一场不必要的大战,又让无道君主陈王能够得到教训而知道反思过往的错误。
楚高歌这一步棋走的高明。
事实上楚国没有能力相助陈国抵挡联军,如果与郑国翻脸,不但燕国那里两军会很快开战,楚与郑交界的新城也会卷入战事。
楚国绝不愿如此,郑国也绝不愿如此。
答应提议对郑、楚、齐而言都有大利。
唯独让周国灭陈国变成泡影。
楚高歌料定郑王会答应,故而周国若不答应,则成为众人之敌。
平白获得陈国土地对谁都好,同时三国也不会眼看神魂军独吞陈国。
拜月对楚国恨之入骨,想不到楚国来这么一招阻扰她灭陈。
于是不想答应,就以周天子名义派遣使者往郑、楚、齐,要三国共同讨伐无道陈王。
步惊仙收到拜月的紧急书信后,急忙赶往陈国神魂军答应与拜月商量。
这时候大军已经停了十日未动,郑王方面也还没有决意。
见到步惊仙回来,拜月忙说了措施状况。
我已经给郑王送去书信,但郑王至今还没有决定。
虽然用天子名义发了诏书,但齐与楚看来都不打算理会。
夫君看眼前情形如何处置?拖!设法再拖十日,再有十日,就有把握让楚国被迫奉诏。
步惊仙说罢又让拿来笔墨。
我再给郑王去一封书信,即使不能让他下定决心战下去,相信也能多拖郑国方面几日时间。
末了,步惊仙又写了封书信,交托给拜月道如果四日后郑王还没有决断,就能把这封信在第五日送去楚国。
拜月眨动着凤目,疑惑不解,半响也猜测不到信中内容,忍不住追问说夫君到底有什么办法让楚国改变态度?夫人很快就会知道,倒非信不过夫人,只想让夫人惊喜。
好吧。
末了拜月又大概说了当下伐陈的状况,步惊仙当夜不敢留宿就又匆匆忙离去。
拜月满怀期待,又焦急的等待着。
到第八日,书信经快马送到楚国都城。
楚王见到信后十分震怒,险些要当场斩了拜月派去的使者,却被满朝文武劝住。
第九日时,楚国新城与郑国南关城之间的楚国北关城外的山林突然竖起连绵几十里的神魂军旗帜。
得报的楚王骤然改态,对拜月派至的使者百般热情,并且立即表态,楚国愿意遵从周天子诏书,伐陈。
楚国改态,得知消息的郑王也就不再想让陈国割地,立时要求大军继续前进。
拜月知道殉道军突然出现在新城前的北关外,又惊又喜。
这才知道步惊仙兵没有带着燕国的殉道军往北,而是经燕、郑交界的山地奔赴楚国,朝陈国来。
楚国国内空虚,尽管新城有不落之称,但此刻驻军也只有十万。
楚国又不知虚实,以为燕国的七十多万殉道军全到了新城外,自然害怕与陈国议和会导致殉道军攻打新城。
那时郑国必然不会同意罢兵,楚军为了自救伐陈的兵马不得不撤回抵挡殉道军,只能眼睁睁看着陈国被郑、周、齐三国瓜分。
原本答应帮助陈国的齐国,见形势急变,根本不敢同时开罪郑、周、楚三国,立即撤走兵马。
陈王为求不亡国,不惜派遣使者往齐,承诺割城池两千座,求齐国增兵抵挡联军。
齐王终于动心,答应增兵。
然而齐国要求先得城池,再增兵。
陈王知道这是齐国的诡计,得了城池后必然迟迟不发兵,坐看陈国灭亡而不费一兵一卒的白得陈国五分之一的土地。
齐王的要求被陈王拒绝后,号称奉周天子旨意,突然翻脸,对陈用兵。
尚未离开陈国的齐军调转枪头,疯狂攻占陈国城池。
偌大的陈国,竟然在这番变故中最后变成一块让四国争相抢食的肥肉。
齐国翻脸不久,陈王收到拜月的书信。
‘若见,势必想起晚霞宗灭族惨祸;若不见,逝者已矣。
’拜月的书信只有这么一句,陈王却看懂了暗示。
如果见到活着的他,陈都被破之日,拜月必然诛杀陈王室所有族众;若看不到活着的陈王,过去的已经过去,她拜月不会追究往事,可以放过陈王室族众。
第259节 退一步海阔天空,退十步无路可走(十四)陈王原本就觉得愧对陈国先王,形势早已让他绝望,他是个有志的君王,却落得惨败灭国的下场,本来就有求死之心。
见到书信后,不加思索的惨然长笑一阵,猛然拔剑自刎。
陈王死后,陈国局势更见混乱。
强武派推举年幼的太子为新王,顽强抵抗。
其它几派又分别推陈王的堂兄弟为新王,无不主张投降。
忠于陈王室的那些大小官员们每日听说这里或那里又被攻陷,这里或那里又有谁不战而降。
悲愤激怒下或是破口大骂,或是不甘羞辱自杀示忠。
拜月统帅的神魂军依旧延续过去的战斗方式,无论军民,但有不降者统统杀死,其行让陈国军民闻风丧胆,少有敢与之交战抵抗的。
偌大的陈国,每日都被四国的军队吞没许多土地。
陈王死后,除了强武派占有的五百座城池,其它都没有抵抗能力,空据城池土地兵马而坐等灭亡。
齐国在翻脸之初因为大军本在陈国腹地,数日里就攻陷三百多座城池,但伴随整合力量的强武派抵抗后,攻略的城池数目则停滞不前,几乎没有增加。
陈国上下最痛恨的不是郑国,也不是周国和楚国,而是翻脸无情的齐国,于是许多江湖游侠,民间义士,纷纷在强武派呼喊救国的声音中聚集了与齐军战斗。
郑、楚两国正在为侵占的土地、城池而日日庆功时。
尚未沦陷的陈国土地几乎在一夜之间,包括陈都、以及强武派在内,几乎全部挂上了周国的旗帜。
而郑国大军背后、陈国与郑国交界的金光城东北方的关城,突然被步惊仙所率领的殉道军攻占。
陈、齐交界的神魂追道军突然进入陈地,支援强武派攻击齐军。
楚国南面边境的神魂不灭军同时兵至楚国南关城外十里驻扎,摆开攻关架势。
这变卦,让齐、郑、楚三国同时大惊失色,又恨的咬牙切齿。
而此刻的拜月,却正为大计的成功而得意大笑。
她逼死陈王,为的就是让陈国无主自乱。
而后派遣人联络陈国的强武派,许诺承认强武派支持的太子为新的陈王,只要愿意降周,他日将能够如黑狼王般自理陈国。
同时又派天机子主持招降其它几派的事宜,全都予以一样的承诺,凡是归降周国的,都承认他们如今占有的城池领地,以天子名义承认他们推举的君王的权利,允许自治。
当初晚霞宗在金光城时本是陈国强武派的重要成员,收到拜月的书信后,强武派方面几乎没有什么反对声音的就答应了归降周国。
天机子利用过去在陈国的人面游说倒还费了番工夫,但拜月给予的条件十分优厚,诸派都认为降谁都不会比之更好。
那些派系的主要官员又都信任拜月与天机子的诚信,反而都担心降了郑国日后会被欺骗。
于是达成一致协议,约定了日期,同时挂上周国旗帜。
而此刻在金光城东北方关城的步惊仙,却正在感谢那神魂大仙。
陈国仙人料想不易说服吧?那神魂大仙叹了口气道不是北君的说词不足以打动,而是我的地位太低下,让陈国上仙耻于投降。
步惊仙暗觉他倒坦诚,却不由感到好奇,追问说既然如此,陈国的上仙最后如何答应帮忙的?那神魂大仙迟疑半响,才鼓起勇气道后来我跪在他面前,一直磕头,足足磕了九百九十九下时,他终于答应帮忙用神迹让陈国诸派系的官员相信归降周国才是天命所向。
步惊仙一时愣住,万没想到这下仙为求大事成功竟然如此委屈自己,禁不住一时心潮起伏。
你也是仙人。
我只是个下仙,有多少我这样的下仙能求得法力不退就是万幸,得蒙北君看得起,如果不能竭尽全力帮助北君成大事,怎么对得起北君的恩情?那下仙说罢又轻声道陈国大仙在人间混迹的时日最长,比燕国的大仙年纪都更长,本身是个讲究身份资历、颜面的仙人。
虽然北君答应陈国归降后会让他继续吃陈国领地的香火直至他成为大仙作为条件,但如果因此答应我这样一个下仙,即使成为大仙他也会觉得无颜立足。
受了我九百九十九次大礼拜求,他颜面得存,将来到了仙界别人也不会笑他。
所以北君不要以为我太过无能所以只能用这种让北君羞愧的办法,实在是情形只能如此。
一人一仙,一时间都沉默不语。
步惊仙当初就相信与这样一个下仙合作,对方必然会加倍受恩,此刻无疑证明他的决定无误,但这下仙的努力也确实让他感到吃惊,故而心情起伏,不禁生出两分感激、感恩。
陈国的归降的确是大事,也是计划中极为关键的环节。
假如陈国如今的领地没能大部分归降,大事欲成则最少要多费三年时光。
我一直想问你,你的光翼是法术变化的幻术么?步惊仙不想继续谈论,毕竟如此忍受屈辱,他知道这下仙内心也并非毫不在乎。
如下仙所说,日后他即使到了仙界,这一次的事情也变成被其它仙人耻笑的污点。
不是,我本来就有光翼。
所以那时候才敢自称神魂大仙。
步惊仙大觉意外,便绕着那下仙走一圈仔细打量,发觉他的体型其实很瘦弱,平时衣袍宽达又有亮光遮掩,倒看不太出来。
变成仙人之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每个仙人都不记得。
下仙说罢了又迟疑片刻,才又道可是我想见一个人,这个人我并不认识,但脑海中时不时会浮现她的容貌。
是谁?那下仙就施展幻术,一团光亮中立时显出个年轻美貌的女子。
步惊仙看了,觉得似曾相识,但想来想去却又发觉并未见过。
她是谁?我也不知道,一直没有找到她。
也许这只是她很久以前的相貌,因为我变成仙人已经很多年了,如果曾经认识她,如今她或许已经老了。
步惊仙便爽快答应道你放心,回去我就绘成画像,一定设法替你打听出来。
步惊仙关心明日战事,又怕过久了不能把画像记的丝毫不差,就要回去时,又问那下仙说你知道神魂原族吗?那下仙答的很快。
神魂族的守护神,所以当初才敢以下仙身份见北君,正因为神魂宗都相信神魂原族的存在。
步惊仙这才敢相信这下仙原本就有光翼的事情,不由对他多了几分亲近之心。
我已经交待拜星开始建造寺庙和你的塑像,只是,你面貌的图纸让拜星说太像女扮男装。
那下仙静了半响,才道我本来就是女仙,只是怕北君认为女子太纤弱才故意装做男仙人。
步惊仙晒然失笑,其实早就怀疑,刚才看了她体型时更认为如此。
想必你要寻找的人是你亲人。
也许是姐妹。
那下仙说时,笑的尤其开心。
步惊仙回去就立即把那下仙法术显现的女子面貌绘制成图。
他在北灵山曾跟凌落学过,虽然算不得如何高明,但绘画至不失本相的水平还有。
‘这女子虽然美貌,但天下美丽女子本多,恐怕不易找到。
假如那下仙过去是神魂原族力量被唤醒的人,从她过去的身份着手应该还更容易些。
……李夫人对这类事情了解的应该最清楚,问神魂原族力量唤醒者,理当求助她才是捷径。
’步惊仙不敢耽误,当即飞鹰传书,让拜月把赵姬派来。
正所谓予取予于,那下仙对待他的事情不遗余力,他自然也不能对她的事情拖拖拉拉,如此难免伤了她的感情,势必觉得他步惊仙对她并不重视。
发出书信,步惊仙照常来到军营。
小草等人见到他连忙招呼坐下同食。
殉道军的粮草不继,这时候还无法得到补充,因此明日就必须先破了郑国伐陈的大军,才能得到来自拜月方面的补给。
一路跋山涉水过程中都靠步惊仙找寻咕噜果为食,其它采摘的果菜都尽可能的留存。
这时候大军没有咕噜果为食,把那些留存的果菜都拿出来,就着攻打关城夺得的、郑国的军马煮出的肉汤吃。
步惊仙端起的碗里也只有肉汤,高声叫喊道大战前的这顿饭还不能让大家吃饱喝足,作为宗主,我愧对大家。
但是明日只要击败郑军,就会有神魂意志国的补给。
我希望大家能够克服困难,即使力气不够,明日也必须奋勇杀敌!一片军营的神魂意志追求者纷纷呼喊答应,引得远处这时才听见的人也都轰然叫喊答应。
小草见碗里有根野菜,忙夹了要给步惊仙时,却被他拒绝道作为宗主,这种时候我更应该自律。
好吧。
小草知道步惊仙一直与大家同吃,也就不无谓坚持。
却不由想起年幼时在郑丕庄园里,步惊仙分食的情形。
一些时日的相处,她更明白与众人同甘苦的将帅的确能收服人心,如她们这些死士这些时日都没有为饥饿抱怨过,反而个个战意昂扬,浑然忘记饥饿之苦般,每日欢笑的多。
全因为没有嫉恨,也没有不平之感。
步惊仙喝罢肉汤,突然把紫兰圣弓交到小草手上。
第260节 天下皆战(一)明日就要与郑军决战,我知道你不会因此丧失斗志,论对弓箭的天份,我实在及不上你,这把弓只有在你手中才能发挥最强大的威力。
大家这些日子都受了许多苦,虽然斗志高昂,但体力毕竟跟不上,希望你能够用此弓尽可能多杀敌,替大家减轻压力。
小草用紫兰圣弓多年,每每看见时,都止不住的生出怀念之情。
用其它弓时,更觉得诸多本事无从发挥,却不敢提出要求。
这时禁不住心情激动,却又按捺着反问宗主不怕小草拿了圣弓就叛回郑国吗?步惊仙不由失声长笑道我不信你们会放弃在这里当人,而回去郑国当奴。
说话间就把紫兰圣弓交到小草手里,后者双手握弓,激动的只想拜谢,刚要动作就被步惊仙以目光提醒,忙止住,半响,不知如何感谢,最后只有道了句宗主放心,小草一定用紫兰圣弓杀敌,为大家尽量减轻压力!话说此刻的郑军,本来正为侵略的土地欢欣鼓舞,一夜之间竟见陈国城池都挂上周国的旗帜。
众将个个不知所措,就一齐去见统兵的越将军。
越绯之父一时也没有主意。
照说郑国与神魂军如今同盟,自然不能发兵,然而如此结果他根本无法回去复命。
就在为难之际,有谋士出主意说应该先派遣使者见北君。
将军,北君当初答应伐陈之后土地两分归周,八分归郑,如今理当派遣使者,看北君如何说法。
届时无论如何我军都有道理,也不会被人指责说背信弃义。
又有人道那北君已经先攻打了我军关城,还与他说什么?如果再等下去,恐怕周军就会将我们前后夹击了!就在众人争执不下时,突然有人来报,说北君的使者在帐外求见。
越绯之父忙传,就见来的是个年轻男子,神情有些傲慢无礼,惹的帐内众将都心中不快。
奉周天子令,陈王自裁,罪孽已赎。
陈国军民原本无辜,今陈国已全部归降周国,令郑、齐、楚三国立即罢兵,退出陈国领地范围。
抗命者以犯上之罪论处,由北君代为讨伐……郑国文武个个怒容满面,都知道这是周国的诡计,否则岂会今日陈国城池才挂上周国旗帜,周天子的诏书就立即送达了?越绯之父也心中激怒,却按捺着没有立即发作,反问那北君使者道莫非连我们郑国已得的土地也要拱手相让?那使者淡淡然道你们堕落者有句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所以没有土地是你们的,天下的土地都是周天子所有。
好一个神魂意志者!越绯之父勃然大怒,拔剑就要斩杀时,被其它人架住劝阻。
将军不可!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杀了他岂非正中北君诡计?越绯之父这才恢复几分冷静,下令叫人用乱棍把那使臣打出去,末了又吩咐三军道我等奉命伐陈,如今形势,进退不能,唯有奋勇激战,杀败了退路上的殉道军再说其它。
希望众人齐心协力,不要辜负了君上的期望!众人纷纷领命答应,散去准备作战。
这时越绯走进来,见到她父亲后就劝说道父亲,我军如今进退无援,三面俱是敌人,如果不能一鼓作气击溃殉道军,即使让他们退入关城,也只有灭亡结果。
那时候得到的土地一样失去,还搭上几十万将士的性命,才真正是让郑国损失惨重。
父亲理当暂忍屈辱,如此一来那北君也没有道理攻击我军,只能放大军回去。
她说罢只见其父一声叹息。
为父何尝不知交战没有胜算?但郑王为人你该比为父清楚,伐陈寄托君上诸多期望,只许成功而不许失败。
为父若就此将所得城池土地拱手让出,即使回到郑都也是死路一条,纵然因为你的缘故得以不死,怕也再没有机会上战场。
马革裹尸才是为父的夙愿,如今只有设法击败殉道军,所得的城池土地才能确保,才能恢复与国内的通道。
父亲,殉道军有七十余万之众,拜月公主率领的五十万神魂军又呈夹击之势。
如此勉强战斗实在难有胜算,父亲就此退回还能保留几十万将士的性命。
越绯说罢见其父迟疑片刻还是摇头,只道我军尚有胜算,殉道军虽然攻占关城,但郑王必然派遣援军,只要支持一两日,那时殉道军必然陷入前后被夹击之势。
拜月公主率领的神魂军要突破防线救应殉道军也未必有那么容易,我郑国五十万将士并非纸糊!越绯还待再说时,有将士进来,她只好闪身出去,听他们商量战事到半夜还没结束,只好先回去了休息。
次日一早,郑军就接到殉道军决战的拜帖。
双方在金光城摆开阵势,郑军兵马二十万,步惊仙率领出战的殉道军五十万。
越绯穿着铠甲,装作普通兵卒,站在其父马旁,眼看殉道军的头领北君背展黑色光翼,飞停在离地八丈的高度。
她不由更觉得担心,这时才敢相信外间的传闻,相信人果然能够得仙人赐翼而飞翔天空。
奉劝越将军勿要违抗皇命,否则,这里怕就是将军的葬身之地。
北君以诡计欺蒙盟友,又撕毁信约,天下自有公论!今日胜败犹未可知,休要把人小看!个人信义在皇命面前何足挂齿?本君忠于天子,反而越将军却视皇命于无物,难道不知抗旨不尊是诛九族的大罪么?倘若将军仍不知悬崖勒马,休怪殉道军无情!废话少说!北君挟天子之事天下谁人不知?今日就要殉道军知道郑国精锐之师的厉害!步惊仙拔出七星龙渊,烈阳下剑刃放射的光亮其形如头缓缓摆动的龙。
伴随神剑挥动,殉道军便队列整齐的大步迈出,边自以兵器敲击盾牌,口中边自大喊逆神魂,天必诛!郑军同样军容齐整的摆开阵势,弓手全部举箭,静等敌军进入射程,两翼骑兵马不乱鸣,人不眨眼的只等听从号令冲锋。
第261节 天下皆战(二)眼看殉道军快要接近郑军射程范围时,从殉道军后方突然飞射出几十支劲箭,几乎不分先后的飞到郑军那里,把四十多个指挥弓队的将领射死落马。
与之同时,殉道军呐喊加速冲锋。
一时大地都被无数人的踏步震动。
身在半空的步惊仙也在小草射击之后闪电般疾冲郑军统帅、越将军所在的位置。
装作步卒站在父亲身旁的越绯时刻关注步惊仙的动向,一见他飞扑过来,立时将凝聚的神来之剑迎面斩出!越绯本以为如此突下杀手即使击不中步惊仙也必然能把他逼退,通常人遇到意料之外的袭击,第一时间必然是回避了再说。
她却没想到步惊仙根本具有神眼神通之能,早就已经知道她的存在,这一击、根本就抱着硬受她神来之剑攻击也要杀死越绯之父的决心。
一道掌宽的白色神来之剑首先打在步惊仙甲上,霎时将他的黑甲斩裂,余势不消的打在他胸口。
然而红色的薄雾喷出,化虚之术将这一击的大部分杀伤力全部抵消。
越绯眼看着第二道神来剑气轰中北君胸口时他依然没有闪避,心中立时充满恐惧。
她当机立断的放弃第三股剑气的释放,匆匆忙提劲催功欲施展风撞绝技推开步惊仙的冲势。
不料她功力提聚尚未释放,就见步惊仙飞行速度骤然提升近倍,快的根本看不清形貌,只有那对黑色光翼在高速移动中幻出的一路黑影。
上古神兵七星龙渊闪动的寒芒在他挥动中带出一道璀璨剑光,那光芒接连把两个侍卫的身体砍成两截,然后从她父亲颈项一闪而过。
鲜血喷溅出来时,越绯已经呆了过去。
无数郑军将士目瞪口呆的看着缓缓拍动黑色光翼,一手握剑,一手提着主帅头颅的敌军首脑飞停在头顶上空。
大军之中取敌首对我而言不过如探囊取物,独战万千兵马也不过出身热汗的力气。
倘若你们立即投降,还能得条生路,如果冥顽不顾继续违抗天子的旨意,那么——他就是你们的下场!郑军上下畏惧于眼前场面,这才知道得了仙人之翼的北君何等可怕,然而郑军纪律严明,这些将士又都是郑国人,根本不可能投降,眼看主将被杀,反而生出拼命之心。
也不再等殉道军冲过来就杀喊着迎过去,两翼的骑兵不等号角声响起就一起冲出,大有神挡杀神之势。
然而郑军指挥的那些将领一个个被小草的紫兰圣弓射杀,郑军虽然杀气腾腾,个个勇猛,阵势却越来越混乱。
半空的步惊仙本知道郑军不会投降,也不过是要乱了郑军阵脚,眼看郑军冲出,他在半空等了片刻就直扑郑军腹中落下。
挥剑连杀数人,立时催动魂决能量场。
那些喷溅的鲜血全化成了红雾,迅速四面扩散,但凡被红雾沾上的郑军,纷纷中血毒倒地。
步惊仙这时飞高些,拿弓四面射杀郑军,而后又飞过去将血化毒雾。
不过一刻钟工夫,弥漫的血毒雾气就将郑军后半兵马阻挡的前进不能,更有数千人中毒倒地。
这时两军正面交击还厮杀的激烈,互有死伤,难分胜负。
步惊仙不理会交战的状况,只管一路飞走杀人、化毒。
郑军冲过去一半人,后面的人受阻而不能及时补充,战不多久必然力量不及,陷入寡不敌众的局面,等若被血雾切割成几部分,而后被逐一击破。
殉道军的战斗力实际上并非如何出众,虽然悍勇,但比起训练有素的郑国精锐之师而言,实在不能相提并论。
所以殉道军能够突破燕军阻拦,能够走到这里,可以说全是步惊仙一人之功。
自低山关学会运用血毒之后,步惊仙就知道只要是他率领的军队,天下没有几个人能够为敌。
他能够破坏敌军的阵势,击杀敌军将帅如探囊取物,能将敌军分而杀之,而敌军却对他没有办法。
今日虽有出乎他意料的变数——越绯,但他也并不害怕她能改变今日战局的结果。
而此刻的越绯,犹自没有从眼睁睁看着父亲被杀死在眼前的噩梦中恢复神智。
她看着父亲没有了头颅的尸体跌落地上,禁不住蹲地,满面悲痛之态的做哭号状,偏偏张开的嘴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那双芊芊细手站满了鲜血,一时摸父亲的手,一时摸父亲的胸膛,一时又满地摸寻那颗不见了的头颅。
她无法接受眼前的结果。
她明明就站在一旁,竟然眼睁睁看着父亲被人一剑斩杀。
‘神宗第二高手,我是神宗第二高手?’越绯痛苦的紧紧抓扯头发,只把束发的缠带都扯掉,直把满头整齐盘着的头发抓的乱成一团。
久久,她才终于能够悲哭叫喊出声父亲——!女儿愧对父亲的栽培和期望,竟不能保护父亲周全,眼睁睁看父亲被人杀死——!郑军全从她身旁奔过,一个个都只顾冲锋杀敌,没有一个注意到她原来是王后越绯。
两支从殉道军射来的劲箭自高处落下,正落向悲哭哀嚎的越绯。
然而箭未及体,就被越绯护身的能量盾给挡开。
受此攻击,也让越绯恢复了几分神智。
北君——!还我父亲命来!神决心法全力催动同时,越绯一飞冲起半空,炎日下,一团白光夹杂劈啪雷电炸响声的旋风风暴顷刻将越绯包围在中央。
她如施展仙法的仙人,横空朝着步惊仙所在的方向飞去。
郑军将士这时才知道她的存在,许多将领纷纷运功叫喊越绯王后亲自督战,大家绝不可丢了郑国的武勇,杀尽殉道军为越将军报仇!神武擂时越绯大显威风,风头之盛堪比击杀咖尔的七月。
在天下人眼里,因为越绯极似仙女的本领、形貌而为之爱慕欣赏者广多,因此她的人望甚至超过夺得武尊的七月。
郑军将士见到她,无不振奋鼓舞,个个士气高昂,异常勇猛。
步惊仙远远看见越绯夹带的风雷能量场飞追过来,一时也被她如今全力催功的力量所吃惊。
越绯体能100,内力4800(10重神决基础内力1600,精内天赋提升100%,十重神决特殊作用提升内力100%),神10,灵11。
战斗力9800,绝对战斗力达到107800。
‘越绯神决心法修为竟然达到十五重的程度,她莫非是个练武天才么?入派比大师兄和我都晚,如今心法修为竟比我更高!神宗招式全面又厉害,风雷能量场干扰气流,必然让我飞移不能遂心如意,被她缠上下面的战事必然不利,看来必须避其锋芒。
’步惊仙知道神宗招式的厉害,更对他的飞行能力具有极大的干扰、甚至控制作用,当即也不理会越绯追赶,只管加速飞行,到处杀人化血为毒。
每每越绯追近时他就飞起高空,盘旋绕到十里外的战场另一端继续杀人制造血毒。
越绯追赶不上,初时十分焦躁愤怒。
然而步惊仙能飞上青天,而她的凭虚御风最多不过十丈高度,速度上也根本比不上仙人之翼。
后来她渐渐恢复冷静,知道这样追赶下去毫无作用,只会被北君带着到处乱转,休想能抓到他人,而地下的郑军却会成片成片的倒在毒雾之下。
越绯恢复冷静后,当机立断的放弃追赶北君,转而直飞殉道军过去。
‘你杀人,我越绯就不能在大军之中杀人了么?’话说殉道军方面看见夹带几十丈风雷过来的白光时,人人心中骇然,想不到除步惊仙外郑国的堕落者竟然也有这种如同神通的能力。
便都指望弓手们能把她逼走,不料小草在内,即使紫兰圣弓的神箭飞入风雷能量场后竟然也只落得被劲风带的不由自主的、在能量场风雷中乱转的结果,弓弩对越绯,根本没有任何威胁能力!小草难以置信的看着九支齐射出去的箭没入风雷中后变的毫无声息,眼看那风雷能量场如此厉害,她只有改而射出一箭,以求让力量最大化。
然而风雷白光阻碍,她根本不知道越绯身在风雷能量场中的何处,单箭射出,虽然威力能够贯穿风雷能量场,从一面射入,从另一面飞出,但根本射不中其中的人!小草徒劳的接连射出十几支箭,全都从能量场另一面飞出,投向远处,无一能够抓着目标。
而这时,越绯已经飞到殉道军上方,原本下方蓄意控制范围的风雷能量场骤然扩大,霎时将几十丈内的殉道军包覆,就只见人群如蚂蚁般被风雷卷带的在能量场内飞旋转动,彼此碰撞或被雷电轰成焦黑,根本无人能够挣扎。
步惊仙远远看见越绯过去时,就知道她的主意,只管争取时间的多施放了毒雾,见越绯快到殉道军那边时,才拔起高空,运功喝喊道郑国王后越绯可敢与我左岸决一死战么!他的血毒威力可怕,但他知道越绯的神决能量场杀人同样可怕!神宗的武功杀人更可怕!尤其是殉道军这些修炼武艺不久、甚至训练都不足的兵马,甚至丝毫都不能抵抗风雷的席卷。
他只能缠住越绯,期盼拜月早些突破郑军的防守赶来支援,那样郑军才能败的快些,殉道军才能死伤的少些。
第262节 天下皆战(三)越绯本待冲入殉道军中杀人,骤然听见步惊仙喊话挑战,知道他为形势所迫,然而她也担心错过此刻再难有机会与步惊仙决战,平时他若要飞逃,她实在没有办法留住。
北君——还我父亲命来!越绯催动功力,横空飞追过去。
步惊仙不敢大意,眼看越绯疾风般扑来,连忙飞走移动,不愿立即冲入她风雷能量场中,口中却不忘挑衅激怒她道人死不能复生,如何能还?还命——!越绯爆喝声中施展神来剑式中的十字剑气,只见风雷能量场中骤然飞出两道十丈长、一丈宽、前后交集成十字的剑气缓缓旋动着追半空移走的步惊仙而去。
步惊仙飞到东,十字剑气就追到东,他飞到西,十字剑气则追到西。
眼看剑气旋动越来越快,追击速度也越来越快时,风雷气场中骤然又飞出十道、一模样交集成十字的剑气,呈全面包围之势高速旋动着朝飞移的步惊仙合拢,分明是出其不意的断了他飞远逃走的可能。
倘若是不知道神决招式底细的人,见到这种状况必然会设法从旋转剑气中的空隙冲出去。
但步惊仙深知如此并非逃出生天,而是会结结实实的全受十字剑气的杀伤力。
他缓缓悬停半空,眼看着六面的十字架剑气高速合拢过来,就在那些剑气彼此接触的瞬间,步惊仙骤然拍动光翼,身形如幻影般一闪冲出。
几乎在他冲出的同时,那些剑气交汇间骤然化作一张光电的巨球,球中雷电光亮闪烁不绝、劈啪炸响之声经久不绝。
步惊仙乘剑气能量转化的刹那间隙一举突出,让能量场中的越绯为之难以置信。
原本只等步惊仙陷身电网一时移动停滞而准备催发的连环神来剑气,这时候越绯也知道释放只是徒劳。
便双手结印,霎时操纵了气场外一片区域的气流,引动为旋风。
步惊仙飞行之势骤减,知道胡乱挣扎更难以脱出,便冷静的感应气流旋动之势,凭借光翼之能,一时毫不挣扎的任由气流将他带着旋走,一时振翅移飞,间中越绯射出十几道神来剑气,却都被闪过。
不片刻,步惊仙便脱离被操控的气流区域,振翅直上高空,急速盘旋一阵,又疾飞落下。
越绯连连释放剑气,追击飞行中的步惊仙,然而他飞行速度时快时慢,让越绯难以预测速度,那些剑气无一能够射中。
步惊仙从地面抓起两个郑军将领,又飞起高空,直朝越绯能量气场飞撞过去。
被他带着的两个郑军将领只害怕的放声大喊。
直到被带进风雷气场之中,他们的声音才被风雷吞没。
而步惊仙在进入越绯气场不久,就将那两人的脖子硬生抓断。
鲜血喷溅四射,顷刻又在步惊仙催功制造的魂决能量场中变成血毒雾气,随风雷气场的气流迅速弥漫。
而此时身处其中的步惊仙也十分难受,气场内风速极快,又能随越绯心意变化,让他根本不能如意飞移,只能凭借时逆时顺的移动让越绯连续的剑气攻击纷纷落空。
弥漫的血毒越来越浓郁,越来越多。
当一些血毒碰上越绯的护体能量光盾时,骤然绽放阵阵彩色光亮,血雾迅速消弭,而越绯也因为护体盾能量的迅速消耗而发觉内力飞快流逝!‘这血毒竟然如此厉害!’大惊失色之下,越绯连忙撤去气场,人同时急速飞退,又挥手引动一片区域的气流全向远离自己的方向流动,以此既避免被步惊仙追击袭伤,又把那些血毒烟雾都远远吹走。
发觉气场消逝,步惊仙不等越绯再发动气场就急退飞走,又飞落地上抓起两个郑军将士,朝着越绯的气场飞撞进去。
越绯见他冲进来,发觉血毒弥漫,就不得不再次撤去气场,故技重施的操纵气流吹散毒雾。
两人如此在半空僵持几轮,只要越绯催动气场,步惊仙就抓郑军撞进去制造血毒。
越绯本是个耐性极佳的人,原本也不怕如此周而复始的耗下去。
然而她明白的知道步惊仙制造血毒根本不消耗体能,而血毒在气场内却会让她的内力飞快消耗。
继续下去她也不过是在浪费时间,根本不能杀伤击败敌人。
殉道军能够耗,能够等待援军,而郑国耗不起,不能尽快取胜于眼前的战事,则争取不到时间让郑国方面的援军攻破殉道军占据的关城。
当步惊仙再一次抓了两个郑军将士撞进气场制造血毒时,越绯不再撤去能量场,而是全力以赴的、拼着被血毒雾气消耗大量内力的、绝技尽施的对气场中的步惊仙施以打击。
纵横飞射的剑气连绵不绝,许多打在步惊仙身上,却在他化虚之能作用下不能造成实质伤害。
越绯通过神眼知道剑气无用,虽然不知道步惊仙用的是何绝技化解的内劲,却也立即改变了战术,便先操纵气流顷刻间压向步惊仙,令他难以飞动,继而施展风旋绝技,以正反逆动的数股旋风将人束缚的不能动弹。
步惊仙惊觉气流变化,知道是风旋绝技,但他稍稍试了试光翼对气流的影响,发觉光翼足以一举将束缚自己的气流粉碎,便只做受困不能动弹状,等着越绯出绝技。
只见神武擂上凌落击杀北武派宗主时制造的那般巨大光剑出现在能量场内,以疾风般的飞移速度撞向步惊仙。
大量内力的消耗也让越绯的风雷气场不能维持,笼罩天空几十丈方圆的风雷风暴伴随巨大光剑射出的同时突然消逝。
步惊仙同时操作光翼骤然急拍,顿时把束缚身体的数股旋风吹的溃散,就要飞移避开巨剑直扑越绯时,惊觉那巨剑突然加速,一闪便刺到胸口上!步惊仙险些惊的魂飞魄散!当初神武擂时凌落以此绝技一击便要了那北武派宗主的性命,巨剑入体,顷刻便杀人一灵的厉害他一直记忆犹新。
本以为能够及时挣脱束缚避开这一击同时飞过去反击越绯,不料光剑原来还有加速飞击之能。
然而他虽然惊惧,但天生的冷静却让他迅速采取自救,及时施展化虚之术,硬受那巨剑的攻击!第263节 天下皆战(四)当巨剑击中步惊仙时,他立时松了口气,也知道这巨剑的杀伤力的可怕其实取决于施展者内力的修为。
绝技本身提升施展者内力百分百的威力,以越绯四千八百的内力制造的巨大剑气对敌人瞬间可造成九千六百的内力创伤。
巨剑的可怕在于入体后根本没有被闪避的机会,看起来似乎是缓缓消逝,其实内力在击中时就一股脑的灌入人体内。
而后再有次序的爆发威力,可以说,这绝技就是针对能够运用灵能的对手而设计。
步惊仙此时魂决心法十四重,基础体能一千五百,魂决心法提升百分百,魂决十重能量场提升百分二百;魂决心法提升杀伤力、抗击力各百分百,百战天赋提升杀伤力、抗击力各百分百,不灭天赋提升百分之两百抗击力。
正常状态体能为六千,攻击时体能总值为九千,受到攻击时体能为一万零五百。
虚增体能达到四千五百。
越绯这招神来之剑的绝技每次对他造成的伤害实际只有五千一百,而步惊仙高速的体能恢复速度又让两次能量喷发尚且不足以耗尽他的体能,实际上三次内力爆发才能夺取他一灵。
在旁人看来,那巨剑好似缓缓钻进步惊仙胸口般。
当整支巨大光剑完全没入步惊仙胸口时,不过才夺了步惊仙四灵。
越绯难以置信的看着神眼中步惊仙体能的红光在三次神来之剑灭魔式的攻击下才被耗尽。
这一招,施展者自身有多少灵,巨剑就能实现多少频率的能量爆发攻击。
可谓是神决中最厉害的杀人招式。
然而这一招好不容易得手,竟然不能一举击溃对手。
而此刻的越绯,因为施展灭魔式而内力耗尽,尽管有灵的关系不惧不能恢复,然而这时候的她,也等于没有了战斗力。
光剑消逝时,步惊仙便化成道黑影,直扑越绯而去。
后者尽管施展凭虚御风,催动了三十六颗气灵散布体外,又以威力不大的剑气频频射击扑来的敌人,然而也根本无法在光翼的速度面前保持距离。
她见步惊仙盘旋飞移半响还没有扑过来攻击,心里不但没有轻松感,反而更紧张。
步惊仙这时正陷入两难,神决心法还有一重厉害就是修炼者到一定境界后根本不会被击晕,更有强大的冲穴、和抵抗点穴的能力。
他若就这么一剑过去,越绯万万抵挡不住他的力量配合七星龙渊的锐利,然而若一剑不能制住,不过会杀伤其灵,反而让她得到完全恢复战斗力的机会。
最好的办法本是用北陵老人最得意的封穴手法,但那手法一旦施展,势必会让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原本那封穴手法只有凌落、楚高歌和他得过传授。
但凌落为人心胸宽广,从不嫉贤妒能,必然传授过给神宗弟子。
步惊仙飞移两圈,始终等不到能够一击出手让越绯绝没有机会反抗的机会。
灵的差距又让他不敢与越绯对拼,思量无法之下,却想出了个不是好主意的主意。
人便收起宝剑,朝越绯横空飞冲过去。
越绯见他收起宝剑不用,更不知他打的什么主意,奈何内力恢复不多,根本无可奈何,发出的剑气步惊仙毫不理会的硬受,眨眼就冲到了她面前。
数股剑气连续击中步惊仙的胸口,越绯极力退避,仍旧被他一把扼住咽喉。
不等她双手动作反抗,就被步惊仙扭到背后。
你们的王后都已被擒,此时还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时!郑军看见半空中的情景,个个失措,先是主将被杀,紧接着王后也被敌人生擒了去。
许多将领连连高呼杀敌,却也心乱如麻,知道如此败回去也要被问罪,便都拔了兵器奋勇冲杀,只想多杀些敌人赚个够本,左右是死,不如战死这里还能落得好处给家人。
那些将领乱了阵脚,郑军兵卒更六神无主,一时没有战意,又没有人指挥全局,渐渐都便成各自为战的局面。
越绯被步惊仙制住,不能动弹,经脉受阻,内气也无法如常流通运作,这才知道对手精通内家气脉流向,是个制穴高手。
‘方才想用灵能喷发伤他而没有自行用内气对冲损灵,如今竟然没有这种机会了!’步惊仙直带着越绯疾飞去关城,让驻守的兵士拿来牛筋绳索,把越绯捆成个粽子般才放心的撒手,又让人取来大木桶,把越绯提了丢进桶里,灌上大量的水,这才放心的振翅飞走。
越绯不由一阵绝望,知道即使有足够时间冲破穴道禁制,也难以在水中震断一身的牛筋绳索。
浸泡水中牛筋绳索更耐冲击,水本又具有消化内劲的奇能。
放开我!放开我——!激恼的喊叫了两声,没有人理会,越绯稍稍冷静几分,知道如此叫喊根本没有用处。
一时想起越将军死在眼前的情景,一时想到再也见不到郑都的凌落,心情纷乱的不能自理。
而这时步惊仙已经飞回战场,没有了越绯,郑军再没有人能阻碍他。
红色的薄雾在战场上处处飘散,本已陷入混乱的郑军被红雾切分的互相不能救应,一群群的被殉道军杀死、杀败。
然而郑军军纪之严明这时显现无疑,直到最后一群郑军倒地,竟然也没有人叫喊投降或逃跑。
步惊仙眼看殉道军把那些中毒而丧失战斗力的郑军拖拽到一起,心里也不禁赞叹今日交战的郑军精锐确实名不虚传。
战场尚未清理干净,拜月竟然已经突破了郑军的防线,率领十万骑兵赶到过来。
看见战斗已经结束,拜月又惊又喜,一对凤目把大群忙碌的殉道军打量了又打量,禁不住低声问步惊仙道夫君,殉道军伤亡如何?死伤十五万人。
真实漂亮的胜仗,足可灭郑国军威!以十五万殉道军换取三十万郑国精锐,的的确确是场大胜仗。
但步惊仙还是觉得代价有些高,却不提这些,转而问粮草何时能到?预计两个时辰内,沿途关城都已经控制,残余的十万郑军犹如瓮中之鳖,绝没有能力袭击辎重。
拜月答罢被步惊仙扶着下马,笑道听说还生擒了郑国王后?是。
应该是担心其父,乔装藏身军中保护。
可还是被夫君杀了。
拜月深感自豪,也曾听说过仙女越绯的大名,只觉得在步惊仙的神武面前,不过如此。
她在哪里?步惊仙晒然失笑,便一把抱住拜月,振翅飞起。
早知道你会迫不及待。
神武擂后声名冠绝天下的仙女越绯,又有天下第一超凡脱俗的美女之称,岂能让人不想一睹其风采?拜月说的理所当然,这时竟显现十足的女儿态。
步惊仙轻笑道只怕你要失望。
当拜月见到水桶中被捆成粽子般的越绯时,的确很失望。
再美丽的女子被浸泡水里,捆成粽子,又披头散发,都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没了仪容何论气态,没有气态何谈美丽?哎……拜月忍不住轻声叹气,横了眼步惊仙道夫君实在不懂怜香惜玉。
说罢又接过步惊仙沏的茶水,陪他一起坐下,看了眼水桶里越绯那双对步惊仙仇恨而视的眸子,淡淡然道传闻郑王对她十分爱护,夫君打算如何处置?当然是交给夫人处置,杀也罢,价值压榨也罢,都由得夫人。
步惊仙说的轻描淡写,拜月却轻声的笑。
心知步惊仙所以生擒就是因为凌落的关系而不想杀越绯。
殉道军麻烦夫人统领,我这就赶去陈、齐交界,见过神魂不灭军后主持剿灭齐国大军的战事。
拜月点头答应,末了又不无忧虑的关切道夫君千万小心,陈国之变后,郑、楚、齐必然结成联盟共伐周国。
齐国国力鼎盛,吸引能人无数,不比陈、韩为天下高手所不屑投奔,千万要加倍小心。
我知道。
正因为如此齐国才更需要迅速消灭,如此才能专心面对楚、郑联合。
步惊仙说罢,想到接连多年来战事激烈,拜月从昔日的青春少女,变成如今成熟又满面憔悴的女人,其中困累不言而喻。
而未来局势将变的更凶险激烈,她与他却必须各司其职,不能并肩一起面对险恶的局势。
小心保重,郑、楚一旦联合,飞仙宗及楚国高手必然不择手段。
楚国南关城外的神魂追道军务必多加叮嘱,只可让他们威吓楚军,绝不能真的攻关交战。
一旦攻关,楚与郑必然迅速达成瓜分燕国土地的协议,形成联盟;若不攻关,楚高歌无论如何必须设法谋取更多燕国土地作为对楚国上下的交待。
郑、楚的联盟也自然会被耽搁。
拜月知道步惊仙担心自己,心里十分宽慰,微笑安慰道夫君放心吧,有剑圣不离十步之外,不怕郑、楚两国的武修高手行刺。
只是……仗还要打很久吧……不是神魂意志追求者被杀尽,便是再没有堕落者。
从神魂意志追求者起事开始,就注定了只能是这两种结果。
如今,天下除神魂军外,所有人都会对我道中人杀之而后快。
我们没有退路。
看着步惊仙飞走,拜月叹了口气。
第264节 天下皆战(五)拜月并不认为局面无法改变。
郑、楚联合势在必行,但若能够顺利灭了齐国、或杀的齐国割地议和,再抵挡住一阵郑、楚联军的攻势,那么必然能够休战。
那时再修生养息数年,孱弱的齐国轻易可灭。
而郑、楚绝非短短时日能够击败的国家。
许多黑狼王及周国的文臣武将都在庆贺议论封赏的事情,打了胜仗,理当希望得到丰厚赏赐。
拜月想着这些,不由叹气。
望了眼水桶中的越绯,后者这时才开口说话道你就是拜月公主?不错。
拜月答罢,静静喝了两口茶水,才道你说,郑王愿意用多少座城池换你?越绯冷冷然道休要白日做梦,郑王绝不会答应这种要求。
试试何妨?拜月说罢晒然失笑道我以为,郑王至少愿用五百座城池换你。
痴心妄想!越绯不以为然之极,认为郑王没有什么情义,为了王权稳固罢了多少功臣良将,甚至连打下郑国一半江山的凌家都没有放过,又岂会为了她而拱手让出五百座城池?假如会呢?拜月长身而起,悠然自得的道假如郑王真的答应交换,你会不会感激我?哼。
越绯不屑一顾,只觉得没有可能。
郑王如果是位明君,当然不会答应,可惜他是个糊涂的君王,所以,糊涂的君王做糊涂事情一点都不应该让人觉得奇怪。
正这时,春使匆匆赶来,禀报道启禀月妃,天机子领了三十万神魂军赶往北地,说是奉了君上的命令。
星妃来信,说得了君上飞鹰传信要她调旧周三十万兵马往神魂国东关。
天机子执有君上令箭?拜月沉眉反问,春使连忙答了声有。
,旋又小心询问道月妃果然不知道?拜月沉吟半响没有做声,看了眼水桶里的越绯,领着春使出去,走远了才道难怪君上要用天机子,看来是要用天机子治理北地周国,分明是想凭借天机子的酷刑严治推得北地军民入道逃避。
君上怕北地有变,故而才调走旧周兵马,又派神魂军往旧周。
春使茫然不解的追问道但北地形势已定,有星妃主持大事,君上怕什么?拜月突然立定,望着春使一字字道怕的就是我们!这、这……春使愕然以对,根本想不明白。
王妃与君上素来夫妻同心,君上岂会如此防备?他只是怕我们领导北地和旧周的兵马主张停战,方才我的一句话让他不放心了。
春使见拜月脸色变幻不定,忙小心问道那、该当如何?灭了齐国再说吧,他交待星妃负责调派旧周兵马分明是要让我知道他的心意,此刻什么都不能做。
可是,大家都以为灭齐之后必然大势已定,能够稍做休息。
勉强战斗,军将都已疲惫……好了,今日起这种影响军心的话再也不要说。
否则,君上若要杀你,我也未必能救。
拜月说的斩钉截铁,春使连忙低声答应,摸不透拜月此刻的盘算想法。
话说赵姬乔装打扮,一路风尘仆仆的带着画像赶到郑都,打听问路,终于在城外找到李夫人的庄园,便去敲门求见。
不料开门的管家打量了她几眼,就说夫人不在。
就要把大门合上,赵姬连忙道请禀报李夫人,说是神魂山的故人。
那管家顿了顿,道了声让她等等,就又进去了。
不一会,又出来开门。
请进。
赵姬一路跟着那管家,发觉这庄园外表看来平常,只是占地大,不料里头建设的十分繁杂,该堂皇处富贵奢华,该简洁处清新怡人。
这才知道神魂山的那个李夫人外表看来平常,原来如此富贵。
在书房见到李夫人时,赵姬十分欢喜的叫了声赵姬拜见仙人。
李夫人不禁失笑,着人送来茶水,拉了赵姬坐下说话。
当初在神魂山,步惊仙在祈福崖底期间,赵姬与她独处,时常称呼她做仙人。
这种时节北君还把你这个心腹大将派到郑都,是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赵姬忙从怀里取出画像,展开了道为了求夫人帮忙寻人。
不料李夫人见到画像时,整个人都变了脸色,竟怔怔的望了半响,赵姬发觉有异,连呼数声她都充耳不闻。
李夫人不由自主的拿起画像,细细打量着,半响,眼里突然滑落泪水。
赵姬知道李夫人必然认识画中的女子,且不会只是泛泛之交,因此又不禁黯然,李夫人如此悲切,那么画中女子十之八九已经不在世上。
此画从何而得?李夫人放下画时,边自拭泪,边自询问。
君上所绘,只交待说让赵姬无论如何送到李夫人这里,托李夫人帮忙打听此人消息。
赵姬边回答着,边看着李夫人和画中的女子,越看越觉得面型轮廓、五官形态都十分相似,只是李夫人长年在外,皮肤粗糙黑黄,又有些皱纹。
而画中的女子保养的极好,又青春美貌,若非这么比对,一时还不会发觉。
‘莫非是李夫人的姐妹?’北君为何要寻此人?他又为何绘制了这幅画像?赵姬实在不知道。
李夫人沉默半响,突然道留下吃饭吧,天黑时,我带你回去,画中女子我认识,只是要当面告诉北君。
多谢仙人!赵姬心里欢喜,不由叫起这称谓。
旋又道不过君上此刻或许已在齐国,倒要辛苦李夫人了。
辛苦什么,我是仙人嘛,会仙法。
李夫人晒然失笑,与赵姬说起玩笑,只是轻声笑过后,眉目里又透出淡淡的哀伤。
当日下午,赵姬在李夫人府中逛了半日,见识了许多过去闻所未闻的宝物,更被李夫人兵器库中收藏的诸般神奇不可思议的宝物所吸引力。
其中也见到步惊仙夺自舞菲手中的飞天伞。
这伞、赵姬见过。
李夫人微笑说道天下人称之为飞天伞,本名其实叫做飞天舞,是上古时期的一位女圣人所制,共做了九把,只是伞面有差异。
第265节 天下皆战(六)李夫人见赵姬十分喜爱,不禁失笑道既然喜欢,就挑一把,何必这么客气?大喜过望的赵姬禁不住难以置信的反问道如此贵重的宝物、可、可以吗?李夫人挑了吧青色伞面的,问她喜欢吗?赵姬本喜欢这颜色,当即欢喜的双手捧着接过,点头道谢谢李夫人。
后者微微一笑,带着她观赏别的宝剑。
客气什么,带你来这里就是把你当作朋友,又怎么会吝惜这些?出土的宝物本来就该有所用处。
赵姬见其它宝剑把把寒芒逼人,材质奇特。
禁不住赞叹道天下的兵器库,收藏莫过于夫人的了。
这话错了。
李夫人说着手指大地,笑道天下最大的宝库莫过于大地。
赵姬愕然,旋即晒然失笑。
逛到天黑时分,赵姬才把地库第一层看完一半,地底共有七层。
李夫人笑说这房子本是建在座古迹之上,地底下的七层本是上古建筑,埋藏在地下不知多少个年头了,仍然坚固,就用来当作库房。
用过晚饭,又等到天色黑沉,人大多都睡去了,李夫人才带着赵姬飞上夜空,直投西南方向的齐国而去。
夜晚时分,赵姬与李夫人飞到陈国西部上空,从高空看下去,大片地上的火焰烧成一片,只是离的太远,看不清究竟。
来的不巧,看来陈、齐交界的神魂追道军正与齐军展开决战,看情形百里之内都在混战。
李夫人说罢横空飞走,直到看见片山林地带,才迅速飞地降落。
因为速度太快,又是朝地上栽倒般的急坠,尽管赵姬明明知道不会有事,眼看山林迅速接近时,仍旧不由自主的惊恐喊叫了一阵。
李夫人带着她贴林木上方疾飞,不片刻飞出山林地带,如此又飞三十多里,依稀才看见有村庄、道路。
两人这才踏实地面。
恐被人看见,这里离陈国最近的城镇大约有三十里,我们步行。
如此要辛苦夫人了。
两人走到座小城时,见插着周国旗帜,赵姬表明身份后要了两匹快马代步。
送马的陈国兵卒却认识李夫人,寒暄一阵,两人才得以上路。
李夫人果然交游广阔。
曾在附近挖掘过上古遗迹,刚才那人,当时还是个猎户,出了不少力气助我。
算来也有七八年了,想不到他还记得。
人说贵人多忘事,李夫人还记得他,才难得。
赵姬由衷敬重,觉得李夫人对这样一个普通人也能记忆的清楚。
两人赶到座城池,找到负责战事的神魂追道军询问步惊仙所在,那人直说不知道,又让他们到两百里外的靖城找神魂追道军的首领。
赵姬怕李夫人疲惫,就歇宿了一夜,次日两人换了两匹马,赶了一日路,途中换了五匹快马,总算在黄昏时候到达靖城。
入城后,赵姬发觉城内的追道军个个穿戴着陈国和齐国的兵甲,队列齐整,神容肃穆,俨然经过训练。
又见那些人知道她身份后都行军礼,不由让她诧异。
李夫人见她脸色古怪,就问怎么?神魂追道军怎会如此奇怪……赵姬止不住道出内心的疑惑。
奇怪?他们根本不像神魂意志追求者。
呵呵。
李夫人不禁轻声失笑。
赵姬忙又补充道他们根本像是七强的兵将,军阶森严,制度分明,哪里像是神魂意志追求者?这不奇怪。
见赵姬满面疑惑之态,李夫人微笑解释道当年陈国经历不少变故,许多神魂意志追求者被陈兵屠戮、驱逐。
离韩、郑、楚边境近的大多都迁了过去,离远的则移往齐国。
那时候齐国恐怕陈国发生的神魂意志追求者之乱会在齐国重演,就不许那些神魂意志追求者入境。
一些不愿意改变的神魂意志追求者就在两国交界的地方建立村庄,愿意改变的就谎称自己是普通民众从而进了齐国。
李夫人对这些事情如此清楚,让赵姬十分意外又有倾听的兴趣。
那些在交界地带居住的神魂意志追求者缺乏食物,许多饿死、病死,后来又闹过瘟疫,许多年轻人就逃到齐国,也放弃了对神魂意志的固执,选择以变通的方式进入齐国求生。
仍旧没有走的,差不多都因为那场瘟疫而送命。
进入齐国的神魂意志追求者接连多年都不敢祈福,也不敢对外人行礼,唯恐被赶出齐国后死在瘟疫之下。
这样又过了几年,齐国渐渐放松了对神魂意志追求者的防备,那些人才又敢以神魂意志追求者自居。
有些大胆的回到陈、齐交界地带,重新建设村庄,生活起居,慢慢过去的人越来越多。
一直到北君在魏国起义,陈、齐又驱逐神魂宗人,许多人自然都被迫投奔交界的村庄求生。
在交界神魂村村长又是个非常有能力的年轻人,他从当时的状况判断出举事的可能,于是对那些投奔过来的同道中人订立诸多要求,凡是不能接受的,就不能留在交界的村庄。
赵姬恍然大悟道那些去的人本就曾经历惨祸,为求生而曾舍弃神魂意志,所以对那些要求都能够接受,对他们那些堕落者而言,求生比一切都重要。
李夫人说的那个年轻人也就是如今神魂追道军的首领——乾天。
是啊。
所以神魂追道军从神魂国的角度看来,已经是一群堕落者,至少不会是合格的神魂意志追求者。
想来北君会接纳他们,也是迫于形势,必然有别的考虑。
说话间,她们到了靖城城守府,门口的守卫问了他们名姓来意,跑了进去禀报,片刻,一群人走了出来。
赵姬见为首者神容冷沉,步走稳快,颇有威严,估摸就是乾天。
不知赵将军驾到,乾某有失远迎,请里面说话。
那乾天一副官场人说话,让赵姬十分不适,却不忘行了神魂宗的礼。
乾天等人见状,忙跟着回礼。
却有几个随行兵卒开始抬起手时,根本不知道放在哪里,都拿眼看着乾天按在额头眉心处了,才知道仿效。
入了里头,落座后,赵姬就询问步惊仙在哪里。
那乾天看了眼李夫人,赵姬恍然道这位是李夫人,宗主非常敬重的前辈。
乾天及其几个心腹忙都作礼问好,这才坦言道宗主挑选了三万精锐,走北恶林,穿齐国黑溪水,奇袭齐都北城关。
走时还曾有交待,说赵将军如果在三日内回来,就让赵将军追去相助。
如今宗主出发才两日。
赵姬大感意外,没想到步惊仙有这番打算,乘陈国这里的齐国大军还在顽强抵抗时,谁都以为他必然在这里指挥战事时,领兵穿过穷山恶水,袭击齐都。
只是此举十分冒险,齐都北关至黑溪水还有百里,途中还有几座必经的军镇城镇。
如果都驻扎有重兵,必然不能轻易突破,一旦耽搁,让齐都北面的城关有所准备,凭借那种隘口的地形优势以及完备的防御设施,必然不容易攻破。
那时就会变成孤军深入,四面楚歌的境地。
不知这是否宗主自己的主意?赵姬觉得这乾天不像善类,恐怕这主意是他所出,不由多了个心眼,询问清楚。
就见那乾天抱拳遥向北地方向,道君上来时就有这番计议,只是从追道军中挑选了一万勇士,显然早曾勘察过奇袭路线。
这番长远谋略,让追道军上下个个敬佩。
赵姬听了这才放心,连忙起身道既然如此,赵姬这就去追赶宗主,告辞。
乾天等人一直送出府外,又叫人备好快马,准备了食物、饮水。
李夫人和赵姬出城奔走一阵,就弃了马,改而飞走。
万千里路,在李夫人的光翼之下,根本不过多久。
李夫人本也知道路线,飞到北恶林时就降落到低空,在树上飞走,找寻踪迹。
如此一直穿过北恶林,进入黑溪水的沼泽地带时,果然发现大军过去的踪迹,追不多久,月光下已看见了远处地上移走的大军。
飞近些时,两人踏实地面,步走追赶。
这时那些将士正好停下歇息,有人看见她们来,忙警惕的围拢过来,听见赵姬喊话,这才没有发射弓弩,只是围着。
片刻,得了传报的步惊仙过来,那些人才收起兵器,回去营地歇息。
李夫人!见到李夫人同来,步惊仙十分意外。
忙要请她休息说话,不料李夫人却道北君随我来。
赵姬见状,估计他们有话说,自觉的告退去了奇袭大军的宿营处。
步惊仙跟着李夫人走一段,见李夫人张开光翼,忙也张开。
便一起飞走向东,约莫十几里地时,李夫人停在块大石上,折身招呼步惊仙过去。
步惊仙在李夫人身旁停下时,就发现巨石上有刻痕,忙点燃火折子照亮了看。
只见上面一行字:‘北恶林——黑溪水——灭齐之道也!李狂’第266节 天下皆战(七)师父所留……步惊仙不由为石头上的字痕所惊,这时才意识到北灵老人当年曾关注过天下战事,此地料想是勘察地势后所留。
李夫人微笑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李狂怕也想不到你这个弟子会与他当年所思不谋而合。
强盛的齐国遗留至今的弱点就是这条道,李狂曾说用兵之道不外乎正奇,正以挡,奇致胜。
此刻陈国战事激烈,你领兵走此路突袭齐都,恰合正奇之要。
他若有灵,当可含笑九泉了。
步惊仙这才意识到当日李夫人在神魂山以师父的名讳作为答谢所包含的深意,这才反省自我,觉得过去太过忽略对师父过往的了解。
那时候曾在魏国遇到的老兵,本想时候询问关于李狂的事情,但后来再派人去时,那老兵已因疾病去世。
李夫人说罢一番话,由得步惊仙静静沉思半响,才忽然转换话题问道赵姬所执画像,你从何所见,如何能绘?步惊仙这才回神,忙道李夫人认识?先答了我的问题。
步惊仙考虑片刻,才回答说仙人以法术展示,见而绘之成图。
原来你也得了仙人庇护,这么说,要找图中之人的,是那仙人?李夫人对这问题十分关心的态度让步惊仙摸不着头脑,只能乖乖回答是。
如何能够见到那仙人?李夫人的语气有些迫不及待,让步惊仙更觉得不明白。
神魂大仙要见的是画中女子,只怕……自有道理。
李夫人打断了步惊仙的话,颇有几分不悦。
步惊仙脑海中转过无数念头,这时候只疑心那仙人会否是李夫人的亲人。
好吧,我这就施法请仙人试试。
他说罢煞有介事的念咒做法,李夫人看了片刻,没好气的道北君这些装神弄鬼的本事就不要在我面前摆弄了,快叫那仙人出来!步惊仙也不觉尴尬,作为神魂使,既然要请神魂大仙,自然要装的煞有介事才能让人相信。
倘若随便呼喊几声仙人就出来,旁人看来哪里还觉得仙人似神仙了?神魂不灭,我道长存,杀尽堕落,振我神魂!左岸已得到大仙所寻之人的消息,只是李夫人必须见到大仙才肯说明,请大仙速速过来!下仙在宿主身上施展有法术,只要护主呼喊约定的暗号,仙人无论身在何处都会立即能够听到、看到护主周遭的情形。
由于法术开启后会持续消耗法力很多,故而不可能总是关注着护主的状况。
李夫人这时又问要等多久?竟显得十分焦急,神情还有几分紧张、局促似的。
如果大仙此刻没什么事情,最多半刻钟必到。
步惊仙答罢,又忍不住探问道大仙所寻女子与夫人到底是何关系?李夫人看了他两眼,犹豫半响,才道图中之人,正是我自己。
是夫人年轻时的模样?步惊仙暗觉自己愚蠢,旋又大惑不解,不等他再追问,李夫人已经眼眶含泪着轻声道途中发钗是我新婚之夜所戴,天下只有一人见过我戴那头钗!步惊仙听了这话不由又惊又疑。
难以理解的道如此说来,理当是李前辈。
那么神魂大仙又如何会知道?李夫人却没有答话。
因为那下仙已经到了,正静静悬浮在他们身旁,依旧如往常那样,背后伸展着一对白色羽翼,穿身宽达的白色长袍,盘膝姿势坐着。
北君说的,就是这位李夫人?下仙说着,仔细看着。
而此刻的李夫人,却如遭雷击,愣呆立着,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那下仙。
就在步惊仙以为她们果然是姐妹时,只听从李夫人口中吐出两个让他目瞪口呆、绝想不到的字。
夫君——步惊仙难以置信的、甚至以为自己听错的呆立一旁……夫君?那下仙十分诧异,不敢确定的反问道你是叫我?夫君,你忘了程儿了吗?下仙神色迷茫的看着李夫人,久久,才不甚敢确定说了句你好像就是总在我脑海中出现的那个女子……我是程儿!李夫人这时泪如泉涌,激动不已的说着。
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情,当神仙后什么都不知道了,只是脑海中总浮现你的模样,可我是女仙,你也是女子,为何会是你的夫君?难道我当神仙之前是个男子?夫君!你真忘了过去了?当年你出生,父亲正被封为勇侯,随后又一场大病,弥留之际为了能把侯爵继承下去,好不容易得了你这个孩儿的父亲只有谎称你是男子,以此欺君之法确保了亲族一众的利益。
从那时候起,你就做男装打扮长大,文韬武略,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十三岁就开始为郑国南征北战,立下战功赫赫,威名朝野。
后来你我相遇,来往甚多,但我表露情意时,你却总显得有难言之隐。
我父母以为你骄傲自大,故而逼迫不许与你往来,更为我订了一门亲事,逼我嫁人。
你听说我逃婚,连忙追来,眼看我宁死不嫁他人一跃出崖,便也跟着飞身跃出去!那北灵山的痴情崖,就是因为你我而得名。
李夫人说着,满面悲切,禁不住捂着脸嘤嘤哭泣。
不料我们没有死,反而因此唤醒神魂原族的血统力量。
我们知道不被世俗所容,知道父母家人不能接受,坠崖之后没有回去,双双远走天涯海角,看遍了山河美景,自此以挖掘上古隐秘为乐。
那下仙听的入神,见李夫人停了,只顾抽泣,便有些迫不及待的追问道那后来呢?我是怎么死的?李夫人忙道李狂为了神魂意志的狂想,说什么天地虚妄,只有破开虚妄的天空才能拯救神魂族。
天下诸国君王都同时得到仙人托梦,说天空如被击破,苍生必亡。
于是诸国君王都秘密召集天下高手,阻止李狂。
在郑飞仙的邀请下,夫君也参与了阻止李狂的战斗。
当时共一万三千七百六十三位高手,围攻李狂整整三十七天!死剩四个,眼看郑飞仙也击不败李狂,体能渐渐不支时,是夫君你用神魂原族的力量,牺牲自己的生命才废去李狂一身武功,拯救了苍生!第267节 天下皆战(八)下仙努力回忆着李夫人口中所说的那些事情,然而久久,都没有收获,最终只是茫然摇头道我不记得,一点都不记得,但我应该认识你。
步惊仙在一旁听着,内心的震撼无以言表。
知道了原来李夫人的夫君根本是个女人,知道了北灵老人曾为神魂意志的实现做出要‘破天’的疯狂事情,不惜与当时天下的那么多高手死战。
‘破天,师父曾要破天,却功成垂败……本宗一直流传的说法都言天地虚妄,故而师父想到破天之法吗?’步惊仙心思百转,李夫人只顾因为重见亡夫而欢喜,浑然忘记了他的存在。
你能不能带我去你说的,过去的那些地方看看?好!这就去。
李夫人说罢便张开光翼,那仙人跟着她直飞上高空,转眼便融入漆黑的夜空之中。
竟都连招呼也没记得与步惊仙打个。
而此刻的步惊仙也根本不在意这些,只是想着李夫人那些话中透露的信息。
‘师父如此关注天下大事,甚至早曾思虑过如何灭齐国,理当曾有征战天下之心,后来为何却没有?反而做出与天下人为敌的、破天之举?……莫非神魂意志国根本只是泡影,最终不能克服诸多现实问题而走向破灭?’步惊仙思索半响,只能暂且把这些念头压在心里。
‘总不能因此放弃眼前要做的事情,一切待将来再说。
’回到大军营地时,众人还在吃饭,因为不能烧火,带的都是干粮。
见到他回来,追道军战士纷纷起身,毕恭毕敬的道宗主。
不必多礼,都坐下吃,吃饱之后好好休息。
十五日内必须穿过黑溪水,未来的一段时间还要辛苦大家。
不辛苦!众追道军齐声答话。
见步惊仙坐下,他们才陆续坐下继续吃东西。
赵姬这时过来。
宗主,他们……话未说罢,步惊仙便以眼神示意她打住,同时凑近了些低声道无谓的话此刻不必说,既然能接纳陈国,就该能接纳追道军,日后再做理会。
赵姬明白到眼前灭齐才是大事,其它事情只能暂时不做计较。
步惊仙带领的数万追道军勇士,每日赶路黑溪水一百三十里,终于在第十三日穿出黑溪水沼泽地。
众人为此蓄积力量已久,出了黑溪水地域,个个奔走如飞,乘夜直奔齐都方向杀去。
途中阻道的城镇果然如步惊仙判断及得到的情报显示的那样,根本没有多少兵力驻扎,轻易就被他们攻破。
破城之后,三座城池分别留守五百人断后,以阻碍可能出现的援军自后夹击。
齐都北面的北城关遭遇追道军攻击时,满关将士都以为在做梦,城门轻易就被步惊仙以身躯飞冲撞破,方圆丈宽、厚的门闩根本禁不起七星龙渊的斩击。
城关门打开,追道军蜂拥杀入。
城关本来就只有五千守军,从没想到会有敌人攻来,骤然遇袭时,几乎都在睡梦之中,仓促应战,根本不能抵抗。
步惊仙不愿有人逃出报信,亲自在半空督战,见有修为高的要突围出去时就飞过去一剑斩杀。
不到一个时辰,城关内的齐军全被杀光。
步惊仙命人找出城关备用的门闩,留下一千人驻守,不做停留的直奔齐都!而此刻齐都王宫内,年过五十的齐王仍然没有入睡。
数日前,齐王在仙人殿求签,得了个下下签。
他恼怒之下,也不理签上说什么,就自顾冷笑拂袖而去。
多年前,齐王曾有雄心壮志,并且对仙人十分信任。
不料变革最终失败,且闹的国本动摇,自从那之后,齐王就极少到仙人殿。
数日前所以会去,还是因为梦见仙人指点,不料不仅不是什么好消息,反而是让人败兴的消息。
此刻与妃嫔饮酒作乐,没有睡意。
齐王后来看了几趟,见许多妃嫔都已困的频频呵欠,却又要强作笑颜的奉陪齐王,便忍不住过来劝道君上,夜色已深,该好生安歇了。
本王——不困!齐王说着又喝干一杯。
大王,请保重龙体。
保重何用?齐王哈哈大笑,末了又醉眼朦胧的指着王后质问怎么?你也要因为仙人殿的签劝本王事事谨慎小心么?说罢,也不等王后答话,就一把按着王后的肩头,满嘴酒气的道本王告诉你、说着扭头环视众妃嫔一圈,才继续道也告诉你们!仙人欺世盗名,根本不必理会!如今齐军在陈国虽然受了神魂追道军阻碍,但那群乌合之众没有作为,不出几日,五十万援军赶到陈国时,就是那群乌合之的众灭亡之日!说什么大凶,本王能有什么大凶?齐王说着,醉醺醺的抬手指着头顶的夜空,哈哈大笑的叫嚷道难道天上还会落下大石,砸到本王不成?哈哈……来,喝!大王不可如此亵渎仙灵……什么仙灵!谁敢再说,就以犯上罪论处!齐王厉声呵斥罢,又举杯要众妃嫔陪他同饮。
喝!齐王后也不敢再劝,知道齐王喝醉,此刻动了怒,再说无用反而自寻麻烦。
正这时,有侍卫飞奔而至,惊慌扑地跪喊道大王,不好了!北君率军攻破城门,正朝王宫方向杀来!齐王醉意朦胧的望着那侍卫,半响,喝令道来人呐,把这个失心疯、胡言乱语的东西拖出去斩了!那侍卫惊恐叫喊道大王、大王、北君真的率军快来了,大王——一众妃嫔及王后都觉得那侍卫一定患了失心疯。
陈国追道军距离这里山长水远,除非全都如北君般长了会飞的仙人翅膀,否则怎可能突然就杀到了齐都?齐王拍案大笑不止,直说人都疯了,好好的一个侍卫也疯了。
说笑间,身躯没站稳的后仰摔倒,王后及妃嫔们慌忙七手八脚的去扶。
齐王挣扎着站起时,突然看见空中阴云飘开的月下,有团黑光。
看了一阵,视线因酒醉而模糊,总看不清楚。
就手指那团黑光,问道月下那团黑光是何物?本王看着隐约像只立着的大鸟,你们替本王看看清楚……众妃都当齐王喝醉,纷纷抬头打量。
那是……会飞的人!有反应慢的妃嫔惊声叫着,引得齐王哈哈大笑。
齐王后等反应快些的,都吓的瘫倒地上。
北、北、北、北君!是北君!齐王哈哈大笑不止,指着一众瘫软地上的妃嫔道你们、你们真会逗本王发笑。
说,是谁的主意?如此做作,煞有介事,实在引人发笑啊,该赏、该赏!哈哈哈哈哈哈哈……齐王笑了一阵,见众妃嫔都只顾看着半空,渐渐的、一个个惊恐交加的就那么爬动着极力远离自己,不由更觉得她们表演的逼真。
于是笑的更畅怀,但他没有笑多久,就看见一双脚慢慢从天上落入眼帘,紧接着看见一队黑色的、巨大的光翼。
齐王一阵激灵,酒醒了几分,慌忙丢掷酒杯,连步后退同时口中高声呼喊来人!有刺客——!步惊仙定定看着酒醒了几分的齐王,随手一甩,就把那只酒杯打落地上。
昔日威名赫赫的齐王,如今不仅老了,还昏庸了,一身传闻中高明的武功,也被酒色侵蚀殆尽,可悲、可叹!王宫中没有人来,只有追道军的杀喊声到处叫响。
齐王的那些妃嫔也都没能逃远,很快被杀过来的殉道军生擒活捉。
攻破齐都,控制了王宫,步惊仙留兵三千驻扎齐国王宫,其它都镇守齐都城门。
满城戒严,败的齐军不降者全部杀死,以防他们做了外头兵马的内应。
郑都的文武群臣全被押进王宫,集体看管。
齐王及其妃嫔,还有太子,众王子公主全被驱赶到早朝大殿。
步惊仙看着瑟瑟发抖的御史,喝问道齐王玉玺何在?那人看来文弱,胆小,却竟然颇有骨气,忍着牙关打颤,断然拒绝交出道休想拿到玉玺!这时候齐王等被押到,齐国文武群臣眼看齐王被人推倒地上,无不感到屈辱、悲愤。
步惊仙望着齐王道让他交出玉玺,下旨公而告知齐国上下,齐国已降。
齐王愤恨的盯着步惊仙,这时禁不住哈哈失笑。
本王今日虽然败了,但也绝不会对你这等乳臭未干之徒磕头求饶!成王败寇,不过一死,本王绝不会降!好!不愧是昔日威名天下的齐王,如今虽然沉溺酒色,武功尽失,毕竟还有齐王的风骨!步惊仙高声喝彩,说话间,已经走到齐王面前。
既然如此,我左岸也不敢羞辱于你,便成全了你的王者威仪!说罢,骤然拔剑,只见寒芒急闪,便那么割断了齐王咽喉。
众齐国文臣武将纷纷悲声呼喊,更有数人激怒冲出,要徒手与步惊仙拼命,却全被展开光翼的步惊仙飞迎过去挥剑杀死。
连杀十数人,剩下那些齐国文武才不敢动作。
第268节 天下皆战(九)步惊仙见再没有人敢送死,甩掉剑上尚未滴完的鲜血,指着那个被齐王后抱在怀里的太子,喝令道让他取出玉玺,公告齐国上下,齐国已降。
那齐太子吓的瑟瑟发抖,想去又不敢去,只怕被人看不起。
步惊仙连说三遍,见他犹自害怕的没有动作,递剑刺穿他咽喉,也不理会齐王后的哭喊哀嚎,移剑指向太子同父异母的王弟。
现在你是齐王,让他取出玉玺,公告齐国上下,齐国已降。
步惊仙杀死齐王,杀死十数齐国文武,又刺死太子。
那王子早吓的牙关打颤,见剑指到,再顾不得会否落个骂名,慌忙爬到王座,抓起笔就要写圣旨,偏偏双手因为恐惧抖得利害,久久拿不稳笔。
步惊仙收起宝剑,淡淡然道齐王不必害怕,只要齐王能够配合,自然没有人会伤害你。
那王子半响才控制了双手,忙写下道旨意,末了又催促那御史去取玉玺,后者见状木然跪拜领命道臣——遵旨。
片刻,玉玺取来,盖在圣旨上。
接连写了三十七道,也派出三十七个使臣携书出都。
派出的使臣都有家眷在齐都,不敢有异心,都只是到达目的地后把齐都的状况与诸侯及手握重兵的主将说明清楚。
许多不甘心屈服于周国之下的齐国诸侯及将帅便联络了一起发兵齐都,然而更多诸侯却拥兵自重,有意观望局势,暗自扩充军力,图谋大事。
齐王原本发兵五十万往陈国,欲夹击神魂追道军。
然而大军即将抵达陈国时,被步惊仙逼迫而写下的降书送到,统帅大军的忠义侯王彤见形势有变,当即假作奉旨,撤回了兵马,却没有返回齐都交差,而是回到自己的封地,把兵马掌握在手中,如许多诸侯般观望局势变化。
陈境内的齐国兵马遭遇追道军与陈国强武派合击,交战大半月,死伤十余万。
本就只能苦苦坚守,只盼有援军来,不料援军没有等到,却等来齐国已降、命令放下武器投降的圣旨。
知道勉强交战只有死路一条的这些兵马当即放弃抵抗,卸甲投降。
诸侯发兵齐都,宣称救主。
却在还没有汇合的时候兵力最多的一支八万人马就被步惊仙率领的两万追道军杀败,伤亡惨重的狼狈逃回。
这一战,让其它几路叫喊救王的兵马军心动摇,又见许多诸侯都自管拥兵观望,怕不是北君对手平白损伤兵力,就此偃旗息鼓的撤回了封地。
步惊仙回到齐国王宫时,就命齐王写禅让王位的诏书。
寒剑架颈,才坐了七天王位的齐王不敢不从,先是苦苦哀求说从此必定效忠周国,俯首称臣,见步惊仙不为所动,最后只有含泪写下了禅让诏书。
诏书中禅让的对象并非步惊仙自己,而是统领五十万大军赶赴陈国又撤回的忠义侯王彤。
步惊仙带着诏书径直闯入后宫,最后进了上善公主殿。
这上善公主十分美貌,有齐国第一美人之殊荣,生的楚楚动人,眼波如秋,桃面杏眼,十分动人。
但见到步惊仙来时,她却衣衫不整、似在更衣而受了惊吓,害怕的连步后退,直靠到墙上、退无可退时才惊恐交加的问道北君要做什么?前日你说,追道军的乾天与你早曾私定终身,他所以会起义,为的就是成就功名,让齐王刮目相看并答应将你下嫁给他。
是吗?数日前,步惊仙命人杀了齐王室的许多人,当时这上善公主害怕之际大声叫喊说不能杀她,直说她认得追道军的首领乾天。
步惊仙怕她说谎,这几日派人调查,已经知道这上善公主早年游玩时结识乾天,遇难几次都得乾天相救,因此生了情愫,分别之前,更情不自禁的私定了终生。
乾天也是因为她才不甘平淡,才有后来见神魂军起义而组织追道军的事情。
因此之故,步惊仙修正了原本的策略。
不错。
步惊仙伸手捏着那上善公主下巴,打量片刻,淡淡一笑。
后者害怕的道北君到底要如何,莫非竟连自己下属之妻也要欺辱么?步惊仙失笑撤手道你知道为何英雄会不过美人关吗?不知。
因为英雄不害怕中了美人计。
上善公主咬唇半响,无惧状反问道北君怕还称不上是英雄,最多不过是个枭雄。
枭雄又如何?步惊仙淡淡然道枭雄当然也不在乎美人计,只是枭雄会舍弃美人换取江山,而英雄不会做这种事情。
他说罢又冲赵姬道替她收拾打扮,我要让王彤对她一见痴迷,神魂颠倒。
上善公主听了不禁脸色大变,颤声道你、你到底要做什么?把你嫁给王彤,齐王已经把王位禅让给了王彤,而你,很快就是齐国王后。
步惊仙说罢,淡淡然看着那上善公主惨白的脸色,又道三次会面,你都如此表现自己,目的不过希望以美色引我入局,而后让那乾天羞怒之下反叛,领兵来杀了我,为你父王报仇而已。
如果不是你另有大用,我很想给你这个尝试的机会。
步惊仙说罢自顾走了,上善公主无力的瘫倒地上,一时失魂落魄。
步惊仙命人携带禅让王位的诏书去给王彤,并说要将上善公主嫁他做王后。
赵姬恐怕那王彤不敢来受命,步惊仙却信心满满的道齐王之位,上善之美。
再胆小的人恐怕也愿意拼了命的来此赌上一把。
没过三日,那王彤果然就来了齐都。
步惊仙见到王彤时,才知道上善公主为何那般绝望。
原来这王彤长的十分丑陋,圆头大鼻,肥面小耳,唇厚如板,眼小如鼠。
忠义侯王彤,拜见君上!免礼!步惊仙笑容满面的过去扶起王彤,把臂邀请同坐。
忠义侯之名本君早有所闻,果然如传闻一般高大威武,气度不凡。
无怪乎齐王会把王位禅让。
日后齐国有忠义侯治理,军民必然能够安居乐业,再不会有兵祸之痛。
第269节 天下皆战(十)那王彤原本来时还有些担心会被谋害,见步惊仙如此热情,受宠若惊的连忙又拜。
王彤能有今日,全是君上所赐,从今以后,唯君上之命是从,绝无二心。
哎!起来说话,起来说话。
你已经是齐王了,岂能如此多礼?你我都是效忠周天子的君王,地位平等,岂能对我行此大礼!那王彤一时起来也不敢,不起来又觉得违了步惊仙的吩咐。
后者看出他的窘迫,便笑着拉起他,带着往后宫去。
齐王且先看看王后如何?王彤不由满面兴奋激动之态,迫不及待的大步跟着。
不片刻,两人到了后宫一座桥上。
距离十丈外,上善公主正在赵姬陪同下端坐花园庭中,见到他们来,漠然投来一眼,又别过头脸。
只是匆匆一眼,那王彤就已经瞪大了眼睛,为上善公主的美貌所迷。
半响,才回过神的扑地拜倒磕头。
王彤谢主隆恩!起来说话。
步惊仙说罢又笑道看来齐王对齐王后还算满意,如此甚好。
齐国如今局势动荡,不少心怀不轨的诸侯拥兵自重,料想日后会拿些说词举兵作乱,但齐王室已经没有男丁,自然不可能复辟。
齐王之位是禅让所得,天下人都没有话说。
那王彤忙道君上放心,那些乱臣贼子,臣一个都不会放过!好好!凭齐王的智勇,对付那些人不在话下。
只是有两件事需要提醒齐王,第一,本君亲手处决了不少齐国的人,因此齐王与上善公主的婚事不宜在本君离开前操办;第二,本君听说上善公主与追道军的乾天似乎关系不同一般,虽然本君会叫那乾天从此安分守己,但正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齐王还是要严加防范,避免王后出宫或是书信于乾天才是,以免徒生不必要的枝节。
王彤听了,不禁神情含恨,显然为自己的女人心中思念别的男人之事而不能释怀,却故作顺从的答应道君上放心,臣一定小心防范,避免横生枝节。
好!有齐王这句话,本君就放心了。
如今齐国局面还不算稳定,故而本君也不从齐国抽调兵力用于别处的战事了,以免让齐王兵力不足以应付诸多图谋不轨的诸侯。
原本还想与齐王彻夜长谈,奈何陈国还需要本君赶返料理,故而只能期盼下一次会面时再说。
今夜本君就会走,齐王可派心腹回封地调集大军来齐都,以防不测。
臣——王彤连忙又跪伏地上,高呼应命——遵旨!离开齐都后,步惊仙就交待赵姬道回到陈地后告诉乾天,说王彤心怀不轨,只说我迫于形势才将齐国暂时交由他治理。
让乾天攻打,如果追道军能够平定齐国,将齐国诸侯消灭,稳定住局面,日后齐国就由乾天治理,我会让天子敕封他为齐王,齐国全境都是他的封地。
倘若乾天询问为何没有旨意,就说我关心楚国南境神魂不灭军的形势,离走匆忙,故而先传口谕。
赵姬不解道王彤既然不可靠,君上为何叫齐王禅让王位给他?你必须牢记,神魂国的目的是以神魂意志国统一天下,而不是为了统一天下而呼喊神魂意志。
不能入道的堕落者,无论是否可靠,都只有灭亡。
齐国局面复杂,武力硬取一时难以攻破,所以我才杀尽齐王室男丁,让齐国诸侯互相残杀争夺土地。
齐国没有诸侯会听从王彤的命令,尤其在乾天对王彤起兵讨伐后更不会有。
一时半刻齐国这里分不出胜负,自然也就不必忧虑。
他日分出胜负结果时,无论谁胜,都必然伤亡惨重,那时再收拾也比现在容易十倍。
赵姬这才恍然大悟,明白到步惊仙的主意,根本是要让齐国变成混乱交战的局面。
只要齐国混乱,就不可能能够干扰前方的战事。
迫切之间要想使用齐国的兵马难有可能,让齐国兵马闲置又让人时刻担心,只有让他们彼此交战不休,才能确保没有后顾之忧。
同时又让并非神魂意志追求者的齐国兵马和追道军互相消耗惨杀,减轻日后的压力。
陈国又如何处置?赵姬见步惊仙下了马,知道他要飞走,连忙下马追着询问。
陈国的事情全权交由夫人处置,你不要过问理会。
办妥了追道军的事情后就快马奔赴旧周都与鬼见愁会合,到时的安排随后会告知你们。
步惊仙交待罢了便展开光翼,一飞冲天而去。
赵姬率领袭击齐都后的精锐兵将全骑快马星夜赶返,五日后,平安抵达陈国追道军占据的城池。
见到乾天,赵姬把步惊仙交待的话说了。
那乾天十分欢喜,信誓旦旦的保证必然不负所托。
赵姬又道齐国诸侯拥兵自立,必然不会甘心听命于王彤,然而王彤军力强盛,那些诸侯也不敢与之正面交战。
乾侯务必早早发兵,设法拉拢那些诸侯消灭依靠王彤的势力。
万不可让王彤收复了那些诸侯而变得更加强盛。
赵将军放心,王彤不过蠢物,乾天必然能够将他擒杀!这时乾天已经被封为侯,也是步惊仙见他对名利十分上心,故而让拜星代周天子敕封。
只是乾天知道赵姬极其得宠,故而在她面前态度恭谦,不敢摆侯爵姿态。
带去的三万勇士,伤亡了两千多人,在齐都又补充了一万二千人。
君上见这些人十分勇猛,故而要我领往月妃哪里听命,待陈国局势稳定后再调派回来。
乾侯该当没有异议吧?乾天尽管心疼,这时也不敢抗命。
其实这三万人是追道军的精锐,个个以一当十,不能助战对齐国的战事影响极大,但乾天恐怕不舍姿态会让人误会他图谋不轨,忙道君上有命,岂能不遵?请赵将军代为向月妃请安。
话说此刻在郑都,可谓是上下震动。
伐陈大军全军覆没,为神魂军所灭,主将战死,甚至王后都落入敌手。
郑王在宫中发了大通脾气,把宫中侍卫骂了个遍,怪他们无能,竟对王后离走毫无知觉。
末了又在早朝上发怒,要集结大军攻打周国,却被满朝文武硬给劝住。
就在君臣为是否攻打周国的事情争论时,从神魂国来的使者到了。
早朝殿上,郑国文武听说周国竟然要求郑王以千座城池交换王后越绯时,个个激怒,纷纷进言请求郑王斩杀来使。
即使满朝文武个个请求,盛怒的郑王偏偏没有同意,反而让人带那使者下去歇息。
诸位爱卿都以为王后不能救?回禀君上,王后当然要救,但万不能以郑国江山为代价交换。
文武官员附和声一片,不料郑王却冷哼发怒,拂袖而去。
闹的众官员面面相窥,这才明白郑王竟然交换之意!一些见风使舵的官员见状连忙追着去求见郑王,其它人则个个摇头不止的退朝回去,一路都在议论伐陈大军的惨败。
就有人道周国军势本就强盛,如今陈国又举国投降,反观我们郑国,伐陈一役折损五十万精兵!燕国的战事一时还没有结果,万一周国来攻,谁能够抵挡?就有武将道照我看,君上若再不请左庶长父子领兵,周军来时,我等还真未必能够挡住。
哎呀——君上恨信侯入骨,谁敢提啊!赵大人这话就错了,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君上必然也想让左庶长父子领兵,只是没有人提,君上也不便主动说起。
倘若我们一起上书,君上必然应允。
前者冷笑道就怕孙大人如今日这般,会错了意,弄巧成拙!赵大人实在不知变通,不明形势。
当初君上罢免左庶长父子是因为王权,如今左庶长父子在朝中已经没有了势力,而此刻外敌势大,威胁我们郑国。
君上岂会不愿意用左庶长父子领兵抗敌?那叫赵大人的不忿讥笑道孙大人既然如此识时务,明日早朝就等孙大人上奏君上了。
上奏就上奏,本官为君上尽忠,何惧之有!好个为君上尽忠,谁不知道孙大人的侄子是左庶长一力提拔?你!两人面红耳赤,眼看要吵起来时旁的官员连忙从中劝阻。
其实两人素来不和睦,总爱争执斗嘴,倒也未曾闹出过什么大事。
旁人一劝,便各自冷笑着拂袖走开,一副不屑为伍的姿态。
朝中文武对郑王的信心动摇,而此刻在御书房的郑王同样没有了朝堂上的暴躁激怒之态。
如今可用之兵还有多少?丞相连忙回禀道北关三十万,西关三十万,国内能够抽调到郑、陈谷道的兵马不到二十万。
其中还要算上寒枫将军所带领的、驻守燕城的五万兵马。
郑王听出丞相的弦外之音,沉吟半响,目光闪烁不定。
最后还是问道丞相认为寒枫将军能否击败北君?丞相假作思虑状,片刻,才回答道请君上恕臣直言。
寒枫将军固然能征善战,但与其只用寒枫将军带兵,倒不如请左庶长领兵作战。
第270节 天下皆战(十一)哦?郑王装作不在意的反问道如何说法?郑国丞相当然明白郑王在故作愚钝,只是要借旁人作为台阶罢了,便也一副认真的姿态一本正经的回答道左庶长战无不胜,又是寒枫将军的恩师,郑国更有许多猛将都是由左庶长提拔。
用左庶长,等于用了寒枫将军在内的无数智勇双全的猛将,故而臣以为,与其只用寒枫将军,不如请左庶长领兵作战。
郑王不快道丞相这话未免歧义,莫非郑国能征善战的将帅唯左庶长马首是瞻,倒不愿意效命于本王了?臣绝无此意。
郑王便道左庶长能征善战,本王知道。
有左庶长与寒枫将军执掌大军,区区北君何足挂齿?此事就劳烦丞相去办。
丞相心中不安,还想再劝,但见郑王脸色,知道此事不容置疑。
郑王的意思明白,用左庶长和寒枫将军,但不用凌落及信服左庶长而被贬调到小关小城的、左庶长一派的那些将领。
然而丞相却怕如此左庶长根本不会领命。
谁都知道如今身居要职的那些将帅十之八九是忠心郑王而被提拔起来的。
战争之事,若上下不和,令行不通,如何能够战胜敌人?让左庶长带领一群不信服他的将领打仗,如何能够作战?丞相去后,郑王不快的冷哼道他倒是积极,竟想让左庶长一党全都官复原职!实在放肆——!只有郑总管在旁听见了,他眼珠子一转,道奴才曾听人说丞相有个视如己出的侄女是凌府武功教头之妻。
哦?果真有此事?奴才不敢无中生有,此事自尚书大人处听闻。
不是奴才的功劳。
郑总管说的一本正经,一副忠心为主的模样。
郑王失笑道但让本王知道的可是你。
话说丞相到左庶长府说了郑王的心意,左庶长沉吟片刻,推辞道我已经年老体弱,实在没有办法带兵作战。
而寒枫此人,有统帅三十万兵马之能,却没有统帅五十万兵马之能,丞相推举寒枫领兵一定不能战胜神魂军,还是应该另选贤能为妥。
丞相知道左庶长为人,早料到他不会答应。
此刻听他言辞,甚至有意保护寒枫,不愿意寒枫被迫受命而领些不能使用的大将,知道再劝也是徒劳,却还是忍不住忧心道君上此次能够想起左庶长,实属不易,事情虽然困难,但左庶长也该把握时机,如果拒绝,只怕君上会龙颜不悦啊——左庶长也不兜圈,知道丞相不会在郑王面前说不该说的话。
用将而不受于将权,如此必然不能战胜强大的敌人。
丞相是武将世家出身,年轻时也曾上过战场,不会不明白这些道理。
不受命,或许殃及凌氏上下,受命,却要葬送几十万将士性命、葬送郑国的未来。
孰轻孰重,丞相也该明白。
丞相不由轻叹左庶长忠君为国之心,奈何郑王不能知道,可惜、可叹呐——!郑国丞相没能说服左庶长,唯有回到王宫,向郑王说了左庶长身体欠佳,不能领兵的状况。
郑王阴沉着脸,冷哼道好个身体欠佳!本王可知道他每日早起练武,从没有吃用过药物,既然如此不把本王放在眼里,国难当头犹自摆他左庶长的架子,还摆到了本王面前!本王还不信偌大的郑国竟然没有第二个人能够统领大军击败北君的人了!传本王旨意,神武擂处选拔勇将,朝中文武无论官阶皆可举荐人才,凡录用者举荐者有功!丞相连忙应命去办。
话说次日早朝,孙大人因为气话当朝上奏,提出用左庶长领兵作战。
朝中文武许多出列的,却被郑王含怒斥责,全落了个灰头土脸。
紧接着丞相又宣布全国选拔贤能的事情。
退朝后,一众人才知道丞相昨日见过郑王,请过左庶长的事情,孙大人大觉郁闷,倘若不是丞相早一步,今日他也不必落得那等结果。
与他争吵的赵大人冷嘲热讽,好不得意,惹的双方又一番争执吵闹,不欢而散。
却说这日郑凛然正要如常去信侯府,不料途中有人拦车,说是奉命请她入宫。
见到郑王后,郑凛然淡淡拜礼。
郑王打量她一阵,不冷不热的道宗主最近好自在啊,成了信侯府的常客。
郑凛然淡淡然道凛然敬佩信侯风轻云淡的情怀,故而有心学习。
再者凛然的未婚夫婿与信侯本是同门师兄弟,交情极佳,往来信侯府频繁实在平常。
今日本王请宗主来,不是为了此事。
王后落入敌手的事情,宗主总该有所耳闻吧?郑凛然当然知道,但却故作不知。
未曾听闻。
也罢,知道与否无关紧要。
北君提出要用千座城池交换王后,本王想派宗主作为使节,希望能让对方降低要求,并且负责交换大事。
郑凛然暗自计较,觉得这不是个好差事。
这些时日跟信侯接触的多了,她也学到不少东西,思想着此事不管谁去做,都必然留下骂名。
就不想答应,又怕难以拒绝。
就问君上以为多少座可换?当然是越少越好。
假若对方不肯降低条件?郑凛然又问,郑王便放低了些声气道实在不能降低,千座也必须换得王后平安无恙!君上如果要臣尝试交涉交换条件,臣欣然领命。
但若要以千城交换王后,臣不能从命。
郑凛然乘机委婉的表示拒绝。
郑王激怒异常,低喝道你也敢对本王说不!郑凛然故作畏惧的低垂着头脸。
郑王见状知道她不会领命,气恨道好,好!宗主果然跟凌家学了不少,连抗命都学会了!本王是看重宗主才将此事交托,宗主以为没有你,飞仙宗高手就不会听命于本王协助交换了吗?臣不敢有此想。
哼!既然你喜欢陪信侯无所事事,那就成全你。
郑王说罢拂袖而去。
郑凛然长松了口气,本不知道如此拒绝是否正确,但到了信侯府,与凌落说后,得后者称赞认可时,她才真正放心。
第271节 天下皆战(十二)郑王此举实在让人难以置信,竟然为了王后不惜舍弃城池千座!古往今来怕都没有如此壮举了。
郑凛然心里实在觉得荒唐,但嘴里却不能说。
郑王如此,让人可以理解。
换做本侯也愿意用全部封地换取公主平安。
凌落说罢,一旁的天籁公主惊喜追问说信侯此言当真?当然。
这话任何女子听了都会心中感动欢喜,但确属不智之举。
郑凛然深以为然,就听凌落叹气道不错。
假若拒绝,对方留之无用,杀之可惜。
自然会降低要求,届时既能换得平安,又不必付出过于沉重的代价。
情义、责任得两全。
郑凛然听了不禁失笑说信侯这话可说错了,公主这般美丽,别人若真擒了去,只怕千城也不愿意还回了!这当然是恭维话,凌落呵呵失笑,只道宗主说的极是。
话说郑王最终挑选了人为使者前往陈地与拜月交涉,拜月只是假作试探的坚决要求千城,冷落了那使者两日,不料那使者立即就主动求见,说答应交换。
这样的结果让拜月根本没有想到,当即要了神魂国以东,与郑国交界的大片土地。
当协议达成,拜月把郑王答应交换的事情告诉越绯时,后者难以置信的愣呆当场!你说、你说郑王真的用千座城池换我回去?今晨神魂国已经派兵前去接收城池,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不出意外,五日后这些城池都会插满神魂国的旗帜。
拜月说罢了又笑道这次倒真该感谢你,不但让神魂国不费一兵一卒夺得城池千座,还了却了北君的心事。
越绯不知是何心事,拜月也根本没打算说,说罢那话就已经春风满面的走了。
交换越绯的城池中,包括了神魂山、北灵山、皮县在内。
意外之喜让拜月十分高兴,因为她相信步惊仙如果知道了此事,一定会比她更高兴。
数日后,郑国答应让出的城池都驻扎了神魂军。
前来接越绯回去的除了郑国十万兵马,还有飞仙宗的三千高手。
见越绯被五花大绑,郑军上下无不愤怒。
越绯一路被人悉心照顾着,走了不到半日,大军突然停住。
越绯正奇怪时,见一个人推开车门,钻了进来。
定睛一看,竟然是郑王!君上岂可来这种险地!郑王抬手示意她不要说,在她身旁坐下,轻轻拥着她的身躯,拿眼仔细打量着她,神情里写满心疼、爱惜之情。
越绯吃不住他这种目光,心里一时情绪翻腾,不能自理。
她确实被郑王的行为所感动,也为此惊异。
当初大喜之日,新婚之夜。
越绯的确曾说服自己,他已经是郑王的妻子,无论如何惦记凌落都应该一心对待郑王。
但当时谈及凌家的事情,郑王动了怒,而她也激愤之余斥骂郑王为昏君,把他气走。
自此后,越绯总为凌府的事情与郑王见面争论、甚至争执。
更因为郑王贬、罢功臣的行径而不齿。
从没有真正的了解过他。
直到这一次,这一刻,越绯才明白,郑王在其他事情上不管是否一个合格的君王,但有一点,她不能不承认,也不应该刻意否认。
郑王待她的确用情诚而深。
君上,越绯何值千城?不要说了。
郑王爱怜的握着越绯的手,摩挲着。
王后不要说了,今日本王实在不愿为了信侯与王后争吵。
王后只说说,周公主可曾待你不公?没有。
还说没有,本王都听说了,他们用牛筋绳索把王后五花大绑!郑王说着,眼角中禁不住滑落热泪,却又迅速拭去。
越绯见状心里更觉得滋味百般。
忙道大王误会了,臣妾毕竟算得是内家高手,寻常绳索铁链一震即可断裂,封穴手法轻易可冲破,也只有如此才能制住臣妾。
倒非有意虐待的,期间都有人侍候,未曾受过委屈。
堂堂一国之后,被敌人五花大绑秋困多日,还说没有委屈!郑王说着,眼眶更红。
越绯看在眼里,再无法压抑自己,直道君上保重,臣妾已经平安归来了,君上不可再为此伤怀。
郑国如今的形势不能没有君上主持。
郑王听了,不禁自嘲的笑道满朝文武都认为必须请左庶长领兵才能打败周国,郑国好像只需要左庶长就够了,哪里需要本王?越绯一听,急道君上岂能如此消沉?君上是一国之主,左庶长再如何智勇双全能征善战也是君上的臣子,君上只需知人善用即可,哪里需要亲自领兵征战天下呢?怎可如此比较!谁说不能?世人都知道周国的北君能文能武,其智足以祸乱天下,其勇则为盖世战神,所向披靡。
如本王这样,不能文、不能武者,在天下人眼里,与废物何异!也难怪王后始终觉得嫁给本王是委屈的事情,本王与信侯相比,不过一笑话而已。
越绯听了这番话,内心十分震动,这才知道郑王内心的真实想法,既觉得他荒唐,又觉得他值得怜惜。
禁不住动情落泪道君上何出此言。
越绯既然已经嫁入王家,自然是王家的人,自然时刻要替君上考虑。
何况越绯对大师兄敬佩多,爱慕少。
多敬者,既有大师兄的武功胸怀,又有他忠君爱国的情操。
君上拿自己与北君比武功,比智计,实在让越绯啼笑皆非之余又想起在北灵山的一个故人。
是谁?郑王被这话勾起兴趣,也想听越绯说下去,如这样般两个人平静的交谈说话,对郑王而言也是第一次。
越绯的二师兄,楚国如今的太子、楚高歌。
那楚太子得天独厚,自幼就被立为楚国君王继承人,天资聪颖,文武双全,楚国人人爱戴拥护,难道他还如本王般曾有这种烦恼?郑王大惑不解。
当年在北灵山时,二师兄总暗自与大师兄比较武功,后来终于忍不住提出比斗。
本王曾有耳闻,说飞仙宗主定亲之日,信侯大败楚太子。
不错。
二师兄在天下无数高手面前惨败于大师兄手下,但却没有因此消沉。
而是终于认识到师父教他的道理。
郑王忙追问道王后快说是何道理?先王在世时曾说过,北灵老人之能,天下无出其右者。
师父告诉二师兄说,为君王者,武勇兼备固然重要。
但最重要却是如何治国。
楚太子武不如大师兄,智计也未必就高过大师兄,但他贵为楚国楚君,天下多少高手、贤能甘心为其效力。
大师兄却甘愿为君上效力!大王要那么高的武功与智计又有何用呢?倘若知人善用,纵使如左庶长、大师兄这样的绝世人物也甘心听命,竭尽所能为君上办妥一切事情。
君上说北君能文能武,征战天下百战百胜。
然而这正说明北君手底下缺乏得力人才,看北君至今为止,出战必然留拜氏公主处置后方。
北君在燕国时,星公主在北地,月公主在神魂国。
为何?因为北君手下无人可用,没有能够担当大任者!这……郑王从来没有从这种角度想过。
二师兄文武双全,但何曾亲自率兵场场都与敌人厮杀拼命?不是二师兄没有那种武勇,而是他不必亲力亲为。
君上与北君比较武勇,北君恐怕还羡慕君上手下人才济济呢!君上实在不该如此,左庶长智勇双全,威名天下,那是君上的荣耀;信侯有仙人之荣,武功盖世,那也是君上的荣耀;飞仙宗威震天下,被尊为天下第一武宗,还是君上的荣耀!因为他们都尽忠郑国,都在为君上效力!君上岂能把这些荣耀视为耻辱而痛恨排斥呢?郑王听着,想起先王在世时的诸多看似不相关的画面。
譬如神武擂时,目睹信侯风采的郑王如开怀大笑,得意非凡,仿佛在擂台上大展威风的是他自己,而非信侯。
想起诸如此类的过去,听着越绯的劝说,郑王不禁汗如雨下,恍然大悟的明白他自己拿武功与信侯比较,以为无能的念头是何等荒谬可笑。
他是君王,而非武修者,君王之高仅在天地之下,纵然是武功天下第一的武修者也不能与他相提并论。
他却把自己放低了去跟人比较。
王后一语惊醒梦中人,让本王十分汗颜。
但本王只怕王后是安慰居多,假若本王下一道旨意,赐王后于信侯成婚,王后会不愿意吗?大王!越绯勃然大怒,斥责道大王愧为人君!岂能说出这等羞辱自己妻子的话来!越家在郑国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家族,但也是忠君为国,洁身自爱的门户。
越绯既已为大王的妻子,岂可能再改嫁他人!大王若再如此想,不如让越绯一死以示清白,也免得让亲族蒙羞,让世人唾骂!郑王忙道王后不要激动,是本王失言,是本王糊涂!本王不该说这种话,甚至不该有这种想法!越绯却悲屈的自顾垂泪,惹得郑王更觉后悔自责。
第272节 天下皆战(十三)是本王不对,本王不该如此心胸狭隘,总以为王后犹自惦念信侯……越绯这时禁不住道大王实在不明事理。
越绯已是大王的人,所以总为信侯说话,那是因为臣妾知道凌落的忠心和本领,是为社稷着想,为大王的帝业着想。
大王却以为臣妾有不贞念想,竟不惜因此把江山社稷放在其次!郑王心中惭愧,也怕越绯把他看轻,忙道王后不要误会。
本王所以贬罢凌家,不仅为了王后的事情。
凌家在朝中势力庞大,如果不贬,无异于让满朝文武都唯左庶长之命是从,本王还是郑国之主了吗?原本只待冷落些时日再启用,不料左庶长心怀不满,竟然拒绝领兵为国效力!作为臣子,他就是这样忠心于本王的吗?越绯闻言禁不住叹气道君上对领兵打仗的事情实在了解的太少,将帅再如何有智计,如果将领不听命,或不信服,如何能够作战?大王若授予权限,允许左庶长挑选作战的将领,他绝没有不从命的道理。
郑王迟疑片刻,还是摇头,低声道王后不要怪本王不能答应此事,倘若如此,王权威严何在?本王如今只能另选贤能,左庶长倘若果然忠心,就该如其他人一样对本王惟命是从,如此一来,何愁将领会不听命、不信服于他?如果本王现在低头,无异于告诉文武百官,军民百姓,本王没有了左庶长就理不了一个郑国。
王后该知道,王权、王权,不能没有威严!换了过去,越绯必然会与郑王争执下去。
今日却愿意从郑王的角度考虑,便也不想争论。
叹了声道君上的考虑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愿能有贤能替代左庶长击败北君。
只是,郑国再也输不起,父亲的惨败已经让郑国损失惨重,举国上下都此军心不稳了……她说罢又要跪拜,却被郑王一把扶住。
王后这是做什么?臣妾替父亲向君上请罪!王后快快请起!此事、此事是本王对不起王后,当初不该不听王后之劝,该是本王恳求王后原谅啊——!郑王说着,竟然要反过来跪拜越绯,两人互相阻拦间,不觉拥抱一起流泪。
越绯是为父亲的战死而哭,郑王是为越绯的伤心而难过。
君上,既然如此什么都不要再说了,父亲毕竟忠心为国,如今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也是他的夙愿。
只盼大王能原谅他的战败之罪。
郑王这时只觉得千城换回王后值得,如果不是这样,他们或许至今都不能促膝长谈,他至今都不能打开越绯的心扉。
然而回到郑都后,越绯却为此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上至宫里的太后,朝中文武百官,下至郑国军民,都认为郑国失去千城土地都是因为她越绯之故。
更有人妖言惑众说越绯是狐狸精转世,魅惑郑王,是让郑国国运衰败的妖星。
说这些时自然也不忘带上战死的越将军。
郑王知道越绯难过,就时常相伴,后来又怕如此别人更要说越绯迷惑他不理朝政,越绯就说她不怕安静,只在宫中闭关练功,郑王这才忍着不见面,过去东宫的次数一时大减。
而这时,郑国文武大肆举荐贤能,从地方开始选拔考校,一直到郑都。
郑王见识了那些有智有勇者,觉得都十分厉害,很是重用了一些人。
与之同时,楚国的使节来到郑国,提出联盟抗周。
燕国的战事这时候已经尘埃落定,燕王对楚投降,郑国得了燕国一千多座城池,燕国的胜利让郑国上下振奋,让给周国的千座城池之事也被胜利所冲淡。
两国迅速达成协议,协议签订时,早料到联盟必成的楚高歌把大军从燕国搬回楚国,积极准备对周用兵。
此时的周、郑、楚三国都夹带胜利、复仇的高昂战意,谁都知道这场大战必然非同小可。
燕国灭亡后,大部分土地被楚国占据。
而在原本燕国的土地中,飞仙宗的声名如日中天,天下武修者为了区别于郑国,称之为飞仙东宗。
飞仙东宗所创造的传奇被天下武修者所津津乐道,四个月时间,横扫燕国境内两千三百城池的大小武宗、帮派六千余。
其中最引人瞎想的则是七月与李一剑,一个月内分别奔走七百多座城池,对当地武宗下达飞仙宗的招安帖,凡不立即投降的,高手全被这二人所杀,没有能够从他们面前走过三招的。
燕国北武派更被七月独自闯入,从山下杀到山顶,砸了北武派的招牌,杀六百五十七个北武派高手。
自此燕国境内地方武尊闻飞仙宗人来,十之八九都跪地投降,甘愿保留宗名并入飞仙宗。
燕国声名赫赫的游侠高手,前后共六百余人,分作三十多批为朋友寻七月报仇,没有一个从七月掌下活命,无一例外的全都败亡。
有武修者戏称,武尊创立的飞仙宗的发展速度,如果是征战天下,三年可一统。
又有人说,郑飞仙之后还有七月飞仙,当年郑飞仙独霸郑国,如今她的得意弟子是要独霸天下,让天下武宗成一家。
与此同时,自然也有无数人因此讥笑郑王不懂识人,把如此厉害的一位武尊逼出郑国。
当时恰逢燕国文武自顾不暇,个个为郑、楚大军而谋划着后路,燕王也根本无法理会北武派的事情,北武派许多弟子都在前线战场拼斗。
燕国灭亡后,北武派高手组织起人马四千,公然扬言要与飞仙东宗决一死战。
燕国灭亡后,楚高歌使尽手段的招安了北武派等许多燕国武宗,对于七月建立的飞仙宗,他同样以倚重、支持的态度对待。
北武派与飞仙宗的争斗,楚高歌也采取置身事外,任由发展的方式。
而郑王,却每日都在因为七月烦恼。
想起时,就记起过去的耻辱,恨不得能把她碎尸万段!但此时此刻,郑王却不敢动已经属于郑国土地上的,飞仙宗势力所控制的两百多座城池。
唯恐激怒生变,让飞仙宗投靠楚国,让楚国出兵、里应外合的把那两百多座城池拱手相让。
第273节 天下皆战(十四)郑王匆匆赶到御书房,王卡跪伏在御书房,等待已久。
郑王看了眼恭敬伏地跪着的王卡,自在桌前坐下,这才开口道起来吧。
见王卡恭敬垂首立着,才有沉声问道飞仙宗情况如何?王卡连忙又跪禀道启禀我王!飞仙宗三位季主、三位堂主及九位旧堂主拉拢一千三百余高手昨夜密谋叛逃,还见过冬雪、夏日、秋季三位长老。
说下去!郑王脸色更冷沉。
秋季、冬雪两位长老武功太高,属下无法靠近偷听,请君上恕罪。
王卡说罢又磕头,不闻郑王斥责,才继续道夏日长老劝说意图叛走的飞仙宗高手放弃不忠不义之举,但众叛乱者没有听从,双方不欢而散。
飞仙宗宗主与此事可有干系?郑王又问。
据属下所知,飞仙宗宗主与此事没有关系,飞仙宗众高手都知道她无心事务,有任何事情早已不会向她禀报,大多都找冬雪长老。
密切关注冬雪、秋叶两位长老的行踪,一有状况立即来报!是!王卡低垂着头脸,倒退出了御书房。
心中却十分欢喜,想不到飞仙宗的变故能够让郑王想起见他,并交待他跟踪追查此事。
想到李威的好处,王卡便觉得依情依理都该略作表示,以免落人话柄说他忘恩负义。
最初郑王能够听说王卡的名字,并且有兴趣见他,都是因为李威。
郑国选用贤能,说是考校本领,胜者晋升。
然而实际上却大有操作空间。
没有关系、钱银打点的参选者,武斗总会被安排在最早上场,即使本领高人一等,一天跟几十上百个、甚至几百人打下来,累也累死了你!哪怕每次被人划破点皮,最后也让人只有败阵的下场。
打点的关系越硬,上场就越晚。
李家在郑国势力很大,过去与越绯之父有间隙,彼此明争暗斗多年,直到越绯成了王后,李家怕被报复,主动向越家示好,虽然没有因此交情深厚,但也没有受到越家打击。
越绯之父兵败身亡后李家人前人后又都为越将军说话,郑王因此对李家更为亲近。
因为李威的帮忙,修炼了上古神功的王卡一路过关斩将,并在神武擂与来自全国各地的武修者比较中打出个头魁的骄傲成绩,让李威因此受了郑王称赞、奖励。
原本得了名次,必然会被郑王用,但如何用,安排什么职位,那还要打点。
倘若没有打点,考校的官员判你个有勇无谋,身价立时被腰斩一半。
这件事情上还是李威花的银子,为王卡打点妥当。
因此被任命待补的威武将军,官至四品,可谓是一步登天,春风得意。
虽然暂时没有空缺,还没有兵马让他统管,但因为王卡早被安排进飞仙宗,郑王知道飞仙宗内生变故后经李威提醒后就想起了他。
王卡相信,郑王正值用人之际,只要办妥了此事,不怕不能得志。
故而不惜拿出全部家财,还找郑都的一位古董店掌柜求借了三万两银子,收买了在飞仙宗里负责膳食的一位年轻女弟子和一个老膳房管事,求他们打听冬雪和秋叶有否参与叛出的事情。
不过三日,膳房的年轻女弟子就有了消息。
直告诉王卡说,秋叶长老根本没有理睬那些说客,而冬雪长老则如夏日长老一样劝那些人不要做傻事,只是那些人没有听从。
王卡怕被敷衍,忙问说如何探听到的?就听那年轻女弟子说管事让新来的小师妹去送吃喝,那小师妹才十一岁大,平时又讨人喜欢,那些人全没有防备。
王卡暗叫妙计。
银子收好,此事有劳费心了。
好说、好说。
那年轻女弟子拿了银子匆匆告辞回去。
王卡则匆忙赶到王宫,求见郑王。
郑王听他说后,十分惊奇。
告诉本王此事你如何探听确切?本王派了不少高手,没有一个能够走近十丈之内而不被发觉有异。
回禀君上,臣的计策难登大雅之堂,还请君上勿要讥笑。
王卡就把如何差事膳房管事,指示那管事用十一岁大的女孩送吃喝偷听的说了。
为了表现自己,说成使用那小女孩的办法是他所想,飞仙宗膳房管事只是照办。
郑王不知就里,不由拍案叫绝,直夸赞王卡有机智。
勿怪李威时常称赞你,果然没有让本王失望!既然飞仙宗的长老都没有参与,此事就好办多了。
郑王高兴的说罢,笑道好了,你先下去吧,此事本王会记你大功。
谢主隆恩。
王卡欢喜的退去,心里猜测着不知道郑王会让谁负责围剿那些飞仙宗高手,暗觉倘若用的不当,只怕围剿不成,反而会打草惊蛇。
只是这些事情不到他费心,这时如果多嘴,倒显得郑王就想不到似得,不但无功,还会触怒郑王。
王卡在家里等了三天,都没有等到郑王派来封赏他的使者,正焦急不安时,这天李府的人突然来请。
王卡不敢怠慢,忙赶到李府见李威。
只见后者笑容满面的邀请他入内,坐下了就喝酒,还请来几个飞仙宗的女弟子陪酒和献舞。
王卡啊王卡,我早就觉得你是我命中的贵人,如今,果不其然!李威笑容满面的为王卡斟酒,还不容他推辞。
后者忐忑不安,不知道李威如此客气是为什么。
对了——你还不知道吧?见王卡一脸茫然,李威失笑拍额,呵呵失笑。
君上派死士营总指挥使负责围剿飞仙宗有叛心的一众高手,结果事情不但没有成功,反而折损了几百个死士,还让飞仙宗的那些高手逃出了郑都。
大王盛怒之下将总指挥使革职查办,又命我接管总指挥之职。
王卡连忙抱拳祝贺,见李威笑容满面的看着他,继续道君上问谁能接管副总指挥的要职,我推荐了你。
君上一听,十分高兴的说——王卡是个人才,本王正思谋着该为他安排个什么空缺,他出身死士营,当副总指挥理当称职。
王卡大喜过望!死士营总指挥官至二品,掌管整个死士营大小事务,直接对郑王负责,是郑王的心腹之人。
副总指挥官阶三品,听命于郑王与总指挥。
当然胜过统领五千兵马的武威将军!多谢少爷提拔!哎——李威一把扶住要跪拜的王卡,责备道你我是什么关系?亲如兄弟,再不要如此拜来拜去了,从今以后,你我兄弟同心,有难同当有福同享,不要再有如此见外的举动。
否则,那就是不拿我李威当手足兄弟看待!王卡直道小人出身低贱,怎么敢如此高攀?但见李威确实有诚意,忙便答应,直呼大哥。
心中也恍然明白李威的盘算。
李威觉得郑王对他王卡十分看重,相信王卡日后必然有政治前途;再者李威对死士营根本不了解,所谓自幼自愿参与死士营训练以及参与行动任务立功无数之类的都是社稷编造,其实一次任务也未曾参与。
如今让他管理死士营,他哪里知道怎么管?但王卡不一样,本就是死士营优秀的营统之一,又是他李威一手提拔,能信任。
故而此刻自然要加倍善待,才能确保李威他自己的总指挥之位能够坐的稳,坐的久!王卡同时意识到这李威内心十分冷酷,想那总指挥对他帮助极多,如今不幸跌倒,他竟然没有丝毫同情之心,反而只为能接替其职务而欢喜庆贺。
便暗暗更对李威的为人鄙夷,却又佩服李威笼络人的手段、时机的高明。
李威这时也已经改口,直呼王卡为王兄弟。
王兄弟,哥哥知道你还没有成家,特意替你物色了一个佳人,当然,还要看兄弟你是否喜欢了!假如不喜欢,哥哥便再为你物色。
李威说着,击掌三声。
片刻,从里头走出来一个碧绿长裙的女子。
王卡看时,只见那女子未施粉黛,却天生丽质,肤白如玉,红唇如血,杏眼桃面,眉目间风情无限,被他看着时,禁不住双颊羞红,低垂下脸。
迈着小步,好不容易走近过来,便盈盈躬身,拜礼叫了声表哥。
如何?李威自信满满、满面骄傲之态的询问王卡,却从后者神情中已经知道他的心意。
她是我的表妹,也是位忠良之后,大家闺秀。
本居住在北灵山城,因为那里变成神魂军的土地,尽管我早早通知他们搬迁,却也没有来得及逃过神魂军的毒手。
好在表妹吉人自有天相,一个人历经千辛万苦逃脱虎口,来了郑都。
我正愁为她找个好夫家,想起兄弟你,就觉得你们真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李威说罢,一手握着那女子,一手握着王卡,神情悲戚的轻声道不是我有意要勾起你们的伤心事。
表妹你惨遭巨变,孤苦无依;王兄弟自幼就没了父母,全凭自己打拼到今时今日。
从今往后,希望你们能够齐心协力经营家园,互相扶助,携手到老……说话间,李威把两个人的手掌放到一起,这才抬袖拭去眼角的泪水,对王卡道王兄弟,我这表妹就托付给你了,如果你不嫌弃仓促,我想明日就为你们完婚。
第274节 天下皆战(十五)王卡本被李威表妹之美色所迷,心中又知道假如拒绝了此事,李威必然认为他不识抬举,以为他得了郑王器重就飞扬跋扈,敢不把他李威放在眼里。
大哥如此义重,小弟怎敢推辞?只怕会委屈了……李威呵呵失笑,忙道不必客套。
表妹,这是我的结义兄弟王卡,不日就会是死士营副总指挥使,官居三品。
王兄弟,我表妹姓杨名柳。
以后就托付给你了,他日你飞黄腾达了也不要冷落了她。
兄弟岂敢做那种无情无义之事!次日,李威果然为两人完婚。
新婚之夜,王卡既欣喜激动,又觉得迷惑。
李威既然表示器重,为何婚事竟然没有广邀宾客,只叫来些至交好友,甚至连李威在郑都的有些亲戚都没有邀请。
迷惑归迷惑,王卡过去并非花丛中人,如今得了这样一位娇美妻室,那杨柳每日待他都百般温柔,事事顺从,让王卡对她也倍加怜爱,只觉得幸运。
两人成婚的第二日,郑王任命的旨意就送到了。
果然如李威所说那样,王卡被任命为死士营副指挥使。
一时收到许多贺礼,王卡还了那古董店掌柜一万两,其它的仍旧赊欠,拿剩下的钱购置了套还算像样的房子。
搬迁之日,死士营的许多旧识、多是营统官阶的旧交纷纷过来道贺。
见到杨柳,无不惊羡称赞。
让王卡一时之间好不得意。
次日王卡到任,李威在死士营没呆多久就回去了,把一应事务都交给王卡负责处理。
虽然繁忙,但王卡丝毫不知疲倦。
这日他正忙于查阅过去的公务备案,一个过去关系不错的营统求见,进去后就把房门给关了,让王卡暗觉疑惑。
副指挥使……哎!我们是什么关系?人前这么叫那是不得已,私下何必客气。
兄弟是有什么要事?那营统踌躇半响,目光闪烁,似乎有难言之隐,王卡觉得此人过去不会如此拖泥带水,便反复催促,才听那营统道有件事情我本来不该说。
但我心里一直当你是好兄弟,这几日为了此事我是没有睡过一天好觉!思量着说了出来,你或许宁可不知道;但不说出来,我又实在为你不平!王卡更觉得迷惑,直催促道到底什么事情兄弟你倒是说啊!那人又迟疑了会,才道嫂子是李威的表妹?不错,怎么?王卡隐隐意识到事情与他的妻子有关,一种不详的预感笼罩了他身心。
李威有没有说嫂子是哪里人,过去做什么的?北灵山城人氏,家世颇好,一直在家里学些女红之类。
怎么?王卡一时有些希望不让那营统说下去,一时又觉得倘若真有隐情与其被蒙在鼓里当傻瓜,不如知道真相更好。
哎——大哥,别怪兄弟我兜兜转转,实在是这事情不方便说明白了。
北燕城的北燕楼有一个叫做余美人的女人,大哥如果真想知道,就亲自过去打听了问问。
如果大哥不想知道,索性就当兄弟我什么也没说过。
兄弟告辞了!那营统说罢头也不回的开门走了。
王卡这时候已经猜到大概,一时既怒又惊。
此事压在王卡心里数日,他终于还是寻了个机会借故到北燕城附近办事,偷偷去打听余美人。
这个叫做余美人的女人是北燕楼的红牌,十三岁就开始在北燕楼卖艺兼卖身,十六岁时当上头牌,就开始只接待来往的权贵,寻常人根本别想能见她。
王卡把带去的画像展开给北燕楼的人看。
那些人都惊讶,问他从哪里得来,直说那就是余美人。
她如今去了哪里?这画像是我从至交好友处索得,此次来就为一睹其芳容。
王卡故作镇定,犹自希望是个巧合。
您可来的真不巧,要是早来十天啊,兴许还能见着她。
前些日子郑都的李威少爷为她赎了身,带走了。
现在您要再想见啊,恐怕比登天还难咯,那李威公子的人可不是想见就能见。
返回郑都的路上,王卡在马上一时笑,一时怒而咬牙切齿,一时流泪,一时神情冷漠。
‘欺人太甚、李威你实在欺人太甚!纵使要收买人心,笼络我王卡,也不该寻这样一个风尘女子嫁给我王卡为妻啊——!李威你眼里,我王卡始终是个只配娶个风尘女子为妻的低贱之人么……欺人太甚、实在欺人太甚——!’王卡回到郑都时,心中也痛下决心。
‘李威你既然如此欺人,将来也就别怪我王卡无情无义了,原本念你确实帮我不少,将来又还能继续帮我,还不愿把你搬倒,如今、我王卡不让你李家树倒猕猴散,就妄为大丈夫!’王卡回到府外时,突然心念一动,就没有走正门,而是越墙入屋,避过几个本不多的侍从,就到了主卧室外面。
竟然正如他所疑般听见里头有异样的声响。
‘好你个李威!早知你有淫人妻女之恶癖,想不到你把这个风尘女子嫁了给我王卡后还拿我王卡满足你的恶癖!好、好、好啊——’王卡正要忍着屈辱愤怒退走时,突然听见里头杨柳说话道李威少爷,他都出门几日了,万一回来碰上了怎么办?就听见李威的声音道没那么快回来。
再说了,他不过是个下贱之人,能有今天,全靠本少爷一手提拔。
别说他碰不上,就算他今天碰上了,本少爷一瞪眼,他也只能乖乖的低着头退出去,还得为本少爷在门口把风!少爷将来毕竟还要倚重他,何苦把场面弄得难堪呢。
李威失声轻笑道这话说的在理。
但貌似在理,别以为本少爷不知道你的盘算。
现如今嫁了给他,自然盼着他飞黄腾达,自然希望他永远不会知道你的事情,把你当宝供着。
你也不必担心,既然让你嫁给他,自然也是器重他,只要他忠心耿耿,没有非分之想,我保证他将来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当然,他有,你也就有。
第275节 天下皆战(十六)少爷说哪里话,我怎敢忘记少爷的交待,一定时刻为少爷盯紧了他,万一他对少爷不忠,必然会立即知会少爷。
少爷您才是我真正的主子,孰重孰轻,我分得清。
外面的王卡就听见里头以掌击打身体的声音,紧接着传出杨柳放荡的娇笑。
知道孰轻孰重就好,今日暂且绕过你这浪荡货。
少爷慢走。
王卡立即退走,原路翻墙出去,骑马转走别处。
心中的憋屈和愤怒不由更上一个层。
王卡直接回到死士营,李威果然没有过去,他呆到第三日,才回去家里。
装作一切如常,依旧对那杨柳极好,只等着机会来。
话说如王卡般经过选举贤能而一步登天者还有别人,但也都是郑国朝堂权贵所信任举荐的人。
楚、郑经过几个月的准备,终于要对周国发兵。
郑国兵分三路,自北关、西关两路时攻打旧周都和神魂国,第三路则与楚军汇合,从郑国西南的郑陈谷道走,攻打谷道另一端的陈国关;而楚国也分兵三路,一路与郑军汇合,一路走楚国西关城出兵打陈国,另一路走南关出兵,意图一举摧毁关外的神魂不灭军。
王卡奉命指挥死士营协助大军走郑国原西关城方向,首先进攻皮县东面的军事小城,皮城。
而李威的父亲则统帅大军走北关攻打旧周都,三路大军的先锋部队都是这次选举贤能启用的新将领。
平王率军走西南方向。
郑国共发兵一百二十万,几乎是倾全国之兵力。
而楚国则发兵八十万。
天下人,无不关心此战。
这时的周国拥有的兵马数量比联军更多,但训练有素的正规军却还不如联军多。
旧周驻扎三十万装备完整的神魂军以及晚霞宗三十万兵马;神魂国驻扎八十万神魂军及北地黑狼王率领的五十万骑兵;陈国东关城驻扎二十万陈国兵马及八十万装备不完整的神魂军;陈国东北谷道关城驻扎八十万、仅仅接受过新兵训练的神魂军,兵甲完备者数目不过十三万。
此外还有以威胁姿态驻扎楚国南关城外数月的一百万神魂不灭军。
郑、楚敢发兵,正因为知道神魂军数量虽然众多,但其中有许多老幼病残及女人。
数目虽多,但并不可怕。
更知道陈国兵马还没有完全被周国所用,陈国许多权贵诸侯知道会有这场大战,不愿意把兵马拿出来用,只想坐观局势变化,看周国能否抵挡联军。
如果能,他们才会死心的承认周国统治地位;如果不能,他们就会谋划后路。
而齐国虽然名义上归属了周国,但事实上数月中一直处于战乱局面,齐国原来的兵马被齐国诸侯各自占据,与神魂追道军打的激烈,根本没有兵马能够为周国所用。
神魂军但凡能打仗的,遇到战事都要求上阵,未超过六十的老人、十岁以上的孩子、十二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女人、不影响行动能力和挥舞兵器作战能力的伤残。
不能加入战斗的也要全部参与运送粮草辎重等后勤工作。
战事将开,而这时候,步惊仙正在北阴城内。
拜星主持神魂国的战事,陈国的局面最凶险,故而交托给了拜月。
此刻北阴城内集结了五千个修炼魂决心法成就最佳的精锐部队,这支部队由赵姬、赵天、鬼见愁带队,由少元统领。
步惊仙叫了众人一起议事,详细交待事宜。
末了,对少元道这次我们面临的压力很大,胜负有两个关键性的因素。
第一,如果对神魂意志力量的信奉之心不够坚定,那么就无法拼命作战,无法维持高昂的士气,神魂国和陈国也就无法坚守;第二,即使神魂国和陈国都能够坚守,但你们如果不能够一战成功,我们也不可能取胜。
别人都说你不适合领兵,但黑狼王认为你可以,我相信自己的判断,也相信黑狼王的眼光。
希望你能够成功。
少元拍案笑道左岸你放心,我一定会取胜!末了,又问你们练的真的不是北灵山的武功吗?为什么跟我修炼的武功那么相似呢?步惊仙愕然以对,这问题少元是第三次询问,他没有想到他始终在意,竟然会在这种时候第三次追问。
不是,我们练的是神魂诀,是神魂宗的武功。
少元犹自难以释怀的模样,却没有继续追问,只笑道不管怎么样,总之让我带领这么多修炼神魂诀武功的高手,任何战斗我都有自信取胜。
好!我相信你。
步惊仙说罢又叮嘱赵姬道突袭需用之物一定要小心存放、使用前必须反复检查,关系行动的成败、你们的性命,不可不慎。
是。
步惊仙觉得已经太过啰嗦,这时站起来,在众人的陪同下走出去,展开那对黑色光羽翼,缓缓飞起。
在郑都见面!众人齐声答应道在郑都见面!与之同时,在原燕国都城、今楚国土地的燕城,七月正为一件事情犹豫。
不日前,郑都投奔过来数千飞仙宗高手,来了后,哭诉了郑国飞仙宗在郑凛然的治理下的惨状,并恳求收容。
随后不久,郑、楚对周宣战,讨伐檄文满天下张贴。
飞仙宗弟子知道此事后,个个请求七月率领他们一起去为郑国助战。
七月一则不以为如今的郑王是明君而不愿意相助,二则认为一旦高手尽出,地方难免会有变故。
飞仙东宗崛起迅快,但得罪的人非常多,合并的那些大小武宗根本不会愿意为国家的战事处理,更勿论飞仙东宗大部分势力范围还是在楚国的现实状况。
一旦高手尽出,那些本就还没有忠心的大小武宗会有什么行动实在难以预料。
最让七月难以放心的则是来自楚国白宫的虎视眈眈。
如果不是因为战事激烈,她相信白铃早已找上飞仙东宗的麻烦。
白宫在楚国得大力扶持,这些日子又在楚国公然宣称信奉神魂意志,吸纳了许多楚国内那些旧神魂意志追求者为教徒,还修改了神魂宗的教条,以平等和生死轮回之说吸纳了不少楚国军民的信任。
因为被修改后的教条有利于变相巩固楚国的帝王统治,多有教导人相信天命之类的说法,因此并没有受到楚国朝廷打压,相反,楚国朝廷还变相的加以支持,对外说白铃是神魂使,说白宫的神魂宗才是真正的神魂意志,指称北君是扭曲神魂宗教义、堕入邪道的魔鬼之流。
在政治地位上,白宫占据绝对优势。
因此七月本想等到战事明朗化了,再决定有没有助战的必要。
但来自郑都的一封书信,加上飞仙宗弟子每日都来恳求,让她难以坚持原本的决定。
书信是郑都的秋叶发来,内容很简单,大意是说当年郑飞仙尽管与王室断绝关系,从没有依靠郑国帮助而独自经历无数艰难战斗创立了飞仙宗,但每逢郑国有战事,郑飞仙总是会不计较任何问题的带领高手相助。
战事结束了,又不等郑王挽留就率众离去。
‘……师尊总说,守家卫国是武者的责任和义务,不需要回报,也不必因为回报才决定是否去做,更不必计较得失。
我总以为师尊的理念是崇高的,不知道七月你是否也这样想呢?’李一剑见七月数日都拿着封书信反复的看,愁眉不展,禁不住探问到底是谁来的书信?七月瞪了他一眼,显然对他的探问十分不满,后者便有些郁闷的放弃了探听,但没多久,七月却又说了。
秋叶来的信,你自己看吧。
便把那信一丢甩到李一剑手上。
后者展开看了,便面露憎恶之态道那样的郑王,谁去帮他!看着李一剑的反应,七月不知为何没有来的一阵反感。
一时又想不通为何。
便起身离开了大堂,独自在城里的小巷食街散心。
见到什么想吃的了,就坐下吃上一会,末了付钱又换一家。
每每这种时候她的心情都会变的开朗起来。
她坐在一家面馆吃东西时,看见两个正在吃面的孩子突然闹起别扭。
只见那个年岁稍长的孩子夺走年岁稍小那孩子的面碗,被夺了面碗的孩子力气不继,当场哭喊起来。
你就是报复我,就是报复我,就是报复我上次抢了你面里的肉吃!你就是报复我……那个年长的孩子开始时很生气,见那孩子哭喊的伤心了,愤怒之态稍稍消减,平声静气的说话道上次说下次抢回你的肉是玩笑话,你怎么能当真。
妈说你病刚好不能吃肉,刚才你求着非要吃,自己答应了只吃面不吃肉我才让你吃,现在说话又不算数。
你就是报复想自己吃肉,你就是报复我想自己吃肉……那年岁小的孩子根本听不进去解释,固执己见的哭喊不休。
我真的不是抢你的肉,你要是不相信,我不吃,把这些肉丢地上,让你把剩下的面和汤吃完了我们就回家。
那孩子说着就拿筷子夹着肉片要丢,那年岁小些的孩子又连忙不哭了拦阻说还是你吃吧哥哥,丢了可惜。
我知道你不是抢我肉吃了,我知道你不是。
七月看的正觉有趣时,脑子里突然记起一句话。
‘神魂宗灭派一事,不是私仇,不是家恨,也不是派怨,而是族辱!’她拿着的筷子不由自主的滑落到桌上,幡然醒悟的同时突然难过的想大哭一场。
第276节 天下皆战(十七)当年在北灵山时,郑飞仙问步惊仙为什么愿意让七月加入飞仙宗,难道不怕将来成为他复仇的阻碍时,步惊仙就用‘神魂宗灭派一事,不是私仇,不是家恨,也不是派怨,而是族辱!’这句话回答。
那时候七月不更事,不明白是何意。
但她知道自己从没有忘记步惊仙说过的每一句话,就像从没有忘记步惊仙这个人、这个名字一样。
两个孩子的别扭,那个稍长些孩子的言行举止,竟突然让她想起这句话。
她不由幡然醒悟,为什么会对李一剑看信之后的表现反感了。
李一剑是个侠士,快意恩仇,爱恨分明,然而他的爱恨又太过简单,简单的只有意气而没有深思熟虑,只有冲动而没有大智。
这也是让七月始终无法接纳他情感的重要原因,在七月眼里,李一剑就像个单纯的孩子。
表面看来他们好像很相似,一样的快意恩仇,但内心世界其实天差地别。
她懂得李一剑的想法,而李一剑从来不懂她的想法。
‘郑王如何是一回事,但师尊的恩情,答应过的、对郑国的尽忠的责任又是一回事。
岂能因为对郑王的憎恶而干扰对郑国尽忠的责任行使呢?’七月放下铜板在桌上,招呼了那店老板一声,径自赶回宗里。
春季长老为首,一群飞仙宗高手又来见她,已经等了一会,还没开口,就听七月交待道安排人手,助战郑国。
众人喜出望外,连忙应命,热情积极的奔走相告,准备出战事宜。
战事起,郑、楚联军在约定的日期同时攻打周国的关城,接连十日,激战中死伤的人已经超过三十万。
然而让郑国和楚国意外的却是,神魂国、旧周以及陈国的两关都没有被攻破。
就在郑、楚两国广邀天下武修高手,整顿兵马,运送更多攻城器械,准备发起更猛烈的进攻时。
原魏国领地,如今郑国东北面与万千里荒山野岭接壤的城池,突然被北君所率领的神魂军杀入。
郑国为对周国的战事抽调大量兵力,原魏国领土虽有防备,却也不认为周国会有余力用大军长途奔袭攻击,当步惊仙率领三十万神魂军杀到时,原本关防薄弱的守军根本无力抵挡,连连败退。
三日之间被步惊仙率军攻城破关,突入郑国领土五百里。
然而郑国陷于无兵可调的窘境,每日都收到请求支援的告急军情。
郑都因为步惊仙的奇袭,陷入阴云笼罩的氛围。
谁都知道,那北君自魏国突袭,目的是要一口气杀到郑都。
郑王无计可施之余,听从了朝中文武的意见,从北关抽调了十万兵马,又从各城池集合兵马八万,星夜开赴郑国与原魏国交界的军事防御关城——东关城。
就在郑王忧虑这十八万兵马赶到后能否拦住北君进攻的步伐,在这支兵马星夜疾赶到东关城前十里时,北君只身独剑,从天而降的杀入大军之中。
统领大军的郑国将领指挥战斗,让三万人布阵围攻北君,其它人绕道赶赴关城。
当那些兵马赶到关城时,一个个都被惊的面如死灰!原本十丈长,六丈厚的东关城,整个不翼而飞!守城的兵马全部中了血毒,没有任何行动能力,从那些人口中得知,是北君一人冲到关城杀人放毒,而后用神剑刺入关城内外贴地、临墙的边缘,再发力推倒了整座关墙,又把关城举起飞带到关城两旁的崖顶上。
抵达关城的郑军中有人意识到不妙,连忙呼喊着叫撤退时,东关城两旁的山上突然冒出排排人影,把原本铸造关城的大石纷纷推落。
郑国十五万人逃出关城的狭地后,死伤近半!一时军心动摇,上下彷徨。
回头有那传闻中打不死,独战魏国低山关三十万兵马的盖世战神,前进有即将杀到的神魂大军。
围攻步惊仙的三万兵马根本挡不住范围阔达几十丈方圆的魂决血毒,死伤数千人后便开始朝关城方向撤走,途中却遇到被乱石重创的兵马。
步惊仙追着那群兵马肆意释放血毒,郑军不能抵挡,未免全军覆灭,领兵的将领决意退走,郑军内中不由许多声音叫喊道撤退!撤退!不要与这得到仙人力量的恶魔打了……本就被步惊仙可怕力量所惊的郑军听到命令全都狂奔而散,未免被追击,分作八路四面逃开。
步惊仙挥剑杀死一些跑的慢的郑军,见周遭再没有能站起来的敌人,一个人也无法过去把那些中毒的郑军将士一个个刺死,便只想留些气力,就地坐在一块凸起的黄土地上,大口喘息。
这十天中,他每天只睡了一个时辰,为了确保神魂军的进攻速度,他总是一个人冲在前面,破毁那些城池、关楼的城墙,防毒杀败那些顽强抵抗的守军。
尽管他的体能没有因此衰退,但他的精神早已疲惫不堪。
军力、装备的严重差距让他只能把自己当作攻城器械、先锋部队、斩杀敌将的悍勇死士等等功用发挥。
周国所有制造的战斗器械都用在陈国和神魂国的防线。
连旧周那里都只有六十架巨弩车和投石机。
步惊仙躺倒地上小歇了片刻,不敢多睡的忙又起身。
估摸神魂军杀到这里还要两日,就准备飞赶到楚国南关城外查看那里的战斗状况。
就这时,从关城方向走过来一群百多人,十之八九步行,押着五辆马车,缓缓过来。
步惊仙见这群人都穿着统一的服饰,近些时,才认出是剑岳派衡山支宗的弟子。
不由打起精神,展开光翼,握剑缓缓飞起两丈高度,看着那群人过来。
片刻,那行人走近些了,看见他时全都停住,却没有拔剑动手战斗的架势,一条身影越众而出,径直朝步惊仙走过来。
‘舞菲,果然是她带领着这群人。
’许多日子没有见面,步惊仙发现舞菲长高了一寸,只是身形依旧显得那么单薄,容貌还是透着两分稚气,看起来总比她实际年纪要小上二、三。
第277节 天下皆战(十八)步惊仙飞落地面,按掌额头问好,舞菲见了,便也按掌额头回礼,以示尊重。
方才见关城一片狼狈,伤亡无数,就知道是经历过战事,只是没想到这里仅北君一人。
臂膀不足,唯有当几条用。
步惊仙说罢反问舞菲这时要去哪里?受邀请去郑都。
莫非舞菲你们投靠郑国了?步惊仙颇觉吃惊。
舞菲却轻轻摇头道如今天下算来没有一个国家不是剑岳派的仇敌,但剑岳派不过区区武宗而已,哪里又能够与天下为敌呢?报仇什么的,舞菲一概不想提。
燕国灭亡后因为大家的信任,舞菲暂居剑岳派衡山支宗宗主之职,本要寻觅片地方重建衡山支宗。
前几日义姐七月派人送来书信,邀请往郑都见面,为的是助战郑军。
算来,又要与北君为敌了。
步惊仙暗自苦笑,这舞菲他早想收为己用,可惜,总不能成功。
如今她又与七月结义金兰,日后就更没有指望了。
没有听说郑王撤销了对武尊的通缉,为何……?确实没有。
所以武尊并非受郑王邀请,只是认为郑国的战事关系国运兴旺,作为武者理当尽一份力。
舞菲说罢又道北君知道这些,还会否让我们过去?步惊仙晒然失笑道不是我小看你,虽然你的武功高强,但并不擅长以寡敌众,还没有能够影响到这种大战的胜败,我自然不必要因为忧虑而必须在这里动手。
他说罢又探问道武尊恐怕也快到了吧?舞菲微笑道舞菲因为要去拜访本宗的一位前辈,来的早,武尊怕要五六日后才能安排妥当。
届时武尊也是自己来郑都,飞仙东宗的高手则经过楚国直接去郑陈谷道助战。
步惊仙知道舞菲为人,不怕她诓骗。
不由致礼道多谢相告。
左岸还有事情要办,不能多叙,但愿改日再见面时,能够悠闲自在的喝茶论道。
北君请自便。
步惊仙展翅飞走,却没多远,又落地上歇息。
从身上摸出些干粮,只吃了一点,发觉气血恢复有些异样,知道是过度疲劳所致,一时困倦的只想睡倒,又担心楚国南关城外的情形而不敢耽误。
正这时,发觉背后有人走来,回头以神眼一看,来的是舞菲。
不多久,舞菲施展轻功飞追过来。
北君看来精力耗损过度。
步惊仙哑然失笑道的确,如果现在有人要杀……他多疑的话还没说完,舞菲已经走到他面前坐下,运转心决,单指轻点在他额头。
精神需要修养,北君耗费精神过度,再如此勉强支撑,说不定就会倒地不起。
恰巧舞菲修炼过恢复精神的心法,应该能够相助。
步惊仙不由暗觉惭愧,其实他知道舞菲为人不会如此,只是舞菲同行的还有许多衡山支宗的人,那些人对他说不恨,那是假的,倘若众人相劝,舞菲也有可能寻他麻烦,故而才有那番多疑。
这时只觉头脑阵阵清凉,渐渐便有了睡意般意识缓缓沉睡。
不知过去多久,他人突然清醒过来,见面前的舞菲已经收功,神眼中内力消耗殆尽,正在缓缓恢复之中。
多谢耗费内力相助左岸。
步惊仙只觉得方才的疲惫一扫而空。
舞菲微笑道举手之劳,耗不了多少内力,只是舞菲修为有限,如此这般也只能让北君收获沉睡五个时辰之效。
北君还是不能太过劳累。
步惊仙不知道刚才过去了多久,忙开口询问,舞菲知道他忧心,就笑道不过半刻钟,北君大可放心,绝不会误事。
步惊仙这才彻底宽心,他过去没有听说过这种武功,不由好奇询问。
舞菲便道这是剑岳派恒山支宗的绝技,只是极少有人修学,舞菲觉得有趣,就请教恒山支宗的师姐,练成了这功法。
名叫佛光普照。
步惊仙想到这武功平时根本用不上,也难怪练习者少,但他却觉得十分有用,禁不住动心请教道不知这武功难不难练?北君有兴趣,告知无妨,只是这武功效果似乎与内力高低有关,北君修炼效用有限,怕要拜氏公主修炼才能派上用处。
舞菲说罢就背诵修炼之法,步惊仙牢记在心,反复念诵验对几遍,一字不差,才放心的起身告辞。
可惜舞菲不能到周国,其实周国也能重建剑岳派……步惊仙说着,自己都觉得没有底气而说不下去,引得舞菲忍俊不禁,笑了起来。
周国局势不稳,舞菲实在不敢让师弟妹们冒险,多谢北君的盛情了。
也罢,如此,告辞了,保重。
步惊仙这一次展开光翼,直飞南方,再没有因为疲倦而被迫休息。
楚国南境的神魂不灭军由一个叫方在信的人领导,由于此人长期在荒蛮之地生存,受了些熏陶。
战斗的欲望远不如其它神魂军来的强烈,步惊仙根据其人性情想法,特意制定了楚军攻则神魂不灭军退、楚军退则神魂不灭军进的拖延战术。
总之不与楚军交战,借助南蛮之地的特殊地形,让楚军追不敢深入,退又怕被神魂不灭军掩杀追击。
原本他不必担心这样的拖延战术会有问题,但方在信此人有智、却没有足够的决断力,容易被亲信心腹或众人的意见影响决断。
神魂不灭军势大,如此反复进退而不交战,时间久了必然有人觉得憋屈而希望交战击败楚军。
但楚军战力强大,根本不是神魂不灭军能够匹敌,即使两军堂堂正正的交手,神魂不灭军数量虽然多了两倍,也绝非对手。
步惊仙到时,神魂不灭军上下都十分振奋欢喜,个个高呼仙君来了,仙君来了!对于这种称呼,他没有办法,才领导这支兵马,而方在信对于神魂宗制度其实很陌生,他是神魂意志追求者之后,生长于南蛮之地,父母死的早。
因为其父母在南蛮之地建立了神魂村,让许多人得以安居,故而村长之位继承了给他,而那时,为了立足南蛮之地,方在信的父母被迫对神魂宗的许多制度加以修改。
但比起齐国的追道军而言,神魂不灭军至少还保留了神魂宗最重要的自由和平等,至少还有人人信奉神魂意志力量的诚心。
也是因此,就视步惊仙为神魂宗中的守护神、神魂原族。
故而都称呼他为仙君。
最近局势如何?步惊仙在方在信陪同下巡走于营区,经过之处人人致礼,他抬起的手掌根本就没有离开额头的机会,一直按着,对那些致礼的人回礼。
遵从仙君的指引,没有人伤亡,楚军一攻我们就退到自由河那面,河水有瘴气,楚军根本受不了,不敢渡河。
他们退了我们又过河佯装要战,楚军没有一天敢松懈。
这几日已经有很多楚军受不了而隔河大骂,想激我们出战。
很好。
我们有同道中人受不了激将么?没有。
方在信答应的很快,见步惊仙目光紧锁着他,便又改口道有。
但都被我说服了。
如何说服?我告诉他们是仙君的交待,先戏耍楚军个够,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仙君会来带领大家杀败楚军,攻破楚关。
步惊仙这才知道为何今日神魂不灭军上下见到他来时表现的异常期待,却也暗觉方在信处理的妥当。
不错,时机成熟的时候我就会跟大家一起杀败楚军,所以要安抚好大家的情绪,让他们继续按捺。
步惊仙说罢展开光翼,方在信以为他就要走,忙追问了,才知道他是要去查看楚军的状况。
尽管天色已黑,但仍有朦胧月光。
步惊仙飞到楚军大营上空时,楚军大营整个骚动起来,许多机驽朝着天空射出巨箭,全被步惊仙抱住反丢掷落地,砸坏、砸毁了些营帐和器械。
他见楚军大营中制造有舟船,大量铁锁、木板,还有些辎重,知道楚军打算渡河追击,不禁冷笑。
‘烧了你们粮草大营,看你们还有否胆量再运出关城做渡河打算。
’当即凌空盘旋着疾往地面落下,楚军早知道他的仙人之翼的厉害,怕他落下就架设起更多巨弩,甚至弓手纷纷搭箭待命。
眼看步惊仙落下时,万箭齐发、巨弩齐射。
不料那些机驽的巨箭都被步惊仙抱住,那些弓手射出的箭矢他毫不理会的任由击在身上,却没有一支箭弩能够伤他分毫。
步惊仙催动心决,将能量猛然关注于七星龙渊之内,借剑身骤然生气的高温极速斩过巨弩箭,那木制的巨弩立时燃烧起火焰。
被步惊仙抱着虚空挥舞一阵,火焰便成熊熊之势。
他带着巨弩箭,飞冲落下,直把巨弩箭投出,撞穿装粮草的营帐,点燃了里头的马料。
楚军将领见步惊仙拿着燃烧的木头左飞右移,到处点火,知道火势难以扑灭,忙下令大军撤走。
连绵十里的楚军大营渐渐陷入大火之中,楚军来得及逃出去的,全退入了关城。
第278节 天下皆战(十九)关城驻军几十万,不比空虚的郑国关城那样最多不过几千人,步惊仙眼下没有时间去破关杀人,见状也就抽身飞走。
见识了他厉害的关城楚军一连多日都不敢出关,还以为步惊仙在关外的神魂不灭军大营里头。
然而步惊仙在袭击楚军当晚就已飞走。
直飞上云霄之中,避免被地面的关城楚军发现。
夜色下,鸟儿也不见踪影,只他一人在云雾中翱翔。
自从上次那下仙随李夫人走后,许久都没有消息。
步惊仙十分担心那下仙会恢复记忆,如果那下仙当初是为阻止北灵老人而死,哪里还会帮助他呢?这些日子,为确保郑、楚的仙人不会迷惑周国的军民,步惊仙把大事都交了给原来的燕国上仙。
陈国仙人无心参与这些事情,齐国仙人更是置身事外。
步惊仙让原燕国上仙设法与郑、楚两国的仙人交涉,如今还不知道结果。
陈国的战事激烈,但拜月尚且能够掌控,有陈国强武派兵将听命拜月,神魂军又异常悍勇,一时半刻,不会有危险。
步惊仙没敢多久,又飞到皮城查看战况。
到是见郑军正对皮城发起进攻,看到他出现半空,久攻不下的郑军慌忙撤退。
全知道他有独战大军之能。
皮城的城池被投石机砸毁多处,爬上攻城梯的郑军还没撤走,就被城墙上的神魂军跳到梯上,发力一蹬,那云梯靠墙那头就整个倾倒跌地,连那个神魂军在内,一条梯子上的几十个郑军大多摔死、摔伤。
偌大的皮城四面围墙,共百多架云梯分别被百多悍不畏死的神魂军牺牲自己从墙头倾倒。
那场面既让人热血沸腾,又让人满心敬佩。
防守的神魂军见郑军撤退,纷纷对着半空落下来的步惊仙欢呼胜利,喊叫着信神魂,的自由;逆神魂,天必诛!宗主到,堕落者惊恐而逃……城墙上抬扶伤员的都是强壮的将士,负责岗哨查看郑军动向的则是些年纪十至十五岁的孩子,他们不能拿着沉重的军用大剑,使的都是木柄长枪。
但一个个神情严肃,显然已经明白了战争的残酷。
负责皮城战事的是拜星的贴身护卫,秋剑使。
听步惊仙询问战况,忙答道宗主放心,郑国攻城的云梯都已经毁坏,刚才那些还是他们刚运到的,其它关城防线的情况都还稳妥。
大家个个悍不畏死,奋勇作战,一直用一条命换郑军云梯上几十条人命,郑军根本没有爬上过城墙楼。
通知星夫人,不出五日,飞仙东宗的高手会投入战事,战况会变的更艰难,郑国飞仙宗真正的高手如今都在飞仙东宗,她们加入战事,缺乏高手的我方形势必然更危险。
但是——无论如何你们都要设法再守七天,七天之后,郑军会退。
是!七天,步惊仙的计划最关键的就是这七天。
七天时间,他率领的突袭大军能够攻到郑都。
七天时间,大军足够从郑国北关杀到郑都!而此刻,少元所率领的精锐部队,正在赵姬指挥安排的木筏上乘坐。
这时候本是秋季,河水本来没有结冰。
但妖剑师的妖剑冰雨,化不可能为可能的把整条长河冰结。
赵姬在长河分流处停住木筏,执着妖剑师的另一把得意之作——西风。
每当急速滑下来的木筏到达分流处,一冲飞出时,赵姬便用魂决能量催动西风的异能,斩出一股狂风送那木筏飞的更远,直横过百丈天然鸿沟,飞撞进对面属于郑国领土的树林之中。
大战前,步惊仙寻妖剑师求剑,那妖剑师十分爽快把冰雨赠送给平素与其有交情的赵天,说他沉默寡言、冷若冰霜;又把西风赠送了给赵姬,说她行走如风,般配西风;将地怒赠送了给少元,说他刀枪不入,厚重如大地。
直到所有人都飞过对面,赵姬才收起西风宝剑,擦拭满脸汗水。
用这西风的异能,十分消耗体能,坚持至今,自然恢复根本补充不过来。
把几千人乘坐的木筏都送过去,赵姬险些活活累死。
好了,我们赶紧去旧周,准备攻关。
赵天拍了赵姬肩头一把,后者直摆手道让我休息一会。
说时直喘粗气,赵天这才知道她累到极点,忙去牵了马匹过来,在一旁静静等候。
话说鬼见愁乘坐木筏飞过鸿沟时,直吓的放声大叫,浑然不顾平素吹嘘的那副威武形象。
眼看木筏流星般飞过鸿沟,来不及稍稍喘口气,就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木筏带的直撞上棵粗壮的大树。
剧烈撞击中,木筏四分五裂,乘坐在木筏之上的他们,个个被四面抛甩,重重摔落地上,无不摔的七晕八素,一时分不清东南西北。
鬼见愁恢复清醒爬起来时,直叫骂道他奶奶的,什么狗屁突袭,还没去打郑军就先把我们摔剩下半条命了!真亏他左岸想得出这种混账突袭主意,要不是老子我身强力壮,早他妈的就被摔死了……一群与鬼见愁一起摔落的战士有人爬起来扶他起来,关问有没有大碍时鬼见愁就叫骂道老子能有屁事!连你们都没事,老子这种天生的万人敌还能有事?都他奶奶的起来,你们几个还他妈的赖地上做什么?屁大点摔碰就让你们疼的爬不起来了?看看老子,都学学老子这种无畏、这种勇敢!就不会怕什么疼痛了……众人早就习惯了鬼见愁喜爱吹嘘自己的作风,有些偷笑着爬起来,都听见片刻前鬼见愁哎哟叫喊疼痛的那些话。
众人在少元号令下集结,清点人数,查问伤势。
果然如步惊仙预料的那样,没有一个被摔死的,最多也只是重伤的修养了两刻钟而已。
左岸早早就教授你们学习神魂心法果然有远见,有你们这群勇气一起作战,我相信任何敌人都不可能阻挡我们的脚步!少元高声喊话说着,学黑狼王般在战前鼓舞士气。
见众人个个战意昂扬,高呼答应了,便拔出地怒,直至北关方向喝令道先赶路五十里,然后吃饱喝足,休息睡他三个时辰,紧接着就要一口气冲到北关,杀郑军一个落花流水,把他们的美女金银都变成我们的!第279节 天下皆战(二十)就有人举起手,弱弱的问说宗主说过不允许奸淫……少元嘿的失笑道谁叫你奸淫了!不会当作战利品、当成奴隶留着回家再玩啊!你怎么比我还笨呐?一众战士哈哈失笑,询问的那人也讪讪放下手臂。
众人其实都非常紧张,郑国北关有几十万大军,郑国将士个个勇猛,他们中除少元外,其它人并非如北君般有刀枪不入之体,一旦行动失败,怕只有少元能够活着离开郑国北关而已。
这些人大多是北地的战士,虽然不畏战斗,但并非如神魂军那般能够因为对神魂意志的信仰而悍不畏死,能够争先恐后的牺牲自己去换取敌人的性命。
所以能够对这场突袭战斗有信心,一是因为行动是由战无不胜的北君制定,二是因为行动是由与北君齐名的、万人敌少元所率领。
少元知道这次的成功与失败都在他一个人身上,他如果被击败了,突袭行动必然失败,只要他不倒下,众人就不会丧失战意,就能带着能取胜的信心奋勇杀敌。
歇息了两个时辰,少元就醒来,反复练习步惊仙所传的化虚之术。
原本神魂军中只要五重心法以上者都得到传授,但后来发现只有魂决心法达到十重后才能够掌握这化虚之术,其它内功心决根本不能练成。
因此,神魂军中就只有拜氏公主、少元、赵氏兄妹及四季剑使几个能够修炼成功而已。
而这化虚之术并非如别的武功般学了就能够运用,全凭在战斗中把握住那受伤害的瞬间,抓住了,则能成功施展;抓不住,毫无用处。
少元为此让人每日围攻他四个时辰,只挨打,不还手。
经过半个月的练习,才算纯属掌握。
但激战时心思关注的更多,能否运用在实际激战,少元并没有多少把握。
当时少元有些忧虑不能担当重任时,步惊仙对他说了句他很熟悉的话。
这世上想到事情的人有很多,但想到又能去做的人很少。
没有多少事情是在做之前就能保证成功的,敢做,你才有做成功的可能。
一旦行动了,就不要去忧虑如果做不好、做不到的话怎么办。
因为那会让你更分神,你只需要竭尽全力的设法做到就行了。
当年在北灵山时,少元说了许多对未来的梦想,尤其爱说那些幻想如何占有黑狼族里美女的事情。
有一次步惊仙就问他你不怕那楚多的丈夫带一群人打你吗?少元当时就没有吱声,说正起劲的情绪立时如被冷水浇头,没了兴致。
看吧,说说就已经害怕。
想到做不到有何用?世上空想的人很多,敢去做的才是真英雄。
少元因为北君的一句话想起北灵山时已故亡师的话。
这让他充满了信心。
一众跟随少元袭击北关的勇士都睡醒后,便都吃饱喝足,直奔北关方向杀去。
到达北关附近时,天色已黑,少元见还没有到郑军歇息的时辰,就让众人先吃些干粮,稍作歇息。
等到二更时分,少元才率领众人冲出,自北关内的峡谷道口杀出!鬼见愁领了一千人直奔北关关城,少元则率领三千人列队在峡谷口,抵挡郑军大营赶来支援的兵马。
还有一千人奔往郑军大营外面潜伏,等待时机行事。
郑国北关城依天险隘口而建,后面一里地外的谷道口外才能驻扎大军营地,关城处的守军平时只有两万人,其它军马都驻扎在大营,一旦战事,片刻就能赶到。
而此时,却正好被步惊仙利用。
当鬼见愁冲到北关城时,关城中的郑军浑然不明所以,而鬼见愁及众人则纷纷大喊郑都已经被攻陷,你们北关大营的兵马都已经被杀败,只剩你们孤守关城、还不投降!这番话自然让郑军不会坚信,尤其城楼上的分明能看见大营处安然平静,但城关下面的郑军将士却有些半信半疑。
关城的将士虽然武勇,但也敌不过鬼见愁率领的精锐。
郑国大将都在大营待命,也根本想不到敌人会突然绕到关城里面袭击!关城大门被鬼见愁打开,一千个战士在城门内围成几层抵挡郑军的围攻。
关城外,杀喊声大作,赵氏兄妹率领的旧周大军蜂涌冲来接应。
关城上的郑军吹响警报,大营的郑军匆匆整备,快马先锋疾风奔来关城支援。
却在峡谷道口处被少元带的人马拦阻。
少元手执地怒,眼看骑马飞奔冲过来的郑军,高举宝剑喊道让他们知道周国万人敌之师的厉害!便一人当先,举剑迎那些骑兵飞冲过去。
那些冲撞向他的战马纷纷被他撞的东歪西倒,刺到他身上的兵器无一能够伤他分毫!其它人见状个个奋勇激动,直照着战马推击或硬碰。
厮杀一阵,郑军大营的武修者赶到,诸多内劲外兵,接连打在少元身上,但他化虚之术运用纯熟,受了几轮攻击,发现化虚之术果然厉害非常,不禁张狂得意大笑。
什么武修高手!这些招式用来杀鸡的吗?在我少元面前,你们统统都是柔弱无力的绵羊!少元心思不如步惊仙及拜氏公主那么慎密灵敏,虽然学了神眼,但只能区分对手体能、内力的颜色,多寡。
无法通过那些颜色各异的光迅速计算出对手的体能、内力的高低。
承受几轮攻击之后,也不去计算这些费神的东西。
毫不理会那些武修者的攻击,只管挥动地怒肆意冲杀挥斩。
那些武修者见攻击好似石沉大海,少元满不在乎,又都怕他随意就能把一群人推倒的可怕力量,纵然一群人围攻他一个,竟也只能退避他凶猛的攻势,再寻机攻击他破绽。
只是如何攻击都不奏效,渐渐都感到畏惧,拿他毫无办法。
而关城方面的战斗同样激烈,郑军知道一旦被敌军冲入关城,必然惨败。
关城内的驻军纷纷自楼梯下来,奋勇围攻鬼见愁等一众人,一时堵塞的关城内人贴着人。
冲到关城城门下的神魂军根本不能寸进。
赵姬和赵天分别带领勇士攀爬城墙上楼,杀那些在城楼放箭的弓手。
少元阻挡支援的郑军,越战越勇,见到武修者就冲杀过去。
被飞仙宗弟子击中时依然无事,不禁越打越得意。
什么霸道无双的十方九五之尊,在北灵山的魂决面前简直是笑话!让我少元告诉你们什么是霸道无双!挥舞的宝剑就越发迅快,犹自觉得杀人太慢的不断夺来郑军的铁枪,每次投掷都能把贯穿二、三十个敌军的身体!郑军不能突破少元率领的三千魂决高手组成的铜墙铁壁,纠缠厮杀许久时,激战中的少元一声爆喝,双足接连跺地,只把大地三十丈范围震的布满了裂痕。
他哈哈狂笑声中从怀里取出烟火,点燃投空。
飞起高空的烟火绽放开时,潜伏在郑军大营的一千个魂决高手纷纷点燃火把,冲入大军营内到处纵火!少元放完信号又继续乱冲乱杀,知道同来的人抵挡不住那些内家高手的攻击,见到有内家高手就冲杀过去逼退或杀死。
越战他越勇,越战越充满自信,到最后一直边杀边叫嚷道难怪左岸能在低山关跟几十万大军交战,原来我少元也可以,什么郑军!全是绵羊、尽管多来点让我杀啊!他杀的痛快,许久才想起释放血毒,便催动能量场,学步惊仙教的那样,霎时大量死伤的郑军血液都被炼化,毒雾迅速扩散,直把郑军成片成片的全部毒倒。
哈哈!别说几十万,今天你们郑军有几百万我少元也不怕!这时关城的战斗局面渐渐明朗,赵氏兄妹杀的城楼郑军死伤一地,直从到关城下的阶梯,堵着让关城一至三十层里头的郑军都冲不到城门支援。
过不多久,城门的郑军被鬼见愁率领的魂决高手杀的七零八落,没有补充,城门下的神魂军得以蜂拥冲入,直奔少元那里过去。
大哥,关城这里交给你了。
赵姬见兵马终于冲入,独自飞奔少元那边。
她到时,见少元还释放血毒在杀人,忙提醒叫道大军已经入关,不要再放血毒了。
少元知道血毒会杀伤自己人,即使同样修炼魂决的,但如果功力不足,也会受毒雾侵害而体能迅速下降。
经赵姬提醒后连忙收功,与赵姬分别夺了匹郑军骑兵的战马,翻身坐上。
我陪你冲杀过去!赵姬点头答应中,两人一起挥剑砍杀冲锋。
郑军冲不到关城,全堵在路上和营区里面,大营人少那面突然被魂决高手冲入放火时,不由变的前后皆乱。
许多兵马回到营区救火,然而堵在路上的郑军依然还有很多。
少元与赵姬足足冲杀了一个多时辰,才得以冲入郑军大营。
那些魂决高手在围攻中被杀死了三百多个,剩下的见到他们终于赶到,不由个个振奋。
赵姬催动妖剑西风,漫天狂风肆虐,便把被郑军救灭控制住的火势催动,不片刻大营就陷入火海之中,让郑军再不能扑灭浇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