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节 师兄弟灵!步惊仙每每思及这个字,就想起师父北灵老人当时的话。
不由对神、王两种心法的修炼者羡慕又遗憾。
那是何等强大不可思议的力量!他如往常般在练武场看着其它人修炼,在一旁模仿那些招式动作。
虽然只能学得其形,他觉得聊胜于无。
真正的招式都有各不相同的运劲方式,有些能够推敲,有些则不能只凭想像确定。
譬如同样的劈斩,可能附带震退的劲道,可能附带寒冷如冰的内气,可能是灼热如火的内力,可能是螺旋高破坏力的气劲,可能是分散的覆盖型杀伤气劲,可能是集中性的穿透性气劲。
一般人修成一种特性就不容易,高手却能修成多种特征。
施展时根据战况对手不同区别运用。
错误判断即使格挡住了也会适得其反,不但招架不住反而会死的更快。
不知招式口诀就无法知道招式运劲的真实目的,也就无法有效应对。
招的形式偷学容易,招式的口诀却难以偷学获得。
辰时刚过,凌落就如常从屋顶落下,回应着众师弟的问候,最后走近到步惊仙面前道师弟今日去后山崖么?当年步惊仙误会凌落的为人和气度,事后思及尤其感到钦佩。
而凌落也是北灵山上唯一与他亲近的同门。
楚高歌虽然从不笑话他,见面也都和气的打招呼,但从不愿跟他多余交谈一句话。
楚高歌所以态度和蔼,步惊仙知道那是王诀心法般配的王道行事准则所驱使,实际上楚高歌对他毫不在乎。
神诀讲究修心养性,舍弃功名利禄之心,超然于凡尘俗世。
王诀讲究海纳百川,需修身养德,以德取众心,以武威让众畏。
畏而有德则天下归心,王之道也。
北灵老人的每一套心诀都配合有为人行事之道,还有所必需修学的文韬武略。
他所授不仅是武功,而是人生。
楚高歌遵循王道,故而不会如旁人般对步惊仙流露轻视和不屑,无必要绝不出一字恶言。
步惊仙知道这些,所以对楚高歌也没什么感觉。
凌落并非为练功而如此,他的神诀并无这种要求。
他可以当个不近人情的修道者,也可以当个玩世不恭花花世界的修道者。
但凌落不是这两种人。
所以步惊仙也愿意跟他亲近。
两年前凌落就想教他招式,但练时步惊仙总觉得气血翻腾,后来才知道其它心法根本不能使用神诀的武功招式,照神诀的气劲方式运作只会伤己,日久要命!北灵派所有不同的心诀武功运劲方式都无法用于别的心法。
步惊仙魂诀心法早练过了七重,他只有无奈的接受命运。
凌落也非常无奈,也曾试图说情,但北灵老人听过就算,仍旧不教步惊仙魂诀的武功。
甚至于魂诀到底高明与否的问题都从北灵老人嘴里问不出个究竟。
学魂诀者,北灵山上下只有步惊仙一人,其它人的学艺选择里根本没有魂诀一项。
虽然学不到招式,但总还可以练习心法增进体力。
北灵山上能与凌落一样心静如水般修炼心法的人其实只有步惊仙一个。
其它修炼神诀的说是同修,实则总请教修炼的心得,扰的凌落都无法安心打坐。
非是凌落耐性不好,日积月累如此他自己都不能好生练功影响修行进度,哪里能够忍受?除神诀修炼者外倒也有许多人愿意陪他,但凌落自己都看得懂那些师妹眸子里透露的情意,他躲之唯恐不及哪里还敢邀请同修。
凌落并非天生的圣人,更不是什么神人。
他也是个孩子,同样会感到孤独,这几年虽然适应了。
但过去非常难过,那时候就是步惊仙陪他在后山崖打坐练功。
虽然练功时都不说话,但有个人在身边孤独的感觉就会消退。
日子久了,既是习惯也是积累的感情。
每日晨课后凌落总会相邀,步惊仙绝大多数时候都会去。
两人一路步行穿过练武场,凌落忙于应付一声声大师兄的尊称和回礼。
直到走上墙外的山道才清净下来。
有一事师弟若知道必定欢喜。
步惊仙突然听凌落这么说,立时激动的反问道莫非师父要教我武功了?凌落不由失笑摇头。
步惊仙习惯了失望也不沮丧,转念一想就猜到说是飞仙宗主要来,并且带了七月?师弟果然猜中!凌落说着见步惊仙并没有欢喜之态,不由奇道师弟莫非忘了七月?步惊仙失笑摇头道曾经患难与共,这些年我又不是经历百般多事哪里可能忘记?只是如今见不得她。
凌落不由皱眉,疑惑不解道师弟并非自卑之人,难道还因为此刻境遇认为无颜相见?当然不是!北灵山上多少师弟妹拿我当笑料都可满不在乎,七月又非这些优越惯了的人哪里会笑话我的形貌?只是师兄也说过飞仙宗主待七月极好,知道她这些年过的好我已安心,而她必定也以为我在这里很好。
如果见面知道我的境遇势必担心,对比她的情况甚至会于心不安。
我又何必让她徒增烦恼?难得她有精能之体又幸蒙飞仙宗主收为徒弟悉心教授,专心致志修炼武功才是正道。
朋友就应该希望并且能够让对方越过越好,让人越过越糟糕的朋友不是好朋友。
此刻我不令她多余分心就是拿她当朋友。
师兄以为是否这道理?凌落连连点头称是,口中直赞道师弟所言极是,也只有师弟从来都有这等惊人之语。
到时七月如果问起,我必不让大家多嘴。
就说师弟闭关练功,未得师父准许前不能离关吧。
劳烦师兄帮忙担待了。
小事。
不过反正她不可能还认得出你,到时远远见上一面也无妨。
说来到时还有一人与飞仙宗主同行,师兄希望你无论如何能够见见。
是谁?郑国天籁公主。
步惊仙大感意外,又不觉意外,心里滋味百般,一时非常感动。
第012节 天籁公主天籁公主据说美如天仙,因此被郑王赐予天籁之名。
她是个很奇特的人,许多人说她心地出奇的好,因为自幼反对战争,厌恶国内诸多不利于民的政策,憎恶欺压民众的权贵富商,又求得郑王准许,时常到民间巡察。
也有许多人说她冷血无情,因为她对于犯禁律者从不宽恕。
曾有王室宗亲的不法之事被她知道,也因为她的力主,最终迫使郑王下令依律处置。
对触犯律法的王室宗亲尚且如此,其它国人更不必说了。
原本郑王气恼她,一时不再理会。
因为处死宗亲的事情招致许多王室贵族的不满和责怨。
但后来郑王出巡时过处万民自发跪迎,欢呼歌颂功德。
场面之浩大远非过往蓄意安排所能相提并论,知道是因为感恩他郑王公道处置王族的事情所起后,郑王记起天籁公主当时的劝言,深有感触。
自此重又疼爱天籁公主,对她外出巡查的请求更不阻拦,甚至予以君王宝剑,许先斩后奏。
天籁公主就是这样一个奇公主。
让许多人感叹她可惜是个女儿身。
但她的奇并不足以让步惊仙觉得非见不可,她的美同样不足以让步惊仙认为非见不可,她高贵的出身更不可能让步惊仙因为能见她一面而心生感动。
所以如此,只因为天籁公主与凌落早已订婚,她是凌落的未婚妻。
凌落的出身并不平凡,其父为郑国左庶长,对郑国王室有诸多大功,深受郑国王室宗亲的敬重。
在郑国群臣中是唯一能够见郑王而不必跪拜的重臣。
郑王一生说过三次没有凌落的父亲就没有郑国这句话,郑国王亲宗族曾一起对凌落的父亲跪拜致谢。
因为昔日郑国曾是弱国,曾被敌国打的迁都避难,当时迁都逃亡,是凌落的父亲独自拼死断后争取出来了时间。
也是那一战让诸国为凌落父亲独战万军、证实万人敌的毫不夸张而震撼胆寒。
多番危难之际敌国公然许以高官厚禄都不为其所动。
其忠、其勇均可谓冠绝天下。
当今郑国的大将军寒枫也是其亲手教授的徒弟。
郑王待其如此优厚,甚至于免其行君臣之礼也没有多少人敢有异议。
天籁公主出生时据说天有异象。
国师称天籁公主是天仙下凡,大喜之下的郑王当即招来凌落之父,下旨赐婚给当时才一岁的凌落。
还当场言道本王最疼爱的天仙般的女儿谁也不舍得许配,就舍得许与左庶长之虎子为妻!凌落说步惊仙必需见见天籁公主。
言下之意包含着太多感情,以步惊仙如今污秽不堪的形容,寻常人与他走一起都觉得丢脸。
凌落却说必需介绍未婚妻与他认识。
如果不是心中真拿他当作朋友,怎么会有这种决定?恭喜大师兄与心上人相见。
凌落是喜欢天籁公主的,因为不止一次的对步惊仙提起过。
说她那些让人倾佩的事迹,说她的胆识与智慧,还有她的美貌。
说来不怕师弟笑话,当年我很希望拜入飞仙宗门下,想着能时常与公主见面。
实在愚不可及吧?这一节步惊仙也知道。
飞仙宗宗主那时告诉凌落的父亲左庶长说以凌落的资质要成就非凡必需求师于北灵老人。
左庶长对飞仙宗宗主素来敬佩,更知道她这番实话的良苦用心,于是狠心与幼子离别,送与北灵老人带走。
送走凌落时还道了句严厉之极的告诫话。
过去为父指望你能成为不辱没门庭的沙场战将即可,如今郑王莫大恩赐于你,你就必需变成足可般配起公主的龙!离山出师时倘若你没有严于律己练就一身能般配起公主的本事——就不必回来了,自己寻个地方自裁吧。
我绝不容你活着让人笑话公主嫁了个无用之人,也不容郑王被天下人耻笑说言而无信。
凌落从不敢忘记。
他与楚高歌都是北灵山上最认真求学,最不敢分心之人。
因为他们都背负着不容懈怠的沉重责任。
区别只是楚高歌重修王道学论,而他更专注于武。
凌落从不认为其父告诫的话冷酷无情,因为他认为天籁公主的夫君本就不该是个无用之辈。
师兄该否多加护卫,公主从王宫起行,十之八九不会等着飞仙宗宗主接,北灵山下一带多有贼寇……许多没有足够金银而来拜师不成的人,后来因为钱财用尽也没有求得北灵老人心软而纠结流民做起拦道抢劫的买卖。
有些专门盯着携带金银前来拜师的人。
如今早发展成成群结党的山贼,地方军卒追捕了多次都因为地形问题无疾而终,近几个月情况愈演愈烈。
说有声势大的竟集结了上千人,其中许多是附近州县的难民组成。
凌落经此提醒也意识到问题,天籁公主是个很有主张的人,胆量也大。
的确不会辛苦飞仙宗宗主多余走许多路去接她,必定约好在北灵山下会合。
她又从不喜欢带太多护军,认为声势过大不利于亲近民众。
恐怕此时通知来不及了。
不若……我们去山脚接应吧!不到山脚下不算离山师父也不会责罚,真若有事还能借机经历实战。
师弟以为如何?步惊仙知道凌落也想万一有事时能在心上人面前表现自己,再者凌落也一样如其它弟子般希望知道修行的成果。
成果势必需要实战验证。
师兄打算再叫上谁?不必了,有我们师兄弟接应足可应付。
步惊仙知道天籁公主随行护卫武功不凡,一带的盗匪也不该太过利害,真是高手哪里会来此拜师苦求直至盘缠耗尽而落草为寇?平日里听许多人说修炼一两年出去的师弟妹就已经如何利害,凌落资质和所学都是北灵宗最优,对付些蟊贼哪里会是问题?也就不加劝阻。
次日早课结束后凌落就说推想日程公主应该快到,两师兄一路闲聊着下了山,直到北灵山岭地边缘的山脚前时就再不敢走出去一步,只远远眺望小城方向的道路。
寒冬季节,山下的道路早被冰雪冻结,又被来往的车马路人踏碎,和着湿润的稀泥,并不好走。
就这么等到正午时分,终于看见有马过来。
一匹毛色纯白的良马在两匹长毛红马的前后护卫下直奔山脚而来。
前头的戎装护卫远远看见久候的两人就加速先到,抱拳作礼询问他们是否北灵派弟子。
听说是凌落又见过证明他身份的金牌后连忙下马拜礼,又欢喜的说要立即回禀公主。
匆匆忙上了马又回走。
其实公主的坐骑已经走近,得了护卫禀报时就抬头眺望过来。
只是带着面纱让人看不清模样。
步惊仙只见天籁公主一身黄袍加身,腰悬金龙图案的郑王剑,手握镶金的马鞭,驾马加速飞奔过来。
第013节 神决凌落早整了衣冠,见礼道了声公主安好,又忙道明北灵派门规,只怕公主以为他傻站呆等不知恭迎。
信侯多年不见,英姿更胜往昔,如此殷切久待让天籁受宠若惊。
凌落早被郑王封为信侯,所以公主如此称他。
步惊仙听她说话口齿清晰,声音婉转动听而又毫不娇弱。
忙抬掌暗在额头,躬身致礼。
天籁公主见了奇道这位是……不灭神魂族人?天下人将追求神魂意志的人称呼为神魂宗族或者是不灭神魂族,后者的称谓方式多是普通民众的叫法。
步惊仙就知道面前的公主果然常亲近民众才会习惯这么称呼。
是。
凌落连忙介绍道他是本门三弟子步惊仙,魂诀宗未来的宗主。
也是我的知己好友。
天籁公主忙朝步惊仙屈身作礼,俨然一副内人模样,予足凌落面子。
更让后者心里万般欢喜,觉得公主并没有忘记他。
我们上去再叙旧。
两个护卫本要随行上山,却被公主叫住。
北灵山素有规矩,除拜师和邀请的客人外不许他人进入,有信侯陪同不怕有事,你们在城中歇息等候。
那两个护卫虽觉不妥,但不敢违令,只能目送他们上山。
步惊仙暗觉不安,恐怕只他和凌落不足以确保公主安危。
但见凌落信心十足就不便多说,否则就是在公主面前扫了大师兄的面子,质疑大师兄的本事。
开始他还担心公主体弱,没想到天籁公主不仅走的快,还比他们更轻松。
凌落问及才知道她早拜入飞仙宗门下。
飞仙宗宗主说她虽然不是精能之体但却是精内之体,天生修炼内力较别人更快更容易,修炼十方九五之尊神功倒也能有不凡成果,于是收为弟子。
虽然没有让她归派,但顾念亲情也悉心教授。
上山路上凌落说的话比往常一个月还多,不厌其烦的主动介绍北灵山的景色以及曾经发生过的历史旧事。
步惊仙跟在后头,便发觉天籁公主体态极佳,而且经过她身体的风都带着股与其它贵族女子不一样的独特淡香。
心里不由觉得凌落跟这位公主的确是天生一对,再合适不过。
只是凌落也许是盼望天籁公主已久,今天显得沉稳不足,反不如公主成熟稳重似的。
这让步惊仙暗自替凌落担心,他总觉得这公主会更欣赏凌落平常在北灵山时表现的那份沉静与稳重。
又走一段,步惊仙听见阵阵山鸟惊飞的声响。
凌落虽然全神贯注却也没有浑然忘却注意周遭动静,立时住了嘴,换了个人似的脸上再没有微笑,目光竟深如湖海,浑身内气推动自然散放于体外,那层原本颜色淡如不在的能量护罩霎时光亮,映的周遭蒙上层白。
他只顾留神动静那头的方向,没想到被他挡在背后的公主抬高了脸在看他,显是为他刹那间判若两人的变化所惊讶。
隐隐可闻阵阵脚步声响,师弟,劳烦你藏往那里的树丛中,稍后出其不意杀出乱敌阵脚,公主这里有我保护。
是。
步惊仙本也有此主意,见凌落也想到了更觉得好,当即甘愿为将听从指派,让师兄在未婚妻面前好生表现。
他自己虽然多年没学得真正的招式,但魂诀内功修炼进度很快,自觉体力很强,并不惧怕极可能到来的战斗。
拿了剑就钻进树丛里小心埋伏。
凌落又对公主低声道前方也有未知敌人挡道,稍后公主见我走时也走,只做未觉异样模样,必能引得敌人以为能袭,轻易杀他们几个再说。
信侯思虑周全,临危不惧,天籁听命就是。
他们站了片刻,听见响动接近时凌落迈着慢步就走,神情轻松愉快的手指身旁崖下说道公主请看,这是痴情崖,二十年前曾有一对武道爱侣,他们彼此相恋极深但却因为立场冲突被迫争杀。
其中一人在此被打飞出去,另一人虽然得胜却不愿见心中所爱坠崖身亡,浑然不顾的飞身出去,他们彼此相拥坠落,犹自口中高呼‘今生不能朝暮,只盼来生。
’此地的人后来就称之为痴情崖……天籁公主也很有胆识,倾听投入认真般只看崖外,仿佛浑然不觉背后五个绿林大汉的接近。
就在那五个绿林大汉身动欲发起袭击时,凌落猛然回转,浑身内劲顺掌外吐。
强大的内力同时将五个大汉震飞出去,直将后面下来的七八人都撞倒。
埋伏的步惊仙看呆了眼,虽然知道神诀提升的内力惊人但也想不到会如此厉害!想他父亲昔日也算颇有声名的,灭派前五年也才修成这种同时震飞数人的强横内力。
神诀心法每层的提升都能让修行者内力成倍增涨,凌落如今才练到第六层,北灵老人曾说他二十岁时必过十重层,那时会有何等厉害?简直不可想象!眼见凌落如此强横步惊仙就决意等来犯的贼寇下去多些时再杀出。
这些贼寇果然早有预谋,他们来的后路,前进的道路都奔来大群敌众,一时形成包围声势。
凌落虽然初经阵仗却胆识过人,冷静无惧。
散发白光如仙人下凡的身体里传出如惊雷般的炸响,冲来的敌众顿时有十七八个耳鼻眼渗血的毙命栽倒。
这工夫凌落双手挥袖甩动,动作看似轻描淡写,生出的内劲却雄厚之极,将他们三面的二十余敌众全部震死当场,那些兵器全抛飞上天。
这分别是神诀的惊雷与神来剑气招式。
紧接着只见凌落手举过顶,轻而快的那么一挥,抛飞起来的兵器全被强风吹动般四面飞射,刹时杀掉十数贼寇。
这些盗匪多只是寻常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他们眼里看来再厉害的人也是武功高明,拼杀时威猛如虎不可抵挡罢了。
眼看凌落白光附身犹如仙人下凡,几番出手轻描淡写犹如玩儿,他们的同伴就成群成群的毙命倒地,哪里还敢再冲!一个个惊惧莫名的围而不攻,十之八九紧张的满头汗水,瞪大着眼睛不敢丝毫松懈,唯恐凌落再施妖法杀人。
步惊仙看这些贼寇如此害怕仍不撤退,料想是还有厉害贼首的威压所致。
就继续潜伏不动,计较着如有必要也能突然冲出偷袭强敌,但却相信没有那种必要,以凌落的本事,区区贼寇根本不是对手。
思想间果然听见把粗大的嗓门愤怒吼叫着过来。
你们这群王八蛋为何停手了!一个黑脸大汉从高处接连三跳落了下来。
目光投到凌落身上,来回打量几遍,冷哼笑道北灵派弟子?姓什么名什么,本大王仰慕北灵老人威名,去年求学足足在山腰跪求七天七夜!他北灵老人好大的架子,好冷酷的心!竟然连面都不见。
后来我气愤不平决意在这里落草为寇,看哪日能让他北灵老人露头除贼,也好看看他的本事有没有他的架子大!如果你只是北灵派的无名小卒本大王也不屑跟你动手。
妄想见识宗主本事,凭你也配!北灵派大弟子凌落,今日足可让你这鼠辈知道本派的厉害!狂妄小儿!黑脸大汉勃然大怒,飞身挥拳扑上。
看那架势十足莽汉,看那架势绝非擅常内力的高手。
步惊仙觉得已经能够看到下一刻这黑脸大汉被凌落一击震飞的狼狈场面了。
然而形势的发展却出人意料,让人难以置信的荒唐。
那黑脸大汉看似鲁莽的一记直拳,竟然打偏了凌落提聚内力格挡的手掌,而后又穿过那层防护的内力罩,正正抽中凌落的腹部。
凌落强横的护体神功好像不存在似的,整个人被这一拳抽的躬弯了腰!第014节 罚难以置信!凌落难以置信,步惊仙也难以置信。
然而后者没有因此发呆,他如莽牛般冲出,挥剑照那黑脸大汉后背就砍。
眼看中时那汉子突然回头,一掌震飞步惊仙手中的长剑。
紧接着跨步勾拳上抽,任步惊仙反应迅快也没能躲过,被那碗大的拳头擂中胸口。
击中时震动胸骨的声响如擂大鼓,响的山岳反复回荡。
那黑脸大汉一击得手,根本不看袭击之人,收了拳就要回头。
步惊仙吃了一拳,本以为会如凌落般站不直腰,没想到响声震荡虽然惊人,但他却并不觉得痛楚。
见那黑脸大汉转身要拿天籁公主,顾不得再等时机的拼尽全力,朝那黑脸大汉的腰际就是一拳!如果他受了黑脸大汉一拳未伤就是意想不到的结果,那么这一拳击中后,那黑脸大汉惨叫前飞更让他预料不到。
‘糟糕!’片刻愣神,步惊仙立时想到黑脸大汉飞出去必会撞倒天籁公主。
果然就见那汉子飞出时撞的天籁公主险些稳不住身子,堪堪以为没事时,那汉子抛飞间胡乱一抓,竟抓住公主的黄袍,拉扯之力一下将她带飞出去,只抛出崖外。
步惊仙一时也没多想,只觉非救不可,飞身跳出去时迅速脱了外套甩出去一头。
天籁公主倒也反应迅快,不等他呼喊就一把抓住了。
步惊仙就势拉扯一提,却发觉他自己也飞出了崖边。
这面崖足有百丈之深,摔下去哪里有命!当即勉强踏住陡峭壁面借力一拽,将天籁公主拉高一些,一把抓住她手。
又抄出身上的匕首,凌空翻旋借力稍稍接近些悬崖,一剑刺了进去。
这工夫天籁公主也一手抱住了他身子,两个人的体重和下坠冲势都寄望在那柄匕首上面。
奈何冲力太大,匕首在崖壁上留下越来越长的剑痕,带着他们加速下坠。
那股力量太强,步惊仙又怕拔出平插会把匕首震断。
只觉耳旁风声呼呼作响,他们的坠势越来越快。
如此下去两个人都必定摔死!不敢等到坠势更快,步惊仙发力急蹬壁面同时急提天籁公主的身子,迅速拔出匕首,借片刻的稍稍缓冲时机重又把匕首平插进崖面,抓了公主的手按上去。
道了声抓紧!时他松开匕首把柄,自己坠落下去。
抬头看上头的匕首果然能承受天籁公主的体重而不断,心头稍松口气,忙又自救。
他身上再没有了兵器。
可是他不愿就此摔死。
于是他把胳膊腿都极力贴上崖壁,十指如钩想要插进崖壁里般拼命用力。
磨擦霎时让他胳膊腿和胸口的衣裳破烂,紧接着是皮肉破烂,足足下滑了几丈,也足足带出几丈的血印。
他下滑之势终于止住,脚下抵着的一点突岩终于承受住冲击没有断裂。
他沉沉呼吸了几口气才渐渐感觉到周身磨烂了皮肉的痛楚。
听见上头呼喊,他抬头看时见天籁公主要把手里的长剑丢下来,忙大叫不可。
我此刻已经无法仗剑支撑,动一动怕都会立即坠崖摔死,只能等大师兄救助了。
天籁公主再不敢掷剑,反将郑王剑插进崖壁以做立足用。
末了又朝下头的步惊仙呼喊询问道你还能支撑片刻吗?信侯已经去寻绳索了。
能。
天籁公主静了片刻突然又问他道你我非亲非故,你又不是我的护卫为何如此舍身相救?我想留些气力多支撑片刻……步惊仙听她问这些废话实在没了耐性,他此刻周身疼痛难当,又不敢动弹丝毫,集中注意力维持平衡尚且不够哪里有工夫陪她说闲话,也顾不得失礼的干脆打断。
好在天籁公主人聪慧而且会替别人考虑,一听就明白了状况。
我不该累你分心。
步惊仙也不回答了,全神贯注的维持清醒,保持平衡。
他只有一只脚的脚尖勉强抵着突出的一点崖石,维持的胆战心惊。
如此不知过去多久,突然闻到天籁公主身上的香气,这才听到上面有金铁之声。
抬头看时,上面的公主已经靠着长短两把剑下到他身旁,最后单手握匕首吊着身子,单手反握郑王剑插进他一只脚下。
有它支撑,料想轻松些。
两个人一起踩在那柄郑王剑上,竟然能够支撑。
如此一来步惊仙压力大减,不由的长舒口气。
天籁公主又扶抱住他胳膊,见崖壁上全是血,他胳膊一面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禁不住轻呼着道伤成这样!步惊仙想不到这公主如此有胆识,不惜冒险下来助他。
感动之余也为凌落庆幸,有妻如此确是福气。
公主太冒险了。
休说是救命恩人,即使是职责所在拼死相救的护卫我也从不会为顾自己避险就舍弃。
天籁公主说罢了突然又问他方才问你的话此刻能答了么?问罢又道非是我不知此刻之险,只是心里实在感动又疑惑。
此刻形势所迫你我如此相对自然无妨,一旦上去岂能私下寻你说话?就是信侯胸怀宽广我也必需知道自重二字。
步惊仙忙道公主所言极是。
只是公主不知我与大师兄的感情才有疑虑,我视公主为嫂,方才怎能不救?想也是如此。
若非信侯与你感情深厚,又岂会独带你来让我认识。
只是恐怕日后未必记得你的模样,倒辜负了信侯的苦心。
步惊仙只有苦笑。
公主当然记不得他,因为由始至终公主就不知道他步惊仙长什么模样。
一个被泥尘覆面几层的人,旁人怎么能看清他的长相?练功所需,不过将来必有机会。
原来如此,早就猜想必有缘故。
这工夫上头传来凌落的呼喊声。
听见两人答应后忙放下绳索。
天籁公主抓住了绑在步惊仙腰上,后者忙让她先上去。
她却不从。
你伤成这样自己哪里能抓稳绳索!说罢见步惊仙犹自拒绝,便明白他的顾忌,当即朝上头的凌落喊问道信侯,你师弟伤重不能抓稳绳索必需人相助,我当先上来待你下来助他,还是助他一起上来?不敢擅自主张唯请信侯决断。
就听上面的凌落毫不犹豫的喊话回复道当然救他一起上来!步惊仙听见了忙道师兄将绳索放长些下来,让公主多绑两圈在我腰上即可,不必让公主搀扶。
好!上头的凌落答应罢了又不放心的叮嘱天籁公主说劳烦公主小心看护,切请放下世俗顾忌,救人事大岂能因那些俗礼害了性命!两人被拉上去时,才知道北灵老人也来了,偏没有下去相救,而是冷眼旁观的看着凌落费尽力气的把他们拉上去。
凌落见两人得救,又见步惊仙面前血肉一层几乎全部磨烂,懊悔自责不已。
都是我的错!过于自大小看他人,自作主张的只带师弟来迎公主才有这番结果……步惊仙忙道不是如此。
师兄不可为保全师弟包揽罪责,全是我极力怂恿才让师兄碍于情面被迫放弃多招人手的主意……哪有此事……两师兄弟都想包揽责任而争执不下时,北灵老人终于开口。
你们两个不必争着受罚,此事一起问罪谁都别想逃掉。
原本你与公主相会为师不该此时罚你,但念及你们所为实在心中难安。
如果不让你们记住今日教训,异日难保不会再犯。
为让你记得深刻,也只有狠心毁了你与公主难得的相会之期!即刻到后崖水牢受罚一月吧。
第015节 未见故人来凌落自觉错在自己,没能保护好心上人,这等罪过理当领罪认真悔过,尽管心中百般不舍也没有求情。
步惊仙忙跪地恳求师父开恩。
此事的确是弟子的错,师兄之罚请师父开恩,让弟子代为受过。
北灵老人淡淡道既然求情,那么水牢受罚期限再多一月。
步惊仙再不能多说,苦笑面对凌落,自责求情反而害了他。
后者却轻轻摇头示意无妨。
两人一起拜别天籁公主,各怀心事的直回山上。
公主听闻这般发落,并不帮忙求情。
她知道各派门派自由其考虑和道理,北灵老人的用心也确实是为凌落好。
但不闻北灵老人说让步惊仙治疗伤势的话,忍不住开口道晚辈不敢对北灵前辈处置派内事情妄加非议,只是步惊仙身受重伤不加医治是否不妥?公主不必担心,其中自有缘故,只是不便与派外之人道也。
公主请上山吧。
听见这么说,天籁公主只有沉默,再说多则是强要他人遵循自己的意思。
天籁公主上山更衣梳洗后不久,飞仙宗宗主带着郑凛然和七月到了。
后两人与天籁公主都熟识,郑凛然与天籁自幼同在宫中长大,关系本就亲密。
宴席过后,三个女孩就一起游园叙话。
天籁见七月提着包东西,宴席前后都一直拿着,不由奇怪询问。
就听郑凛然没好气的道都是些师父赏赐给她的果点,非要带来给她那位乞儿哥哥吃。
师姐又如此说,步哥哥当初是为了乞讨必需弄的肮脏狼狈,如今哪里还会是乞儿模样!天籁听了才记起曾听七月说过在北灵派有个姓步的童年旧交,疑心就是步惊仙,于是设法套问道刚才宴席没见到么?莫非是记名弟子?才不是呢。
步哥哥是三弟子,我也奇怪宴席时怎么不见。
噢!原来是步惊仙呀!天籁师妹认识?七月大喜过望,弯月细眉下的大眼睛闪烁惊喜的亮光。
信侯今日就带他来让我认识,说是他的知己好友。
这时正和信侯一起被罚进水牢,说是两个月后才放出来,此番怕是见不到了……七月忙问为何被罚,郑凛然也好奇追问北灵老人何故如此狠心毁了公主和信侯凌落难得的见面机会。
听天籁公主简述缘由之后郑凛然当即说去寻飞仙宗宗主说情,让公主能与凌落相会。
天籁公主喊她不住,唯有无奈。
又见七月毫无期待,便奇怪道七月师姐以为北灵宗主不会给这份情面?师父若说情北灵宗主理当会答应,他们之间的情谊公主也是知道的。
只是师父断然不会说情。
为何?步哥哥曾说过,好朋友会让彼此过的越来越好,彼此有困难寻求帮助也必定事先考虑清楚会否连累对方。
如形势不允许就断然不会开口求助。
师父与北灵宗主感情和睦,师父明知此求会让北灵老人为难,妨碍他教徒,怎么会答应求情?天籁公主怔怔失神,喃喃反复念叨。
就觉得这话实在太有道理,万料不到会出自步惊仙之口。
她正想着,七月突然叫了声有了!就见七月欢喜的道我寻人问明步哥哥的住处,将这些带过去放着,待他出来一样能吃!放得那么久么?当然可以!来时就求师父将千年冰雪宝盒送我,哪怕放的日久?七月说罢一声先去,人就风风火火的去了。
早知道七月性情的天籁公主自然不会因此计较。
七月寻到个北灵派弟子,忙问步惊仙住处,山顶的弟子都参加过晚上的盛宴认得她是飞仙宗宗主的高足,十分客气的答说恐怕没人知晓。
说时满脸狐疑猜测之色,以为那个乞儿般的三师兄如何开罪了飞仙宗的人。
怎么会不知道呢?他可是北灵派三师兄,难道你刚来不久么?七月大惑不解,飞仙宗里那些长老和师兄师姐的住处即使她不曾刻意留心也能说得出十之八九。
向师兄姐请教武艺、或者有事跑腿传话之类的更是家常便饭,时日久了必定知晓。
那弟子早曾得过凌落交待,不敢说出什么,暗想难怪大师兄特意叮嘱,原来是替那个乞儿三师兄回避麻烦。
只是三师兄神龙见首不见尾,除大师兄外旁人都不知道他的行踪,今日兴许在这里过夜,明日兴许在那里过夜。
七月哪想到实际上步惊仙没有自己的住处,在北灵老人勒令下长年过着以天为盖,以地为铺的日子。
今日睡山顶花园草丛里,明日可能在树上,后日兴许在演武场的角落。
这就是所谓的神龙见首不见尾。
七月只道北灵老人待步惊仙如此好,山顶的房子由他随意换着住。
这里有些东西,劳烦它日帮忙转交给他。
那弟子忙问是否放得,又说了大师兄和步惊仙受罚水牢两月的事情。
这弟子不愿意帮忙转交,觉得靠近脏兮兮的步惊仙都是种噩梦,听说放得立时有主意道不若我领仙子往大师兄住处,将东西放在他屋里必定能更快交到三师兄手上。
好啊!七月欢喜的随那弟子去到凌落的住处,正巧碰见天籁公主。
那弟子见公主从大师兄房里出来忙就识趣的告辞走了。
听七月说明来意后天籁公主陪她进了屋里,帮忙留字说明盒子的东西转交给步惊仙。
见桌上油封墨迹未干的信,七月才明白公主是给凌落留书。
思及他们之间关系,当即红了脸,对那书信只做不见。
公主却坦然淡定的多。
幽幽然道明日就要走了,原本是要为父王筹办神武擂一事的,得师父之令来此拜见请教北灵宗主武事,心里也想借此机会与信侯相见。
换作往常哪里能与信侯相会呢?信侯快则十六,慢则二十方可出师,而我更不能无故前来见他,虽说与信侯婚事国人皆知,但毕竟未曾大婚,私下见面遭人诽议,难免让王室蒙羞。
信侯心意我都明白,恐他因今日之事心中郁结特意留书一封,一则聊表思念之情,一则劝慰他勿要自寻烦恼。
公主师妹这么快就走吗?师父不是说与我们同行嘛!原定是五日,那是想着与信侯多相处些时候,如今既不能见面倒不如早些回去办正事。
人说当公主金枝玉叶,岂知身为王族时刻需以国家大事为本的那些愁苦?诸国这些年来休兵罢战,但暗中都在养军备战,天下一日不统一,诸国的战事就一日不会停止。
我郑国称霸诸国多年,这些年别国各有发展,无不蠢蠢欲动,矛头直指我国。
此番举办神武擂,召集诸国及天下游侠比较切磋,为的也是借此扬威,让诸国明白我郑国之强盛绝非他们所能挑衅,哪怕稍稍能让诸国收敛也就值得。
虽然我郑国并不惧战,但这些年的太平盛世让国泰民安,这些人人都看在眼里,谁也不愿意打仗。
兵戈再起必然血流成河,如能借此多争取些太平盛世,我自当全力以赴设法让神武擂圆满告终。
七月在飞仙宗就常听师兄姐以及师父谈论这些国家大事,并不陌生。
但她觉得自己似乎太笨,对这种事情好像总不热衷。
无数次飞仙宗宗主在说,她在底下把烤鸡藏在袖口,自顾吃的舒坦。
她倒不是听不懂这些,在飞仙宗几年一样也读书识字,文韬武略都需学习,每每考校都能让飞仙宗宗主满意点头。
纯是没有兴趣热情。
异日郑国再强盛些把其它诸国都灭了,天下一统就没有战争啦!神武擂有师父坐镇势必让诸国只能低头服威,郑国欲争取多些太平时日强兵富民必然能如意。
我看就当暗中多鼓励些商旅往别国屯粮炒货,看韩国如今粮食都飞涨到什么地步,不需人打也穷了,乱子久了朝政必然动荡,郑国再扶植韩国官员争斗,分化朝政大权,让那些有心治国之臣有力不能施,要得几年他韩国必然衰败。
那时楚国必然邀郑国用兵于韩。
诸国都有心腹之患,内乱其政,疏离民心,外扶其敌。
让他们内忧外患哪里还敢不继续臣服于郑国,务求借郑之力自保?谁又还敢自取灭亡的让郑国寻到理由出兵夹攻……师妹你又在胡说八道!天籁公主正吃惊的听着时,忽听郑凛然的斥责声传来,紧接着就见她进来。
瞪了眼七月又对她道公主不要理她,她总看些歪门邪道的文论,治国不言王道而专想歪门邪道!七月被她骂惯了,也不在意。
笑嘻嘻的道那师姐陪公主聊国家大事,我去厨房找些吃的。
第016节 神眼神通吃吃吃!你成天就知道吃,上辈子是饿死鬼么……郑凛然气不打一处来,骂咧声中七月已经跑了。
骂走七月她又对公主道公主休要听她胡说,治国当行王道……这类论调天籁公主早听多了,却耐着性子又听一遍,末了突然问道韩国粮价果真飞涨的厉害?郑凛然一窒,想了想道听说上月涨了三成,这种问题公主问七月倒是合适。
天下诸国诸部落的粮价她是最清楚了。
凡有人外出回来她就去打听询问,又记录下来。
成日想着吃的人就是如此,但如以她之言行事,郑国还不被天下诸国恨死?人都食不果脯,都知道一切因郑国之故,如何收归天下民心?师姐所言极是。
公主嘴里说着,心里却想着七月,想不到七月心里还藏有这些别样想法见识,并不仅是个只思吃喝,大大咧咧无所大志的人。
数日后,飞仙宗宗主告辞离开北灵山。
楚高歌突然寻上北灵老人,跪地磕头,恳求道徒儿恳请师父应允,在大师兄受罚出来后与徒儿切磋一场!过往北灵老人从不许凌落与任何人切磋动手,更不许这两个徒弟切磋比斗。
楚高歌过往也从不提这种事情。
北灵老人却知道这个徒弟突然如此的缘由。
为师不愿意太早让凌落知道自己的强,也不愿意你太早体会不可战胜的挫败。
楚高歌又磕头道如果徒儿的王道势必要体会,宁可早些。
北灵老人见状摇头轻叹道当初收你时,为师就清楚的说过。
论个人战力,王诀必不可能是神诀敌手。
然而楚太子忍痛割舍把你送来,为的不是要你成为天下第一高手,振兴楚国靠的不仅是个人武勇。
你的王诀追求的方向绝不是天下第一之威,而是德勇并重,相辅相成。
楚高歌又磕头求道师父良苦用心徒儿明白!可是、可是王诀比之其它武功高明太多,徒儿修行的越精深,那种忍不住相信自己日后定会天下无敌的念头就越强烈!过去这种念头还因为大师兄的存在而自发收敛,但那日……那日的事情徒儿虽然不知究竟但也看出大师兄是被人打伤了的。
过往徒儿相信师父所言,大师兄日后的武功修为成就绝非徒儿可比,甚至会远远超越师父。
但那日见大师兄受伤,听闻山下有许多贼寇尸体,徒儿实在忍不住怀疑大师兄的修为,心中那股自信必定会天下无敌的念头因此变的更强烈,如果没有一战,如果没有挫败,徒儿实在无法把握这股冲动,实在无法维持王道之心!好吧……北灵老人神情疲惫的站起身,慢步离开大殿时语态爱怜的警示道这一战的结果必是你败,且是让你自信深受打击创伤的大败。
为师盼你万不可因此一蹶不振,败时切不能忘却王诀原本的方向,那本不在个人之力,败于神诀不过是理所当然之事。
谢师父成全!徒儿必能承受其果!北灵老人回到住处想着楚高歌和凌落的事情犹自叹息,事事不能如人意,楚高歌为人自负,一旦遭受重挫恐需好些时日才能振作。
在北灵山上旁人看不到其它,只看得到修为高低。
倘若他回了国,那时遇到挫折打击也不致多大。
整日眼见身理国家大事,对个人武勇功名自然会看的轻些,楚国人也不会因其是否武勇天下第一予以褒奖。
在北灵山受挫只会多余耽误课业。
当即就思谋着去了趟水牢。
北灵山的水牢建在山洞中的山泉里,入口以寒铁为栏,但凡触犯门规的都被罚进来反省。
除了吃饭方便,其它时间都要泡在水里。
水牢里黑暗无光,只有水里的人动时才有阵阵水声,那声响也显得尤其寂寥空旷。
当日凌落受挫被那黑脸汉子打伤吐血,但伤势并不重。
入水牢不多久已经调息痊愈。
只是他想到因为过错致使与公主难得的会晤变成泡影,心里既自责又难受。
若非有步惊仙陪着受罚,他心中郁结更难消减。
三师弟,你可有意中人?凌落心情稍稍好转些时突然这么问起,步惊仙愣了愣,摇头称无。
总想着练武的事情,将来的事情。
哪里有心思想这些?再者师兄也知道我如今状况,哪里会有女子愿意对我多看一眼?自己知道如此更没有痴心妄想的念头了。
步惊仙说罢一头扎进水里,半响才又钻出。
笑道师兄勿怪我说风凉话,被罚水牢我倒有些高兴,平时师父不让我清洗,每每入水一次就舍不得离开,现在倒好了,再不用与泥尘为伍。
凌落不禁失声轻笑。
说来师兄都不知你到底如何模样了。
可惜这里黑暗无光。
休说师兄,十日才能对水看清一次,我自己都记不清楚。
不过男人模样如何倒也无妨,只是若没有武功才识,将来真不能立足。
师弟今日厉害的很,那黑脸大汉竟吃不起你一拳!师兄当时被他破了护体功是否太过紧张?想到白日里的事情步惊仙犹自难以置信凌落会吃不起那一拳。
也是有的,原本料不到那样一拳竟能破了护体功。
但我仔细思量过了,事实上不止如此。
那人拳力确实威猛,虽然内力糟糕,但也许是天生神力,完全能破了我的内功护体。
你知道我一直未曾有切磋比斗经验,更没有挨打受伤过,突然遭到打击立时就痛的忘了防护反击。
其实那伤并不严重,只是初尝痛楚对我来说太过新鲜。
凌落说罢又叹气道在公主面前丢此大脸,她不定以为我是个花拳绣腿,心里把我看不起了……公主是知理之人,绝不会如凡夫俗子般不思事情关键而只看表面。
原也怪不得大师兄,师父总不许你与人切磋比武,头一次挨打受痛当然不能忍受。
凌落心中只盼如此,又暗下决心日后绝不能再有此等事情发生。
师弟受那一击响如惊雷,怎么丝毫无恙?我也不知道,当时胸口一阵急抖,还以为必然骨碎毙命。
哪想到只觉些许痛楚。
平日里只觉得体力充沛,力气越来越大,难道魂诀练的我身体如此强壮了?师父也不许你与人切磋比斗,实在不能验证。
凌落说罢又问他道说来师弟是如何修炼心法的?魂诀练的比我和二师弟都快一层。
步惊仙失笑道都胡乱练的,全因为魂诀本是最上不得台面的心法,当然最容易练。
他说罢想了想又道原先我学师兄般打坐练功,后来一些日子觉得师父根本不搭理,接连几个月就胡闹,后来发现那样也没有作用。
但对魂诀实在没有信心,也无法如师兄般认真专注。
就变的不太在意,想起时就练练,学其它人招式时想方设法的试着以魂诀施展。
那些时日进展极慢,足有一年。
凌落暗中计较了些时日,奇道如此说来师弟后三重都是近一年多练成的?后来发觉那般偷学练招也毫无作用,一时有些不知道该干什么。
细想之下终究只有师父传的魂诀内功,即使再差,比起别派武功总是上乘。
才又拾起了认真修炼,劈柴时练习,发呆时练习,提水时练习。
慢慢的觉得魂诀虽然无有如何惊人威力,但胜在好练。
不需在意时辰,因没有招式,随便做什么时都能修炼经脉,不知觉间进展迅速,接连突破到第七层。
师弟这法子倒是有趣,兴许神诀也能如此修炼。
师弟勿要对魂诀灰心丧气,异日待师父传了我神眼神通,魂诀有几分战力自然就一清二楚了。
神眼是什么武功?奥妙的很,能够看出人的血脉内力及神、灵高低。
人的体能凭血脉色泽和浓度区分高低,内力也是如此。
神灵在交战时会在人的额头闪动球形金光,根据数目可知其天生神值为多少,实际运用的程度又是多少。
灵之色为紫,如影般与人的形体重叠,几层灵就有几层的重影。
一旦通晓神眼,敌情一目了然,虚实全知。
每一次听凌落说起神诀新功法,步惊仙都又惊又羡。
那战力之数如何计算?常人的完胜体力为大红色,通体不缺失则为充盈的最佳一百之数。
修炼者的体力为深红,通体充盈为一千之数,更多则为紫,黑,白等色。
每一种色泽变化都是上一种的十倍。
内力为蓝,修炼者会形成蓝色球体附于经脉,极易区分,一颗藏纳内力之数为一百。
精修后色泽根据心法各不一样,但会使经脉可容纳更多,深蓝色一颗可藏纳内力之数为一万。
师父以体力,内力两数相加。
再加乘以神值,1神为一成,10神则倍增。
此数师父称之为战力,通常交手判断此值高低可知敌我内功素质优劣对比。
以此数乘以灵数则为绝对战力。
步惊仙心里暗中计较,好的心诀带来的内力和体力提升远非低劣所能比,所以武修的人都知道也渴望得到高明的武决学习。
因为秘笈引发的许多腥风血雨不是没有道理。
如:神诀每重提升天生资质的内力值100%,内力回复速度提升200%,5重起每重提升灵1、招式破坏范围提升300%。
十重后的特殊能量场效果为心法重数乘以100丈范围内友军内力提升100%。
王诀每重提升天生资质的体力值50%,内力值50%,体力内力回复速度50%,五重起每重提升灵1。
十重后的特殊能量场效果为心法重数乘以100丈范围内友军体力、内力、及体力内力恢复速度各50%。
十方九五之尊每重提升天生资质50%体力值、内力值,体力内力回复速度提升100%。
杀伤范围提升100%。
5重开始每重提升1灵。
十重后的特殊能量场效果为体、内两值如意变换,并提高自身体力、内力值100%。
具有特殊天赋之人的能力更具备天生优势。
譬如七月的精神之体提升体力100%,楚高歌的精内之体提升内力100%。
比起以上这三个天之骄子,凌落除有精内之体的天赋外还具备神附天赋,能够提升内力、招式杀伤范围各200%。
人说许多事情生儿注定,他步惊仙既没有精能之体,也没有精内之体。
心诀如此,天赋如此,武功招式也是如此。
如当时凌落施展的神诀奇招,不说声势效果对敌人形成的莫大压力,顷刻间几招杀敌数十。
换作是不懂招式的步惊仙就只能一拳一剑一脚的逐个攻击,其中又要应付挥舞来的刀枪拳脚,就算能打倒几十人,也不知道要打上多久。
体力,内力的耗费也远远更多。
招式越高明,对杀伤力的提升幅度越高。
武者都渴望学得强横的招式实属理所当然。
神眼知己知彼,确是神妙无比的武功。
第017节 待遇到时再试试师弟能否修习,兴许魂诀能练成也未必。
神眼倒不似其它神诀武功般过于依赖心诀。
凌落心诀每上一个台阶就会尝试传授招式给步惊仙,但从没有成功过。
他总觉得师父北灵老人对三师弟有失关怀,些许招式都不传,做为大师兄的他就总希望能予以帮助。
师弟的伤势恢复真快,看来魂诀在疗伤上确有不凡之能!总算知道这魂诀不怕受伤挨打,此刻我的心情犹如拨开乌云见明月,突然一片光亮。
再不似过去般总以为这魂诀一无用处。
两师弟虽然受罚,却都没有被水牢的黑暗和丧失自由的痛苦逼迫的不堪忍受。
偶尔凌落心情郁结时步惊仙就陪他说话,有人开解他的心事倒也逐渐得以倾诉,不致郁郁难快。
如此过了两日后,凌落突然生病。
这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三重神诀之后就不再被世俗污秽沾染,诸多病痛都不能侵体。
练至五重时更哪怕是毒药入体也难有事,何况凌落根本不食凡俗物,至多喝点无害的酒水,平时喝水即可确保生命所需,天地间的能量即可供应他所需。
步惊仙背负沉进水里的凌落离水,呼喊让人来,久不得回应。
本想运功查探究竟奈何他的内力差之凌落太多,及体就被凌落的神诀消灭。
只觉得凌落身体热的异常可怕,仿佛随时都会烧着。
正不知所措时,水牢的铁门吱呀作响,似被人打开。
月光照出条长长的人影直及他面前。
骤然见光让步惊仙目不能视,隐隐生疼。
就闭目适应的工夫,又听见里面的铁栏杆门也被打开了。
他睁眼看时,见到一头白发,额头爬满皱纹的师父——北灵老人。
徒儿拜见师父!步惊仙忙见礼请安,又急道大师兄他……北灵老人看了眼月光下脸色通红的凌落,不以为然的点点头道神诀最忌污物,而魂诀以地气为食,其中百样参杂。
你与他同于水中数日,显是地气无形中侵入了他体内,不但坏了他修行还致使其体能衰弱而患病。
步惊仙楞呆当场不能言语。
师父早知会如此,偏偏还罚他们同入水牢是什么用意?是否在暗示让他往后离凌落远些……正这时凌落发出声难受的呻吟,也将步惊仙唤回现实。
徒儿恳请师父救救大师兄,免了他水牢之刑。
事情本因徒儿而且,愿代大师兄多受两月刑罚!北灵老人面无表情的淡淡然道那你就代凌落受过吧。
说话间他抱起凌落,头也不回的转身出去了。
步惊仙默然无语的走回水里,心里没有对凌落的妒忌,只有对师父的不解,为何师父对他如此的满不在乎?铁栏的门吱呀一声合上。
步惊仙重又泡浸水中,心里止不住的阵阵难过。
世间无人关爱的孤独滋味,未曾体会过的人绝想像不到其中的折磨。
铁栏合上许久步惊仙才听见大铁门关闭的声音,他不知道北灵老人出铁栏后为何过了许久才出去。
水牢里又恢复了无光的黑暗,步惊仙静静的立在水中,也就没有水浪作响。
诺大的空间里寂静的如无活物。
凌落得了北灵老人救治,不片刻身体的高热就已尽退,睁眼醒来时见在自己房中,师父正在看床榻旁石桌上摆放的纸张。
可还有觉得哪里不适?凌落运气察看,不觉有异,当即下榻拜谢师父救助之恩。
就听北灵老人道所以如此皆因受魂诀污秽地气所扰,此番你已坏了不少修行,为师盼你日后少些与步儿接触。
凌落一时愣住,他也即刻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师父明知如此还同时将他们罚进水牢,势必早有此用意。
说是希望,实则是命令。
他一向非常遵从师令,但对于三师弟步惊仙的事情上,他总觉得难以接受。
不说内心对这位师弟的特别关爱,只是这些年的感情就让他已经不能割舍。
当即暗自咬牙道此番都怪徒儿太过懈怠,没有时刻维持神之护壁才让邪气侵体,实非三师弟之过,还请师父明鉴!北灵老人盯着伏地的凌落注视良久,语气突然变柔,充满慈爱的道落儿啊,师父不让你们来往太密非是嫌恶步儿,实则是为你们两人好。
师父你怎可如此!三师弟自从来了北灵山多年如同乞儿,旁的师弟都得师父倍加关爱,唯独三师弟不得师父理会,这些年来未曾授他一招半式!本派弟子人人远远见他就绕路,还有弟子私下里当面讥讽取笑,不仅不拿他当师兄对待,反视他如乞儿!三师弟他确实心机太多,但其心并不恶,始终未曾对师父有过一个字的不满,说起总道他能留在这里就是师父的莫大恩赐,绝不敢因贪而生怨。
这些年来多少弟子暗地里欺辱三师弟,他一直谨守门规,只是充耳不闻从没有起过报复之心。
徒儿与三师弟相交,心中是真的钦佩他才智与为人,师父却如此横加阻拦,让徒儿如何能够心服领命!他不怨为师,你反倒替他怨起为师了。
北灵老人不甚在意的淡淡回应。
徒儿不敢!凌落忙又伏地叩首。
只是徒儿知道师父向来言而有信,心中实在难以接受师父对三师弟的特别冷待。
为师说了,不让你与他亲近实是为你们好,其中自有道理。
为师这么说吧,本门弟子中,独你们三个是能继承为师衣钵的徒弟。
其它弟子都是看在金银份上所收,哪怕资质再如何优异也绝不可能继承为师衣钵执掌北灵派。
凌落听了不由神情激动道师父此言太将徒儿小看!异日若二师弟与三师弟本事确比徒儿高明,徒儿自当心甘情愿奉其为宗主,全力协助治理北灵派!倘若因为他人能力优于自己而打压,那武之真道如何发扬光大,如何能更进一步窥探武道奥秘?又如何专心修行,每日里都穷于去伤害那些资质优异之辈以保全自己的声名么!他自说罢,又觉得太过激动,忙又伏地跪倒。
便没看见北灵老人脸上挂起的欣慰笑容。
既然你有此大志,好!为师不阻你与步儿来往。
好生修养身体,过些时候为师要你与楚儿比武切磋,许胜不许败!凌落为前一句话欢喜,立即又为后一句话忧虑。
二师弟自尊心极强,倘若胜了他……忘记为师的叮嘱了吗?徒儿记得!胜败无承让,全力以赴方能不负己,不负人。
凌落答罢又道只是二师弟他……落儿啊,楚儿身负重任,但你也一样身负重任。
他不能败,你也不能败。
因而胜负理当全力以赴。
况且此次是他极力恳求,你如故意让他,他如何能认清自己?今日你让他不杀他,助长了他的骄狂,异日旁的敌人也会让他么?他早日明白自己之长日后方能避开其短,这道理难道你还不明白?谢师父教诲!徒儿明白了,若十招能胜二师弟,绝没有多余的半招!凌落的回答让北灵老人放心,他见师父要走忙又问道不知三师弟他……为让你出来他自愿代你受过。
师父……不待凌落再求,北灵老人已扬手打断道好了,你不必再说。
就这么迳自离去。
第018节 订婚凌落无可奈何的叹气一阵,心里暗觉对不住步惊仙,累他多受两月处罚。
念及他为自己甘愿代过的行为又心中感动。
如此半响,凌落才发觉石桌上天籁公主留的书信。
其中说道明白他的情意,又言深为他骤然遇险的从容机智所拜服,还劝他勿要因为意外失利而郁郁纠结等等。
最后还说了这番来北灵山本为与他会晤的心意,道还盼着日后的再度相见。
这封书信顿时让凌落心里的乌云散尽,不由为他能得此未婚妻而深感庆幸,更觉日后必需倍加努力才能不负了公主这番情意。
书信中还有张地图,凌落匆匆看了眼就收起书信,提起七月留给步惊仙的东西去寻送饭的师弟,托情明日天亮送饭时一并带去。
此事本不违禁令,那弟子欣然答应。
凌落这才带着那张图纸求见北灵老人。
说了图纸的事情。
北灵老人见后却无甚兴趣,不由让凌落大感诧异。
这图上记载的是神魂宗宝物的信息。
当年神魂宗被寒枫大将军灭后,从神魂宗派中的人口中得知神魂山藏有宝物的事情,据说其中藏有许多价值千金的修炼异宝,还有柄神魂宗镇派神剑,此外更有一套神魂宗中人未曾参透的无名秘笈,据说神魂宗中人根据秘笈上的印章推测极可能是六十年前风云天下的人族第一高手所著。
此事传开后,神魂山这几年不断有寻宝之人,因而发生的争端杀戮不计其数。
许多人疑心寒枫早已得宝,曾几度有高手埋伏袭击,若非寒枫将军武功高强未必还能活到现在,不久前的行刺就曾令其受伤。
神魂宗宝物的事情闹得天下皆知,郑国当然也十分关心。
人都知道北灵老人喜财爱宝,是以天籁公主才将收获的信息分享。
一是为感谢北灵老人指点武功,二是为表示郑国王室对北灵老人的信任与尊重。
她不亲自交给北灵老人而借凌落之手,一则示意她与凌落不分彼此,二则盼凌落因此得些功劳。
凌落见北灵老人毫无兴趣,虽然大惑不解,但图已送到不便多问,当即告辞走了。
回去后就觉得步惊仙或许对宝物的事情知情,过去他就有意提醒步惊仙借此立功博取师父欢心。
但总觉不好开口,但如今从图上信息看来,宝物的事情很快会有明确结果。
总会被发现,步惊仙应该会愿意禀明师父。
到时师父得了异宝,步惊仙必然有功,念及此师父必定会传授他些厉害招式。
这般想,凌落不由觉得高兴,只等步惊仙快些离开水牢。
而此刻的步惊仙正因为忍受孤苦无依的折磨一拳拳击打水面。
他无数次告诉自己,即使世上没有一个人在乎他的死活,没有一个人关怀他,他也更应该爱惜自己。
他不能忘记了理想,忘记了族耻。
他需要发奋,努力,更努力。
绝对不能消沉。
他不是为了被师父喜欢而活,更不是为了让师父喜欢而来到北灵山拜师学艺。
他明白这道理,也一直在这么做。
但每次被北灵老人特别冷待时,仍旧心里难过的不行。
他一下下的挥拳击打水面,足足打了三千多下才感到有些疲累。
累时心里的难过也就变的没那么强烈。
唯恐不能清醒,他一头扎进水里。
直到几乎窒息才一头钻出,大口喘息。
他最喜欢在水中修炼心法,修炼时很久不必浮上水面,待体能耗尽似乎快死时才一头钻出,借此既练习了催灵技巧的掌握,又在体验那种徘徊死亡边缘的恐惧中清醒认识到未来的道路为何,情意就能抛开一些无谓的烦恼。
片刻的接近死亡,体验那种危险感立时让他抛开无谓的烦忧,整个人重又精神抖擞。
当即收起杂念,屏息凝神,在水里就那么站着入睡。
似睡非睡的本事他会,凌落也因为他而学会。
其它进了水牢的北灵派弟子会不会步惊仙不知道,但在进水牢前他就已练成。
平常他最喜欢绑根绳子睡觉。
那种似乎睡着,但周围有稍大动静又能立时惊觉的奇妙滋味让他十分迷醉。
并且在那种状态下还能维持运转内功修炼的状态。
最初这样是不能的,内功不知觉就间断了运转。
尝试的时日久了维持的时间越来越长,仿佛变成种习惯,身体和意识自然而然就会保持运功修炼的状态。
也是这之后他才能够利用砍柴等杂务活时修炼经脉。
他没有招式可练,也只能一心一意的修炼魂诀。
幼年在神魂宗学过心法招式,自从练了魂诀那些心法集聚的内力都已经消失。
而那些招式根本不够高明,眼看其它弟子练功使的招,哪怕不知道招式口诀的具体用法他也看得出来与神魂宗所学的高低。
因此早就丢到脑后,全没有练习的兴趣。
只是平日他喜欢看着天空发呆,那会让他自然而然的忘记一切烦恼,抛开所有杂念。
在水中练上整夜还是头一遭,不觉到睁眼清醒时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时候,只觉得整夜泡在水里修炼功力似乎精进了不少。
也只当是因为身上干净清爽带来的错觉。
黑暗里无事可做,他无觉可睡也只是睁眼发呆练功。
直到大铁门那传来声响动静,就知道是送饭的来了。
片刻的光鲜透过小小的窗口射进来,一只手端着装饭菜的篮子放进门里,片刻又递进包东西。
大师兄让带给你的。
也不知大师兄为何偏偏对你这么个乞丐特别好,怕他是太过好心了。
那人说罢又语藏嘲讽的讥笑道乞儿师兄慢慢享用,最好在里面把身子洗干净些,这几日师兄不在时咱北灵山的空气都清新了,大伙都盼师兄一直呆在水牢最好。
这些话步惊仙早听惯了,初时还觉得气愤,慢慢想开后全不当一回事。
早曾他想动手,但想到师父本不喜欢他,违反门规闹事等若给了师父将他驱逐出派的借口,只有隐忍按捺。
饭菜是惯常吃的那些,一只鸡,一盘素菜炒肉,一大碗米饭。
北灵山的伙食好,毕竟这里的弟子都交了天价的学费。
另一个盒子里的东西,他打开闻了闻,像是些果点,又都冰着,就取出放一旁。
吃罢饭菜拿起果点吃了,大觉美味。
以为是公主带给凌落,他又专程送些给自己。
步惊仙在水牢里吃着果点,思及毕竟有凌落真心关心他,只觉万分感动。
却不知道在飞仙宗,正有人立意替他决定终身大事。
自从离开北灵山后郑凛然就觉得师父郑飞仙心不在焉,又不敢乱问。
不料刚回到飞仙宗的夜里,她就被叫到师父寝处。
她跪拜着请安,久等不闻师父吩咐。
不由抬脸去看,见师父定定打量着自己,心里更觉诧异。
然儿啊……你出落的越发美丽了。
哪里及得上师父万一!郑飞仙轻轻一笑。
师父有意为你说门亲事,是北灵派的弟子,不知你是否愿意。
愿意一问只是客气,郑凛然虽然有父有母,但郑飞仙如果做了主,她父母哪里会说不?听说是北灵派弟子郑凛然立时想了几个人选,凌落是不可能的,楚高歌是楚国太子之子,如无意外它日必是楚国太子。
郑国与楚国早晚不会太平下去,她如果身在宫中还可能被选做联姻人选,但在飞仙宗,异日不是堂主就是四季长老之一,倘若身为楚国太子妃,对郑国害多于利。
理当也不用考虑。
舍这两人就只剩与郑国短期内没有厉害关系的陈国的王亲左庶长之子,或是郑国大将军寒枫最小的弟弟这两个人的可能最大。
她回忆着那两个人的相貌,倒也觉得勉强能够接受,身份上倒也不算太辱没她。
便道师父有令,弟子但无不从。
不知师父说的是……?北灵派三弟子步惊仙。
郑飞仙嘴里吐出这个名字时郑凛然险些惊的晕倒在地!她无论如何想不到这个人,无论如何没想过师父会将她许配给那样的人!她随郑飞仙去过北灵派多次,对步惊仙的状况是知道的,如果不是郑飞仙不许她说,她早就拿来取笑七月了。
那样一个废物,活脱脱一个乞儿的污秽无能之徒!师父竟然要将她嫁给他?师……师父!徒儿到底做错了什么惹师父生气!第019节 一厢情愿委屈的眼泪刹时充满了郑凛然的眼眶,顺着粉白的脸庞呈线状滑落。
郑飞仙好气又好笑的忙轻抱着她安慰,替她擦干了眼泪,又拉到身旁坐下,直到她的眼泪不再流时才道师父是为你好,也为了飞仙宗的将来好。
当然,其中也有些许师父的私心。
你知道师父与北灵宗主年轻时拼斗打杀,那时虽然彼此就心中爱慕对方却为了别的事情非要杀死对方才肯罢休。
到老时才看破想通,一齐放下昔日恩怨想把年轻时丢失的岁月都弥补回来。
但为师毕竟身份不同,顾忌诸多,他也明白,是以我们此生绝无望真正结为夫妻。
这些遗憾藏在我们心里。
如今我便想让我最器重的弟子与他的徒弟结成夫妻,如此一来也算了却心中的遗憾。
他如今真正的弟子不过三个,凌落与楚高歌不必说,就只剩下三弟子步惊仙一人而已。
师父!郑凛然听了又哭,她只觉得与其嫁给那样个让他羞耻一生,抬不起头见人的乞丐还不如现在一掌将她拍死。
不是徒儿不孝,实在是那步惊仙丑陋不堪的让人食不下咽,睡不安寝,与其嫁给那样的人,徒儿宁可让师父一掌打死!郑飞仙立时变了脸色,挥袖将郑凛然打的抛飞离座,重重跌倒地上。
平日里总说惟命是从,如今师父一番苦心为你考虑竟然以死要挟不肯从命!好哇,你可真是为师的好徒弟!飞仙宗主往日素来待郑凛然极好,至多严厉斥责几句,那种时候郑凛然就会恐慌不已,唯恐师父不喜欢她了。
被师父如此教训从不曾想过,知道郑飞仙是动了真怒,再不敢说什么顽抗的话,只是想到步惊仙那个浑身恶臭的丑陋乞儿模样,止不住的又咬紧牙关委屈落泪。
为师不想跟你再啰嗦!实话与你说了,神魂宗宝物中的秘笈心法极可能是当年少林派至宝洗髓经,得此秘笈你就可能变为精能之体。
你资质原本极佳,然而碍于体质所限将来武道的成就怕没有可能及上为师,更勿论超越。
天下资质优异的武道后辈多如牛毛,武道一途不进则退。
异日仅凭你的本事未必能够维持飞仙宗声威,为师从来打算将宗主之位交给你,本宗不是没有资质在你之上的弟子。
只是飞仙宗并非仅仅武道宗派的事情,更干系郑国国运,郑国社稷!非我郑国王亲宗室为师难以放心,这重任仅凭你背负不起。
是故才不惜惹北灵宗主不快也决意提出结亲之事。
此刻你会怪为师,但多年之后你只会感激为师!今日你只有两个选择,一是让为师废了你武功驱逐出飞仙宗回王宫去!二是即刻开始学会如何从讨厌步惊仙变成喜欢。
他受罚结束之时就是为师带你去北灵山提亲之日,那时你若对他有何怠慢,就是对为师的不敬,就是对为师的阳奉阴违!如何选择,你自己考虑吧。
现在给为师出去,没有答复前为师不想看见你!郑凛然做梦都想不到师父会对她说这样的话,做梦都想不到师父会对她说如此狠心绝情的话!她知道自己有错,不该说出那种违抗师命,以死抵抗的话。
但是她觉得委屈,让她嫁给北灵派哪个弟子她此刻都愿意,除了那个步惊仙!郑凛然从没有想过宗主之位,今日之前郑飞仙从没有说过。
宗派的四季长老,十二月堂堂主哪个都身怀高明本事,资历又深,德高望重。
如何都轮不到她这样的年轻弟子。
但郑飞仙说出此话就不会是骗她。
废除武功回宫里?还是嫁给那个丑陋不堪的乞丐成为飞仙宗宗主继承人?她从小就尊敬和崇拜郑飞仙。
因为她深知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哪怕再漂亮命运也只能被他人主宰,甚至成为连尊重都需要靠男人施舍的玩物。
她不想当那种女人,是以总希望变成强大的女人。
而郑飞仙就是这样的女人,天下没有男人敢不尊敬她,甚至郑王都要对她礼让三分。
那才是她所向往的未来。
废除武功,变成个拿十斤东西都会喘气的弱质女流……想想都让郑凛然颤抖害怕。
她抱头蹲在郑飞仙屋外墙角,止不住的委屈流泪,抽泣不止。
寂静的夜色,孤寂的水上庄院,殿堂。
一切都只让她感到份外冷清,阴森,陌生。
七月是夜猫子,每晚她都要吃饱喝足才能睡得着。
她时常会把做好的菜带来孝敬郑飞仙,因为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发现师父也挺喜欢吃,食量也挺大。
后来就习惯性的送来,见郑飞仙挺喜欢她做的东西于是时常来。
后来知道精能之体的事情了,猜测师父也是这种体质,就来的更勤快了。
于是就听见郑凛然的抽泣声,看见墙角蹲着个人,初时还不信是她,走近看清了才敢相信。
郑凛然虽然时常骂她,但她并不介意,因为骂归骂,从她入派第二年开始郑凛然就不那么讨厌她了。
偶尔外出回来也会给七月带些美味佳肴,还有衣物之类的用品。
早拿她当作师妹对待,只是讨厌她一个女子吃的那么多罢了。
七月当即凑过去询问。
郑凛然看见她也没有回避此刻的脆弱,她对七月并无敌意,只是不喜欢她行举没有仪态。
但原因是不能说的,如何问她都只是摇头不答。
心里却越发委屈,索性一把抱住七月尽情哭泣。
七月怎么问都不见她答,说尽好话都没有效果,突然有了主意道师姐不要哭了,每次我心情不好时只要痛痛快快的吃一顿,肚子一饱就会忘记不开心的事情了。
特别奏效,师姐试试吧,我正好带了吃的……她还没说完郑凛然就止住眼泪了,动手打开篮子要把吃的拿出来时,郑凛然已经咬牙切齿的狠狠瞪着她看。
你给我滚——!成日就知道吃,你当我是你啊!就知道吃吃吃!猪才吃饱了什么都不想,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别的东西别整日就想着吃!……声如咆哮,七月受不住的拿指头堵住耳朵。
郑凛然见状更气,扬手就要打她,七月却提起篮子风一般的跑了。
丢下郑凛然一个人站那气怒难止。
七月练的是掌法、暗器、轻功,耐力又好。
过去郑凛然追着打过,后来累的直喘气也没追上,从此就懒得再追。
她把七月赶走后犹自气愤半响才缓过气。
旋即发觉被七月一气倒忘记难过了。
想起师父的话立时静着没了动作。
呆呆站那思索半响,终究还是去敲响了郑飞仙的门。
师父,徒儿知错了……第020节 心思郑凛然低头认错,答应了亲事。
郑飞仙立即又变的对她关爱有加,暗地里早早嘱咐人准备订亲的大事。
直说此事绝不可草草,到时要把能请的客人统统请到。
郑凛然心里根本高兴不起来,她觉得那就等于是在所有郑国人面前丢大脸,却只能面挂微笑感谢师父的安排。
四个月后,郑飞仙着人带了诸多珍宝。
决意就在北灵山订亲。
临出发前见郑凛然毫无准备,不由皱眉道你就这么去?郑凛然醒悟过来,忙笑道心里紧张准备了东西带去只是忘记拿,告罪一声又跑回房。
翻来找去都没有可拿,她房里都是些女人用的东西,怎能送他?正不知所措时忽然想起七月,当即找过去就问有没有藏着的果点。
七月也知道她去订亲的事情,欢喜的很,可惜的是无论怎么求,郑飞仙都不带她去。
七月觉得漂亮的师姐嫁给步惊仙实在很好,忙拿了存放的果点,还是装在寒冰宝盒里。
郑凛然拿了就走,心里暗想那步惊仙就是个乞儿,带吃的最好不过,全当施舍给路边要饭的好了。
这么想就让她暗觉解气。
郑飞仙领了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到达北灵山,一众北灵派弟子都不知道发生何事。
北灵老人得知讯息匆匆亲迎,接了她们一行三十多人上山。
郑飞仙叫郑凛然去寻步惊仙过来,又对北灵老人说了究竟。
便见北灵老人神情不快,她早知如此因而不让旁人在旁听。
我早知你不愿意!你偏还提!那你到底答不答应!你都提了我不高兴也不能不答应啊!多此一问。
郑飞仙当即笑了,反过来柔情似水的拉着他手。
我也知道你会不高兴,可是你要替我想想。
你就三个徒弟,凌落订了亲,然儿不可能给他做妾,郑王也不会答应。
楚高歌根本不合适,就剩下步惊仙一个。
让我有得挑么?北灵老人长叹一声道我只怕你此举大错特错!凛然那孩子岂会真心喜欢步儿?步儿心不恶,然心性极毒,做事果断,信念坚定。
它日凛然那孩子倘若说明心意你以为他还会苦苦纠缠哀求?怕只会反目成仇害了飞仙宗!这你不必担心!我是老了,但还没那么快就踏进管材里。
只要我一日还在然儿那孩子就不敢任性。
过些年她自会知道步惊仙的能耐,那时候爱他尚且不及哪里还会委屈含怨?你既然答应就不要这副样子,不情不愿的黑着脸为他们订亲么?北灵老人无奈叹气道拿你没法……也怪不得你需为郑国考虑的用心,罢了,只盼事情真如你所愿。
选谁不好怎么偏偏要选他!你就对他如此器重?对!我还就器重他!郑飞仙说罢又娇嗔道你骗得过别人还能骗得过我?你会为信守诺言倾囊相授,但你绝不会将一个成不了大器的人收为能继承衣钵的弟子。
此刻步惊仙从水牢出来没几日。
离开水牢后反而觉得里头好,因为四个月的时间他明显感到心诀功力进展迅速。
出来后听说飞仙宗主又来了,而且带了许多人。
看架势似要办喜事。
许多北灵派弟子都涌去看热闹。
步惊仙与凌落一并上了侧楼房顶上,远远站着看。
凌落见郑凛然戴的白色狐皮毛圆帽上插着两根天鹅毛,不由笑道是凛然师妹要订亲了。
师兄怎知?郑国相信天鹅是感情最忠实的圣洁之物,故而订亲结亲都会在帽、发上插两根。
步惊仙恍然大悟道恐怕不是寒师弟就是陈师弟。
料想是他二人之一。
师弟且看着,师兄理当去迎。
步惊仙答应声,自顾打量身穿白色狐皮毛绒外衣的郑凛然,只觉那身白色绒毛让她粉白的容颜看起来更显得娇嫩。
虽然才十四岁年纪,但身子发育的却好,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总似覆着层甘露,尤显清澈明亮。
步惊仙虽然不想男女之事,但一向觉得郑凛然非常美貌。
不知陈师弟和左师弟哪位如此好艳福了……热闹看过也没兴趣继续呆着,一跳落下练武场,直去了后山崖边练功。
暗暗担心七月会否在其中。
过不久多突然听见背后凌落叫他,回头看时见他一脸喜色,不由奇道大师兄怎如此欢喜?呵呵……师兄只是为凛然师妹带路来的。
凌落说罢转身叫了郑凛然过来,自己走了。
步惊仙犹自莫名其妙。
这郑凛然来此订亲的怎么会特意寻他?见郑凛然低着头连一言不发在他身旁坐下。
他知道自己身上污臭,忙挪开些坐。
郑凛然还是不吱声,静了片刻又挪身离近些步惊仙。
凛然师妹寻我有事?你知道我今日为何来北灵山?郑凛然实在不想看见步惊仙,但师命难违。
再者飞仙宗宗主和神魂宗宝物中的洗髓经两重诱惑放在眼前。
郑飞仙告诉他神魂宗弟子都难以威逼,尤其步惊仙的性子更难以威逼利诱或是欺骗,要得到洗髓经她就必需心甘情愿的嫁给他,且绝不能主动问及提起神魂宗宝物之事,只需结婚之后让他知道她郑凛然由于非是精能之体十方九五之尊神功难有大成即可,到时已成夫妻,步惊仙势必不会疑心到她所图,定然自愿将秘笈奉上。
神魂宗的人不懂秘笈中的文字,因为神魂宗人不愿意学习侵略者的文化,但飞仙宗识得。
此刻郑凛然忍着内心的反感和恶心,遵从师令试图从步惊仙身上找到哪里能让她喜欢的地方。
但看一眼就恶心一眼。
污头垢面,衣服上,身上,头发里都是干了的泥土灰尘,还夹杂些碎叶杂草,一阵风吹过都能带起不少干尘扑落她身上。
脸和手上覆着一层厚泥,即使街边乞丐也没有他脏!偏偏一对眸子明亮异常,在她看来那根本就是色迷迷的注视。
活脱脱是没见过漂亮女人的模样,要让她有多反感,那就有多反感!郑凛然实在没办法看着他说话,只好假装不胜娇羞的低着脸。
心里恨不得一脚把这个肮脏丑陋的男人踢飞下悬崖。
步惊仙觉得她的问题奇怪,顺口道是为订亲而来吧,料想不是寒师弟便是陈师弟了。
都不是,是……与你订亲。
步惊仙立时愣住,脑子里千百回转动也想不出个理所当然的道理。
过去郑凛然随郑飞仙来过北灵山多次,但从未与他说过一句话。
突然说要与他这个绝不可能的人选订亲,他简直觉得是天大的玩笑。
但不可能有人跟他开这种玩笑。
郑凛然低着头脸那副无限娇羞的模样更不可能是在开玩笑。
这、这、这怎么可能!你不愿意?郑凛然做惊恼装抬脸质问,只一眼又忍不住胃里翻腾欲呕,忙做生气状别脸不去看他。
不、不是!步惊仙连忙表态解释道绝无此事!只是太过意外突然让人难以置信罢了。
然师姐在我心中美若天仙下凡,从来只敢远观而不敢有任何非份妄想。
看我步惊仙无父无母无依无靠,既无配得上师姐的身世背景,又无德才武勇……休要把自己说的一文不值。
你知道师父一向很喜欢你的,男子汉大丈夫武功可以将来练,才识也能学。
但这人品心性多靠天生,如何努力都难以练得。
师父总说你性情坚忍不拔,又极其勤奋用功,重情重义是个可托付终身的好郎君。
我也一直暗暗留意,观察多回发觉确实如此。
郑凛然说罢将带来的寒冰盒子打开,从里头拿出些果点运功化去寒气,递给他道只要你并非不愿就好了。
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记得上次七月师妹带的是些果点,此番来就只好有样学样带些吃的,盼你会喜欢。
步惊仙一愣,这时才知道上回水牢中吃的是七月带来。
当时他以为是凌落所赠,后者又料想他会猜到。
一个没问,一个没提。
此刻他骤然闻知不由暗觉感动。
喜欢的,当然喜欢的。
步惊仙一时又觉得受宠若惊,接了果点就有些羞乱的语无伦次。
这种男女情事他本不曾多想,更勿论经历。
突然有个心里觉得美如天仙的异性如此待他,又出乎意料之外,自然就没了冷静。
只有整理着思绪情绪,慢慢的品尝果点,觉得跟上次七月拿来的相仿,以为飞仙宗都喜爱吃这些果点。
郑凛然静静看着远景等他吃完,步惊仙还没想好如何接受此刻的现实,也不言语。
崖外白雪葵葵,远处覆着冰雪做衣的山峰高低不一,此起彼伏,一眼望去犹如幅美丽的画卷。
崖边两个并肩近靠坐地的孩子又成景色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