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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神武擂之变】

2025-03-27 20:05:59

第021节 订婚凌落在远处等了许久,估摸实在该去拜见师父时,才走近崖边,快到能听清人说话的距离时有意清咳一声。

崖边的两人忙都起身回头,向他见礼问好。

时候差不多了,师父和飞仙宗主都还等着呢。

北武派,剑岳宗都派来大弟子道贺,还有其它数百宗派的宾客都已到齐。

师父他们正在招呼,只等你们。

步惊仙方才看热闹时还不见各大宗派的人,想不到这么快全都来齐,料想是早与飞仙宗主见过面,就在她们后面一起上的山。

当今天下三大宗派分别是飞仙宗,北武派,剑岳宗。

飞仙宗崛成立只有三十年,十方九五之尊神功更是郑飞仙所创,却声名最盛,威震天下多年。

而北武派则历史悠久的多,原本是人类文明的武当派,几十年前该派被神魂宗人屠杀殆尽夺得掌门之位,后改名北武,名义上说是融汇神魂宗武功与武当派的功法,实际上武当派功法极其高明,如今传授的还是武当派那些。

剑岳派是当今天下剑法内功种类最为繁多的门派。

几十年前神魂宗不愿被人类文明奴隶,经历漫长的争杀拼斗,将原人类文明的皇朝、武派全部推翻。

其中人类文明的华山,恒山,全真,嵩山,衡山,泰山六派被灭后武功秘笈多落入剑岳派之手,剑岳派创派师祖本是这几派出身。

所以剑岳派的武功根本就是灭亡的几派集合,剑法心法类别繁多也是理所当然,门下弟子遍布天下,声势惊人。

除此三派外当然还有许多大宗派,只是声势人数上都较此三派差些,且名目繁多,倒也难怪凌落不足一一细说。

但那些宗派其实大多都是以原人类文明的武派秘笈授徒,有的秘笈全些,有的残缺,有的又混以神魂宗武学在其中改换名目,更多的是把诸派武学东拼西凑,论纯正和真正的威力又得细分成许多层次。

凌落催促罢了又朝步惊仙使眼色,后者会意过来,有些局促的伸手去扶郑凛然走。

见她比自己更害羞的别开脸状,一时又觉这良缘来的太意外,一时又觉得他何等幸运得此娇妻。

万想不到郑凛然被他扶着手走时内心忍受何等恶心,更料不到她打定主意回去就把这件昂贵的狐皮大衣整个烧掉。

郑凛然随步惊仙一同走进演武场,看着聚集的各大宗派道贺的人时,眼见他们对步惊仙的指点议论时,屈辱的想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

偏偏还要表现的欢喜高兴,在几百人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到北灵老人和飞仙宗宗主面前跪下敬茶。

北灵老人与飞仙宗宗主当众说了祝词,又让郑凛然取下帽上一根天鹅羽毛交给步惊仙,便算是正式订亲了。

原本飞仙宗宗主希望待两人十六岁时就正式成亲,但北灵老人道步惊仙二十方得出师,便只能推迟。

订亲礼成,众宾客无不欢喜称颂。

但那些什么郎才女貌之类的祝贺言词在郑凛然听来就是种讽刺。

她眼角分明看见直到礼成都还有人在窃窃私语的指点议论。

是啊,堂堂郑国王室宗亲,出身名贵的王族之后,飞仙宗宗主继承人竟然嫁给个乞丐都不如的孤儿!郑凛然都不敢让父母前来,唯恐把父母气死。

唯一让她稍感欣慰,忘记这些屈辱的则是郑飞仙当众宣告,指定郑凛然是飞仙宗宗主的继承人。

礼成之后便在演武场摆开宴席。

客宴殿里空间有限,只安排些大宗派来的道贺宾客。

步惊仙与郑凛然被他们师父陪着逐个敬酒。

要开席时,楚高歌忽然出列。

跪请北灵老人道在场诸位不是武道中人就是识武好武之人。

徒儿恳请师父准许,就在这宴前由弟子与大师兄比试切磋,权当为众宾客助酒兴,也当为三师弟与然师妹献艺贺喜!众人都料不到他会说这番话。

他与凌落的比武原本的确约在今日,郑飞仙来前并没有知会北灵老人,原有先斩后奏之意。

此事也就没有来得及安排推迟。

楚高歌不惜在众人面前进行这场切磋,本也另有番考虑。

胜则胜的荣耀,败他也甘愿败的足够耻辱,才能够警示他内心滋长的狂妄和自信。

北灵老人听楚高歌如此说就不便当众伤他颜面,想他毕竟是堂堂楚国太子的长子。

既然决意如此,也只好成全了他。

当即微笑点头道好。

难得他们师兄弟如此齐心,为求表示心意不惜于宴前下场献艺,好,非常好!为师准了。

不知就里的宾客都以为他们师兄弟感情深厚,堂堂郑国左庶长之子与楚国长太孙甘愿屈尊于宴前献艺道贺。

齐声喝彩叫好,都想见识北灵派最高明的神、王两决厉害。

便都心甘情愿的移驾演武场,外头准备吃宴的得知比武之事全都热闹起来,纷纷让开场地一旁围观。

楚高歌穿一身银甲,头戴紫金冠,腰系火龙带,上纹一头形像威武的金龙,整一副战场大将装扮。

背负柄足有人宽的无鞘巨重剑,剑中又藏挂柄三指宽的利刃长剑,可分可合,是由楚国剑元子大师花费三年之功所铸,楚王送给长孙楚高歌的礼物,剑上有‘王者之剑’四字。

那把重剑长也有个壮汉高,众人见楚高歌双手把住拿在手里竟然毫不费力,无不暗自惊叹北灵老人的本事。

均觉楚高歌异日必然武勇过人,这等少说几百斤的重物此刻就能拿之轻松。

步惊仙见楚高歌甲内似乎还有层皮甲,料想此战他准备已久,特意利用皮甲进一步抵抗和化解凌落的内功杀伤力。

惊人神力,威名赫赫的宝剑,英气逼人的宝甲。

战斗尚未开始观者都已感受到楚高歌的威势,反观场中的凌落不由都暗暗替他捏一把汗。

凌落还是往常的丝织白色长袍,单薄的不似在过仍旧寒冷的季节。

头上系条同样材质颜色的发带,脚下也是双丝织的白色长统靴。

腰上系条蓝色的飘仙带,悬挂块具有辟邪和吸收天地之气功效的宝物——玲珑仙玉。

众人正替他担心时,就见他的护体防护层光亮大盛,亮的让人看他头脸身体都一片如幻的白。

紧接着就见他的身体缓缓飞离地面,足升起有四尺之高。

观者齐齐惊呼议论。

都认识这是极高深内功方能练成的凭虚御风境界。

普天之下能有这种内力的高手绝不超过百位。

这些宾客虽然早相信北灵老人的大弟子必有过人之能,也绝想不到如此年轻竟能练成这等盖世内功。

惊呼议论尚未绝,众宾客又发出声更响的惊呼!只见浮起的凌落身体周围逐个燃烧起一团又一团的白色焰火,最后共计六颗,缓缓旋绕在他身体周围飞舞。

这又是种高深内力的象征,武者称呼为气灵。

由内力外放所生,被释放者所操控,进可攻敌,退可防御。

由于内力消耗大,维持过程更会持续不断的损耗内力,又需要经脉凝聚的内力足够精纯才可能修成。

所以通常内功一道的修炼者八至十年才能积累足够内力生化一颗。

倘若凭虚御风之境让宾客们惊凌落为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那么这六颗气灵就真正叫人不敢相信了,区区十来岁的孩童难道就有几十年功力么?倘若如此,那北灵老人所创的神诀究竟是何等惊人可怕的内功心法啊……此刻最为震撼的当属北武派前来道贺的大弟子,眼前一幕让他心中的震撼无以言表。

天下三大宗派数北武最重气修。

飞仙宗内外兼修,然而武功路子霸道威猛,内力修行多为辅助外功,其实更重外功一道。

所以北武派仍被奉为天下第一内功门派,历来只有修行二十年以上的剑岳派的全真与华山气宗两支方可与之相提并论,但总是被武者以为北武派的内功更高明一些。

第022节 神诀、王诀但比起眼前的凌落,那就好像说北武派的内功根本不值一提,自从北武派成立以来何曾出过这等不可思议的人物?原本北灵老人被人说是可破尽天下绝技时北武派尚且不太在意。

内功一道较轻招式变化,侧重于招式应用,同样招式由不同修为的人用起来威力截然不同,所以仅仅从招式破解并不可靠,遇到修为接近的可以招式克制,遇到同样招式内功高的就是自寻死路。

可如今北武派的内功的威力等若被凌落当着天下各宗派的面给比了下去。

师兄请!师弟请!楚高歌当即不再客气,他为师弟被大师兄让招本就理所当然。

只见他浑身金光骤亮,人如大鸟般跃起数丈,手中巨重剑与他身体一起凌空旋转急落,突然那巨重剑如流星般飞射而出,直朝凌落砸下。

巨重剑疾飞之势如呼啸的大石,声势惊人。

众人都在想凌落能否回避时,他却双掌迅速交并高举,竟迎着飞来的巨重剑吐劲。

步惊仙见他掌上内劲隐有土色,料想是以五行之土集结成难以穿透的防护气墙。

不由也佩服凌落的勇气和反应,楚高歌该也料不到凌落敢硬接这种声势,拟定好的后招必然被迫临时更改。

呼啸的巨重剑眼看落下时,撞上凌落吐出的内劲,顿时发出声巨响,直震得周围山崖此起彼伏的回响。

凌落吐出的土黄色气劲一闪而逝,巨重剑的坠落之势也被改变,丧失强劲推动力的抛飞一旁。

紧随巨重剑之后的楚高歌手执利刃长剑流星般急坠扑落。

原来他在飞投重剑时已取出里头安置的利刃长剑,又凭借凌空旋转之势时刻准备了接应后招,凌落反应出乎他意料,却也及时追上重剑,发起致命攻击。

剑势如虹,长剑之后的楚高歌眸子里透出一往无前的决绝,这一剑他赌上全部力量,务求一击败敌。

凌落内力之高超乎他想像,消耗下去他自知内力不能为继,只有速战速决。

接连三招分别是飞龙在天,而后衔接飞龙吐珠飞射重剑,最后又衔接飞龙入海的杀招。

楚高歌从那时凌落受伤的事情仔细推敲揣摩,还设法查看过那些贼寇的尸体,又打探过坠崖身亡的黑脸大汉武功路数和特征。

他因此知道凌落内力非常强横,但凌落的体能极差,一旦护体内功罩被人攻破受到伤害则极大,其次又不宜连续或持续的移走战斗,即使利用凭虚御风飞移,内力的消耗也会难以持久。

楚高歌这才制订了如此战术,本意逼迫凌落回避,眼看他内力强横的足以迎接巨重剑的高空疾投,他知道还是将凌落的内力之强横估计低了。

假如这飞龙入海不能伤他,必然陷入被连续反击的劣境,再难有胜算。

凌落交并的双掌迅速收回,左手负背,右手涅作剑诀,迎着飞落的楚高歌一挥。

环绕他身体周围的气灵一颗颗疾飞而去。

每一颗撞上楚高歌刺来的长剑上时都震的楚高歌胸膛气血翻腾,手里的长剑如会脱手,但他知道眼前是唯一胜机,拼着付出受伤代价也绝不愿撤剑认输。

接连六颗气灵弹连续击中长剑,凌落目光平静的看着已经内伤吐血仍旧坚持握紧长剑朝他刺来的楚高歌。

这六颗气灵弹本可以直接打在楚高歌身上,但凌落并不想杀他,是以才全击中剑刃迫他弃剑认输。

如今见他战意坚决,心知如不打的楚高歌没有再战之力他就绝不甘心放弃。

剑破六灵。

顷刻刺入凌落护体壁内,楚高歌一声暴喝全力吐放剑气,以为博得了胜利时。

凌落捏作剑诀的双手上骤然白光大量,先是左右迎刺来的长剑挥斩,一股飞虹般的气劲骤然闪亮。

楚高歌手中长剑被那气劲撞上顿时再拿捏不稳的抛飞上天。

他却犹自不甘心投降,就势急旋便要一脚踢出。

凌落的右手紧随挥动,又一股飞虹般的气劲骤然亮射,狠狠击在楚高歌胸膛。

巨大的力量撞的他身体飞抛数丈。

师弟,此为神来之剑。

眼看楚高歌要摔落地时,竟然又翻旋着拿住势子,稳稳蹲住地上,喉头一阵蠕动,旁人都知道他是将血又吞进肚子里,不愿呕出丢脸。

楚高歌目光复杂的盯着对面平静如水的凌落,他心知这一击也是手下留情,否则伤势绝不止此。

此刻他的骄傲被彻底粉碎,才相信北灵老人的话,单对单之战,王诀不可能胜得过神诀。

神、王之别。

他就像个看似威猛的霸王,但在如神般的凌落面前,他的威武全成为儿戏般的笑谈。

神诀功法的招式从容而飘逸,挥手之间的威力却惊人的可怕。

看似那等清秀文弱的凌落竟能仅凭内力接住数百斤重剑夹杂内力推动与高空落下之势的巨力!凌落就如一尊神,他的力量也如神。

楚高歌抱拳道多谢师兄手下留情。

旋又庞若无事的起身朝观战的宾客道在下本领微末不足以与师兄切磋演练,未能让诸位尽兴观赏实在心中惭愧,也只能以此聊表对三师弟的祝愿。

只盼师弟莫要笑话我这个当师兄的小气,仅拿献艺做了贺礼!哈哈哈……他说罢自先大笑,旁人都知道最后不过是玩笑话。

步惊仙也忙道感谢师兄盛情,又说这番比斗让人叹为观止,把两人都恭维了一番。

又发觉身旁的郑凛然神情有异的盯着场中正朝众宾客抱拳说话的凌落,便笑道大师兄本领厉害,让凛然师姐也吃惊了吧。

郑凛然当即回神,笑了笑点头道是,突又道你二师兄受伤,那重剑还在地上,你去还他吧。

步惊仙觉得这也理所当然,虽然估摸那剑沉重,但自觉修炼魂诀后力气增长极多,应该也能拿起。

就要朝插砖石里的重剑过去时,突然感到师父北灵老人的凌厉注视,疑惑之余侧脸望去,见师父目光中分明流露告诫和阻止的意思。

他试着看看面前一丈外的重剑,再看北灵老人的目光时,那种严厉告诫的意味更浓。

他心里不由感到郁闷不平,不过为师兄拾剑,师父为何不许?何况他此时退回去郑凛然会如何以为?岂非丢了个大脸!心中片刻的挣扎之后,他还是选择遵从师令。

在未婚妻面前丢脸和被逐出北灵山之间,他选择了前者。

郑凛然见步惊仙又退回来站着,一句话也没问。

心里却暗自耻笑他不自量力,一开始就坦然承认拿不起多好,何苦自取其辱走几步又缩回来。

这般想着又忍不住觉得那楚高歌也的确武勇异常,这等年纪竟然用得起几百斤的重剑做武器。

不觉又想起方才凌落战斗中表现的平静和飘逸。

郑凛然从没有想过世间会有那种武功,挥手间即可让天地失色,没有狂呼乱吼,没有腾腾杀气,没有东走西串,也没有不敢眨眼的凝重紧张……越想她越觉得委屈。

她郑凛然是异日堂堂飞仙宗宗主继承人,偏偏嫁的不是如凌落与楚高歌的这种人物为妻,那也罢了,偏偏不得不嫁给身边那个窝囊废!步惊仙不知道她的心思,发觉她频频注意凌落也只当是为其武功所惊的正常反应。

整座北灵山的弟子,有多少不以看待神人的目光礼敬凌落?第023节 神魂宗宝物郑凛然这番心思直到离开北灵山时都没有改变,回到飞仙宗后不时想起那场比武中凌落的风采,七月发现这个师姐回来后时常莫名其妙的发呆,脸上又不时挂起莫名其妙的笑容。

后来又听同门私下议论说那是思春,定是想念北灵山的未婚夫步惊仙。

她就在心里替步哥哥高兴,郑凛然再骂她时也不反感了,有时候气恼的打她几下她还笑嘻嘻的。

反让郑凛然不忍心再打,直骂七月是吃傻了,打她不跑了还站着傻笑。

七月就说因为师姐也是她嫂嫂了嘛。

郑凛然听了立时沉下脸走开。

七月不明所以,同门说那是脸皮薄不好意思承认,叫她别当众说,毕竟尚未成婚。

七月就不再说这种话了。

却说北灵山上的比武之后,楚高歌竟然比旁人预料的更坚强,仅仅独自闭门两日就如往常般出门练功走动。

浑然不将比武惨败的事情放在心上般,因此很是引来不少师弟妹的暗自钦佩,当然也不免有人私底下笑话他不过如此,却没谁敢当他面说。

只是北灵派弟子对凌落更为敬重了。

郑凛然随郑飞仙走后,原本不思情事的步惊仙却开始想念这位未婚妻。

原本不以旁人耻笑为意的他时常为拾重剑丢脸一时郁郁介怀。

那时他才明白凌落的心情。

知道此事后凌落又如当初被步惊仙安慰那般反过来安慰他。

时而也在后崖一起议论各自的未婚妻以及思念心情,当然更多的是在谈论武事。

被凌落问起对那日比武看法时,步惊仙就说楚高歌也许太高估凌落的护体劲威力,是以一股脑儿追求招式杀伤力,舍弃了轻功身法的灵便和剑速,又为求弥补损失选择以高空坠落姿态进攻。

结果让凌落的气灵攻击之后犹自能从容施展神来之剑。

凌落笑说确实如此。

楚高歌这番考虑并非无理,但如此一来也让他本身丧失灵动,根本不必分心防备就能判断其后招来势,否则他胜不了如此轻松。

师兄,那神来之剑实在让人叹为观止,记得你说过共有九剑,其它七剑必定更厉害吧?凌落失笑道师弟会如此想理所当然,其实九剑威力难分高下,不过区分运用时机而已。

这九剑并非师父所创,实是人类文明的华山派绝技神功所改进……步惊仙立时没了谈论的兴趣。

凌落见状不由叹道师弟,非是师兄不明白你。

不错,侵略者的武功好似不该理会,但你可曾想过,欲雪神魂族之耻必先自强,否则不过是重蹈覆辙,不过是将神魂族带入灭亡之境。

人类文明的武功确实比神魂族更高明,而我们神魂族习之比人类进境更快,为什么不学?仅仅因为偏见是否不智?诚然,神魂意志力量的传说也许确有其事,但神魂意志的力量为何就不能与人类武功的力量融合?如此一来岂非如虎添翼!师兄说句师弟或许听不得的话,神魂宗派不是没有资质优异之人,可惜太过偏见固执,只想追求已逝的神魂意志力量,固执不学人类的武功,否则又岂会有今日落魄?凭神魂族的凝聚力和专注之心,早当能威震天下了!凌落这番话步惊仙并非没有想过。

很小的时候他就曾提过这个疑问,神魂意志的力量加上人类武功的力量不是更强大吗?但包括他父亲在内,每个人都对他怒目而视,认为这话已经丢弃了神魂意志,已经跟丧失神魂意志的堕落者没有区别。

师兄此言师弟并非没有想过,其实一直在想,但却难下决心,师兄应当知道,倘若我如此做必定为天下的神魂族唾弃不齿。

步惊仙说罢又轻叹道其实我也并非没有想过宗父临别前叮嘱的深意,他对师父十分了解,理当知道师父许多所学是来自人类的武功,偏偏让我无论如何要来此拜师学艺,兴许那时他也改变了想法吧……人类的武功的确高明异常,否则也不会至今还让天下武修者费尽心思的找寻消失的神功秘笈了。

说起此事,师兄还有件事与你说。

上次公主带来张藏宝信息的大致方位图,关系到神魂宗宝物。

你知道师父最好这些,假如知道什么信息大可告知他老人家,料想他欢喜之下必定不会忘记你的功劳。

师兄也不怕你怀疑用心,更不怕直言相劝。

步惊仙闻言沉默不语。

凌落见状误会道神魂宗派的事情师兄不知道,也许你有誓约束缚,若如此就当师兄未曾提过。

步惊仙却突然反问说师父对那图可曾上心?凌落微微皱眉道说来奇怪,师父只看一眼就放下了,全不在意似的,我怕是信息不够准确所致……师兄错了!步惊仙说罢叹了口气道此事师兄万不可对他人言道,否则师弟会有杀身之祸。

如何?凌落大觉疑惑。

只听步惊仙失笑道出惊人之语。

神魂宗宝物纯属子虚乌有,且与我有直接关系,只是当初未曾想到这谎言会造成今时今日的轰动影响……这才说出当时神魂宗灭派时他奉命带神魂山上些孩子老人逃命,不料密道被泄露,眼看逃不掉时步惊仙一怕宗派上下被杀绝,二恨寒枫。

于是让众人谎称知道神魂宝物的消息换取喘息机会。

他自己也是因此才被一起生擒了送走,途中他就逃了,至今不知道宗派其它人的下落。

也没想到这谎言会演变成今天这种局面。

但寒枫大将军会因为宝物谎言被人刺杀,确是步惊仙当时期盼能发生的结果。

原本师弟不该说的,但对师兄也不必隐瞒。

师兄虽然与寒枫将军相熟,但他并无大碍,况且师兄知道我早已经冷静,不将神魂宗的事情看作个人私仇,自然对他寒枫将军没有特别的怨恨。

师兄是明白这些的,料想不会在意。

步惊仙说完又失笑道师父与我宗父交情深厚料想对神魂宗的底细一清二楚,是以才会对那子虚乌有的神魂宗宝物没有兴趣,因为他根本不相信此事。

不说神魂宗不会收藏人族武功秘籍,只说神魂山长年缩衣节食,时常靠成人的节俭才能让老幼有所食,倘若真有什么宝物哪里会不贩卖换粮食!这谎言当时念及听闻的诸多武修者为争夺秘笈宝物掀起腥风血雨的故事仿造而作,来不及细心推敲,事后想起来都觉得漏洞诸多,万没料到竟然发展成今天事态!凌落深受震惊,绝不相信步惊仙是骗他,但又迷惑不解道既然如此为何飞仙宗主会对此事上心?师父理当会对她说才是。

这我就真不明白了,但神魂宗宝物之说纯属子虚乌有,至少我就从没有听说过。

外头流传的说法也的确是当时我叮嘱宗派中人说的版本……步惊仙说到这里突然变了脸色。

凌落见状连忙关问,却见他脸色愈发惨白。

又哆嗦着嘴唇在反复自语道我真是愚蠢,真是痴心妄想……师弟!到底发生何事?步惊仙神容痛苦挣扎,拳头紧握不放,语气悲伤的道师兄说凛然师姐凭什么看上我?凌落不以为然道以师弟胸怀大志之心,勤奋专注之精神,凛然师妹看上你有何奇怪……说完他也反应过来。

这些看法只是他的,旁人哪里会这么看待步惊仙?不由惊问道师弟是疑心凛然师妹为了神魂族宝物才……是。

哈哈哈……凌落不由笑的坐倒地上,引得步惊仙大惑不解,半响才笑够了直拿手拍他肩头道我说师弟你也忒多疑了!飞仙宗是何等宗派?十方九五之尊是何等神功?哪里需要窥视其它武功,且不说她们何等不屑为之。

就说郑国顶梁柱,飞仙宗未来宗主继承人岂会为区区一本还不知道是什么的武功秘笈而下嫁他人?步惊仙不由晒然失笑,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了,自责的擂自己胸口一拳道师兄分析的有理,幸亏今日是与师兄谈论,若让凛然听见这话不知会何等气恼。

第024节 以请教之名这话万万不可让凛然师妹听见的,否则真不知会如何伤心了!凌落说罢一甩长袖扫开树上落下的积雪,突生主意道待它日出师,师弟不如与我同往郑都,我与公主也在那年成婚,我们师兄弟索性就一起办喜事,左右师弟未想好去处。

如无意外必定如此。

哪里会有什么意外?就怕那时天下又早已不太平了。

黑狼军自从攻下郭城,韩国初时被迫调军防备,前不久听说韩军与黑狼军达成协议,如今两方边境各自守军都只有三千之数。

凌落点头道黑狼军都是些游牧部落,如今面对韩国不攻,反游说化解敌意,看来其志不小。

原本韩国才是他们下一步应取的方向,如今两方交好,师弟以为他们志在郑国?只是弱敌不取而攻至强未免有些匪夷所思……倒也未必。

黑狼军若取韩国势必不能成功,郑国必不容它那样的部落联盟军崛起成一方大国。

倘若黑狼军游说了韩、楚一起攻郑也未必没有可能。

郑地处七国中央,势在则容易雄霸天下,势不在则易陷入四面楚歌之境。

推想飞仙宗主急于促成神武擂的举办,黑狼军有意对郑用兵的可能只怕不低。

据说黑狼军的第一勇士很有些威名?凌落想了想点头答道咖尔,二十年前传闻与飞仙宗宗主交过手,虽败犹荣,当时打了三十多招才负伤逃脱。

咖尔这十年来悉心教授了八个徒弟,据说都厉害的很。

他本人又将佛宗金刚掌练上了十层,有意雪当年之耻,扬黑狼军之威。

此次飞仙宗宗主借神武擂给他公平交手机会,倒也未必没有延缓黑狼军用兵的打算。

拳怕少壮,飞仙宗主虽然修为精深但毕竟上了年事,那咖尔正值壮年,不知师父会否代为出手。

这你倒担心错了。

一则飞仙宗主生平好强绝不愿回避此战让人非议,二则十方九五之尊神功很有些神奇之处。

我也是听说而未曾目睹,据说修到精深处,即使年事上了八十,一旦遇敌交手时催动功力人也会立即恢复到年轻时的状况,身手之敏捷也是如此,当然,飞仙宗里能修炼到这种程度的高人怕也不过几个。

步惊仙大觉新鲜,直赞叹说世上竟然有如此武功,神功二字也的确担当得起了。

聊不久又到了凌落去教授几个神诀师弟妹武功疑难的时辰,他如常告辞而去。

步惊仙独自在后崖练功,但他知道也安静不久了。

每当这时辰也是山上其它弟子自由活动的时候,大多人都不会还继续专心练功,多是一群亲近的人凑一起聊聊招式,演练一阵,然后就东拉西扯的说开,直到晚课。

山上这时分很有些无聊。

无聊就需要寻些事情做,有私情的当然找个安静地方去卿卿我我,这种被步惊仙碰到的就不少。

尤其是夜间跑山崖林子里的,他总觉得有趣,那种时候这些出身不凡的权贵子弟也不嫌山林里头不干净了,拿东西往地上一铺,而后两个人就能纠缠成一个。

有些人缘广的就不必如此,彼此商量了晚上更换宿处,腾挪出安静的房屋,根本不必受那山上的风寒和怕被人撞见的难堪之苦。

所以这些人这时分多是成群结伙的四处走动,或聚集在一起闲谈聊天打发时间。

这些人挺喜欢在这种时分碰到他们的三师弟——步惊仙。

有些还总会特意来探望他,而且还会准备些礼物带着。

这些礼物比较特别,生的鸡蛋,肉啃完了的骨头。

步惊仙并不喜欢这些人特意的探望,更不喜欢这些人带来的礼物。

凌落离去不久,一些喜欢来探望步惊仙的北灵派弟子就来了。

一群二十多个,男女都有。

差不多都提着大篮子,里头装的多是鸡蛋,愿意收拾吃剩的骨头带来的只有几个。

北灵山上吃用不愁,北灵老人从不限制。

收拾打扫又有从山下城镇请的杂工,那些杂工是不允许与山上任何弟子说话的,否则割断舌头赶回城镇。

也只能在晚上别人都休息后出来干活,白日里走进练武区轻则驱逐,重则丧命。

所以这些人不在乎带来的鸡蛋多,更不在乎把山崖给弄的一地狼籍。

远远就有个声音很清脆的女孩高声叫喊道三师兄,我们又来看你了,师兄你在吧?又有个听起来很温柔的女孩笑道三师兄惜字如金,从来是不屑于跟我们这些没用的师弟妹说话的,你喊有什么用?其它人就发出阵阵哄笑。

师妹这话要小心了,如今三师兄不比过去,可是堂堂飞仙宗宗主继承人,郑国郑西侯长女的夫婿。

你对师兄如此不敬,不怕郑凛然来寻你晦气?那女子又笑道哎哟哎哟!我们可是满腔真诚的来探望请教师兄,怕什么呀?其它人又一阵哄笑。

这群人自说自话的功夫已经走到了步惊仙呆的崖边。

见他一如往常在那里盘膝打坐,一副认真练功的模样。

即使看惯早料到是如此情景,这群人还是忍不住笑。

看三师兄何等勤奋用功,我们可要向师兄学习多多用功练习才是。

大伙都认真些,不许嬉皮笑脸,都拿出鸡蛋向师兄请教,好生练习这暗器功夫!这人说时已经抓了三个生鸡蛋在手,话音落时就一把朝崖边的步惊仙甩过去。

步惊仙连看都懒得看这群人一眼。

低头,吸腹,微微错身。

三颗生鸡蛋就全飞落了崖外。

这些人是有说词的,哪怕是明显嘲弄和嬉皮笑脸的语调神态也是有说词的。

向师兄请教暗器手法,北灵老人最多呵斥几句,根本够不上同门相斗的罪行。

这些人不会冲上来打他,一怕门规,二怕脏了手。

如果他步惊仙热血上涌恼羞成怒先动手,那么构成同门斗殴重罪的就是他,而不是这些人。

都是些权贵子弟,欺负人不必行野蛮之举,害人也不必动刀,手段是阴冷阴冷的,如果不能比他们更阴冷,脑子发热冲动了倒霉的就是你。

初时受这等侮辱,浑身上下都是碎开的蛋黄蛋清,遍体被骨头砸的生疼。

若非步惊仙本就性情阴冷定然承受不住。

接连多次之后,他内心积压的怒气越来越重,他知道如此下去必定会忍不住暴怒。

然而暴怒的结果是什么又清楚分明的放在眼前,那个连武功都不愿意教他的师父还会宽恕罪过?巴不得将他赶走才对吧……一味隐忍并非长久之计。

可他又不能起杀人之心,北灵老人何以不待见他,理由步惊仙思索过许久。

最后的结论还是觉得因他心机过重,若闹出事情只怕北灵老人一样不会轻易了结。

他只能从自身情绪状态和认识上想办法。

后来他把这些当作是锻炼身手眼力,如此一来就不生气了。

时日久了便没多少弟子能砸的中他。

师兄果然日渐高明啊,身手比街头杂耍的猴子还灵活。

我等实在佩服,大家伙也不要客气更不要私藏本事,尽力表现啊,师兄不知道我们的修为程度又如何能指点啊?那人说完其它人就发出阵哄笑,笑声中全抓了数目不一的鸡蛋或骨头朝步惊仙投。

一时间漫天鸡蛋密集如雨,但这些人也真有些本事,如此都没有鸡蛋在飞行途中互相碰烂的。

早前步惊仙一直以回避和格挡之法应付,后来觉得如此等若没有练习功效。

若是真正的暗器来势更快,若淬了毒药更碰不得。

就又尝试拿树枝扫打,还是觉得不符合实际又变空手闪躲。

魂诀修为五重后挥拳有劲风,就改为使拳劲应对。

那日见凌落实战的神诀武功借助风力成劲,在水牢时他苦思许久又拿水做有形之风演练揣摩。

慢慢意识到凌落看似轻描淡写的挥手出招,但依据其言道过的经脉运劲情形来看实则灌注了极强内力,故而内劲吐出极重,带动风力混杂内劲形成扩散的风暴。

于是他试着学习那种对气流旋劲的掌握应用,渐渐有所领悟。

这时拿来实战演练,拳掌出手带动气流成风,果然能将飞来的鸡蛋带的偏离原本轨迹,几番施展愈发纯熟,一掌挥击就能让一片鸡蛋彼此撞碎在面前。

如此运用的熟了,又开始尝试以身体其它部位凝劲放劲,竟然也能形成程度不等的气流应付飞尽的鸡蛋。

因此他就不在乎是否被击中,只不断尝试如何更迅速、更有效的掌握这种旋劲。

人却因此不免被许多只凭肢体小幅度动作照顾不了的鸡蛋砸中,片刻就湿了一身。

师兄莫急,再试试我们今日才学的合射手法,海浪滔天!第025节 请求那人喊叫声中其它人分别抓满两把鸡蛋,彼此有序的配合着丢掷。

只见那些鸡蛋迅速形成如海浪般的弯曲奔腾形态,看似前扑落低时,后面的鸡蛋错过空隙骤然加速飞起,间中一些如抛甩开的水花点点,呈现或直或曲的轨迹急速飞袭。

步惊仙轻越离地,果然浪形底部突然飞出数排鸡蛋,如突然迸射扑出的激浪,比那抛飞水花般的零星鸡蛋更快射到。

却从跃起的步惊仙脚下飞出崖外,那些零星的鸡蛋这时才袭到,各自轨迹不一,却把敌人闪避的方位都算计在内。

眼看两颗直飞步惊仙头脸,他人竟凭空横倒,轻易避开。

而此时鸡蛋构筑的浪形扑至高处突又加速罩落,浪中部又飞甩出数颗水花般的零星鸡蛋,身不着地的步惊仙旋动上移,便避开了这些鸡蛋。

当落下的大浪罩下时,他旋动的身体又加速朝鸡蛋构筑的浪里头急坠。

落下的浪头也就从他身后过去,全砸在地上。

一群北灵派弟子越发投掷的有趣,将白日里刚学会的合射手法全用出来。

这场面被远处围墙内屋顶上的凌落看的分明,他的神诀早能看见比常人远许多的情景,其它几个神诀修为过四层的弟子也都看见。

有个惊讶道三师兄那是否凭虚御风轻功?就有人断然摇头否定道绝非凭虚御风。

倒像是以粗浅内功模仿凭虚御风内劲生力方式,故而形似。

只是三师兄内力修为粗浅,如何能自经脉生出这等惊人驱动力量?凌落摇了摇头表示不知,没有话说。

有个心思细腻的师妹猜测凌落心意关切道大师兄若看不过眼,师妹愿意去喝阻他们的胡作非为!专心练功。

那女孩听见了还是不放心,她倒并非如何同情步惊仙的遭遇,并非没有恻隐之心,只是入派日久早已看惯。

此刻只是因为担心凌落心中难过才希望帮忙分担。

便犹自不肯放弃的道我这就去!凌落忙将她喝住,语气严厉的告诫道三师弟岂非常人!这等小事何足挂齿,他若果真认为不堪忍受羞辱早已走了或是说与我听,然而他却从未提过。

三师弟心有大志,不会为这等小小屈辱所击倒,如此站出来看似是帮他,实则是伤害他。

尤其是我与他彼此引为知己,平等相交,更不能擅作主张以免伤了他的心!凌落说罢又缓缓闭目,轻声吩咐道练功吧。

几个神诀宗弟子便不敢再多言,纷纷凝神闭目,专注修炼。

崖边那些弟子篮子里的鸡蛋和骨头全都丢完时,一个个或多或少的都感觉疲惫了。

有人还计算了数目,大叫说今日打中一百三十六颗!输的人今晚就要为奴为仆啦啊!步惊仙对这些来的人都熟悉了,这批人总拿打中他多少做为赌约。

买中数字范围内的算赢家,开始是赌钱,后来也许是太无聊。

赌输的人晚上要为奴为仆,打水洗脚甚至侍寝等等都需尊奉。

伤风败俗之极,看起来如花似玉或一副大家闺秀般的女孩这些日子里都不知道乱七八糟的事情做了多少。

步惊仙有时忍不住的感慨,这些人个个自幼娇生惯养,细皮嫩肉的外表绝不是普通人能比,因而看起来个个干净光鲜的很。

偏生做的些荒唐事情又污秽的很。

那些人走时他也去了山上的泉眼处,先是发力将覆在衣发上的泥土震落,那些白黄混杂的蛋黄蛋清也就随覆着泥层飞散了。

然后又遵从北灵老人的严令,在泉眼旁的湿泥里发力滚动几圈,成了泥人时才又走回崖边。

原本步惊仙置身于北灵山上,那许多权贵子弟中不少女孩都生的漂亮,他应该是会情窦初开的,就因为这群人让他不知觉见惯后发现他们都脏的很。

哪里还会因美而不知觉的动情?这地方似乎没有了世俗的礼法。

未婚而经人事原本是极为不齿的事情,但在这里,连凌落背后的神诀弟子都有早经了人事的。

山中岁月本无聊,每日看着一样的风景,早已腻味。

过去步惊仙总是专心练功,自从与郑凛然订婚后却总不时惦记,盼着下次何时能够再见面。

步惊仙在吃饭时突然觉得该准备礼物送给未婚妻,在下一次见面的时候。

但他没有钱,这里吃住都不愁。

但北灵老人不会给弟子发钱。

偶尔会有事情需要弟子下山办,多是跑腿之类。

做那些事情会有盘缠,而且给的很足,只要不奢侈无度都会有节余。

完成回来后北灵老人还会再给些辛苦费。

但这类差事多被山腰的弟子接去。

山顶的弟子不屑为之,也只有山腰的弟子中才会有家道中落或者来学艺就已耗尽家财,需要赚这些说来其实不算少的钱财。

步惊仙吃不准师父会否答应交给他做。

但还是硬着头皮去求见北灵老人。

他在北灵老人居处门外跪等不久,里头就叫他进去。

北灵老人还是一眼也不看他,表情里没有厌恶和不耐烦,也没有和蔼的微笑。

冷冷淡淡,安安静静。

听步惊仙说明来意才抬脸正眼看他。

赚钱为何?回禀师父,弟子入山数年从未能孝敬一二……为情故?步惊仙便后悔不该说那种漂亮话,果然瞒不过师父,反又被他从心里讨厌。

再不敢硬撑着不承认,轻声点头道了声是。

北灵老人冷冷轻哼,充满嘲讽味道。

郑凛然是何等样人?你送的起什么,你以为能买到的那些会博得她欢心?你什么也没有,更不必指望能凭借为师的赏钱买到什么让她欢喜的礼物。

此事不必再提,想也不必再想。

专心练你的魂诀。

没有其它事情就下去吧。

师父……下去!步惊仙无言致礼退走,出了门后心情压抑难受。

虽然早料到可能被拒,但不知为何仍旧感到阵阵揪心疼痛。

这般懊恼过后又暗自反省,想到师父那番话虽是拒绝却并非没有道理。

他步惊仙有什么?什么都没有。

郑凛然那等人见惯宝物,而他甚至连名贵之物都买不起。

然而,师父说练功,他根本无功可练,每日一个多时辰就将魂决练的经脉胀痛,不能再练了。

倘若他学的是神诀,或者王诀。

此时此刻也不致有这种自卑之心,必对未来充满自信,哪里会觉得总配不上郑凛然而试图设法寻求抓稳感情的方式作为依仗。

这时天下大雨,丝丝如线,急骤的自高空落下。

渐渐湿透了步惊仙的衣发,他定定眺望着漫天雨幕,止不住的想要高声呐喊自问:他步惊仙何时竟成了个自卑之人!何时?何时!何时——第026节 拂袖而去冬去春来,山中不知岁月之快。

漫山遍野的冰雪早已融化,鸟语花香,高枝碧叶,一派春色昂扬的气象。

一些去年春天来学艺的弟子都拜别北灵老人出师下山,结伴联袂,满怀自信又迫不及待的迎接下山后的人生。

更多的人在这季节来到北灵山拜师求学,冲神诀来的那些百之九十九被否定了资格,资质不足哪怕带来再多钱北灵老人也不屑多看一眼。

山腰建造的茅草房越来越多,山腰的一些弟子有人聪明的做起种买卖。

他们开始收徒弟,收的费用比北灵老人低,承诺学到什么就原原本本的教授给他人。

那些人多是携资不足希望以诚意感动北灵老人,失败后知道有这么一条路,哪怕明知道这些人势必会藏起些绝招不授,但一则价钱只花一半,二则比起什么都学不到总要好。

于是也就愿意接受这种提议,甘心拜了山腰的弟子为师。

初时只有一人这么做,其它人见了大多也没敢效仿,一些日子后见北灵老人并不对此有何异议,只是要收了徒弟的人上缴些钱了事,其它人就纷纷效仿。

这么做的人多了,慢慢价钱也降低了下来。

山腰因此建起越来越多的茅草房,全是山腰弟子的徒弟所居。

有些买卖做的好的一人竟有百数徒弟,收的那些徒弟也全记在北灵派门下。

每收一个山腰的弟子拿一半钱,另一半钱就交给北灵老人。

有心人大略统计了当前北灵派弟子的数目,山顶上的有两百多位。

山腰的同辈弟子有两千多个,二代弟子一年间竟然发展至八千多的数目。

而且来的人一天比一天多,许多人就冲着二代弟子的身份来拜师学艺。

甚至让山顶的许多弟子都心中羡慕,只恨当初没在山腰求学。

山顶求学的弟子不能随意下山,山腰都不能。

只有凌落,楚高歌和步惊仙三人是例外。

凌落和楚高歌也不屑于做这种分心的事情。

步惊仙倒是愿意做,但他根本收不到徒弟。

一副乞丐般的模样让人看着就不敢恭维,再一听其它人说了情况,哪里还有人会跟他学艺!他试过下山收徒,结果被山腰的弟子当众取笑折辱了番,那些来拜师学艺的人跟着笑话他。

虽然下去之前步惊仙早料到十之八九会自取其辱,却不甘心因为害怕羞辱就不做番尝试。

他实在无事可做,练完心法就只是模仿学习其它人的武功招式,思来想去还是想赚些钱财。

这些耻笑原本不致让他受到打击。

但他万没料到会有变故。

当时一群山腰弟子围着他肆意高声宣扬介绍。

大家看好了!这位就是本门三师兄,至于名姓么……我忘了。

但大家必需认识他,其一是因三师兄独特出众的外貌,这在北灵派上下绝无仅有啊;其二是因为三师兄的武功,他是个奇才,一直靠自行领悟修炼,师父是从不传授他武功的,这等才智在本门上下也是绝无仅有啊……那些拜师学艺的人听不明白的也从旁人的大笑声中明白到这话意思,便跟着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

都想不到北灵派还有这么一个可笑之人。

人群围着步惊仙根本走不出去,只有气定神闲的等他们笑够散了再回去。

没想到他却在人群中看见一个绝想不到的身影——郑凛然。

他清楚的看见她脸上羞愤交加的惨白脸色以及眸子里的怒容。

看见他的注视后,郑凛然甩袖挥手撞推开围观的人大步下山。

有人不欢喜的骂咧着时,或被旁人告知身份便不敢多说。

或是见步惊仙大步过来唯恐沾上他的污秽纷纷掩鼻避开忘了抱怨。

郑凛然知道他在背后追赶跑的更快,但北灵山道路不好走,她又远不如步惊仙熟悉,快到山脚的时候还是被他追上。

步惊仙一把要抓住她时被她旋身挥袖避开,只听她怒喝道休要碰我!我不知道你会来。

知道又如何!郑凛然本就不愿来见他,全是被郑飞仙逼迫,又眼看这等情景再不堪忍受耻辱,这时只恨不得一掌将他打死!你何必如此生气。

你!郑凛然不由更怒,手指他道山腰这些弟子你竟都害怕!我步惊仙哪里会怕他们!哼!郑凛然气怒之下不由冷笑。

好个不怕!被人羞辱不敢做为!你难道不知羞耻为何物么?师姐早知我的情况,师父对我十分厌恶,从来不肯传授招式武功,连心法如何修炼都从不曾详细指点。

我若触犯门规他还能宽恕?形势如此,便是有千万种办法对付这些无聊之辈也只能隐忍不敢发作。

但我万料不到今日师姐回来,否则绝不敢连累师姐跟着受辱。

我不想听你说些虚伪之言!不错我早知你情形,却万料不到你竟会是个不知羞耻为何物之人,不知设法争夺求上进之人!人无争心,何以攀高!人无廉耻,何来尊严!人无胜心,何来威信!连这些山腰的弟子都敢如此羞辱于你,你的尊严连最低贱的奴隶尚且不如!竟然还有脸说我不该生气?哼!郑凛然转身就走,又警告道休要再追!否则别怪我无情!一番话已让步惊仙明白她心情,知道在追上去多说也是无用。

一时间只觉心如死灰。

每日都期盼着何时还能再见面,不料她终于来了,却是在这种场面相逢,这种相逢还不如不见。

可时光不能回头,人又不能预知未来。

他再如何懊恼都不会有用。

激恼中步惊仙一拳击断了身旁大树,拳力震的那树自中间断开,直飞两丈才撞上别的树停住。

声响便惊动了巡山的二代弟子过来,负责巡山也有钱拿,许多二代弟子都愿意做。

纵使不愿被交待下来也不敢违命。

这一带都是北灵老人的领地,一树一草也都是他的,没有他的许可旁人不许伐木。

那弟子见到是他,又见断了棵树,吃惊于他有这种神力,却没好气的懒散拜礼道三师伯打断树可赔偿不起,问起来让人如何交待!滚!步惊仙正自烦燥,全没了平日的心平气和,扭头便是一声喝骂。

那弟子听见不由大怒,但辈份在那也不敢就失了礼数的胡乱发作。

只冷冷阴笑道师伯说滚弟子当然应该滚,但没拿到这棵树的钱弟子想滚也滚不得……那弟子话未说罢就见步惊仙挥臂打中断树上,立时便震断一截直朝他飞来,吓的他急忙跳开回避,只见那截断枝撞上别的树时直震的落叶纷飞,树身颤动不止,不由暗自心惊后怕。

滚!那弟子不敢跟他动手怕触犯门规,又见他大异于常,更无心跟个有此等蛮力的疯子动手。

便气道好好好,师伯让滚弟子滚就是了,树钱的事情自有人来问师伯要!步惊仙清净片刻,自知隐忍小心了多年,如今却为这等事情犯错给了北灵老人把柄。

更气恨自己定力不足,明知冲动意气用事只会让情况越来越糟偏偏还犯此大忌。

料定北灵老人势必借题发挥逐他离山。

他未曾学得什么,离开这里哪里还有时间潜心修炼心法,更别说有机会尝试学习凌落答应以后教他的神眼之术了!最近几月他才刚刚能够试着模仿诸多厉害招式的用法,虽然不尽相同但总有威力。

如今让他离山,他是十万个不愿意,百万个不甘心!打坏了树便要赔钱,赔钱才能让北灵老人寻不到理由赶他走。

但他根本无钱可赔,问凌落借么?他又不愿意,遇事就知靠人并非他的作风。

况且他又能拿什么还上这笔钱?细思之下他突然有了主意,附近山地中藏有许多山贼,虽然也没有多少钱但区区一颗树钱总不会没有。

他不能下山但可以抢这些山贼的钱,哪怕不容易寻觅但他有的是时间,旁人有诸多课程安排,他却没有!第027节 亡羊补牢拿定主意他当即就实施,先上山顶厨房要了些食物,带了饮水,急忙忙又下山。

一带山林里本来藏有许多野兽,但日子久了都知道北灵山的人厉害,早不敢伤人反而远远听见动静就回避躲起,不带食物想靠捕猎饱腹反而困难。

山路崎岖凶险,深处山林他也没有走过多少。

那些山贼防范军卒搜捕,又害怕北灵派弟子群起来剿,平时都躲藏在隐蔽深处。

步惊仙足足找了两天也没发现贼窝踪影。

到第三天时才看见两个汉子,料想这地方除山贼不会有旁人,便小心的爬过去。

那两个汉子本来听见动静,但看见是个乞丐也就没多心,直叫晦气。

以为会有不开眼的肥羊路过,哪知道是个穷叮当响的流浪乞丐。

见步惊仙朝他们过来时,还不耐烦的远远叫嚷道往北走经过北灵山有城镇让你讨饭!结果见步惊仙充耳不闻般仍旧爬着山路过来,便不耐烦的低声骂咧道倒霉!碰上个聋子!步惊仙终于赶到那两个人面前时就抱拳道敢问两位绿林好汉,你们的山寨在哪里?那两人一时愣住,都以为听错,回过神时拿眼上下打量半响,其中一人不屑笑骂道滚蛋!我们可不收你这种乞丐,以为什么人都能当绿林好汉么?步惊仙做恳求姿态道好汉帮个忙,小人必定感激引荐之情,头两个月的粮饷全做谢礼!听他如此说,那两个山贼就有些动心。

其中一人道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如果到时敢耍赖,必定让你好看!好汉说哪里话!小人入了绿林也是为好汉做些跑前跑后的打杂事,只求吃得上几顿饱饭罢了。

怎能不感激两位好汉的引荐恩情!那两个山贼便不耐烦的起身道跟着走吧!路上又说看你年纪虽小,身子骨倒还强健,以后跟着大王好生效力必然不会亏待了你!非是我们贪图你那些粮饷,只是我们山寨不比别的,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收。

让你留下我们两个很是要费些口舌托情请客,懂了吗?步惊仙忙道懂得懂得,又说感谢他们帮忙,必然记得恩惠之类的话。

心里却是真的懂得这两个山贼根本没有面子讲情说话,不过是无中生有把事情说难些,好落个人情罢了。

入了山寨日后毕竟是自己人,山不转水转,当然留些余地的好。

如此粮饷也能拿的理所当然。

山贼的巢穴果然隐秘,看似没路的地方把枝叶繁密的矮枝拨开,就露出个洞穴。

进去时还要询问暗号,过去了就看见哨岗。

还是条崎岖难行的小路,走两里地才见到另一个洞口,进去后才是山寨根据地。

里头被燃烧的火把照着仍然看不太清。

洞穴颇大,洞中有洞,一路进去约莫有百多人。

一个山贼陪着步惊仙等,另一个先进去了。

说要先去说情让人通融,实则是怕他知道事情原来很简单根本不费力。

里头的山贼进去一会就出来说大王本来不肯留你,看在我们的情面才勉强答应,日后你可要勤快些知道吗?一定一定,多谢两位大哥费力帮忙。

好说,好说。

这才带了他进去拜见贼首,山寨的大王。

这洞中的贼首是个粗莽的汉子,身材高大强壮,一看就是空有力气却并不精通高明武功的莽汉。

当贼首不容易,但也容易。

有本事挑了山寨大王就能威慑群寇,大多山贼并没有多少不怕死的无畏战斗意志,都是跟着打,混口饭吃。

见敌人太厉害,兄弟里头不怕死的都不是对手了,就不想去送死。

如上次那种敢绑架公主的盗贼并不多,背后也必然有人指使,不过是抢了人转手再交出去收钱而已。

那两个山贼见步惊仙只顾左右打量,便叫喊提醒道还不跪见大王!步惊仙充耳不闻般犹自打量四周,便有个带他来的山贼暗骂蠢材,过去推了他把使眼色道快拜见大王!看什么看?步惊仙便微笑道我看看你们的钱财宝物放在哪里。

那山贼犹自没多心,恼道胡说八道什么!快拜见大王。

那贼首倒不似那山贼般蠢,听见这话就知道步惊仙来意不善,重重把酒杯一方,瞪大了眼珠子怒问怎么?你莫非要抢本大王财宝!是啊,我就是来抢你们的。

说话间步惊仙挥臂将带路来的山贼打飞出去。

其它山贼见那人被他挥手打的抛飞几丈,撞在墙上时又听见嘭的大响,暗暗都有些惧意,只看头目如何吩咐,不敢急着上去找打。

那贼首也暗惊于步惊仙的力量,见其它人不动手便明白这些手下的心思,抓了柄大锤子在手上,怒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本大王叫你知道厉害!步惊仙初时见那大锤柄长米半,垂头直径足有半米之长,以为这贼首如此力大。

不料见到锤子挥动势态才明白是装腔作势的空心锤,看来大,实际上没有多沉,用来吓唬人的而已。

见锤子砸到时便迎着一拳击过去。

那贼首顿时拿捏不住,长柄大锤被打的抛飞旋转着砸上贼首座上的石壁,撞的哐当大响。

群贼见状更觉心惊害怕,不敢相信有人如此厉害。

那贼首眼珠子急速转动,一脸的凶狠突然变成惊讶,然后是欢喜的微笑。

直道唉呀!看你武功原来竟是同门,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己人倒打了起来……步惊仙不禁失笑打断他道别再胡扯了,想要攀着干系和平了事随便拿些东西打发我走么?告诉你,这山寨的财宝我要拿走一半,要么你现在交出来,要么我把你打趴了后让你的弟兄交出来,剩下那一半当然就由他们分了拿走。

那贼首没想到步惊仙如此狂妄,一时没了台阶,脸色难看。

是强撑着动手,还是不顾颜面的认输?这是个两难的选择。

那贼首看似粗鲁,实则并不愚蠢。

否则也不会有刚才那番机智反应了,当即陪笑道少侠说哪里话,少侠虽不肯承认同门干系,但我是认得的。

既然少侠有需要本大王自然不会小气,别说一半,要拿更多本大王也是义不容辞,请少侠这边走。

见他识趣步惊仙也就不继续让他难下台,笑道也是师父交待万不可对他人道出师门之事,师兄毕竟是认得的。

那贼首顿时高兴起来,舍财已成定势,若再损了颜面日后如何再带领小的?步惊仙突然改换口风愿意让他颜面保存,他自然觉得欢喜。

所谓的藏宝洞也没有多少钱财,黄金根本没有,白银不过几百两。

却有几件战甲和制造还算精良的兵器,都是郑军的制式。

步惊仙拿走一半银两,又挑了个不知价值如何的瓷碗,拿走张难得完整的老虎皮。

要走时,那贼首笑问说今日少侠难得肯予小人台阶,小人心中实在感激不尽,还请告之名姓以望它日有缘报答。

报答有两种意思,一种是善意的,一种是恶意的。

这贼首以为步惊仙年少,说的客气好听。

实则步惊仙明白他是想记着,待有机会时设法报复。

这不由让步惊仙改变了主意。

他本来拿了钱就想走,此刻却认为不可如此。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他不可能长久的记住这个贼首,但这个贼首却一定会长久的记住他。

说不定何日何时,就会给他带来麻烦,那麻烦或许大,或许小。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我叫——步惊仙。

话音落时,他已经一拳打在那贼首的太阳穴上。

第028节 众请见那贼首毙命扑倒地上,他又突然觉得自责。

他知道宗父不会做这种事情,也不提倡做这种事情。

但他不一样,从小就不完全接受宗主的想法。

这时不免觉得有些愧对宗父的教诲,却并不深深后悔。

这才是他的真性情,才是他真正的行事风格。

以恶对恶——才是他真正相信的道。

这一刻,他感觉重新找回了自己。

这几年在北灵山让他长久压抑的险些忘记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现在他记起了,不久前因为郑凛然产生的烦恼因而没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在北灵山他必需隐忍。

此事不必多想,如果因此致使未婚妻失望,甚至导致姻缘夭折,他也无可懊悔。

他步惊仙本不能为儿女情长忘记肩负的重任,忘记了神魂意志的实现。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因情犯错本属不该,若因此深陷烦恼不能自拔忘记该做什么就是愚蠢透顶!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神魂宗死伤无数,宗父也战死在山上。

但宗父当时并不绝望,只让他务必坚强的活下去。

带着神魂意志的信念活下去,因为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神魂意志的信念不丧失,哪怕只有一个人,也可能变成燎原之火。

但如果没有了信念,那么神魂族就是真正灭亡了!他不相信宗父那一套,如果用那一套他步惊仙活不到今天。

如果只靠超然世俗的自我行事在旁人眼里只是疯子,傻瓜,白日梦。

每日忍受清贫,从不惹事,从没有野心,从没有争心,从不在乎旁人如何说。

但这一切换来的是神魂宗的灭亡。

他在被捕时亲眼看见郑军中有过去离开神魂宗的人。

虽然他不清楚到底该怎么做,但他相信不会是宗父提倡的无为之道,无为之道根本感化不了人们,改变不了人们。

他步惊仙背负的是传承神魂意志的责任、是神魂宗无数亡灵希望的寄托,儿女情长本在其后,怎能为此耽误正事!他深深呼出口气,身心轻松的大步出了藏宝洞,冲一干不知所措的山贼道你们的大王已经死了,洞中财宝我取一半,余下那些你们商量了瓜分吧,以后最好散去别再当山贼,若撞在我手里,下场就如他一样!那些山贼万料不到会如此,大王死活没有几个真心在意,听说还有财物可分都喜出望外,个个诺诺答应着躬送步惊仙出去。

见他一走便全涌进里头,践踏着那大王的尸身争夺银两和值钱的物品。

留下一半钱财并非步惊仙好心,而是他不贪心。

这些山贼多是走投无路的寻常百姓和奴隶。

贼首毙命,有钱让他们分抢,一不会感到未来昏暗无光而群生拼命或谋害他之心,二不会埋下怨恨,三则其中总会有人不愿随其它贼首做事索性又回去耕种。

也算是一善。

步惊仙拿着三百两银子回到北灵山时,见到他的弟子就有不阴不阳的冷笑说宗主找他几日的话。

上到山顶,凌落早闻讯而来,直说毁树之事,又说旁人以为他畏罪潜逃,追问他这五日去了哪里。

步惊仙就笑拍背后的包袱道赚钱赔打坏的树。

又加开包覆一角让凌落看,后者哑然失笑道区区小事何必!既然有办法解决何必向师兄借钱?借钱还不是要设法还的。

你这性子!唉……罢了,随我去见师父吧。

有钱可赔必无大碍。

但愿如此。

见到北灵老人时,步惊仙发觉师父脸色阴沉,他早知道事情不能轻易了解,就看师父会不会在有钱可赔的情形下仍旧借题发挥了。

忙禀明数日无踪的缘由,又解开包袱亮出银两,请罪恳求师父饶恕。

北灵老人冷笑道原本此事——情有可原,但你离开前却不事先禀明,让人以为你畏罪逃走。

闹的门派上下沸沸扬扬,传开出去让人以为为师是个何等计较又无情之人,会为一棵树赶弟子下山。

这些过错你以为是银两能弥补的吗?这种弟子,北灵派没有,也不允许有。

你收拾东西下山吧,以后不必说是我徒弟,念在你无心之失也不废去你武功了!师父!凌落大惊跪倒,忙磕头请求。

徒儿请师父饶恕三师弟的无心之失,他自知犯错,心慌意乱之下只想如何弥补过错,思虑不周故而未及先向师父禀明。

恳求师父念他尚知过错,又有犯错不回避的担当就饶他一回吧!原本在外头听的几个神诀宗弟子听见凌落求情,便都一起进门跪倒磕头恳求,全是念在凌落颜面,只有两分是同情步惊仙的遭遇。

其它在外头听的弟子见状也都犹豫,楚高歌却带头进门跪拜恳求,王诀宗的弟子也都进去了,其它弟子见状便也跪拜在门外,齐声出言求情。

只有个别不知从众或不屑从众的还站着看热闹。

北灵老人这才改了口气说念在这么多师兄弟为你求情,便不逐你下山了。

但从此之后若再敢有乱来行径,就休怪为师无情,更别指望有人求情就能免了责罚!听明白了吗?步惊仙忙道弟子明白了!多谢师父宽恕,多谢众师兄弟恩情。

好了,都下去吧!北灵老人说罢又道区区一棵树何足挂齿,把你的银两一并拿走吧。

步惊仙忙道弟子一直没有机会聊表孝心,如今幸运得了些钱财,虽然数目不值得师父多看半眼,但还请师父能够收下,以慰弟子满腔孝心。

凌落忙又出言相助道请师父收下吧!三师弟平日总惦念师父的恩情,常说起不能回报,就请师父成全他的孝心吧!他开了口,神诀宗的弟子忙附和跟随。

便又是一片恳求声。

北灵老人略微点头,让他们散去了。

出了门步惊仙便佯装感激的朝众位替他求情的师弟妹道谢,又着重感谢了楚高歌。

散去后,凌落一路安慰他不必多想。

师弟倒是该欢喜才对。

欢喜?步惊仙一想明白过来道师兄也以为师父会传我些本事了?师弟料想也有考量的。

师父向来计较分明,虽说三百两银子不算什么,但师父既然收了就绝不会依旧如故。

多少会指点师弟些本事。

步惊仙本有此念,不久前又理清了儿女私情,是以才放弃拿那钱买些无用礼物给郑凛然的念头。

但事情能否如推想般发展他并没有绝对把握,凌落对北灵老人了解的多些,他也如此看法才让步惊仙增添了信心。

因此就抛开郑凛然的事情不想,满怀期待的耐着性子等着北灵老人指点。

却说当日郑凛然深感受辱,一气之下回了飞仙宗。

郑飞仙见她回来的快就问起缘由,听她气愤不平又说得脸红耳赤的激动模样,不禁失笑道好啊!胸怀大志又受得折辱的品性难得啊!师父!他那样的人与街头不知羞耻为何物的乞丐和奴隶有何区别!人无廉耻何以为人?徒儿实在受不得这种羞辱!当时真恨不得一掌将他拍死,旁人见到我的目光都分明藏着讥讽耻笑,宗派里都有人背地里议论说我失心疯竟然自己要往牛粪上插,师父都不知道有多难听!街头乞丐不知自尊但求一饭饱腹,每日里只想着下顿如何吃饱,明明有的是时间却从不思如何改变自己。

那种不在乎旁人耻笑的状况又岂能拿来与步惊仙比?他是胸怀大志故而知隐忍,每日里勤奋修行以求不断超越自己。

你非拿来与荒废时日的乞丐相比本就是你不对!郑凛然哪里听的进去!就觉得师父分明是只把步惊仙往好处想,根本不讲道理。

一声师父——还待再说,就被郑飞仙板着脸打断道别耍孩子脾气了,过两个月再去北灵山!郑凛然满心气恼,却知道师父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再使性子说下去只会惹她发怒。

娇嗔着重重哼!了声,迳自告退走了。

第029节 飞仙宗秋叶自从郑凛然答应婚事后郑飞仙待她又如过去般疼爱,由她如自己女儿般使使性子也不责备,只顾考虑神武擂的事情。

正思想间门外弟子报说秋叶长老回来了,郑飞仙忙道了声传。

飞仙宗四季长老的地位仅在宗主之下,而这秋叶长老又是四长老中最年轻,武功修为最高明的,也是个天赋异禀拥有精能之体的奇才。

如今不过二十二岁的年纪,却已经师从郑飞仙有十八年了。

从小就跟着经历许多凶险战事,八岁时已经开始提剑随同门参与战斗。

在飞仙宗内非常有威信。

四季长老中的其它三个都比秋叶年长十数以上,但对她担任长老的决议却都没有反对。

可惜秋叶是孤儿出身,如果她是郑国王室宗亲,性子又稍稍正常些,必然会是飞仙宗主继承人的不二人选。

郑飞仙每每想起这个弟子就忍不住叹气,为她那古怪的性子,又深感秋叶性子所以会如此实在跟她这个师父脱不了干系。

她一声进来的话音刚落,房门就被人无礼的大力推开,直撞的哐当作响。

门外的风吹进屋里夹带着一股子浓烈的酒气,其中又有股异常的浓香。

便见一条深红的影子比风更快的一闪闯入,顷刻间便立在了郑飞仙面前。

她的脸庞消瘦,身材曲线又标致的出众,一张瓜子脸上配着对丹凤眼,却透着几分迷离,几分朦胧,似醉非醉。

飞仙宗弟子个个仪态严谨,无论何种发式都不离头钗,梳理的总是很整齐。

偏偏进来的秋叶披头散发,虽然头发也洗的干净,却也大违飞仙宗堂堂天下第一大宗派的作风。

她毫无恭敬之态的看着郑飞仙。

飞仙宗宗主长叹口气。

你能否少喝点!秋叶偏偏还拿着扁平的酒壶仰面又喝一口,懒洋洋的道师父不要管弟子的练功之法。

如此说话郑飞仙却不与她计较,实在是习惯了她的德性,早就打过骂过警告威胁过。

自幼收养教导的弟子,经历了多少凶险危难,实在说感情犹如母女,哪里又真忍心将她赶走?再者又明白秋叶何故如此,就更不忍心为此责罚太重,逼迫太紧。

你这般模样让我怎放心由你代为师出战神武擂!师父放心吧,我一定会赢。

秋叶对此重任没有显现丝毫的紧张,也没有受宠若惊的慎重,满不在乎的好像是让她去做饭般简单。

认真些对待!神武擂干系重大。

原本为师想要亲自出战,一则为师武功本已威绝天下,纵使取胜也不过是理所当然,对提高飞仙宗声威,展示郑国武威而言并无作用;二则许多人怕为师出战,唯恐应战后落败导致声名受损,心中顾忌诸多,如果这些有身份的人不上台,那么神武擂的价值又将大打折扣。

所以才决定由你出战,论身份你是飞仙宗四季长老,与哪派宗主对阵都不辱他们的声名,一旦击败天下高手夺得头魁,旁人都会说飞仙宗不止一个天下第一,郑国不止一个武尊。

师父放心吧,只怕弟子出战也有很多人不敢上台。

话虽如此,但他们毕竟是有身份的人,倘若由你代表飞仙宗他们仍旧不敢上台,如何向天下人交待?回避与为师之战他们大可以自承不如,旁人也不会因此笑话。

但对你可就说不得这种话了,骑虎难下之际也只有上台比试。

而你到时也不必留手顾惜他们颜面,任他是谁,能让他们败多难看就多难看!越难看越长郑国和本宗的脸面!郑飞仙交待罢了又问她秋季堂的情况如何,听说一切不错后又问起道七月最近的修为进展如何?好。

有闲暇就多教教她,那孩子与你一样资质出众,需得费心培养。

忙完神武擂的事情后为师会再亲自教她,至于你,其它为师很放心。

独独盼你别把古怪性子教给她,也别把贪杯的嗜好教给她!郑飞仙说罢等了半响不闻秋叶答话,便气道你听见没有!秋叶满不在乎的喝了口酒道七月早已拿走弟子三个酒壶……你……!郑飞仙震怒异常,却又知道事已至此发怒也无用。

偏偏秋叶犹自淡淡然道现在七月师妹每日都喝,已经不比弟子喝的少了,还说要学弟子的独门练功之法……滚!郑飞仙怕再听下去会忍不住打她,怒喝赶走,见秋叶仰面灌着酒迈步出去了,又警告道你若敢教她歪门邪道的练功之法为师就打断你的腿!秋叶便又立住回身,淡淡然道弟子已经教她了。

你……!郑飞仙险些气倒,大口喘气半响,恨恨挥手示意秋叶退去道把七月给我叫来!片刻后七月被叫到,腰上果然挂了个与秋叶一摸样的暗银色带花纹的扁平酒壶。

郑飞仙看着就气不打一处来,却耐着性子问她最近如何练功,听七月答了,又厉声喝问道你不是学了秋叶长老的练功之法么!七月忙说虽然学了,但觉得秋叶长老的练功之法离奇古怪匪夷所思,所以没有练过。

郑飞仙便缓了脸色,叮嘱她不可学秋叶般练功,又说少喝酒,若敢醉倒一次就拉她重打板子一次。

七月连连点头答应绝对不敢喝醉。

这才被放了出去。

远远的亭子里秋叶倚着凉亭栏杆等着,七月过去了就说师父不许我学你练功。

反正我也觉得长老的法子离奇古怪不愿学。

不过长老可要教我被大合掌连击七次而不伤的绝技!那没什么可学,大合掌虽然厉害也比不上师父的掌力,谁被师父的掌力打上百千次而不死都不会在乎被大合掌连打几下。

那长老就用十方九五之尊掌力打我吧,等打上百千次理当能有长老八九成功力的!真的要练?嗯嗯,会了这门本事以后就不怕人打了。

好。

秋叶答应时已经一掌推出,正中七月胸口。

下一刻七月人便被震的口吐鲜血径直飞撞进亭外湖里,晕死的不省人事。

秋叶一掌击出时人已跃出亭子,踏着水面追过去,低身探手一捞,就将七月提起。

径直飞跃到药房,将嘴里犹自在吐血的七月丢到病榻上,冲药房的弟子交待快些拿续命丹喂她,早晚一颗,断了她就死了。

第030节 神秘贵客药房的弟子司空见惯般拿了药化后喂七月服下。

笑说又是想学长老的金刚之体本事的?秋叶却不答话,微微点点头就迳自去里头寻药酒了。

那弟子看着伤重的七月自语笑道七月师妹呀,醒来就不会再提此事了,左右如你这般伤重送来的不下百数,不必怕被人笑话。

那弟子嘴里说着,脸上却忍不住在笑。

七月醒转时,饿的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也不管全身还疼着就蹒跚着步子连跌带撞的往厨房跑,药房的弟子早早回去睡了,外头黑漆漆的,巡夜的弟子也没碰上。

她一路跌撞的跑到厨房时,眼睛撞肿了,脸也擦破了皮。

如果是别的弟子一定着急毁了容颜,七月却向来不对容颜在意,自小就觉得长得丑,看别的师姐师妹个个漂亮。

只拿手帕擦了脸上的血痕,又只管做饭,饿太急等不得饭菜做熟抓了萝卜就大口生啃。

饭菜快好时有人进来,她见是管厨房的师姐忙叫了声。

见七月脸上擦伤,眼睛肿着,衣裳这里擦破那里磨脏,那师姐没好气的叫道七月师妹你这是干什么!才三天工夫就跑下榻,饿了说声让师姐给你送去就是了!我吃的多,不好辛苦师姐搬来搬去的。

七月答应着嘴里还吃不停,那师姐早习惯她吃东西不顾仪态的德性。

师姐不睡觉怎么来了?师父来了客人让做些吃的带过去。

七月忙道有做好的菜了,等米饭熟透就能带去。

那怎么好,你自己都不够吃的,我另外做就是了。

本也是客气话,七月坚持让直接拿去那弟子就答应了。

师妹,我先把酒菜端去。

米饭熟时七月先剩了两大碗放进竹篮里才开始放开肚子吃。

她吃饱时已经过去大半个时辰,还不见师姐来拿米饭,把凉了的米饭重又加热,装好了就送过去。

到书房外时却听见里面说话的声音非常陌生。

要敲门进去时突然身子被人自后抱住,闻到是秋叶身上的酒香味便没有反抗。

回头一看秋叶正竖指唇前示意她不可做声,又拉了七月跳上二楼,从黑漆漆的楼梯下到一层书房旁,蹲低了身子竖耳偷听书房的说话。

七月本来想都没想过做这种事情,但一些日子跟着秋叶胆子越来越大,又见平素不喜欢管闲事的秋叶长老突然如此,也忍不住附耳门板听里面的对话。

只听里面郑飞仙的语气尤其客气,隐隐透着几分敬重的味道。

受此礼遇的是个女人,声气听来十分温柔,吐字清晰,语调不卑不亢,似与郑飞仙异常熟悉。

听了一会七月才知道这位客人是位热衷于考证历史文献的学人,她师父称呼为李夫人,正听到里面提起神魂宗宝藏时郑飞仙突然一声清咳。

秋叶拽起七月就逃,一口气跑远了才告诉她师父不许她们听下去,再不走就要被罚。

七月这时反倒不觉得害怕,早知道偷听瞒不过师父,那声咳响起时也猜到是师父的暗示。

她来飞仙宗多年还是第一次做这种放肆的事情,不料师父并不会因此大怒责罚,不由的更感到郑飞仙待她们这些徒弟其实内心十分慈爱,更觉得感激师父的恩情。

这么想一阵,七月又问起房中客人身份。

就听秋叶说与师父相交极深,原来也是郑国的望族,后来醉心于游历天下河山,搜寻古迹之类的事情。

哎,你只当不知道她来过吧,更不能对旁人说起。

为什么?七月大惑不解,既是师父至交好友来飞仙宗做客又怕什么别人知道。

这位贵客知悉许多天下密事,你想想会有多少人渴望见其求解?这些烦扰也罢了,你想还会有多少痴迷财宝秘笈之徒会对她不怀好意!泄了她的行踪岂非害她么?七月这才明白的点头答应说长老放心,七月绝不对任何人提起。

末了又央求道长老再教我练不怕打的功夫吧!秋叶十分意外的打量跃跃欲试的七月,过去要学这种本事的人很多,但受过一掌就再不会提。

如七月这样险死还生了仍旧充满热情的实属罕见。

好。

但秋叶本不喜欢多话,刚才为免七月懵懵懂懂的闯进去见到贵客尊容才抓了她一起偷听谈话,又不得不交待她守口如瓶才说了许多。

这时见七月决心不减,一声好字出口,推掌已经击在七月小腹,后者如断线风筝般直飞出去,如上次般被迅动的秋叶一把接住,带去药房。

药房的飞仙宗弟子睡梦中被闯入的秋叶拖下床,又气恼又无奈的连叫着长老松些,我自己走……连外衫都没披上就被带出去,看到又是七月禁不住吃惊道怎么又是七月师妹!让长老打第二掌的人还未曾见过呢……那弟子自管说着,秋叶无动于衷的走了。

那弟子没见过敢吃第二掌的人,但她秋叶曾经遇到过。

但也仅仅吃了第二掌就再没有勇气吃第三掌。

第一掌她只用了刚猛的阳劲,震力又控制了不致让七月毙命当场,她有天赋异禀精能之体,伤势虽然重但恢复后并没有太多痛苦折磨。

第二掌却用上刚猛的阳劲,阴狠的暗劲、集中的碎劲以及持续损伤经脉的螺旋劲。

待清醒后身体内遭受碎劲破坏以致大范围损伤,又有螺旋劲遗留经脉增加痛苦不说还让精能之体不能迅速自我愈合,阴劲又会加重内伤的痛楚,进一步延缓复原,这三重劲力又让阳劲震力造成的直接伤害一段时日内不可能得到恢复。

这种痛苦至少会折磨七月一个月。

过去曾有勇气吃第二掌的人,经过这种折磨后再没有受第三掌的勇气了。

秋叶拖着一袭长衫信步停在临湖的栏杆旁。

天上一轮牙月静静散放着静谧的冷光,湖中一轮牙月似在平静的湖面,又似藏在水底。

秋叶举着扁平的酒壶对着夜空的明月,仰头倾倒进嘴里,直到喝干。

突又那么仰面栽倒向湖面,仅用足见钩着栏杆支撑了身体稳稳横在水面上。

一双芊手轻轻探入水,似要捧起那轮牙月。

水波荡漾,湖中月影扭曲变形,月已非月。

她的身体陡然立起,挥舞着双袖,身似无重般虚踏水波之上,旋动着身子,挥舞着长袖。

足波过处水面不见一点涟漪,舞动的身影时快时慢,骤然停下时双足虚立水面上,双袖缓缓自放下身前背后,眉目间倒似透出来无限落寞,一时定定入神的看着那水中的牙月。

本在药房医治七月的弟子风风火火的奔寻过来,嘴里直叫不好了。

秋叶一闪越过栏杆,问她状况。

只见她急忙手指远处道七月!七月她醒了不管不顾的就跑,我说什么也拦不住,追又追不上她!看她跑过的地方全是内伤吐出来的血,长老你快追过去看看吧!那弟子说完时秋叶如风般吹走。

满腹的疑惑。

寻着血迹一路追赶最后到了厨房时秋叶放慢步子,走到门边侧身朝里看。

七月衣衫狼狈的抓着萝卜蔬菜猛朝嘴里喂,嘴里还有内伤溢出的血沾着白色的萝卜上,她也不管不顾拼了命的吃。

你怎么了?第031节 逆命七月边自吞着嘴里嚼碎的食物,回头看了眼门外立的秋叶,自管又吃。

只把厨房的蔬菜都吃去几筐,才喘着气停下来。

脸上还透着阴劲造成的紫青,还有几处肿起老高,胸前衣襟都是吐出来的血。

眸子偏还挺精神似的望着秋叶就说长老,你再打我一掌吧,我觉得还能再吃一掌!伤全好了再打吧。

秋叶料不到七月如此迫不及待,更料不到她有这种决心勇气,便心生怜惜怕再一掌击去会失手要她性命。

我觉得被长老打过一掌后身体果然耐打多了!第二掌就能受得起,长老再打一掌吧!早些打够百掌就能练出神功。

七月说时满脸殷切,本来靠着灶台才得以站稳,唯恐秋叶不肯出手强打起精靠双脚立稳了又急忙请求催促她出掌。

秋叶看着这个仿佛不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的小师妹,不由心里情绪百般。

很多年没有见到这样的同门,或者说是这种精神。

遥想当年她跟随郑飞仙过着四处奔波,战斗不断的日子时,那些激战中同门受的都是什么样的伤害。

内脏都流出来了犹自握剑杀敌,带着满身内伤犹如不知道疼痛不知道强行运功下一刻会暴毙般无畏的与敌人拼命。

这些年和平了,多是些比武切磋,受些掌力内伤就有一群人紧张兮兮的围着关问喂药推拿。

人族惯常视女子为弱质,神魂族过去是否如此秋叶不知道,但在这里长期受到人族的认识影响,神魂族女子也都变的地位低下,虽有上阵杀敌的女将女兵,但数量很少。

即使飞仙宗因为郑飞仙创造了女子也能强于人的神话光环,但飞仙宗的女弟子数量也不比男弟子多。

秋叶险些快忘记真正的战斗和流血,这一刻记忆被面前的七月唤了回来,只觉得这才是武者应有的基本素质,基本的战斗精神。

立时抛开顾忌就要出掌时,药房的弟子陪着郑飞仙急急忙找过来。

看见七月的模样止不住惊呼道七月师妹你太乱来了!快服下丹药护着心脉……她说着突然察觉到秋叶催动功力的变化,只看秋叶满头长发激荡飞舞,面容严肃,目光凶狠,显是运足十方九五之尊神功。

郑飞仙闪身一把暗住秋叶肩头厉声呵斥道你干什么!不料秋叶受阻不仅不停手,反而滑身卸开郑飞仙的阻拦,隔空一掌击出去。

这一掌用的是十方九五之尊心法正宗的霸道掌劲,先是以螺旋劲道高速击中七月的身体,刹那间金色的掌劲入体后朝四面八方急速扩散,眨眼间拉扯的七月身体长了近倍,无骨般诡异的扭曲拉展。

掌力虽极重,但中掌者却不会被震退丝毫,只是躯体升起离地被劲力拉扯的四肢身躯全变了形。

在落地时犹如滩烂泥。

这变化不过顷刻,料不到秋叶会不顾阻拦犹自出手的郑飞仙根本来不及救护。

眼睁睁看七月中掌瘫倒地上。

药房的弟子不知所措的愣愣看着,以为七月一定死了。

直到郑飞仙闪身过去查探时才记起职责忙奔过去探查脉息。

还活着!七月师妹还活着!一时惊喜交加的叫喊着忙施针救护。

郑飞仙暗松口气,忍着怒气要质问时只听秋叶淡淡然道她说要吃第三掌。

郑飞仙气怒交加,竟然禁不住身躯发抖。

许多年没有人如此无视她的尊威,她对七月寄予厚望,教养多年感情极深,眼看她经历险死还生都是因为秋叶的任性妄为哪里还能不怒!你若将她打死了……不等郑飞仙一句话说完秋叶就插话说死不了。

她的十方九五之尊练到第六重,但已经修成第七重的固体神通。

郑飞仙倒觉意外,固体神通使人承受伤害能力加倍提升,是第七重十方九五之尊神功最重要的神通,还未曾有七重心法未通先练成此神通的前例。

也难怪七月接连中掌而不毙命,秋叶并非全然没有轻重分寸。

郑飞仙内心的怒气不由稍减,仍旧觉得再让秋叶教七月武功不妥,就道以后你不必教她了。

不行。

你说什么!郑飞仙气的直想发作,觉得秋叶这个徒弟越来越放肆,如今敢对她当面说不了!七月资质优异,将来成就必定不是郑凛然能比。

师父这些年越来越心软,虽然本事高于弟子,但慈爱之心太过势必难以教出经历得起阵仗的徒弟。

如郑凛然师妹那般的弟子比武较量是能手,一旦天下大乱投身凶险战事她们十之八九不能活!难得七月受得苦痛是个将来能受命于危难的好种子,让师父教势必被慈爱所毁。

秋叶是疯疯癫癫,但并非不知轻重,心里对七月师妹的喜欢未必比师父少,此次无论如何都要亲自教她成长历练。

前半段话让郑飞仙生气,后版段话又让郑飞仙忍不住自我反思,倒觉得她所说并非全没有道理,且终究一心为门户将来考虑。

升起来的气就又压了下去,冷着脸喝问道为师如何太过慈爱!你且说出个一二。

不说其它,换作过去师父早一掌先打了弟子再问话。

如今却心里不舍的了。

当初弟子们如何成长?都是师父的严厉让弟子们早早明白战场的无情,知道拼斗的残酷。

因此弟子初历战阵时受了伤也不惊慌,比起师父平素教练时的那些伤根本不算什么。

如今的师妹们除七月还有谁吃弟子一掌能当天就站起来,一个都没有!流些许血就皱眉喊痛,修养数日还唯恐牵动伤口。

武者的身体就是受伤越多才复原越快,才越不怕受伤。

师父也许是念及过去弟子们受的苦痛多,这些年反思着对弟子们越来越慈爱。

心是好的,可这般教的徒弟怎么上战场?被敌人砍一刀打一掌就站不起来或回头跑去寻药吃么?这样的飞仙宗弟子心法修炼的再高,武功练的再纯熟精妙又有何用,战阵之上谁都会受伤,承受不得打击伤害的纯属摆设!旁的师妹们弟子不敢理会,但七月堂的弟子不敢懈怠。

师父生辰七月,当年飞仙宗创于七月,生平也最喜七月。

是故才将秋季堂交给弟子打理,七月堂总不能没有个能在它日担当大任的人。

以弟子看来这人就是七月师妹。

郑飞仙冷着脸道为师就给你一年时间,到时如果七月在你教授之下不见如何气色,唯你是问!倘若果真进步神速,届时为师许你以自己的办法打理秋季堂。

是。

秋叶答应了声,退了出去。

郑飞仙叮嘱药房的弟子小心看护七月的伤势,末了又问她道你觉得为师这几年待你们尤其慈爱么?第032节 少元那弟子忙道师父当然是疼惜弟子们,弟子们都感恩在心。

郑飞仙点点头,默然离去。

七日后,七月终于清醒。

睁眼就要下床,药房的弟子忙把她拦住,直说立即让厨房送吃的过来叫她躺下歇息。

七月坚持说她吃点东西就没事了,非要自己过去。

争执不下时秋叶来了,将个外出用的包袱丢七月身上。

走得动么?今日起你随我左右,师父已经应允了。

即刻起行去神武擂。

七月欢喜的抓了包袱就撑着下床,笑道长老要是让七月先吃饱了肚子就一定走得动。

不在这里吃,我今日请你到郑都的郑王楼,我们师姐妹包了场子把郑王楼的美味佳肴吃个干净!飞仙宗就在郑都外的水月湖地,乘坐马车不过半日工夫。

七月过去外出机会本来就少,听说是吃,还是去郑都最大的郑王楼,满心欢喜的甘愿再忍它半日。

下床抱着秋叶的胳膊就叫嚷说走。

出了水月湖地,有飞仙宗弟子牵来两匹火红的长毛宝马。

秋叶指着一匹说往后就是七月的座骑。

后者欢喜的抱着马脖子好一阵亲热。

马分贵贱,便宜者几两银子,足力只能驮些东西,骑了人就跑不动走不远。

好马贵可价值万金,奔走如飞。

人人都喜欢马,都希望有匹马代步,更喜欢宝马。

但马贵,饲养更贵。

一顿上好的材料要费一钱银子,一月下来光草料就得九、十两银子,抵得上平常人购买的一匹马钱了。

骑上宝马奔走赶路,沿途碰到路人商旅纷纷投来惊羡的目光。

七月过去出水月湖也曾被路人关注,但飞仙总弟子本会引人注目她也不太在意,今日聚焦的目光她知道是因为坐骑,长这么大以来她还是第一次拥有这种宝贵的不敢想像的东西,忍不住拿脸一路爱怜的轻蹭马颈,那马也通人性,每每那时奔跑的更有力气,仿佛是回应关爱之情一般。

两人两骑,两身红衣,过处飞尘飘扬迷人视线。

只有挥扬的银色马鞭反射的光亮一直耀眼。

相较于得宝马坐骑正得意欢喜的七月,北灵山上的步惊仙就可怜的多了。

他等了师父几日,唯恐师父不知道他在哪里,接连几天都呆在后崖边等着。

一等六日过去,第七日的晚上北灵老人终于寻他说话。

当时他在崖边看着星空发呆,北灵老人走到他身后时才发觉。

匆忙回头拜礼。

魂诀修炼的进展如何了。

步惊仙忙答话说弟子资质驽钝勉强修炼到第七重。

好!练功不可懈怠,在这北灵山上就应当一心一意的修炼武功。

旁的事情异日有的是机会和时间去做。

是!弟子谨记教诲。

北灵老人又没有话说,沉默的看着崖外的夜空。

步惊仙看着师父增多的皱纹,不由感觉唏嘘。

北灵老人真的老了,头发梳理束起的再如何齐整,也是满头银丝,让那张脸更显苍老。

他正想着,肩头突被拍了把。

北灵老人目光慈和的注视着他,片刻,展颜微笑。

勤奋用功,不要辜负神魂山上的十万英灵。

神魂意志早为天下人所不以为然,神魂宗的灭亡更让天下人视神魂意志为可笑。

神魂意志不容许再失败,你生而决定背负这幅担子就决定了不能够败。

胜利才能让人正视,胜利才能让天下人向往。

不等步惊仙答话北灵老人轻手连拍他肩头两下,一言不发的原路去了。

丢下步惊仙愣愣立在当场。

他如过去一样迷惑,北灵老人在乎他?敷衍他?他独自立在崖边反反复复的思考着,终究得不出个结果。

仰面看着漆黑的夜空,满天星辰闪动,他突然想起已经有许多日子没有如此认真的看过天空。

神武擂举办时北灵老人带了山顶的弟子前去观赛。

步惊仙却被留下了。

愿否前往全凭自愿,去则需要交付旅途费用十两黄金。

谁都不认为盘缠需要那么多,但谁都习惯了北灵老人的狮子大开口。

平日热闹的山顶突然变的冷清,好似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百无聊赖的在广场、屋舍绕走。

突然听见哭声,循声找到屋舍里才发现哭着的是个男孩。

这人他认识,名叫少元,是黑狼军联军首领大罗毕众多子女中的一个。

少元的母亲是荒蛮边境的人,当初因为被黑狼军联军首领大罗毕酒醉糊涂之下强占而怀上他,少元的母亲长相丑陋,从没有得到过欢心。

但黑狼军素来重信义重责任,母子俩因此得以生活无忧。

少元长相也不讨人欢喜,鼻子比常人大一倍,厚唇黑肤。

个性极其胆小懦弱,所以能来此学艺还是他母亲用命换的机会。

他们母子俩长期受人轻视,一日少元的母亲见到大罗毕的其他子女在欺辱少元取乐,激怒之下又万分自责。

认为是当母亲的她害了孩子,于是不顾一切的去恳求大罗毕送少元来此求学,如此昂贵学费当然被拒,少元的母亲本立了死志,当着许多人面拔刀捅进心口。

少云因此被送到北灵山学艺。

也是黑狼军上下敬佩他母亲的勇气。

本来遭遇这种惨事少元应该会奋发图强,偏偏来到北灵山后见到谁都怕,有知道他事情的说开了,其它人更拿他当笑话。

稍稍欺辱恐吓他就能哭,这就让一众北灵派弟子更感到有趣。

北灵老人教过几天,最后摇头直说不可教也!山顶的其它弟子更不愿意教他,教什么都学不会,让如何做又从来做不好,见到刀剑就害怕哭喊,又时常鼻涕眼泪混着泥尘在脸上不洗。

别的弟子都叫他黑老鼠,说他是尊贵的北灵山顶唯一的臭鼠。

少元来到北灵山只有十几天,但声名已经有直追步惊仙之势。

看见步惊仙走进屋里,少元就不哭了。

他们曾见过几次面,因此并不怕步惊仙,他知道步惊仙不会欺负他,也不会骂他耻笑他。

见少元没哭了只愣愣的拿张脏兮兮还流着鼻涕的脸看着他,步惊仙转身就走,刚走出两步背后的少元又哭了起来。

他回头时少元又不哭了。

再作势走少元立时又哭,退回来又不哭。

反复尝试几次都灵的如下了咒。

你哭什么?步惊仙只好立定了问他。

害怕。

怕什么?一个人都没有。

莫名其妙。

他们在时都欺负你取乐,都不在你该高兴怎么还害怕?少元愣愣看着步惊仙答不上话。

别哭了,没事做就睡觉。

这次步惊仙走少元没再哭喊。

绕着空落落的山顶走完一圈,步惊仙还是回到后崖练功。

练不多久听见嘿!嘿!嘿嘿嘿!……的喊声,这才发现黑脸大鼻的少元不知何时来了,在几丈外学他挥拳踢脚,每下击出嘴里都喊声嘿。

不像是在练功,像个好奇的孩子在模仿别人,脏兮兮的脸上挂着兴奋有趣的笑。

步惊仙无语的看了会,少元更显得兴奋的用力胡乱挥拳,拳脚都直来直往,连如何运劲使力都不会,偏偏越打越兴奋。

第033节 神武擂十大高手步惊仙忽略他的存在,自管继续练。

到累时躺倒就睡,也不记得少元是否还在。

一觉睡到天刚见光亮时,睁眼醒来才看见少元拽了枝叶铺地上在睡。

接连四、五天过去,每日少元都跟着他。

他练功少元也跟着胡乱挥拳踢腿,他打坐少元也坐地上睁眼发呆。

步惊仙看他时他就傻乎乎的笑。

这日步惊仙试劲,使剑斩落叶,顷刻间寒光绽放,那落叶被切成碎片,被劲力一震四面激飞,如漫天暗器又如鲜花绽放。

少元觉得好看举着拳头连连蹦跳叫好,好像步惊仙是街头卖艺的。

飞开的碎叶经劲力推引又两侧纷纷回飞,随长剑画圈立地骤然脱力的轻轻飘落在地上。

这是影诀的剑法,名目步惊仙也不识得,只是见到有修炼影诀的弟子如此修炼就暗自琢磨如何办到。

这番尝试效果比一年前更好,阴劲的使用更遂心如意。

他正暗觉满意时听见少元‘嘿嘿’的喊声尤其大的越来越近,只见他奔过来乱踢地上的碎叶,然后拿佩剑乱挥乱砍。

步惊仙就走开远些打坐练功。

没想到少元热情持续的久,他两个时辰打完坐后睁眼看时,少元还在摆弄地上的碎叶。

如此徒劳用功还充满热情实在让步惊仙不忍心看下去,就提醒道你没学心法没有内力根基怎么都不可能办到。

那你教我。

少元快步奔步惊仙面前就跪,满脸殷切。

片刻又忙磕头像是记起拜师学艺的礼节,末了又说师父教我。

步惊仙苦笑不得的提醒他说整座北灵山武功最低的就是我,学到宗主本事最少的也是我,从没有被教授过武功招式的还是我,所学内功最差的仍然是我。

宗主亲自传艺你不学,其他本领高强的师弟教你你不认真学,现在反而求着跟我学?这很傻你知道吗?师兄看不起我,打我骂我……话没说完步惊仙就没好气的道因为你笨的让人生气,总教你不会当然气的想骂人,你还觉得是别人的错了?少元立时不说话了。

步惊仙见状就让他起来,道先试试,看你是否真如传言那般驽钝不可教。

少元也不在乎被这么说,立时欢喜的站起来,摆开架势就挥拳踢腿。

步惊仙没好气的叫他停道不是要看你乱打。

说话间就教他如何运劲出拳,少元却只管蛮力挥击踢打,步惊仙只好让他停手,想实际演练让他明白蛮力和运劲的区别。

不料架势摆开少元就害怕的呆住,紧接着就坐倒地上哭喊。

呜哇啊啊……不要打我啊啊啊……步惊仙无语的看着他哭。

这样的人怎么教呢?难怪凌落提起少元时都无奈摇头叹息。

开始他站着看少元哭,后来干脆坐着看,一刻钟过去了少元才渐渐收起哭声,擦把鼻涕眼泪,又坐步惊仙面前叫他师父。

你怕什么?怕你打我。

就算打你又有什么好怕!疼。

步惊仙想不理他,看着少元傻乎乎又懵懂期待的目光时禁不住觉得同病相怜。

要跟我学那么就要挨打,每天起来第一件事先挨打,什么时候不怕疼了为止。

怕的话就走吧。

少元这状况不消除畏惧受伤的毛病就不可能练功,步惊仙觉得只有如此,否则他实在教不了他。

师父为什么要打我……少元听见挨打就显得恐惧。

因为你怕疼。

少元立时吓的退开了,远远盯着步惊仙看。

后者就不再理他,自管练功。

不料少元仍旧跟着他,他干嘛就学着干嘛,步惊仙说教他时他又害怕的问是不是要打他。

如此七八日过去,步惊仙觉得重症必须下重药,指望少元自己克服对疼痛的恐惧根本不可能。

这日叫来一旁仍旧在胡乱挥拳踢脚的少元到面前,问他你真的要跟我练功?少元傻笑着连连点头。

好!步惊仙话音落时一拳抽过去,当即打的少元翻旋着滚落地上,惊吓疼痛的大声哭喊起来。

步惊仙却冷着脸跟着一脚踢过去,嘴里问他疼不疼?少元吓的只懂胡乱哭喊,根本不知道答话。

步惊仙就不停手的继续踢踩,足足打了一刻钟时间少元哭喊的快没力气时,才懂得答话求饶。

疼!不要打了,师父不要打了……觉得疼就还要打。

步惊仙那根树枝夹杂脚踢不停打,求饶没用的少元开始想逃,爬起来护着头脸乱跑,但跑没几步就被树枝点中腿部穴位瞬间失力跌倒。

不疼了,师父不要打了,我不疼了……不疼就别作声。

少元忍了会又想逃跑,嘴里又喊叫求饶话,甚至怒喊不要跟他学艺的话。

但步惊仙毫不理会,嘴说拜师又叛更该打。

如此打了一个时辰,步惊仙一点不觉得累。

但少元终于尝遍办法都逃不过挨打,终于开始尝试强忍疼痛盼望步惊仙住手。

最后果然忍受了半刻钟也没逃没喊,步惊仙这才住手不打。

叫他跟着去药房,少元一言不发的跟着,显是心里气恨不平。

步惊仙先在药房外给他冲洗头脸身子,才取了药给他涂抹。

都是些外伤,打时掌握着分寸根本不会伤筋动骨。

现在还疼不疼?少元闷声不说话。

步惊仙失笑道疼不过如此,有什么可怕。

见少元仍旧不吭声,也不多说,上完药就领着去厨房让杂工做吃喝。

吃饱喝足歇息片刻又去后崖教他运劲,刚开始少元又怕的像要哭,步惊仙脸色一沉他就强自镇定了。

这就对了。

哭喊也逃不过挨打的时候你只能选择面对,选择忍受和克服对疼痛的畏惧。

说着比划着教练如何更有效的发力,不过是些基础的东西,但立竿见影。

少元试着挥拳立时感觉到比乱挥拳强大数倍的力量。

当时就高兴的傻笑起来,更积极热情的照步惊仙教的做。

步惊仙发觉少元并非愚钝,只是骨子里有些倔强个性不肯听人说劝,加上过于畏惧疼痛让人难以下手。

实则讲解用劲之法演练之后学的很快。

教了一日就传了他魂诀心法。

原本神魂宗弟子都能收徒,只是有些其他派规,他教少元并无关系。

自此少元每日随他练功,少元不喜欢问东问西,步惊仙说打坐练心法了,他就盘膝闭目一直练到步惊仙说好了为止。

半个月功夫就练通了魂诀第一重。

当时拳力已经能够击打的大树震动。

少元也越来越亲近步惊仙,间中畏惧疼痛的毛病发作过两次挨过打也不恨他,但也并不懂特意做些什么事情表示感恩或孝心。

碰到步惊仙也不计较在意这些,每日里两个人一起练功不觉时日流逝飞快。

出行三个月的北灵老人带一群弟子回了山上。

飞仙宗不出意外的威震天下,秋季长老秋叶技压群雄,决战击败黑狼军的第一勇士咖尔,在第二百三十招时将他击出擂台。

回来的弟子都说那咖尔当时面如死灰,羞辱的几欲自杀,被八个徒弟七手八脚的架住苦劝,好不狼狈。

神武擂的大战让飞仙宗威名更胜,人人都说郑飞仙教的徒弟也是天下第一。

秋叶的声名大大提升,受到郑王接见并赐予黄袍殊荣,受封为郑国武尊,领上品官员粮饷,受文武官员拜礼。

接连摆宴十日,扬其功威。

郑国神武擂的举办让天下众多高手得以齐聚一堂,比试高低。

过去天下游侠高手万千,除一生经历无数战事的郑飞仙被公认推崇为天下第一高手,得到‘步步惊仙,掌掌破天’的殊荣外,第二、第三则众说纷纭,武修者通常视北武宗和剑岳宗为第二和第三。

这次神武擂的比试结果让天下诞生了十大武修高手。

郑飞仙第一之名无可撼动,被世人看作神仙般的高手,其它人都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神武擂的十大高手则被人视线人间十大武修强者。

夺得头魁的是飞仙宗秋叶。

第二名为决战败于秋叶的黑狼族第一高手咖尔。

第三名为东燕国有东燕剑圣之名的北武宗宗主叶非落。

第四名为北魏国有北魏剑神之称的剑岳宗华山支宗宗主魏武全。

东燕剑圣和北魏剑神都败于秋叶之手,因此天下武修者并不认为他们修为就不如黑狼族第一高手咖尔。

虽位列三、四,在许多人眼里与第二名的咖尔难分高下。

第五名为飞仙宗长老冬雪。

第六名为飞仙宗十二月堂第一高手、人称翻海掌的郑强武。

第七名为剑岳宗华山支宗高手、人称狂剑的查小盖。

第八名为剑岳宗衡山支高手、人称飞剑舞的舞菲。

第九名为北武宗高手、人称不动明王的明刚。

第十名为北武宗高手、人称剑真人的仁情义。

除这些外,还有许多高手在神武擂上扬名天下,虽败犹荣。

但也有许多人以为郑国举办的神武擂所邀请者无不是天下各地的大宗派,各地有名的游侠高手却一个都没有请。

认为这天下十大高手算不得准。

但无论如何,秋叶夺得武尊确是事实。

第034节 最后一战但步惊仙见北灵老人不知为何似暗藏忧虑。

先与凌落说了教少元魂诀的事情,以探口风。

这才知道北灵老人的心事。

原来秋叶胜的很险,最后将咖尔击出擂台还是用计。

若打下去还是胜负难料。

咖尔的激怒一半是羞愤一半是不敢。

凌落观眼左右小声道师父说飞仙宗主昔日曾受重伤留下暗伤,终生不能痊愈。

这次让秋叶长老上阵一是为扬郑国之威扬飞仙宗之威,二是怕比斗中暗伤发作误了郑国大事。

步惊仙疑惑不减,凑近些问秋叶长老身份上算得与咖尔相仿,但年纪要小的多,这都与他战的难分难解他不知道虚实自然会自觉技不如飞仙宗主,师父怎么还忧心忡忡?凌落叹了口气道师弟有所不知,当日咖尔落败后恼羞成怒,他的弟子根本劝阻不住。

你要知道黑狼联军都是荒蛮部落组成,都是好勇斗狠的热血之徒,哪里在乎场合礼数?飞仙宗主知道若不出手难以让他认输,当时从郑王身旁一跃飞出,凌空给了咖尔一掌!结果当然是飞仙宗主胜了。

凌落点头道否则那咖尔也不会安份。

那一掌将咖尔击成内伤才让他甘心认输投降,可是那咖尔潜心修炼的武功也的确霸道!飞仙宗主对掌中引发暗伤,外表虽看不出来但师父却知道。

没有三五个月的修养都不能痊愈,这期间功力大打折扣。

那咖尔难道看出来了?师父正是担心如此。

咖尔清楚自身掌力的霸道威猛,他也毕竟是一代高手,心中必有怀疑。

师父本恐咖尔设法试探要留下郑都帮忙,但飞仙宗主以为如此反让咖尔疑虑更甚。

争执了一番最终拗不过飞仙宗主,一路上师父都惦挂此事,非常忧心。

步惊仙难以置信道郑国有威震天下的左庶长,又有秋叶长老伴随飞仙宗主左右难道那咖尔敢放肆胡来?凌落不由连连叹气。

飞仙宗主素来胆大过人,料定咖尔心中有疑,故而要施空城之计。

不但不让师父陪同还留秋叶长老在郑都受封,自领了几个弟子回返飞仙宗。

说那咖尔当年不敢与她战到底,如今难道敢了?想要以此吓散咖尔的疑虑,让他乖乖滚回黑狼军。

这……步惊仙也跟着忧心,不说当年与飞仙宗主有相遇之情,只说她肯把心爱的弟子郑凛然嫁给他这样的无名小卒的恩情他就应该关心。

我看师兄不如劝师父赶去陪伴飞仙宗主,虽然飞仙宗主此计胆识过人。

但那咖尔今时不同往日,昔日咖尔不过是个小有名气的武者,那时飞仙宗主已经威名赫赫,咖尔战败不敌退走也并非伤颜面之事,反而因此声名大噪。

这些年咖尔苦心修炼为的就是雪耻,在黑狼联军又负惯了威名,被飞仙宗主一掌击退当时不敢如何,但事后必定难以甘心,再加上心中疑虑,更不能如此狼狈的回去。

极可能行险棋,飞仙宗主迫切孤身返回飞仙宗等于给了他机会,又有欲盖弥彰之嫌。

可解释为毫不惧怕他咖尔,也可被咖尔猜测为受伤而必须回去疗养。

师兄以为如何?凌落点头称是,一把拉了步惊仙就说走。

我们一起去劝师父!步惊仙忙抽回手,凌落记起他内功对神诀有影响的事情,知道步惊仙避讳接触害了自己,便不再伸手去拉。

师兄去就好了,师父恐怕未必高兴知道师兄说这些事情让我听……哎呀!凌落有些气急败坏责备道师弟你就是太多心!休要多说,快走!步惊仙只好跟他一起求见北灵老人。

听他们说明来意后北灵老人神情忧郁的缓缓摇头。

暗伤之事飞仙宗主从不肯承认,即使为师心知肚明她也不肯。

实是一生好强惯了,丝毫不肯示弱于人,对为师也不例外。

为师非要帮她,以她的好胜性子反而会变成迫她立即找咖尔一决胜负。

生死有命,她那性子累她过去遭遇了多少凶险犹自不改,此劫能否躲过只看命数,运数。

为师也是莫可奈何。

因此强要去助她,即使躲过凶险她也会羞愤抑郁过度引发暗伤命不长久。

她的性子就是如此,根本说劝改变不得。

步惊仙觉得这时候禀明教少元的事情不妥,但凌落却暗示他说,于是将近日留在门派教少元魂诀的事情说了。

北灵老人神色不快的道不用心练功反而浪费时间教练别人。

说的步惊仙惭愧低头。

罢了,既然魂诀已授,少元就算是你的弟子,如何管教自己做主吧。

只是不可因此耽误了你自己练功,否则不如早早离开北灵山,为师留你在此是为让你潜心修炼,可不是让你多管闲事分心别用荒废时光!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北灵老人这番话让步惊仙止不住的暗自叹息,说北灵老人不教他,偏偏又好似很在意他练功的进度。

说在意偏偏又不曾指点他。

总说叫他勤奋用功,可他步惊仙再怎么有悟性也不可能自行领悟的比被北灵老人悉心教授的还多啊……回去见到少元时他还在嘿嘿嘿的练拳,不少山顶的弟子在一旁看着笑话,见到步惊仙来时都出言取笑。

少元似乎胆大了些,如步惊仙般对笑话他的言语不理不睬,只管嘴里‘嘿嘿嘿!’的喊着,拳脚不停的挥击。

日落西下时分,厨房送来饭菜,两师徒坐下正吃时,凌落神情凝重的过来了,也不避讳少元在场。

家中飞鹰传信,说咖尔三个时辰前突然失去踪影…………郑飞仙身着黄袍,轻手推开房门,也不呼唤歇息着的侍从,双手叠放背后信步游走。

她的神容透着尊贵的高傲,而她的心却如坠冰窖。

她无所依仗,宗中长老全都不在,其它弟子根本帮不上忙。

她知道自己的时辰不多了,今日的劫数几乎不可能逃过。

她仰面欣赏夜空的圆月,不由想起多年前曾在这样的月夜里与北灵老人的邂逅。

一颗高傲的心自此印上烙印,时光流逝了几十年后这烙印不仅没有淡去,反倒变成她身心的一部分。

这座水月湖,这座水上的大片庄园,全是她郑飞仙拼搏半生的成果。

‘飞仙一生,不弱于人。

’当年她离开郑都外出闯荡,当时郑王书信召她回宫,她曾如此回复。

那之后多年与郑国王室断绝联系,没有依靠过郑国丝毫。

郑飞仙的名字是当世传奇,不允许败,绝不允许!今夜此刻她也绝不后悔因骄傲的尊严做出冒险的决定。

她这一生只后悔一件事情,那就是早就应该稍稍放下自尊与北灵老人携手。

月光照在她风华已去的脸上。

她那原本苍老的肌肤渐渐变的有弹性,皱纹神奇的消失了,她开始变的年轻、更年轻。

如玉的肌肤在月光的沐浴中透散神圣的白洁。

夹杂银丝的枯发变的黑而充满亮泽,沧桑的眸子里透出凌厉的精光,她的脸上突然挂上一抹微笑。

一条魁梧的身影自房屋高处鹏鸟般扑落,双足踏碎方圆一丈的砖石。

他的脸上透出凶狠的杀气,犹如准备拼命的野兽。

青筋暴露的拳头握的咔嚓作响,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传闻十方九五之尊神功有返老还童奇效,今日一见才敢相信世上竟有如此神妙武功。

此刻郑飞仙那身黄袍显得太过宽大,与她窈窕的身姿毫不般配。

她也很干脆的一把拽了外袍掷飞,里头穿着身黑红相间织以金色火凤图案的武斗劲装,梳理一丝不苟又盘起的长发被解开,使金丝编制的束线扎紧,一甩丢在背后。

既然你想死,我郑飞仙成全你!第035节 武尊尊严话音落时,凭空风起,仿佛吹的郑飞仙的身体随风急动,又好似是她的身动带起了急风。

平实无华的直击出掌,那是郑飞仙的风格,也是她郑飞仙才能击出的一掌。

只有身在其中的咖尔才能体会这一掌来势的迅猛,感受到这一掌凝而不散的庞大压力。

压的他几乎想逃,压的无法忘记面对的是天下第一高手!有着‘步步惊仙,掌掌惊天’殊荣的天下第一高手!咖尔的瞳孔骤然放大,充满血丝,不顾一切的、迅速出掌抵挡。

当年面对郑飞仙他逃了,这些年来回忆时既觉得当初的决定明智,又觉得无比遗憾。

他内心总有个声音在说,当年打下去他未必就输。

如今他再次对郑飞仙,身上寄托着黑狼联军无数勇士的期待和信任,寄托着多年苦练带来的自信。

他不能逃,绝不能如当年那般留下遗憾。

掌掌相击,没有震耳欲聋的爆响。

然而咖尔粗壮的双臂肌肉刹那间急骤抖动,变得通红。

他的人倒退七步,过处砖石尽碎,血涌上喉头不等他压下就喷了出来。

郑飞仙身形翻旋着高抛。

这看起来并非如何精妙的连招。

但这是郑飞仙的风格。

常人交手得此空隙势必能排出体内异气,再次凝聚内劲以待出手又或借此间隙抽身退避。

但面对郑飞仙不能。

因为常人的一掌绝没有她的威力,旁人的一掌也绝无法让咖尔有险死还生的畏惧。

他根本没有办法退避,在他势子还没拿稳,还未将顺双臂冲击入身躯经脉的气劲化解完的时候郑飞仙已经自高空落下。

如仙落凡尘,其身姿婀娜美妙如仙,其掌威力神猛如仙。

啊——!原本出声呼喊容易导致内气絮乱,生死相斗本是大忌。

但咖尔此刻已经拼命,只有竭尽全力的、声嘶力竭的大吼才能让他抛开对死亡的恐惧,不顾一切的奋勇推掌迎击。

掌掌相击,仍旧没有震耳欲聋的爆响。

而这一次咖尔的身体肌肉被巨大力量冲击的诡异扭曲,他疯狂的吐喷内劲将郑飞仙推离,而后头也不回的,拼了命的狂奔。

不过如此,本宗根本不屑于追杀你。

郑飞仙轻如棉絮似的悠然飘飞数丈,落在临湖的栏杆旁,玉手拿起黄袍慢慢穿上。

巡夜弟子察觉咖尔奋力奔逃造成的响动,一些去了追击,一些跑来察看状况。

见到郑飞仙神容肃静的慢慢踱步回房时纷纷跪地告罪。

不必在此守候,看能否把人拿住。

众弟子忙答应着散了去追。

郑飞仙关上门时年轻的容颜立时不见,脸色灰白,直奔浴房对着瓷盆连连呕血,原本大多还是黑色的头发此刻全变成银白,干枯的以致杂乱如草。

她狠狠呕了一阵血,直到那瓷盆盛装近半时才止住。

她人已经难以立稳,偏偏还不肯叫人。

扶着墙壁一路回房,途中三番五次的跌倒又挣扎的爬起来。

她的暗伤长年累月的折磨着她,每一次发作都痛苦的让人恨不得立即死去!此时此刻她暗伤被牵动,又在大打折扣的战斗力状态硬受咖尔两掌之力,她很清楚自己没有多少时日了。

左右活不长久,立即死去反而能少受许多时日的痛苦折磨。

可她是郑飞仙,她的生死关系着很多事情很多人,她此刻死去咖尔势必雄心又起,势必更肆无忌惮,黑狼军的野心势必会立即付诸实践。

郑国势必面对战争,多少国民势必流血战场,飞仙宗弟子势必不能回避,伤亡惨重。

她是郑飞仙,天下第一高手,郑国国威的体现之一,郑国军威武勇不可挑衅的象征。

她不能倒,哪怕能多活一刻,也是对郑国的贡献。

她没有逃避痛苦放弃挣扎寻求解脱痛快的权利,因为责任。

次日弟子送来餐点时,她犹自若无其事的端坐桌案,如常淡淡吩咐无事不要来打扰。

那弟子一走她立即颓然躺回床榻,极力隐忍折磨人的周身痛楚。

郑凛然回到飞仙宗时已经过去六日。

见到师父的模样害怕的心乱如麻,片刻落下的泪水就湿了一脸。

师父!师父你怎么会……郑飞仙神情愠怒的低声呵斥住她。

为师时日无多,飞仙宗就要靠你执掌理事!你却还如个孩子让为师如何安心!不许再哭!郑凛然连连抹泪,情绪半响才勉强压下,静听郑飞仙吩咐交待。

为师状况难以久撑,快则一月,慢则一年必死无疑。

若每日强撑应付于人必然活不过一月。

为师要你立即去请北灵老人过来,对外就说为师与他相约云游。

郑飞仙稍作歇息才又道为师的话你要记住,为师没有力气再说一次。

飞仙宗内的事情你必须立即接手打理,春季长老春风办事稳妥可靠但年事已高帮不了你多少年;夏季长老夏雨为人高傲德高望重你需妥善对待;秋季秋叶长老性情古怪但一心为飞仙宗绝无野心二志,小节上的事情不可与之计较,你需心胸宽广待之;冬季长老冬雪性情冷漠野心勃勃不可不防,但只要你拢住秋叶的心冬雪势必不敢有异动,冬雪生平除惧为师就只怕秋叶一人。

为师的情况不可对任何人说,包括郑王在内!王室早有意操纵飞仙宗,势必不愿看你继承宗主之位,日后继位之初势必寻你游说,初可虚与委蛇,待宗中一切稳定则不必理会。

郑国的大事要牢记于心,但也绝不可听任朝堂摆布变作他们的扯线木偶。

郑凛然默记于心,口中连道弟子记住了,弟子记住了……郑飞仙稍作歇息,说了这些话脸色越发透出病容。

天籁公主非常人也,其志非小,异日又有凌落助她,对她你万不可疏忽怠慢。

此外就是你的婚事……咳咳咳!郑凛然忙相助郑飞仙理顺内气,却发觉絮乱不堪的犹如走火入魔,凭她功力根本帮不上忙。

忙担心的道师父弟子都记得了,一定遵办!师父您不要说了,躺下歇息,我去药房拿些补药来!见她起身要去郑飞仙一把抓住,急道不必!速去请他来……咳咳咳!话未说完又一阵连咳,只咳出不少血来。

吓的郑凛然连连答应说去办,扶着郑飞仙躺倒床榻,心里虽然不愿意离开半步却怕她催促牵动伤势,狠着心关上门就走。

郑凛然抵达北灵山时以纱遮面,只说是飞仙宗来弟子。

上山后更不愿碰上步惊仙,偏偏经过演武场时看见个大鼻子黑皮肤的丑陋弟子跟步惊仙在练剑。

领路的弟子远远看着就笑,她忍不住问了句。

就听那弟子笑道三师兄的弟子,他们师徒可是般配的很……那弟子说着又做窃笑姿态。

郑凛然藏在面纱后的脸禁不住因窘迫而通红,恨不得世上根本没有步惊仙这号人。

看见她走过去时,步惊仙心有疑虑的盯着她背影。

虽然与郑凛然见面不多,但因为是他的未婚妻因此特别留心,就觉得体形极像。

不久又见北灵老人尚未穿好外袍就已经大步流星的走出来,行色匆匆。

片刻又见凌落出来,若无其事的叫他进去。

这时步惊仙已经猜到必是郑飞仙出了事情,天底下大概也没有第二个人能使北灵老人如此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