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节 变故刚走进主殿楚高歌也匆匆赶来,凌落关紧了门窗,着他们二人坐下。
师父他老人家有事外出,北灵山的事物暂且交由我代为处理。
师父此去时日长短难料,倘若一年未归北灵派的人则全数散去,众师弟妹的学艺费用按期返还。
异日北灵派宗主之位由谁继承也有交待,说我们师兄弟三人十年后谁的威德名望足以让另两人拜服则谁为宗主,如果难分高下则三宗并立,如有违令不遵者杀无赦,师父寄存的宗派财物届时自会有人告知提取之法。
楚高歌大为吃惊道师兄,到底出了何事?师父一向从容有度,此番怎会如此草率匆忙?凌落沉吟着道此事两位师弟本需知道,但万不可对旁人说。
师父本有暗伤,这些年操劳过度,近日修炼时牵动暗伤,情况紧急万分。
天下间能助他老人家的唯飞仙宗主而已……其中究竟凌落根本不能对楚高歌说明,当今天下诸强争霸,大多都有一统天下之志。
楚国若知道郑飞仙的实情会如何做实在难以预料。
楚高歌闻知北灵老人伤重至未必能活过一年时大惊失色。
对于由凌落主持山上事务根本没有异议,凌落询问对北灵老人安排的意见时他也心不在焉的随口答应。
他们三人出去时不少弟子都已疑心有事,聚集等着。
凌落与楚高歌均装作若无其事的笑道北灵老人得知一本上古秘笈消息,倘若顺利或许就会闭关修炼些时日。
北灵派的运作早已进入轨迹,如今即使北灵老人不在,教授武艺的事情也不会受到影响。
众弟子都知道北灵老人好搜集秘笈宝物,纷纷信以为真。
步惊仙回到练武场旁的屋顶上时少元凑过来问他是否飞仙宗出了事情。
倒让步惊仙大为吃惊,表面却做无事状道怎会有此问?大师兄只说师父急于修炼即将求得的高明秘笈而已。
少元揉揉大鼻子咧嘴笑道奶娘飞鹰传信给我说父帅打算明年召我回去,本族武尊咖尔跟郑飞仙打了一架,自己受了伤但郑飞仙也受了伤。
如果情况属实明年本族大军就会入侵郑国!宗主走的急我看就是郑飞仙伤重不轻。
师父你说我猜的有没有道理?也许是这样,也许不是。
这种事情宗主也不会对为师说。
是啊,宗主看不起、也不喜欢师父。
少元是个脑子少根筋的人,这种话常说,在谁看来都是事实,步惊仙也从不计较。
北灵老人离开后果然数月都不见踪影,这期间也传出北灵老人与郑飞仙结伴外出云游的消息。
北灵派的弟子都以为他们在一起修炼什么神奇的古武功秘笈,并未有不利传言。
反倒大多因为郑凛然执掌了飞仙宗大事而不敢对步惊仙出言羞辱,虽然还有些弟子依旧如故也难得会有许人附和。
这些山顶的弟子虽都高傲自负却都有灵敏的嗅觉,郑凛然能撑起大局就说明日后继任宗主之位十之八九出不了差错。
他们虽然不惧怕飞仙宗,但也绝不愿意开罪。
心里虽然仍看不起步惊仙,甚至觉得他是个幸运儿,但大多不会把这种话当面说出口。
少元也因此变的好过。
师父运气真好,有个好妻子。
步惊仙不由摇头,这个少元总会说些无心的、又让人听着刺耳的话。
不少人笑他靠着大树,祖上修了几辈子福。
少元也这么说,而且更干脆。
怎么不是?师父的未婚妻是飞仙宗宗主继承人啊,当然谁都害怕师父。
少元理所当然的如此说着,末了又揉揉大鼻子道不过我看她看不起师父也不喜欢师父吧!胡说什么。
步惊仙时常会心生郁闷的恨不得叫少元闭嘴,他的话太刺耳太让人不愿意倾听。
我没有胡说啊!要不然她怎么大半年都没来看师父一次,让人带句话都没有!以前有个阿妹很喜欢我,每日里都会来找我,父帅不许她还来呢。
师父,师娘长那般漂亮现在会不会喜欢上其他公子哥了,比师父英俊又有本事的公子哥。
少元不止一次说过此事,实则事情荒唐的很。
他口中的阿妹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两个人年少无知常腻一起还学看到的大人房事情形乱来。
后来终于被人撞见。
少元的父帅深为羞耻不愿被人知道,少元的那个妹子的生母也不受宠,最后被装进布袋活活打成肉浆不知丢到了哪里喂狼。
少元也遭了毒打,险死还生。
他畏惧疼痛的毛病也就那时候落下。
若非步惊仙忍得,早不知道揍少元多少回了。
在少元眼里步惊仙这个师父对他很好,他很喜欢也很感恩。
但他眼里的这个师父也是北灵山武功最低,脏兮兮又没本事地位的人。
跟他少元差不多的人。
这两方面的事实互不影响。
去!你以为师父像你一样长的难看?以为师父像你一样没有大志?以为师父像你一样痴傻啊?步惊仙作恼呵斥少元也不怕,嘿嘿笑道师父什么都没有说什么大志,神魂宗在哪里都不遭人待见,宗主的武功师父也没学到,成日里都是脏兮兮的模样还说什么好看啊!我真想把你推下崖摔死!给为师闭嘴。
师父不舍得。
忠言逆耳啊师父!步惊仙一巴掌打他脑袋道专心练功别想这些无聊的事情!说起练功少元就来劲,这些日子虽然他也没有学到高明招式,但修炼魂诀后力气增长极多,那种击打的力量感极其令他迷醉,练功也就热情倍增。
当即‘嘿嘿嘿’的叫唤着挥舞拳脚。
夕阳映在他身上也只有衣服看得见霞红,那张脸实在太黑。
北灵派的弟子虽然不知就里,但新来拜师的听说北灵老人不在就不愿意上山顶,付出高昂的学费如果得不到北灵老人的指点,当然并不值得。
山顶上的弟子学艺到期许多也不愿意继续逗留,选择下山回家。
大半年的时间山上的弟子少了一半。
反倒山腰那些私收徒弟的弟子生意依旧很好,弟子越来越多,许多学艺期满也不舍得离开,只为赚钱了。
北灵老人离开十个月时,少元被他父帅派人接走。
临别时他哭哭啼啼的抱着步惊仙不放,好像这个师父才是他的父亲。
步惊仙还记得少元说过的消息,当时就预料黑狼军快起兵了。
只是意外少元的父帅竟能惦记这个孩子,起兵前还不忘先把他带离危险之地。
看着少元一路哭着下山,步惊仙一直送到山脚。
记得要勤奋修炼武功。
少元上了马车犹自一路大喊回应师父我记得,师父我记得,师父我记得……直到马车消失在视野才再听不见少元那把声嘶力竭的叫喊声。
相处日久,步惊仙心里也确实有些不舍。
却没有留的话,少元回到他父亲身边别人当然阻拦不得,有些分离总不能避免,人也只能自己设法面对。
回山上时正看见凌落独自在演武场散步,眉头微皱,神情严肃。
这十个月凌落变化很大,过去总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眸子里透着与世无争的、超脱的沉静。
如今却为俗物所扰,变的忧郁而焦虑。
见到步惊仙回来凌落当即笑道等师弟半天了。
第037节 喧哗归寂静师兄有何事?照师父临走的交待,如果他离开十个月尚无音讯就需着手准备遣散事宜。
一年满时这北灵山上不许再有一个本门弟子逗留。
凌落也没有北灵老人的音讯,否则步惊仙相信他不会瞒自己。
半个月前凌落得知飞仙宗在着手新宗主继任大典,更料到事情往最坏的方向发展。
凌落家里又送来军情说韩国与黑狼军有动兵迹象。
黑狼军曾要立国却遭郑国为首的六强阻扰,未免陷入四面楚歌之境黑狼军被迫放弃立国之举。
当时韩国的表现非常古怪,虽然没有支持黑狼军,但反对的态度毫不强硬。
郑国方面的情报又显示韩国当今真正掌握政权的并非小韩王,而是韩国新贵,上大夫郑丕。
郑丕与黑狼军似有密切来往。
韩国本非强国,三年前年仅十二的新主继位,郑丕因此得到重用被拜为上大夫统领朝政。
自此后韩国就变的不太听郑国话。
天籁公主对韩国的事情十分关注,今年更道出惊人之语,说韩国暗中与黑狼军勾结,多方活动有意拉拢更多同盟对郑国用兵。
但朝中文武大多不以为然,谁都不信有哪国会愚蠢的先对郑国用兵,更不相信是七强中最孱弱的韩国。
如今朝中对黑狼军虽然戒备警惕,但绝大部分仍然主张邀韩国共抗狼,如过去一般瓜分黑狼军的土地。
尽管天籁公主极力反对,但她的影响力并不足以改变状况,郑国文武仍然与韩国来往密切,商议共抗黑狼的大事。
凌落的父亲在此事上对争执采取静观其变的态度,并不反对任何一方,其实对天籁公主的政见心有认同,但拿不住真凭实据他也不愿急于表态。
这些事情都是凌落对步惊仙提过的,当时步惊仙就疑心师父北灵老人遣散弟子的交待实际上与大局变化有关。
北灵山其实离韩国边境并不远,当年步惊仙和七月所以走那么久只因为那时道路尚未修建好,走崎岖的山路对他们而言并不现实。
如今道路修通,往韩国走大道不过一百里地。
莫非师父以为韩国果然与黑狼军勾结,且动兵会选北灵山方向?那不可能!孤军深入岂非自寻死路?步惊仙嘴上不再说,心里却觉得并非没有可能。
百里路程精锐骑兵一日一夜可至,如果是出其不意,多路动兵根本不怕孤军深入。
这北灵山虽然好像什么都没有,但聚集的匪盗财宝不提,如果找到北灵老人的财宝足可支撑黑狼军三年军费,谁不想要?尤其黑狼军本不富裕,全靠以战养战,如对郑国用兵必有钱粮之愁!如果师父不能回来,师弟到时就随我一起往郑都吧!不随大师兄走我也没有容身之处,前途堪忧。
步惊仙知道凌落是为他担心,况且与郑凛然有婚约,他怎都要先去郑都见过郑凛然再说的。
遣散山上弟子的事情原本还要商量如何说,没想到又一个月过去时,山顶的弟子已经快走完了。
留下的人除楚高歌外都是不会离开郑国的。
尽管他们三师兄弟每日都期盼北灵老人能回来,但眼看时日临近,终于满怀担忧的开始着手遣散山腰弟子的事宜。
初时一说,山腰的弟子们都不愿意走。
但凌落拿了师命,又遵照北灵老人交待从库房拿金银结账,这北灵山又本是北灵老人的领地,那些弟子不愿意也只能收拾包袱离开。
想起偌大的北灵山,往日的热闹即将变成冷清,而他们也都要离去时,一方面迫切期待见到亲人,一方面又感到依依不舍。
距离北灵老人交待的日子只剩半个月时,仍旧没有消息传来。
山腰的弟子绝大多数都已经离开,左右要走,早些回去见家人当然更好。
留下那些也是有些别的原因耽搁。
凌落与楚高歌也都让神、王两诀的弟子先走了。
山顶的房屋广场空落落的,他们三人每日走动散步,有时聚一起,有时各自找地方练功发呆。
一起用餐时都为满山的寂寥唏嘘感怀。
凌落总与步惊仙一起,楚高歌因而与步惊仙也见面相处的多了。
对步惊仙的看法也渐渐改变,时常会卸下面具说些心声,又说过去没看出来步惊仙心中藏有许多独到见解。
偶尔聊及将来,各自都有愁思,就抱来坛酒,席地而坐,痛饮高歌。
楚高歌不负其名,歌声竟然十分出众,总让凌落与步惊仙高呼喝彩。
换做往常他们三人都不会如此散漫放纵的做这种事情,但一来不知师父情况,二来北灵山人走散尽尤其孤寂。
不由竟有些沉迷,隔不几日其中一个就会抱着酒说喝,另外两个本来克制自律的人就会不由自主的端杯。
酒醒之后又都笑说自己越发散漫放纵,末了齐声畅怀大笑。
这日凌落与楚高歌一起抱着坛酒,见面时互指大笑。
末了又一起放声呼喊三师弟快来!今日两坛十日醉……早睡醒在后崖的步惊仙一跃落上屋顶,远远看见练武场中央的两人就笑道一醉不觉天已老,回首百年事,无言对地诉,唯有寄酒入愁肠!三人开怀大笑着分酒正要喝时,突然听见山腰有人叫喊。
不由都满面喜色的急忙丢了酒樽过去,以为是师父的音讯。
不料落到山腰时竟见来的全是郑国军将,凌落认出有两个是他父亲的部将。
何事?见到这些人时凌落又拿起了信侯应有的气度,语态从容。
一干人纷纷拜礼道禀信侯!三日前发现黑狼军在韩国境内活动,公主恐防不测亲自领属下等前来护送信侯回都,公主此刻正在山下等候,请信侯即刻启程!三师兄弟俱都面面相窥,料不到事情变化的如此快。
凌落当机立断的道走,又着来的人上山顶收拾楚高歌和他的东西。
一路下山途中凌落追问此事有否禀报郑王时,就见凌落父亲的两个部署面色含恨道上大夫一干人等狂妄自大,不知军事,偏还指手画脚暗讽公主杞人忧天,说什么借韩国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与黑狼军合谋来犯大郑。
郑王不便无视满朝文武的主张,只有暗中下旨左庶长以防万一。
但调军没有郑王的兵符又能有多少?附近州县的兵马没有正式官文左庶长也不能私调,此刻支援的大军还在路上!一行人赶到山脚时,就见远空飞尘高扬,直有遮天蔽日之势!全都变了脸色。
黑狼军已经来了……凌落说这话时满面忧色,又急喝道快走!一行人快步奔到山下,天籁公主的马车早已候着,都不顾的俗礼,公主老远就招呼叫喊道信侯快上车!楚高歌与步惊仙也一并上了马车。
天籁公主下令快走,就有将士自发请命留下断后,被拒后仍不肯甘心的再次请命道公主与信侯关系体大,不容有失……步惊仙禁不住插话道如此更不能有人断后。
此刻黑狼军未必就知道公主与信侯在此,未至北灵山脚发现车马痕迹前都必不会分兵来追,势必上山寻本宗财宝与捉拿信侯与楚师兄。
如果你们此刻留下断后反而会错失逃命机会了。
请命的军将便没了话说。
凌落沉声道不必再提。
尔等衷心为国,不辞劳苦赶来护送本君,任何情形本君都绝不会舍弃你们逃命。
护行的军将都出言感恩,催马快行。
第038节 情义奔走不出十里,凌落突道准备一匹快马,干粮。
到前方五里处放下楚师弟,他从那里转道回楚国会快些。
就有将领劝道堂堂楚王长孙如此回去恐怕会被人说我大郑没有待客之道,属下以为不如先请到郑都做客些时日……这番话说的好听,却暗藏恶毒主意。
楚高歌立时变了脸色,凌落勃然大怒的呵斥道胡说八道!楚与郑两国素来交好,此刻形势危急楚王岂会责怪我国有失礼数!那将领犹自不放弃的叫了声公主,希望她能做主。
信侯所言极是。
楚高歌不由感激的朝他们道谢。
被请到郑都他就不必回去了,郑国唯恐楚国落井下石必然扣住他楚高歌为质,迫楚国出兵相助抵挡黑狼与韩两国的联军。
他楚高歌明白这些,凌落与天籁公主何尝不明白那将领的用意,偏偏愿意放他走,他自然心中感激。
形势虽然紧急,但我愿与师兄共患难,让我在前方独自逃生决计做不到。
待到了安全之地师弟再与师兄告辞!好!师弟如此义气,师兄再不多劝,否则便是看不起师弟了。
护行的将领就更不好再说什么了。
如此又奔逃几里路时,护行的军将报说后方飞尘大作,显然是黑狼军追来。
又请命要留下断后。
只管赶路,再有五里会经过通往皮县的山路,那里只有一座桥,一旦过桥势必安全。
护行的将士都充满信心。
这时天籁公主又说前面是山路,马车势必拖累,恰巧拉车的马有四匹,不如斩断了车绳骑马赶路吧?凌落当即道好,四人忙都下车。
护行的军将许多都如此想,只是公主体贵,骑马劳苦,因而都不敢说,见公主自己想到了无不暗中称赞。
拉车的马没有鞍具,护行将士争先恐后的换乘,怎都不容四人乘坐在光秃秃的马背上。
未免无谓耽搁时辰,四人顺从军将好意换了马。
启程前有将领挥剑砍烂车轮,使那马车阻挡道路。
如此快马奔走三里,他们的坐骑明显不适山路。
而黑狼军本有些部落生活在山地,乘骑能走山路,渐渐就被黑狼军追上,背后已经能听见催马的吆喝声。
众人全都不顾回头,只管鞭打马臀加速前进。
如此急走半里,背后已有飞箭射来,只是距离还远飞到时都没了劲力,落在护行将士铠甲上只响起轻微碰撞声而已。
快了!就是那座桥。
步惊仙也听说过这条险路,但亲眼目睹时才知道有多好。
两边峡谷有三十丈宽,全靠吊桥通过。
只要他们过去了回身砍断桥索必然安全。
快到时有将士挥舞重兵器击碎岩石推滚阻挡了片刻敌兵追势。
正要从容过桥时,步惊仙的马突然栽倒。
他不愿连累旁人,直催促他们快过去。
快走!我拔了马蹄的石头就跟上。
形势紧急,凌落也知道不能啰嗦,就道他快些,护着公主就过桥。
步惊仙刚拔了马蹄的尖石帮着让马站起,见马受伤的脚不敢着地,牵着就要走时,背后那些护行将士方才砸碎堆积的乱石突然爆飞!紧接着就是大批黑狼军喊杀着冲出。
那头的凌落急呼催促叫喊快走!爆飞的石头许多砸步惊仙背上,两颗大石更撞的他脚步踉跄险些跌倒。
才拿住势子六七支长枪已经刺过来,步惊仙忙松了缰绳打马臀道走,快步狂奔。
那马这时也不怕伤口疼了,飞快跑过桥去。
步惊仙奔走到一半时突然又停住,转身跟紧随的黑狼将士打斗。
他突然想到如此过去黑狼军也会过去,只会害的其他人也活不了。
凌落突然见他停下,情急呼喊大叫师弟快走啊!你们快走!我随后追上!胡说八道!快走!凌落催喊着眼看黑狼军将士大喊着一起用力推撞,将步惊仙抵的连步后退,便要过去相助。
不料后颈突然一凉,眼前一黑的晕了过去。
楚高歌突然出手一掌将凌落打晕,就冲天籁公主致歉道形势危急,师兄与三师弟感情太深必然不能理智对待,在下唯有出此下策。
天籁公主神情愠怒的张口斥责道信侯如此,难道我便会舍弃……一句话没说完楚高歌又施偷袭,一指将她点的摇摇欲坠,立时有随行女将把她扶住。
诸位见谅,公主与信侯关系甚大,今日绝不能冒险。
那些将士也不怪他无礼,都知道公主和信侯绝不能耽搁了逃命大事。
扶了他们上马就走。
楚高歌上马要走时又神情不忍的回头眺望只顾在与黑狼军拼命的步惊仙一眼,想了想,取下背上的宝剑用力丢掷过去,口中高呼道三师弟!这剑盼你他日再亲手还我!那宝剑被巧力投掷,落地时翻滚一段,丝毫没有因其重量撞毁木桥。
听见喊声时步惊仙知道他们要走,虽然本是他所希望,但又觉得今日大概是生离死别。
楚高歌的宝剑他只怕无法交还,知道此举已是楚高歌真情流露,明明并不认为他能活着离开却丢下宝剑相助,实则是以宝剑表不能陪他生死与共的自责之心。
二师兄快去吧!保重!楚高歌一声保重,挥动马鞭疾驰而去。
天籁公主被抱上马时还有些意识,楚高歌不知她修为高低出手不敢太重,模模糊糊中她感觉到马在前跑,看见桥上步惊仙的背影越来越远,她试图伸手去拉,但距离只变的越来越远;她试图张口呼喊,但声音弱的连她自己都听不到……面纱下的脸上情不自禁的流下了热泪。
楚高歌追上郑国军将,一路疾驰五里路程时迎面看到一片霞云铺满大地的过来,认出是飞仙宗的弟子服饰,心知得救。
连忙上前道飞仙宗主,我三师弟他留下独自断后……已然继任飞仙宗主之位的郑凛然立时心生一计,不等他说完便急道劳烦诸位为本宗弟子带路,本宗先去救人了!说罢只身催马加速过去,旁人都道她救未婚夫心切,郑国将士唯恐有失连忙随飞仙宗弟子追着跟去,奈何郑凛然的宝马奔走极快,片刻已见不到背影。
楚高歌借了匹飞仙宗弟子乘坐的体力充沛的快马也追赶过去,只盼还能来得及。
奔走一里路时背后骑蹄急响,两人两骑顷刻追到。
楚高歌见左首的女子身穿黄锦长袍,头顶凤纹金饰,推想必是在神武擂得了天下第一武尊之称的秋叶长老。
秋叶身边的人他也记得见过,见也穿着金色锦缎长袍,倒意外再次见面时七月竟已今非昔比,竟成了秋叶长老身边的红人。
七月与秋叶本在郑都,收到飞仙宗主郑凛然的召集令时才知道天籁公主赶往北灵山接应信侯凌落回都的事情,当即快马加鞭赶来汇合。
不料追到时从郑国将士口中得知北灵派三弟子独自留下断后,当即心急火燎的催马追来,秋叶喊她不理只好抛下大队追着同行。
七月想到多年不得见,终于以为重逢时又遇到这样的情景,想到当年两人一路经历的磨难,步惊仙疲惫交加仍旧疼惜的背负她前行,在北灵山时更不惜以血相救的诸般往事,七月急的阵阵揪心,只想落泪。
但她早已经不是孩子,不能哭。
可是也不敢开口,只怕开口就会哭出来。
她心中的步哥哥一如往昔的待人有情义,许多郑国将士随行的,偏偏不惜舍身独自断后抵挡追兵。
‘苍天有眼,神仙庇佑,一定不会让步哥哥这样的好人有事!一定不会,一定不会……’第039节 负情乡野马道,飞尘漫天,前后六、七批人马都为赶往天险吊桥救人。
话说楚高歌转马走后,步惊仙抓着黑狼军兵卒十七支长枪木柄,被人潮合力推的一直后退,他双足不敢踏地恐怕毁了吊桥摔个粉身碎骨,身子就被推的飞快后退,只抵着楚高歌留下的巨剑退到桥的另一头。
黑狼军将士未曾想到这个形容狼狈如乞儿的人力量如此惊人,这般推也没有跌倒。
步惊仙足踏实地面身子立时稳住,偌长吊桥上挤满的黑狼军士卒合起来的推力竟然被他独自抵住!如此他还觉得身体尚有余力,也禁不住吃惊自己拥有的力量。
惊觉推动的力量逐渐增大,知道桥那头的黑狼军也在合力,一旦倒地再难有机会站起来,对方人多如此叠加总有他承受不住的时候。
他当即提足全力,骤然爆发前推。
顷刻间,吊桥上挤满的黑狼军兵卒从一头至另一头一片片后倾跌倒,连桥的另一头挤满的大群兵卒也全都拿不住势子的后倾倒地。
后方领兵的将领见状惊的瞪大了眼睛,万料不到这个其貌不扬的敌人竟有这等万夫不敌的神力。
步惊仙也万没想到会有眼前的惊人结果,本只想能推伤面前那些人造成混乱乘机折身逃跑。
绝想不到他的力量惊人至此!尽管心里吃惊但他性情本就冷静,知道此地此时此刻绝非去惊叹自己力量的时候,急忙折身抓住楚高歌重剑剑柄迈步就要逃。
桥那头黑狼军几个将领张弓搭箭,一轮连珠手法顷刻间就将几十支劲箭全射过来。
步惊仙见来势惊人,封死逃走空间连忙竖剑挡在身前。
‘锵锵锵……’的箭头撞击巨剑剑身声响之后,桥上爬起来的黑狼军兵卒追过来就是一通乱刺。
步惊仙见过楚高歌用这兵器,当即发劲扭动剑柄,剑中央的长剑当即弹出,被他右手抄住。
剑刃光冷如雪,如覆寒霜。
迎七八支长枪斩过,硬木全断。
断了长兵的黑狼军兵卒丢弃枪杆炒出佩剑,不等拔出就被步惊仙旋身挥舞的重剑砸中一排。
有的撞翻后面的人,有的抛飞跌落悬崖。
楚高歌的重剑在步惊仙手中只是稍觉有份量,挥舞起来毫不费力。
这一刻他不由想起当日在北灵山练武场时被郑凛然轻视的情形。
北灵老人从不许他与人同门比斗,当日甚至不许他拿起楚高歌这柄象征神力才能使用的巨剑。
而这柄剑的重量对他而言原来不过如此!离开北灵山那一刻他没有多少不舍,不舍是为没有学到认为足够的本事。
除此之外剩下的只是挣脱束缚,即将迎来自由的期待。
此刻,这柄剑带来的回忆犹如勾起他在北灵山压抑多年的自我,那些肆意展现自己的愿望如火山爆发,不可收拾!左右已经无法奢望逃跑,他只能等待凌落与郑军汇合后来救。
横了心的步惊仙挥舞长短轻重两把宝剑迎桥上冲过来的黑狼军冲上去,重剑被他模仿楚高歌的用剑手法甩动绕身疾转,砍杀三个黑狼军,骇的其他人连步后退躲避锋芒。
重剑斩过长剑紧跟着挥到。
这也是楚高歌宝剑的厉害之处,重使人不敢硬挡其威,轻的追击之快让人不及招架躲避。
寒霜般的剑刃过去,一排黑狼军兵卒甲裂骨断,胸口喷射着浓浓热血,倒地后犹自难以置信的极力伸长脖子注视胸口的伤势。
但后面的兵卒很快踏过他们身体朝步惊仙冲过去。
一个兵卒眼看冲上去的战友都被那重剑击飞,激怒之下窥准空隙合身扑过去,不要命的抱死巨剑剑身,其它人见状纷纷扑过去,步惊仙挥剑的动作顿时停滞,这片刻功夫又有人抱住他胳膊,腰、腿。
大群的黑狼军兵卒如蚁群般扑过去唯恐被他挣脱束缚。
惊急交加的步惊仙急骤提劲,爆喝声中猛然发力,将抱死他身上、武器上的敌群全部震飞,挣脱束缚后疾挥轻剑割草般快斩,唯恐被二度近身抱住。
那些黑狼军兵卒如蚂蚁般纷纷抛飞,大多跌进悬崖,少数撞倒同伴骨裂痛呼难起。
若被人群压倒步惊仙必死无疑,吃了这亏后他立时反省是挥剑动作不够迅猛才让敌人有机可乘。
当即旋身转动更急更快的挥舞轻重两把宝剑,霎时将敌兵逼的不能近身,眼看敌兵被他的武勇惊骇的胆寒不敢立时靠近,他当机立断就要挥舞打烂吊桥逃生时——一匹燎原烈火般的红马突然飞跃上山坡,马背上的丽影快如闪电般直扑桥头的步惊仙,推出的掌带起股炙热的能量,狠狠印上步惊仙毫无防备的背心!十方九五之尊霸道集中的破坏性掌力冲击的步惊仙全身上下肌肉急骤抖动,整个人骤然怪异的扭曲。
原本挥砍的巨剑砸落吊桥,本已承受过多重量的吊桥绳子绷断两根,剩下的再不堪负荷一起断裂,从一端朝另一端横空抛甩。
步惊仙突受重创连忙松开重剑一把抓住吊桥的绳索。
桥上的黑狼军兵卒惊恐大叫着从他背后、或滑落中狠狠撞着他的身体坠落悬崖。
他紧紧抓握绳索,随着那吊桥一起撞上另一头悬崖。
激烈碰撞声中吊桥桥板纷纷碎裂,木雨般直朝崖下落。
步惊仙抓紧的绳子没有断裂,险死还生的惊险中根本感觉不到木板打落他身上的疼痛。
惊魂稍定,周身经脉肌骨的痛楚折磨的他恨不得一头撞死。
他忍着重伤痛楚的折磨,抬头眺望背后袭击他的敌人。
即使没有活路他也想看看黑狼军中能跨越天然巨险的高手是何等模样。
他没有在刚才立足的崖边看见黑狼军,只看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郑凛然穿着霞红的长袍,头顶飞凤金饰,那张平素美丽精致的脸上此刻只有冷漠的看着垂死挣扎的他。
也看明白了他眸子里的错愕和疑惑。
堂堂飞仙宗宗主岂能有你这样一个窝囊废丈夫。
她没有说出声,仅仅是做着口型,刻意说的很慢以便让那个将死之人死个明白。
悬崖间狂风急烈,呼啸有声。
如此刻步惊仙震惊又愤怒的心情。
悲痛的情绪在他身心蔓延,他觉得喉头哽咽,几乎要失声悲哭。
‘那里站着的,站着的真是他一直日思夜想的,日思夜想的、美貌如仙的未婚妻子?……这就是现实、这就是真实的现实世界,一个没有权势地位的人甚至连未婚妻都甘冒杀夫罪名而不愿与之为伍!’黑狼军领兵将领不知变故缘由,迈步崖边低头看见步惊仙尚未坠下去摔死。
放声喊道勇士,你遭仇人暗算以致落得这等绝境。
我黑狼军最看重勇猛武士,如果你肯投降加入我军,我们立刻救你上来。
将来用你的武勇足以杀死黑狼军无数敌人,今天被你杀死的黑狼军勇士也会死得瞑目。
否则,我立即斩断绳索让你摔个粉身碎骨为我族战死的勇士们报仇!这一刻,崖边立着的郑凛然心中焦急,立意即使冒险冲过去也绝不能让步惊仙被人救活。
这一刻,步惊仙悲愤莫名。
苍天如此捉弄他,苍天如此不予他眷顾。
幼年丧母又失去父亲,当奴隶受尽磨难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又历经困苦寻到师父,而他在北灵山却选错了,不得师父关怀照顾,连武艺都学不到什么。
受尽白眼轻视,一切他都忍着,相信日后凭借努力必定能找到出路。
才刚离开北灵山,他梦想多少次的人生旅途才刚刚开始就面临绝路。
他的未婚妻子让他死,他的敌人让他投降。
他突然想起北灵老人那日满含感情对他说的那些话。
‘神魂意志不能失败,神魂意志只能成功。
’他想到幼时听闻的诸多神魂意志追求者在世俗受尽凌辱轻视的凄凉,他突然醒悟,神魂宗的‘我自无为不争,静待世人觉悟’的理念是何等违背实际的梦幻泡影。
一个无为之人甚至会死在未婚妻的手中!那样的理念不可能光耀神魂意志的力量,不可能!然而此刻的他已经到了这等田地,没有活路的境地。
如果还有什么选择,那就是如无数追寻神魂意志的同伴们那样,宁死也不为神魂意志烙下耻辱的印记。
神魂宗人永不言败!今日我步惊仙落此田地不是败,是天意戏弄!但我步惊仙绝不怨天恨地,更不会归罪于丝毫不知神魂意志的堕落者!他挥动手中还握着的长剑,斩断紧握的绳索,绳索断时,抓在他手中的那头仍旧被紧握不放。
他的身体顺崖壁坠落,一路凸起的石头撞的疼痛不已。
他毫不在乎,只是不断问自己为什么不放开手里断开的那截绳索。
第040节 不灭的意志他悲屈的干嚎着,偏偏坚持不愿流泪。
神魂意志的追求者都相信旁人眼里看来犹如神话故事般的神魂族过去。
自由翱翔于天际,彼此错身而过时微笑道声‘不灭神魂’的招呼,永远没有争斗之心,只是不停在神魂意志力量的道路上前进,朝着飘渺神秘的星空极力飞翔。
他相信这些,即使他不相信神魂宗的行事方法。
但他相信神魂意志的梦想。
他于是知道自己为何不肯放开手里的绳索。
‘我步惊仙连神魂意志力量的门庭都没有踏入,我不甘心就这样死去,我不甘心就这样死去!’他的心在狂呼呐喊。
啊……他把剑和手一起朝悬崖峭壁上插,不顾一切的用力,不顾一切的用脚和身体抵住崖面,不顾一切的让身体尽量贴近石壁。
他不要死,因此他恢复冷静。
他未必一定会死,那时救天籁公主时他也曾险些坠崖摔死,但没有。
疼痛和胸腔中激烈的情绪促使他放声呼喊。
坠落的势子越来越慢,直到终于停下时,他抬头根本看不到峭壁上一路血痕的起点。
他的左手变的毫无知觉,但试了试仍旧能动。
这种冲力他的骨头竟然没断,他的肌肉竟然没有磨尽而露出森森白骨。
步惊仙低头看悬崖下方,深的仍旧看不见底。
但他不怕,没有摔死、还活着就有希望安全落到崖底。
桥头的黑狼军将领神容肃穆的朝深渊致礼道不灭神魂的勇士果然名不虚传。
而另一边悬崖边的郑凛然却不屑一顾的看着深渊暗想‘神魂宗的人果然都是疯子,为那些虚无缥缈的骗人鬼话疯狂,连这等乞儿都不例外。
’郑凛然的宝马昂首回望时,她的脸上突然挂上沉重的悲伤,却又极力压抑不让爆发似的。
她身后来路两匹宝马飞跃上来,嘶鸣声中停下她背后。
七月不见步惊仙身影已觉不妙,手足不由自主的哆嗦着挪步走近郑凛然身旁轻声问道宗主,步、步哥哥呢?掉下去了,他掉下去了!郑凛然再不能忍受内心悲伤模样般骤然爆发,泪流满面。
他毁了桥跟敌兵同归于尽了!丢下我跟敌人同归于尽了——丢下我跟敌人同归于尽了!七月如遭雷击愣呆当场,脑子里不断重复着一个念头‘步惊仙死了,步惊仙死了……’秋叶对步惊仙并不关心,自顾打量对岸敌兵状况。
看见已毁的吊桥,见垂崖下的绳索一头断处齐整,与其他几根绳索断口截然不同,那位置的崖壁又有血印,显然曾有人坠落前挣扎求生,血印像是重伤呕喷形成。
不由猜想是步惊仙抓住了绳索,落下去的黑狼军兵卒有人斩断了他最后的生机。
正想时秋叶突然发觉对面崖上的黑狼军用的都是长枪和厚剑,而那断绳索后的崖壁上却是薄刃轻剑划过的印痕,不由心生疑虑。
七月!正这时秋叶听见郑凛然的惊呼,回头看时不由大吃一惊。
七月——郑凛然第二声呼喊轻音不由自主的变轻,脚步不由自主的后退。
七月的身体似乎不由自主的一下下抽搐,眸子从周边开始渲染上红色,很快全变作了腥红,再分不出眼白和眼珠。
十方九五之尊的气劲被疯狂催发散布体外,形成的护体气劲旋动中带的她衣袍飘飞,满头丝发散乱飘摆。
啊——我杀了你们!七月骤然爆响一声怒吼,仰面朝天时神容变的极其凶狠,与往常好脾气又常挂微笑的模样截然相反,让郑凛然和秋叶都觉得难以接受。
内劲被七月收敛集中,又刹那自足下爆发释放,配合飞仙轻功的仙进之法人如闪电般飞投跃出崖外。
秋叶想不到她竟然能够运用这种高明的实战绝技,但她却及时施展一样的仙进功追出崖外,伸手就要去拿七月肩头,口中呼喊道七……一个字还没喊完飞出去的七月突然凌空回转身,双掌电般推出。
秋叶料不到她会出手,匆忙提劲迎击,掌掌交合,两股霸道的内劲碰撞间爆发出一阵金光。
秋叶前进之势突然化作飞退,撞上悬崖峭壁时直震的三丈方圆石裂纷飞。
灰土落满在她衣发上,换做这一掌是与旁的同门对击落得如此狼狈处境,秋叶势必发狠发狂。
但因为是七月,因为她关心七月,因为她知道七月受到刺激已经丧失理智,所以秋叶选择压抑内心的怒火。
七月——冷静!呼喊声中秋叶二度施展仙进飞箭般追前方的七月过去。
发狂的七月借助对掌的冲力更快飞跃过天然险峻,直飞到大群黑狼军头顶上空时冲势才止。
她长袖挥舞,凌空旋转三圈展开仙落凡尘掌势疾投地面。
有些反应快的黑狼军将士早已张弓搭箭射击,奈何她冲势太快全部射空。
而七月落下时速度又骤然倍快,让下方的黑狼军兵卒匆忙举起兵器乱刺时已经晚了。
十丈方圆的黑狼军兵卒在扩散奔腾的金光气劲冲击中面容肌体诡异扭曲,顷刻便全没了生气,凸眼咧嘴或手臂扭曲方向交叠的躺倒一地。
追上崖的秋叶见状心中暗感吃惊,不敢相信已七月的修为竟然能发出如此威力霸道惊人的仙落凡尘掌。
又见七月泪流满面的仰面癫狂大哭大笑姿态,更确定此刻的小师妹根本没有理智可言,便索性立在原地静观发展。
这功夫郑凛然也飞身追过来,立足秋叶身旁,眸子流动着金光紧紧注视七月片刻,低声惊呼道绝对战斗力值两万八千三百!且仍在快速上升……秋叶长老,莫非是本宗的神眼修炼不到家?神眼神通早年北灵老人赠与郑飞仙,飞仙宗部分弟子曾得授,素来骄傲自负的郑飞仙也甘愿沿用原名,并且直言告之弟子此神通来自北灵老人的馈赠。
得此神通在实战中的作用极其重要,未曾交手即可知悉对手战斗力水平,内外优缺,自然做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未曾修炼过的常人绝对战斗力最佳水平通常是800,如果另有天赋最多可达2000。
这类人即使未曾修炼过武艺在战场上也能凭借天生武勇对付数至二十数敌人,也就是世所公认的十人敌层次。
这也是大多普通战士和修炼低劣心法武者的战斗力水平。
倘若经过修炼让战斗力值达到五千那就是百人敌的程度。
大多数武者的修为也都在五千至两万。
战斗力值突破两万则是威震一方的千人敌,武修者中的闻名高手。
突破五万者即为当世万人敌,威震天下,让人闻名丧胆,遥见垂拜。
战斗力突破十五万者就已经是风云一代的绝世高手,天下罕有人敢试其锋芒,其名势必流传几十甚至百千载。
这些都是北灵老人根据一生所遇的天下人物加以记录总结得出的结论。
神眼传于飞仙宗后又经过郑飞仙借助宗派人力大肆搜集记录,最终肯定了结论的正确性。
战斗力多影响短时间内的战斗力,虽然高者未必就能胜低着,但绝对战斗力低者绝不可能具备久战之力。
以郑凛然的资质,时至如今体力达到550,内力达到550(精内之体让其内力数值成倍提升实际达到1100),神天生为十,她的灵天生为1,修炼十方九五之尊神功至五重开始每层提升1的灵,如今练到9重心法,共六灵。
战斗力三千三百,绝对战斗力为一万九千八百。
这在她这样的年纪而言已属佼佼,十重十方九五之尊的修炼经过诸多前人的经验总结无论是有资质还是有耐心的人总有一天都能修到。
跨入千人敌的高手直列轻而易举,只需继续用心修炼十方九五之尊,成为当世万人敌高手之一也绝不困难。
七月的精能之体更适宜修炼十方九五之尊的许多招式绝技,这些郑凛然早已知道。
但论战斗力值她向来比七月高,此刻惊觉七月的战斗力值超越她一大截,无论如何都不能相信。
第041节 哭仙秋叶也感到难以置信,便施展神眼清晰计算出七月的战斗力达到三万,体力、内力数值仍旧在升高。
一个人的战斗力顷刻间提升一倍的确让人难以置信。
她这才知道刚才对掌何故会不敌,当时她怕伤了七月故而以一万多的战斗力状态追击,会被一掌击退实在理所当然。
七月精修暗器与掌法,一掌杀死十丈方圆的敌众后神容悲痛之色更深,泪流更多,口中放声痛哭。
长袖却随身旋舞动,姿态优美如舞,片刻,那衣袖上的内气隐隐呈现红芒,竟变的像邪魅旋舞。
长袖挥动,寒芒闪动。
藏在她外袍内的九百九十九枚精钢菱片四面绽放飞射,十丈方圆内根本没有黑狼军兵卒能够接近。
菱片枚枚穿喉,寒芒闪动不绝。
她如在宣泄着悲痛般哭泣旋舞,舞动的长袖却闪动着夺命的寒芒。
崖头黑压压的黑狼军兵卒初时疯狂的冲击,顷刻间躺倒大片后领兵将领高呼退走,全怕了这个突然杀出来的疯狂高手。
九百九十九枚菱片不过半刻就被十方纵横手法全射出去,七月双掌运转排山倒海的劲法追逃走的敌众推出。
山石应掌崩裂爆飞,挤压在下山道路上的五个一排的兵卒一排撞一排的足足跌倒了十三排。
三分之一当场被掌力震死,三分之一重伤难起,三分之一带着内伤和恐惧拼命爬起追着逃走的大队。
这工夫楚高歌和一批支援的飞仙宗弟子及郑国军将陆续赶到,看见崖那头的状况都吃惊异常。
眼看敌众逃走后七月犹自丧失理智的要追,秋叶飞身追过去拦住。
这一次她通过神眼清楚掌握了七月的战斗力,一掌出手,七月反身迎击中就被一击震退,足足滑了六丈才拿住势子。
七月口中溢血却还要再斗,一步一吐血她犹自不理,秋叶闪身接近,一指将她点倒!郑凛然见赶来支援的弟子超过百人,还都是四季堂的高手,当机立断一声令下道乘胜追击,杀敌兵一个落花流水!百条身影纷纷横过天然险峻,踏着一地的黑狼军尸体追杀丧胆逃走的敌军。
楚高歌看在眼里不由暗自心惊,才知道北灵老人何以总夸赞飞仙宗的轻功本领,只觉得郑国有飞仙宗这股助力,实在让人哪怕呆在皇宫都不敢安心。
秋叶抱着晕过去的七月飞过悬崖,也不与郑凛然道声告退就那么上马离开。
一众飞仙宗高手追杀六里直到下了山地,逃兵与大部队汇合了才折身返回。
郑凛然得知一路追杀敌兵少说有两千时非常高兴,最后瞟了眼两崖间的深渊,带着心满意足的解脱和胜利硕果来路折返。
凌落清醒时天籁公主陪在身旁,睁眼第一句话就问二师弟走了吗?信侯,他已经走了。
凌落眸子里顿时没了光彩,沉默无语半响,突然狠狠一掌击碎床头的木柜。
转眼间喉咙里就直发出悲痛的干嚎,懊悔不已的自责道是我害了三师弟!我根本不该让二师弟同行,我根本不该啊……信侯!天籁公主喊了一声,想起桥上步惊仙孤独的背影禁不住潸然泪下。
她默默流泪一阵就再不敢哭,她不过与步惊仙见面两次就已如此,可想而知与他朝夕相处的凌落此刻内心何等悲痛。
唯恐他太过自责忙道信侯不要如此,也未必就是信侯的过错。
公主不必安慰我了!凌落说时语气已经哽咽。
二师弟唯恐我救三师弟,届时他势必不能独自逃出险地,这才舍弃三师弟把我击晕!倘若早早让二师弟回去,今日三师弟未必就会遇害!如果步惊仙脱离了危险,楚高歌必定会等到凌落清醒了才告辞。
楚高歌不告而别是担心因为步惊仙遇害的结果让凌落迁怒而不放归他回楚。
凌落满心懊悔,禁不住恸哭失声的情感流露让天籁公主禁不住紧紧握住他连连安慰。
不片刻想起两度与步惊仙见面发生的事情,压抑的悲伤泛上心头,渐渐也哭了起来。
一路回返郑都的马车里,凌落与天籁公主都满怀悲伤。
快到郑都时天籁公主才突然记起正事道信侯,北灵老人与师父在枫叶山……提起北灵老人凌落立时恢复了精神,忙要让车队转道,公主急忙劝阻他道师父有交待我们必须与凛然宗主三人秘密过去拜见。
天籁公主说着又哀声道原本北灵老人曾交待让信侯的二师弟、三师弟同去……凌落不由喃喃自责道没能照顾好三师弟是我这个大师兄的责任,是我这个大师兄的责任……枫叶山上叶红如火,在晚霞的衬托下犹如漫山遍野的妖艳火焰。
郑凛然在前,天籁公主与凌落在后,一路踏着铺满山野大地的红枫叶爬上山顶。
一座藏在林木中的茅草屋,屋后是条清澈的小溪,屋前只有一张圆形的碎花石桌,上面摆了面棋盘。
当一个手足抖动,满头杂草般苍白发的老头从茅屋走出来时,凌落愣了半响才敢相信那是北灵老人。
当即扑倒地上,激动又悲切的喊了声师父!北灵老人变得犹如没有武功的老人,扶着凌落的双手毫无力气,口齿也变的模糊不清。
起来,起来,起来说话……简单的几个字足足重复了多次凌落才听清明白,连忙擦了泪水直身扶住北灵老人入屋坐下。
这才看见茅房里的床榻上睡躺着一个同样白发苍苍的老人。
他根本不敢相信那个满面皱纹的脸竟然会是郑飞仙!但郑凛然悲伤的呼喊却让他不能不信。
师父,徒儿回来了!徒儿回来了……床榻上的人勉强支撑着,在天籁公主和郑凛然的帮助下坐起身子,浑浊的眸子望着郑凛然,面露欣慰笑容道回来了就好,快跟为师说说黑狼军的情况。
这些日子郑飞仙全凭北陵老人不断以内力相助延续生命,而如今,他们两个人都已油尽灯枯。
郑凛然哽咽悲哭,天籁公主只当她伤心过度连忙代为细述了发生的事情。
郑飞仙默然不语的静静倾听天籁公主说完经过。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突然纵声大笑道哈哈哈……李狂啊李狂,你我争斗一生难分高低,如今我终于胜你了!我郑飞仙有了传人,有了传人啊!而你最放不下的武功却从此失传了,从此失传了啊!你输了,你输了啊李狂!郑飞仙因欢喜而神态癫狂,突然又变的满面悲切,高傲如她竟突然当着后辈的面悲伤泪流不止。
呜呜……李狂啊,我对不起你,魂诀自此失传了,失传了啊——郑飞仙苍老的手直直指着郑凛然的脸,激恼的怒道你这个逆徒!为师要废了你的宗主——声音戛然而止。
北灵老人急步扑到床榻前时郑飞仙的眼睛圆瞪,眼角犹自流出渐渐冰冷的泪水,竟然就这么气绝仙去!飞仙!北灵老人惊呼声中伸手试探脉息,手又很快无力的垂落,苍老的眸子里充满了热泪。
郑凛然三人齐齐跪地悲呼,泣声久不能止。
许久,北灵老人才艰难的起身,挥手阻止凌落的搀扶。
为师本有许多事情交待你们师兄弟三人,现如今心如死灰只能作罢。
异日会有一位李夫人转达为师对你们的话。
北灵老人说罢了躺倒郑飞仙身旁。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结连理枝!今生你我有缘无份,只盼来生……第042节 李狂听闻这话时凌落三人已经暗觉不妙,待北灵老人说完时,就见眼睛一闭,再没了生气。
凌落颤抖着伸手去试探脉息,紧跟着整个人跌坐在地,只懂一声声悲呼北灵老人与郑飞仙的尊名。
威震天下的郑飞仙就此仙逝于枫叶山。
也在这一天凌落才知道北灵老人的真正名讳——李狂。
郑国秘史记载此人曾领导三十七个部落战斗,曾将郑国陷入灭亡边缘,剿灭二十年前的强国晋。
郑国左庶长、凌落父亲昔日的结拜兄弟,为立场之分最终敌对。
由于李狂曾有许多化名,因此李狂之名并不广为人知。
只有与其交手争斗几十年的郑飞仙才知道他几乎所有的化名身份。
譬如异日尚且弱小的黑狼族至今敬拜的狼神就是李狂昔日的化名所得的荣誉,当时李狂化名黑狼帮助黑狼族抵御外敌,相传一战独守山谷小道挡三万军马于谷道外,足足杀了七天七夜,就在黑狼族断水绝粮以为必死无疑时,凭借李狂不可思议的力量围困的大军终于被他一个人杀的胆寒退走。
黑狼族自此以其名为族名,以其当时披甲执刀的形容作为部族守护神的形象。
当时李狂击退敌兵后谢绝黑狼族挽留,时至今日黑狼族内流传的故事说法还是上天庇佑黑狼族派下战神黑狼。
又譬如当今楚王昔日遭遇数千军马围困时,也是化名北风的李狂救助,杀退敌兵护送三十里才得以有今天。
这也是楚高歌会求师于身在郑国的北灵老人的真正缘由。
大大小小关于李狂的记录全都出自郑飞仙之手。
凌落合上卷册时,禁不住泪流满面。
郑飞仙生前早有交待,死后就葬在枫叶山建好的墓穴之内,不发丧,不告知天下。
对外只说她与北灵老人抛开凡俗事务去了云游天下。
为郑国大业,郑飞仙甘愿如此付出。
当时郑王得知讯息时郑凛然已然继位宗主,不惜冒险外出来了这枫叶山探望垂危的郑飞仙,感动落泪的直说无论如何要为她这个妹妹举办盛大的后事。
郑飞仙却极力劝阻,最后说道大王异日一统天下时,再为我们补办一场吧!飞仙一生未曾求过王兄什么,原本也知道此事十分为难,仍然要劳烦王兄了此心愿。
妹与李狂争斗半生,相爱半生,相思半生。
奈何不能结为夫妻,盼郑国一统天下时王兄能将我们的灵位一起放入宗族寺庙。
郑王感动的泪流满面,自责说自己无用,年幼时不能保护她留在王宫,让她游走江湖历经磨难,她却几十年如一日的心系郑国,为郑国的事情操劳一生。
临死之际他这个郑王竟然还不能为自己的妹妹办一场后事,又承诺她的心愿无论如何都会完成,哪怕所有人都反对他这个郑王也要办!兄妹两人当时相对痛哭了半个时辰,又一直诉说昔日往事,直到夜幕降临时分郑王还不愿意走,最终还是被郑飞仙催促逼回王宫。
郑王对郑飞仙仙去一事满怀愧疚,数日无心进食。
见到郑凛然时,念及与郑飞仙的兄妹之情暗自打定主意要改而支持这个飞仙宗的继承人。
凛然啊……原本朝中对你有许多非议,怕你太过年轻不足以担当宗主大位。
但本王始终相信王妹的眼光,过去所以不能明确态度全因为你那未婚夫之故。
神魂宗之后,与郑国本有大仇,当初本王就是看在北灵老人的颜面上才特赦了他的逃犯重罪。
即使王妹一再主张,即使本王相信,但朝中文武大臣如何能够支持?如今他为救护公主和信侯不惜舍身,朝中上下自然都知道王妹的眼光如何,自然不再对他有疑。
如今王妹既然走了,这飞仙宗就必须靠你支撑,今日起,朝中再有胆敢对你的宗主之位质疑者,本王一概不予理睬!你是王室宗亲,又是王妹最疼爱的弟子,万万不可忘记肩头的重任,不可辜负了王妹的期许!郑凛然此刻更觉得步惊仙死的好。
这几日里她一直心惊肉跳,当日郑飞仙撒手前分明猜到步惊仙的死与她有关,竟然要因此废除她的宗主之位。
那句话虽然没有说完,但也与说完无异。
如果天籁公主或凌落把那句话告诉了郑王,她这个宗主还能否当下去实在难说。
原本她疑心天籁公主会谋夺这宗主大位,此刻听了郑王的话后终于放心。
不由暗自感激天籁公主和凌落。
大王放心!凛然时刻记得为郑国出力,时刻记得维护飞仙宗的声威!好,好!好啊!王妹果然没有看错人。
郑凛然离开王宫后就去拜访凌落,只想道谢。
到达左庶长府邸见到凌落时,见他仍然脸色苍白,显然还没有从伤痛的打击里完全回复。
天籁公主接连几天都来这里陪他,郑王本有意立即为他们完婚,但凌落和公主都认为他们的师父此刻尸骨未寒,应当推迟三年。
郑王见他们有此孝心,原本也沉浸在失去王妹的哀痛中,于是应准。
听郑凛然说了些感激的话,凌落不以为意的微微摆手。
师妹如今虽是宗主,但在本君眼里永远是三师弟媳。
当日飞仙宗主垂危之际说的话意图不明,也未必清醒,兴许是责备师妹未能及时赶到罢了。
如何能做的数?又何必在意?郑凛然一听这话立时懵了。
当初因为郑飞仙逼迫她不得不委曲求全,安慰自己说为了宗主之位和那神魂宗的秘笈。
但实则她并不对秘笈如何在意,只要能够继承宗主大位,是否有那秘笈根本无关紧要。
十方九五之尊本就是天下第一神功,精能之体在她看来犹如饭桶,飞仙宗高手如云她作为宗主何必过分追求自身的武功。
但凡有事自有人替她料理。
因此在崖头看见步惊仙时当机立断出手突袭。
能够不嫁给步惊仙,她宁愿不要那神魂宗的秘笈。
然而此刻,凌落话中的意思分明还拿她做步惊仙的妻子看待。
他们并未完婚,她郑凛然日后理所当然能够再嫁给别人。
让她因为步惊仙那样的乞儿终生不嫁绝非能够接受之事。
当日郑飞仙撒手前震怒的话本让天籁公主暗自猜疑,她对郑凛然了解较多,不似凌落般相信郑凛然是真心喜欢步惊仙。
对步惊仙之死早存了猜测,此刻见郑凛然的神色疑虑更深。
只是人已死,由没有证据,为此闹腾的各方不安,动摇郑国内部稳定又得不偿失。
因此她也无法深究。
信侯,凛然宗主与你三师弟并未完婚,他日如遇良配我们理当祝福才是。
凌落闻言满面愠怒,剑眉一挑,盯着天籁公主责问道公主何出此言!堂堂飞仙宗主夫死改嫁岂非让天下人笑话!师妹与三师弟虽未完婚却与完婚无异,当日订婚之事天下皆知!三师弟为郑国不惜舍身,而他的未婚妻子却在日后改嫁?纵使不说凛然师妹身为天下武派表率,只说师妹郑国王室宗亲的干系也绝不会做这种事情。
信侯息怒,是天籁思虑不周,失言了。
第043节 峡谷凌落的脸色这才缓和。
本侯也知公主是关心凛然师妹,只是此事并非仅仅干系个人,况且凛然师妹也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信侯说的是。
郑凛然见天籁公主如此表态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然而她此刻把柄在人手上,即使心中不平不甘,也只能佯装伤怀的拭泪道多谢公主关怀,只是本宗才刚丧夫,实在心如死灰,这种事情绝不去想的,只想如师父般以付出一切为郑国统一大业贡献自己,维护好飞仙宗的声威。
凌落脸色更见欢喜。
师妹如此想实在让人钦佩。
他日如有什么需要尽管来说,但凡本侯能尽力的,绝无推托。
天籁公主却暗自叹息,知道郑凛然势必心有隔阂。
又苦于无法对凌落说明心里头的猜测,一则于事无补,二则没有真凭实据凌落也难以相信,三则她以为凌落未必没有疑虑。
正此时有左庶长府的护军来报,凌落一见来人立时提起精神追问道如何?那兵士低着头脸满怀惭愧的禀报道回禀信侯,那深渊下尚有峡谷。
说到此,那兵士就打住。
凌落皱眉喝问道那就继续下去搜寻!说罢见那兵士仍旧不言语,不禁愠怒道区区峡谷就将你们难住了?倘若你们都不敢下去,本候就自己去寻!信侯息怒!那兵士神情迟疑,语气艰难的一字字道启禀信侯,那峡谷中,峡谷中……峡谷中到底如何!凌落激恼的掌击桌案,那兵士这才鼓起勇气答话道峡谷中都是熔浆!什么——!凌落脸色一变,身子晃了晃,天籁公主连忙将他扶住。
信侯保重。
凌落忍了又忍,终究泪流满面,久久,才把满怀悲愤化作仰天怒吼。
苍天何故如此不公!让三师弟他壮志未酬便早早夭折,又让他尸骨无存葬身熔浆,苍天啊——你何故如此不公!那兵士道了声信侯保重啊!,见凌落犹如未闻,便低头退了出去。
郑凛然见天籁公主也渐渐悲伤的哭泣起来,便也只好装作伤心的频频拭泪。
话说当日步惊仙不甘心就此绝命,不惜自伤的用身体摩擦岩壁降低滑速。
终于停在崖壁后又利用长剑作为支撑往下落,开始一次落一丈,后来一次三、五丈。
看见底时惊觉下头还有峡谷,里头熔浆翻腾,不由暗自庆幸。
倘若就那么摔下去势必尸骨无存。
见峡谷边缘还有立足处才敢继续下落,途中又见到落下的重剑插在边缘的石头里,不由欢喜。
只觉神兵宝剑像有神灵庇佑,如果再偏离那么一点就肯定会掉进峡谷的熔浆。
他浑身是血,却满心只有大难不死的欢欣。
将两把宝剑合一提着,选择了远离郑都的方向踏着峡谷边缘的石头走。
郑凛然不容他活,此刻去寻凌落势必激的她不顾一切的取他性命。
纵使凌落会保护他,但一则他步惊仙不愿意寄人篱下,原本是为正凛然完婚才答应去郑都;二则郑王不可能选择他而舍弃堂堂飞仙宗宗主。
留在郑国,九死一生。
即便不死,也无作为。
深渊下的峡谷仿佛没有尽头,步惊仙拖着伤重的身躯足足走了一个时辰尚且见不到头。
峡谷终于越来越窄时,熔浆已经看不到了。
步惊仙走着突然听见前方有敲打岩石的声音,不禁奇怪,待他再走近些时声音就听不见了。
再近些时对面响起脚踩碎石的响动,似乎有人也朝他过来。
终于看见人时,步惊仙惊讶的愣在当场。
对面的也如他一般表现的意外。
三十丈距离外,立着个身穿锦缎长袍的女人,约莫有四十开外的年纪,脸上刻满风霜的洗礼,衣袍虽然华贵,但与那张脸全不相称。
背上负个箩筐不知装些什么,手里提个铁锤。
你怎么从那边下来的?那女人遥遥喊话时迈步又朝他走。
步惊仙忙做礼答话道在下步惊仙,遇难从上面摔下来,幸而大难不死。
那女人不禁莞尔,微笑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你就叫我李夫人吧,正巧需要人帮忙老天爷就把你派来了。
伤势如何?步惊仙试着活动手臂,虽然仍旧牵扯的疼痛,但伤口并没有崩裂。
如果是砸石头之类的事情还没有问题。
你提的剑可比这把锤子重多了。
李夫人将步惊仙领着走了二十多丈远,停在块巨大的岩石前。
步惊仙发现旁边有条通往地下的地道。
就听李夫人笑道下面是上古遗迹,因为大地运动早已经毁灭,找了七天收获只有这块巨石。
如果里面还是没有东西,那就算是一无所获了。
步惊仙拿起锤子开始砸那巨石。
口中犹自好奇追问寻宝卖钱的么?李夫人不禁失笑。
世上最珍贵的不是财宝,搜寻遗迹寻到上古的宝物固然可喜,但更重要的是能够找到上古时期的文献,能够通过那些了解更多历史的原貌。
过去很久的事情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步惊仙大惑不解。
李夫人地上布巾让他擦汗,又取出些干粮和饮水让他先歇息会。
步惊仙原本就又累又饿,当即也不客气,道谢着接了就吃。
无论过去多久,天地的奥秘总不会被我们完全了解。
求知欲是一种生活追求。
李夫人说着又递给步惊仙几个馒头,后者忙摆手说不必。
饿极了又吃饱我反而容易病倒,多谢李夫人好意。
是吗?真的。
李夫人笑着收起馒头,问他如何会坠落下来。
步惊仙简单说了黑狼军入侵郑国的事情,只说抵挡不住敌兵多击毁吊桥时被人拖了下去。
隐去郑凛然一节不提。
这么说你是北灵派弟子?在下不才,幸蒙北灵老人收为徒,排行第三。
也是缘份,既如此,待你相助敲开大石后就送你一物,此物与你师门大有干系。
步惊仙大感好奇,却忍着不问是什么。
这李夫人看起来虽然不像个长期养尊处优的富贵人家,但也不像什么歹类。
就只管提起锤子使力砸那巨石,疑心这李夫人与北灵老人或许相识。
李夫人虽然请他帮忙,但她自己也不闲着,一手拿铁锥,一手拿锤,虽然慢的多,但也认真的一下下敲击捶打。
你信奉不灭神魂意志吧?李夫人突然问起,步惊仙点头笑答是。
又听她问道听说过神魂原族吗?出生在神魂山的步惊仙只觉这种问题他岂会不知?笑言道在下出生神魂山,当然听说过的。
李夫人却不以为然的笑笑,眸子里有几分故意挑衅的意味道那可未必。
你且说说。
神魂原族是我神魂族中的守护族一支……停!李夫人晒然失笑。
步惊仙不明所以,只听她道这种说法是谁告诉你的?神魂山上都如此说,莫非不实?第044节 神魂原族荒谬!李夫人摇头失笑。
神魂族来到这片天地后经历几十年的奋战才得以推翻人类文明的主导地位。
这期间的战乱导致人类文明丧生的超过三百二十亿,而神魂族因战乱丧生者也超过九成。
人类文明的主导地位被推翻后神魂族并没能够替代,而是融入了人类文明,变的不分彼此。
以致血统纯粹的神魂族如今已经罕见,神魂原族指的就是血统纯粹的神魂族而已。
带着神话色彩的解释不过是神魂山人为编造的传说,为了给予遭遇坎坷的神魂意志追求者希望的故事。
不可能!在下宗父曾说亲眼目睹过神魂原族守护族的莫大力量!不错!神魂宗主,也就是你的父亲的确亲眼目睹过神魂原族的力量。
李夫人断然肯定了这话。
反让步惊仙惊疑不定。
李夫人……认识我宗父?一面之缘。
李夫人说罢又道神魂山的故事并非没有缘由。
神魂原族许多都具备强大而独特的力量,这种力量来自于原族血统的继承。
但是,神魂原族未必就具备独特的力量,但血统不纯正的神魂族却绝不能唤醒血统中隐藏的力量。
也许这让人误以为神魂原族就一定具备特殊力量。
步惊仙这才信服,忙道多谢李夫人指点,刚才是在下鲁莽了。
李夫人不以为然的继续砸打铁锥,脸上笑道猜猜我为什么提起神魂原族?步惊仙想了想,迟疑着道莫非在下是神魂原族?李夫人笑容立时灿烂。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步惊仙反而愣了,旋又轻叹道宗父一生追求神魂意志,故而在下会是神魂原族倒也不值得惊奇。
只是很可惜,在下就没有什么特别的力量。
神魂宗主昔年原配本是人类官宦世家,为助他实现神魂意志理想倾尽家财,最后还被牵连的被迫举家逃出陈国。
你父亲也是那时候与你师父北灵老人结识,他们二人结为兄弟,共患难达一年之久。
其后神魂宗主无意中目睹了神魂原族的力量,又知悉他自己错过了唤醒神魂原族力量的重要时期,绝望之下把希望都寄托在后人身上。
但他的原配妻子是人类,当时两子一女的血统都不纯正绝不可能拥有神魂原族的力量……步惊仙这才真正意识到这个李夫人与北灵老人必有干系不说,与他宗父也绝对不仅是一面之缘。
告诉他这些必有用意。
因为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父亲过去还有妻子,更不知道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
李夫人的表情变的沉静,肃容静静注视着步惊仙继续道痛苦不堪的神魂宗主最后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在一天夜里亲手杀死了跟随他多年,付出一切甘愿忍受颠沛流离之苦的结发妻子,又杀死两子一女。
而你师父也是因此才与神魂宗主分道扬镳,神魂宗主为表对亡妻的心意,在你出生时就将你生母亲手杀死,此后再未婚娶。
步惊仙觉得手足冰冷,却强自镇定的继续锤击巨石。
他想斥责李夫人胡说八道,又克制不让自己说这种丧失理智的话。
是真假不了,是假真不了。
在没有办法验证真假之前,无意义的发怒毫无意义。
你师父一生追求神魂意志的力量,原本与你父亲立誓同进退。
后来认为你父亲已经步入魔道,而这,也是你师父最初对你心存顾虑的根本理由。
李夫人说到此,停手擦拭着汗水歇息着,笑道半年前北灵老人托付说,他与飞仙宗主假如西去,就让我替他转达原本要交待你们三师兄弟的话。
这时步惊仙发觉碎石里露出金属之物,原来内中封藏的东西眼看就要现形了。
当日收你为徒时,北灵老人本有顾虑,所以指使凌落拿六面王诀宗牌,一面魂诀宗牌。
步惊仙的动作不由变缓,万没想到当日拜师面对的牌子背后还有这番真相。
你大师兄为人心胸宽广,从不妒贤嫉能,有心帮你故而私自换了面神诀宗牌并暗示你挑选。
但你心机过重,疑心他设下圈套舍弃神诀未选,又偏偏没选中五面王诀宗牌,独独拿到了魂诀。
步惊仙思及此事犹自感慨,如今得知师父当日原本有心予他机会,不由心潮起伏,暗自感动。
此事从不敢怪师父和大师兄,全是我自作自受。
李夫人失笑摇头道不!说着手指步惊仙,郑重其事的道你错了,事实上北灵老人内心极其希望你会舍弃六面王诀宗牌而选中魂诀宗牌。
结果你真的选中了,他当时只觉得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步惊仙手里的锤子再砸不下去,浑然不明师父心意。
北灵老人昔日纵横天下时世间尚无神、王两诀心法。
他所学的便是魂诀,后来与飞仙宗主拼死决战,以一人之力连战敌众七日,最后还是我夫君牺牲自己才废了他一身魂诀修为。
神、王两诀也是在那之后才出现于世间,但你师父始终未能甘心。
他一直认为当年他的魂诀倘若多练一层,结果必定会不一样。
可是……可是师父从未传我一招半式……步惊仙难以置信,难以置信魂诀会有那种威力。
你师父自幼孤身流浪,从没人帮他,经历磨难重重,更没有人教过他武功。
魂诀当然不会有招式,魂诀原本就只有心法而没有招式,你让他如何传你魂诀的招式?李夫人见步惊仙愣着不能言语,自顾继续道北灵老人对你的寄望超越对其他任何人,包括凌落在内。
魂诀为何不传他人?你师父李狂生平骄傲自负,最得意的心法本是魂诀,魂决心法也象征和寄托了他追求神魂意志的半生努力。
所谓魂决,神魂意志者心决也。
李狂生平并非战无不胜,但从未真正败过。
他传你魂诀,寄望你勤奋修炼,寄望你继承其不败伟绩,甚至于成就战无不胜的人生。
李狂是神魂意志追求者,而你——是他不能完成的、希望的寄托。
步惊仙只觉喉头哽咽,神魂山上多年发生的一切,北灵老人冷淡面孔背后的许多用心考虑因为李夫人的这些话让他豁然明悟。
师父的冷淡是故意,纵容北灵派弟子轻视魂诀羞辱他也是故意,让他长年灰头土脸还是故意。
北灵老人担心魂诀的显眼会导致他人的嫉恨,会为他带来更多的危险。
整座神魂山无人知道他步惊仙真正的模样,纵然谁有心谋害,在他洗去这身泥土后谁还认识?他的魂诀别人不认识,他的面貌别人不认识。
李夫人拿把匕首,对着步惊仙砸开的缺口,切开石内显出的金属。
那匕首锋利的惊人,轻易在那金属上割出个圆孔。
李夫人伸手进去取出些发黄的书册,一本又一本,片刻竟然拿出来三十多本册子。
就见她全部装进箩筐里。
今天你马失前蹄并非天意,是我在半空弄的鬼。
李夫人边说边在包袱里翻找什么。
抬头朝步惊仙微微笑笑,见他错愕不解又笑道你师父知道天籁公主赶往北灵山接应凌落就飞信传书托我阻止你去郑都,本来我想让你从马背上直接摔下悬崖的,但考虑到你的未婚妻子郑凛然快到就放弃了,心想被她暗算之后你才不会再升起去郑都的念头。
说话间李夫人翻出面印刻腾龙图案的黑牌,递给步惊仙道你师父不希望你留在郑国,郑国没有你的用武之地。
凌落会在无形中阻碍你的成长,郑凛然即使不暗算你,即使被迫与你成婚,也只会消磨你的意志,对你毫无帮助。
这是你师父留给你的魂诀宗宗主令牌,运转五重以上的魂诀心法掌击牌面图案就会得到他交付给你的东西。
好了,你师父拜托的事情我算完成了。
谢谢你帮忙破开巨石。
步惊仙忍着激怒沉声质问道李夫人,我险些摔死!有我在,任何人想摔死恐怕都不容易。
李夫人系紧包袱,让步惊仙帮忙提着,后者不快的道坠入悬崖有何办法?莫非李夫人是神仙会飞!说话间就见面前的人背后突然绽放起白色亮光,一阵旋风急骤升起时,李夫人背后的光亮同时爆开,竟然变成一对发光的巨大翅膀。
步惊仙愣愣看着,肩头已经被李夫人双手扣住。
紧接着身体开始上升,越来越快的朝上飞升。
看着原来立足的崖底越来越远,那颗巨石变的越来越小,他犹自难以接受此刻的事实。
这,这……李夫人莫非是仙人么!问话间飞起的速度更快,呼啸的风声让他耳朵里听不见任何声音。
落下时那万千丈的高崖竟然不过半刻就飞过顶。
李夫人带着他贴林木树梢上高速滑翔下山,步惊仙只觉眼前景象飞闪,这种翱翔于天际的滋味让他不由自主想起神魂意志的过去,让他更相信神魂意志的理想并非幻想。
李夫人带着他没一会功夫就到了山下的林子里。
双脚重新踏上实地后他立即回头,却见李夫人背后发光的翅膀迅速收拢,像缩进了身体里般完全消失不见。
李夫人从步惊仙手里拿过大包袱,步子轻快的道别就走。
有缘再见了。
我不是什么仙人,那只是神魂原族的血统力量。
步惊仙迈步想追,转念一想,又知道李夫人无意同行,她曾说过受北灵老人托付,此行势必去郑都或楚都,并不同路。
今日这番遭遇发生的事情虽然不多,但让他受到的冲击却太多。
一时间他甚至无法理清思绪。
一时想起郑凛然的决绝无情,一时间记起凌落,一时间又想起李夫人说的那些话,为宗父心中形象的改变而滋味复杂,为知悉师父多年来的良苦用心而感激,为魂诀的真实威力而鼓舞。
所有的情绪最后都变成劫后余生,或者说是重生后对未来的憧憬期待。
原来上天没有待他不公,原来他一直享受着命运的恩宠和眷顾。
如下山前的期许,今天,就是他人生路途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