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新城】

2025-03-27 20:05:59

第069节 新城一顿饭饱,竟然吃了百两银子。

客栈老板唯恐他们没钱付,见到银两时才欢喜的咧嘴直笑。

楚国以军事力量为主,强武之风颇盛。

路上来往行人商客少有不佩兵器,哪怕只是附庸风雅的精致佩剑也都挂着。

官道上都有兵卒巡走,不见有扰路人,可见军中管制之森严。

新城城墙高达八丈,不是轻功高手根本不能飞跃,砖石全为硬岗青石,极其坚固。

城楼上旗帜飞扬,站满兵将。

城门前的护城河宽达五丈,守门的卫兵数目就有三十。

城墙建造耗费之巨,城池守卫之森严,不负为天下第一军镇之殊荣。

郑国曾有意建造一座比楚国新城更雄伟壮观的军镇,但找不到任何一座城池的军事价值有楚国新城高,耗费之巨又不能儿戏,最后无疾而终。

楚国新城地理位置十分特殊,西与陈交界,西北的山脉可通往韩国、北面大关前就是郑国的领土。

这也是当年迫使楚王不惜耗费巨资建造这座军事要塞的原因,在历史上,新城在大战乱中立下的功绩难以计数,在楚国被称为不落城。

是楚国最引以为傲的象征性军城。

入城时城门守军没有如何留难,城中见到的往来路人中许多文人书生不仅佩剑,许多还穿轻薄的丝质软甲,盛为一种风气,可见在楚国人心中武者的地位何等不一般。

入城后拜月先让众人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又梳洗干净才寻往梅园庄。

到时见那庄园奢华逊色于金光城的晚霞宗庄园,就有人冷哼道过去宗里人都说他在买卖账务上做鬼,宗主不查,如今看来十之八九!其实拜月对此早就心里有数,但这梅园庄说起来还是晚霞宗的人,实际上早就独立,根本不会听她这个宗主的命令行事。

晚霞宗也需要梅园庄扩展在楚国的兵器、粮草生意,她只是不得不放纵其行。

看门的家丁不认识拜月,听说是晚霞宗宗主,竟然还思索半响,最后丢句有些耳熟,啊,你们先在这里等着,我去回禀老爷。

把晚霞宗长老、弟子一众气个半死。

半响,里头终于传出一阵脚步声响,庄园大门开时,就见个四十开外、长须及胸,浓眉鹰眼的中年男人领着几个家丁满面堆笑的出门迎接。

哎呀——宗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快快,宗主快请进……有晚霞宗的长老不屑冷哼,冲那男人道拜梅老先生原来还记得宗主啊,这家丁听闻晚霞宗宗主五个字竟然说有些耳熟,好个有些耳熟!那男人反手一耳光抽刚才开门的家丁连上,打的那家丁牙落地上,满口鲜血。

好个饭桶!平日我时常念叨的宗主你竟然能不知道!那晚霞宗长老知他是做戏,一声冷哼,懒得再说。

大门距离会客大厅竟有百步距离,庄内有庄,高矮层次分明的屋院足有七八座,少说可容两、三百人居住。

大厅外表全由金漆,奢华的让人咂舌。

众人入厅落座,下人陆续奉上茶水。

拜月刚饮一口,就听那拜梅道宗主,金光城的变故老夫也听说了。

哎,几十年基业毁于一旦……但那昏庸陈王也付出了惨痛代价。

金光城内烧毁屋舍不下千座,城外金光田焚毁足有三千亩!且此事传到楚国,人人都痛骂那陈王昏庸无道,不仁不义!拜月底细被了解却依旧镇定自若,放下茶杯就道金光城之事既然已经听说,倒省却本宗一番口舌。

不日前那批兵甲可曾出售?还在库房,押运途中车坏耽搁了两天,三日前才送到。

宗主有何打算?先带本宗看看那批兵甲,欲留些使用。

宗主请!长老请——拜梅在前引路,出庄园时已有十辆马车停好,众人纷纷上车。

在城中奔走半刻,停在座工房前。

这时分里头还有不少人在做工。

兵甲都存放在地下库房,那库房足有千步只宽,架子共分十层,几乎全摆满了各式盔甲、刀枪剑戳等兵甲。

拜月使人拿了套暗银色的龙鳞软甲交给步惊仙,又给了鬼见愁一套吞云钢甲。

最后才让宗中众人各自挑选身战甲、兵器。

拜梅不解其意,见拜月和拜星也都拿了两套女式凤鳞软甲终于忍不住问她宗主这是?晚霞宗已亡,本宗打算待这批兵甲出售后就在这新城重建宗派。

楚人强武之风极盛,在此立足免不了经历武斗,因此需要这些应付战事。

原来如此。

拜梅连连点头。

道宗主既有此意,属下一定全力以赴,正巧城中还有座庄园,倘若宗主不嫌老旧,大可住用。

其中一应居用之物俱全,也可免了东奔西走添置购买的琐碎麻烦。

那本宗就不客气了。

取罢兵甲,众人又乘车随拜梅回梅园庄。

酒宴已经准备妥当,拜梅的夫人也出席酒宴,却对晚霞宗众人不甚热情,拜梅让她拜见宗主,她也不做理会。

惹得晚霞宗长老、弟子群起激愤,个个冷脸吃罢就请求歇息。

拜梅也不好挽留,又让马车送他们往城中闲置的庄园住下。

拜月一众走后,拜梅就责骂他的夫人。

方才为何不见礼!他夫人不以为然的冷笑道装什么装啊?若说过去她来,念在每年提供不少兵器粮草有钱可赚的份上还能给她几分颜面。

现在她一无所有跑来白吃白住,还想摆宗主架子?我说你到底想些什么!留她们在这里为何?你当她们还能再打造兵器,生产粮草?哼!女人就只知道眼前利益!拜梅不屑冷哼,直入大厅坐下,端起茶水喝着。

他夫人不解的追进去,推他把追问说到底打什么主意!我毕竟不是楚国人,当年又学不到晚霞宗高明的武功。

在楚国有今日的成就,能官至六品管这东城区买卖之事算是极限了。

楚国人好武,女子一样能为官。

但要看真本事,那假不得。

看那些浪得虚名之徒几个有好下场?不时就有人公开挑衅比斗,没那本事根本藏掖不住。

那又如何!咱们家不是过的很好?好个屁!拜梅动怒之余竟口出市井粗语。

一个儿子不成器,两个女儿浪荡成性!将来怎么办?不说以后,就说现在吧。

城中大大小小的武宗为难我们还少吗?动辄群起来闹,说来我是个官,但对那些武夫有什么办法?全都成群结党,说起来个个都有背景关系,根本看不起我们这些文家门户。

晚霞宗是灭亡了,但拜月两姐妹的武功本事没有丢,晚霞宗打造兵器的本事也没有丢。

晚霞宗的人大可留下帮我们的工房,至于拜月姐妹,你看她们姿色如何……他话没说完就被夫人扬掌猛打。

你个老色鬼!后院一大群小妾还嫌不够……住手!拜梅猛然发作,惊的他夫人果然不敢再打。

就不能听人把话说完!……你说,反正要想收她们当妾绝不可能!你!简直是个蠢货。

拜月姐妹是我能想的?即使再如何落难也不是我能染指的女人!以她们姐妹姿色,假如介绍给城守的两个儿子,将来总有一个能成为城守夫人……第070节 立身那夫人果然欢喜,叫道亏你个老东西想的到。

这可真是门当户对,她们姐妹的出身绝不辱没城守,就算如今落难,那也是真正的大家出身呐!就她们那姿色,城守的两个公子见了还不被马上迷的神魂颠倒,茶饭不思呐——将来落难金鸡变枝头凤凰,如何不感激我?你说你今晚如此待人,不是在坏我大事吗?他夫人连连点头称是,又低声下气、满面堆笑的赔不是。

明日一早我就过去请罪,就说今日啊,身体不适……晚霞宗经历多日磨难,终于在新城安顿。

拜梅对拜月十分客气,拜月自知此刻人在屋檐下,自然也不追究过去那些账目问题。

庄园收拾妥当后就考虑挂牌立宗的事情,拜梅对此十分支持,还承诺说要介绍两个必定能在此事帮忙的贵人给拜月姐妹认识。

领来的就是新城太守的两位公子,那两人倒也生的相貌堂堂,见到拜月拜星,两兄弟都十分热情欢喜,对晚霞宗的事情承诺鼎立支持,自此接连数日都频频过来。

这日晚上时候,步惊仙与拜月姐妹在书房讲解晚霞宗两门内功的修改事宜。

正谈论时城守的两位公子突然来到,见到他们三人在书房,勃然大怒的一把推开步惊仙喝骂道什么下贱东西!也敢与天仙般的人同桌而坐!其实步惊仙这几日早察觉到太守两位公子对他的敌意,未免影响晚霞宗的大事,一直避免相对。

不料对方还是不肯放过,此番显然是买通了宗里的人,得到消息有备而至。

他性子阴冷,根本不为这种损伤颜面的欺负介怀,当即恭敬告罪,退出书房。

料到此事必定与拜梅有关,他或拜月都早猜到拜梅用心,只是为了晚霞宗立派大事,拜月不得不敷衍应付。

步惊仙自己另有打算,未曾想要长留楚地。

虽然拜月曾经吐露心声,但那之后一路磨难谁都无心想其它。

现在晚霞宗的人好不容易得到倚仗能够安定,如果晚霞宗就此在新城扎根,他绝不会因为拜月当日的那番情意流露就拖累晚霞宗上下。

所以这几天才每日夜间抓紧时间相助内功修改事宜,期盼尽快了却此事好能离开,留的越久,为晚霞宗带来的不利影响就越多。

更让他忧虑的是楚高歌的宝剑,晚霞宗的人都曾见过,城里已经有人听说。

如果传到有心人耳中必然招来麻烦。

这些心事又根本不能说,于是他计划了结内功修改的事情就来个不辞而别。

次日拜月怕他受辱不快,寻他说话,却被他催促着继续记录内功修改的事情。

两人抽空一个上午,总算完成了改造。

如此修缮不必让你们从头再练,当然,第九重开始会费些周折才能消除过去修炼造成的缺陷不足。

但过了第九重,修成第十重时你们就会知道修完后内功的强大威力。

在此之前你们的功力提升幅度大约只有三成。

三成之多?见效如此之快?拜月觉得难以置信,在她看来三成功力的提升简直是不可思议。

步惊仙却觉得太少。

三成并不多。

修到十重时,平日你们或许以为只是功力提升了几成。

但如果遇到激烈战事,就会知道功力的增长可算数倍。

内功一道步惊仙并非吹嘘,在北灵山他没有招式,琢磨的就是内功心法。

凌落对他又推心置腹,北灵山的各种内功细要、以及天下诸般一流内功心法凡是北灵老人告诉他的,他都会告诉步惊仙。

步惊仙虽然因为魂决的缘故练不成其它心法,但内功修炼的事情很下过番功夫。

对诸多高明内功心决的经脉路径了然于心,因而能根据晚霞宗内功练法知道其不足之处。

这番改动利用了影决和神决的修炼经脉之法巧妙衔接,虽然因此导致结果比神决有所不如,但所差在实战应用,那也是无可奈何的必然之事,晚霞宗的心法如何修改也不能比神决更高明利害,但对修炼者功力的提升方面却并不逊色。

当然比斗较量不是只看功力如何,招式影响杀伤和抵抗伤害的能力,更影响身法轻功实战中的效果。

但招式这方面,他没有评价资格,实在不知道晚霞宗的武功招式是否高明,更无法相助修缮。

也只能做到这些确保在功力方面不吃亏与对手。

拜月见步惊仙起身伸展懒腰,便柔声问他这几日是否太累。

是有些累,今日我就早些回去歇息了。

今夜子时是月圆之夜,晚霞宗内功主修阴柔内劲,最好今夜带上拜星就在房中开始修炼,两个时辰后能初步体会修缮后的威力。

好,听你的。

这些日子拜月觉得因为城守公子势必影响了步惊仙的心情,因此私下与他相对时尤其显现女儿态,只盼能稍稍抚慰他的自尊受创。

当晚,步惊仙提了布包的重剑,只带身换洗衣裳和百两银子做盘缠。

就去寻鬼见愁告辞。

后者早知道他要走的打算,劝过几次无果,本要随他同去,但被步惊仙劝阻留下。

只说晚霞宗无意外必定能在新城东山再起,他和碧莲大可安心留下。

碧莲曾怂恿鬼见愁知会拜月姐妹此事,但鬼见愁不敢如此做,怕惹的步惊仙与他翻脸。

这晚备好酒菜为步惊仙饯行,喝罢半斤白酒鬼见愁不甘心的进行最后一次劝说。

兄弟,不是我说你。

宗主姐妹那是何等样的美人?难得又对你情深意切,不惜双双委身于你。

身为男人得此厚爱,可说此生无求……为了这一次劝说鬼见愁跟碧莲反复商量,如何说全是碧莲教的,用词自然也就文雅,步惊仙一听就知道这些话鬼见愁绝说不出来,肯定是碧莲的主意。

你把此事告诉碧莲嫂子了?罢了,我不怪你。

但是我说过,假如让拜月和拜星知道了,休怪我跟你恩断义绝。

我哪里敢!碧莲老是劝我跟宗主说,我死活都不敢说!就差没拿刀威胁才让她打消了擅作主张的念头。

你倒还不放心我?好了,多的话不说。

步惊仙一杯饮尽。

朋友之间应该彼此为对方考虑,帮忙都该让彼此越过越好。

我对晚霞宗心存亏欠,所以留到今日眼看晚霞宗立足稳定了才敢不辞而别。

拜月是宗主,她不能不为晚霞宗负责,拜星与她姐妹情深,这时候她离开拜月也会孤独无助。

晚霞宗那么多人,离开她们姐妹如何立足新城?私人情感在大局面前只是微不足道。

拜月姐妹并非寻常女子,都肩负着重大责任。

不仅你们,连晚霞宗弟子都隐隐察觉她们对我的情意,你说太守公子如何能不心存芥蒂?我如久留,他日势必成为影响她们姐妹前途的污点,早些走了,城守公子还会自责是他们自己疑心太甚,日后反而待她们姐妹更好。

诚然,拜月和拜星心中难以决断,或许不能割舍。

这个决定十分残忍,由她们最终选择无异于在伤口上撒盐,倒不如今天由我来做。

第071节 苦心积虑兄弟!可是你不能妄自菲薄啊……步惊仙制止他说下去,笑道妄自菲薄四个字用在我左岸身上就是天大的笑话。

我左岸之志自己都认为是狂妄!然而,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无论我志向如何,将来能否实现。

那都是将来的事情,眼前对于晚霞宗而言需要的摆在面前的生存问题。

那不是将来能够再回头解决的,问题等不到将来那一刻。

今日我的能力能做的帮助就是果断离开。

鬼见愁无言以对,想起逃亡那些日子的苦楚以及晚霞宗众人的狼狈,也颇有些明白步惊仙考虑的道理,也就劝不下去。

既然如此,你我兄弟今日一别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

我鬼见愁这辈子能遇上你,就是莫大的造化。

我敬你九杯,算是感恩!便不理步惊仙劝阻,一连喝干九杯。

步惊仙只好陪他九杯。

如此又说阵话,步惊仙见子时已过半刻,当即起身告辞。

鬼兄弟,照顾好碧莲嫂子,好生过。

兄弟就此告辞!保重!安定下来了别忘记给老哥捎封书信!一定。

这时分庄园后门没有人在,步惊仙悄然经后门出庄,大步出城而去。

话说拜月找拜星练功,本来应该在子时开始,没想到拜星拖拖拉拉,非要绣罢鞋垫才肯修炼。

到忙完,子时已经过去半刻。

两姐妹去书房途中碰上庄里的下人,拜星见那人端着瓶雕花酒,就奇道谁喝的?回禀宗主、副宗主。

是鬼先生要的。

这种雕花价值百两银子,是城守公子所赠。

拜月大觉蹊跷,鬼见愁那人虽然透着许多市井气息,但并非是不知检点,为一时酒兴就张口要如此昂贵好酒的人。

他待客?这,不知道。

没听鬼大爷说。

拜月心念百转,急声又问他要了些什么菜下酒?熟牛肉十斤,荷叶鸡五只,青嫩豆苗两斤,蒸蛋十份……拜月不等她说完拽着拜星就走。

直接施展了轻功纵身飞上房屋,接连跳过三五间屋舍,横空飞落街道,便朝北门飞奔疾走。

拜星被带的险些跟不上,急急忙追问姐姐,发生何事?……姐姐,这是去哪里?却见拜月神情慌乱,跑着跑着竟然满眶泪水。

姐姐……你怎么了?他走了,他不辞而别走了!怎、怎么会?熟牛肉,荷叶鸡,青嫩豆苗、蒸蛋这些是谁喜爱吃的?拜星不需想就答道左岸呀,十之八九都吃这些菜。

鬼见愁请他喝酒吃这些有什么奇怪了?鬼见愁如何会要那等名贵的雕花酒!如非不得了的事情他也绝不会厚颜张口要。

这几日都觉得左岸有意回避疏远,我只道他心有芥蒂。

今日他让我们子时练功,刚才那些酒菜又是刚撤下来不久。

他不是故意乘我们练功时不辞而别是什么!他是要让我们嫁给城守公子以保晚霞宗能在新城立足,东山再起呀傻妹妹!拜星震惊之余心慌意乱,片刻,泪水止不住的湿了满脸,口中直道他怎会如此,他怎会如此……姐姐!那我们分头去追,万一他走南门……他此去必走北门!当日来楚途中他就怀有心事,显是另有打算。

陈、郑两国他都去不得,当时如果要去哪里必然是经韩国。

北门出关可不经郑国官道走山路去韩,所以他必走北门无疑。

拜星这才稍稍安心。

他轻功糟糕,走不快的,我们一定能够追上,一定能追上。

正这时风云突变,下起连绵阴雨,片刻就打湿了路人。

步惊仙此时出北城门不久,见天下雨忙躲到树下拿油纸包紧包袱以防打湿。

忙罢正要上路,就看雨中两条身影飞奔而过,隐隐还听见哭声。

像是拜星,吃惊之余他正要躲藏,两条人影又折返回头,直奔过来。

拜月见到他,扑至一把紧紧抱住。

口中只叫抱紧他了,抱紧他了拜星!说什么都不许他走!拜星初始愣愣站着只哭,听到拜月叫喊,见步惊仙被姐姐环腰抱个结实,她不知抱哪里就过去环紧步惊仙胳膊,死死往怀里抱。

见她们雨中奔走,浑身湿透,靴上、长袍尾摆全是泥泞。

步惊仙一时既感动又无奈。

拜星倒也罢了,你是宗主,怎可如此……我为何不能如此对你流露女儿态!拜月突然发作,仰面冲他怒喝质问。

一时气急,竟似快喘不过气般。

我是宗主又如何,我本是个女孩儿!八岁时宗父旧伤发作,撒手而去。

膝下无子只能由我这个长女担起晚霞宗宗主重任,我是宗主,那时起就不断提醒自己。

明明还是个孩童偏要学习如何像个宗主,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无不谨慎注重。

可我只是个女孩儿,如今才十七岁的女孩儿!我为何不能对着心爱的男子流露自己的女儿态!我不需要任何人提醒说,我是宗主,我一直提醒自己,提醒了九年了,九年了!姐姐——都是我没用,什么都帮不上你……拜星听着这些话,自责、歉疚、疼惜三种情绪全涌上心头,不由的伤心哭喊。

拜月摇头说不怪她,是命运作弄,带着哭腔仰面盯着步惊仙道左岸。

对晚霞宗我已经竭尽全力了,在金光城已经竭尽全力的每日与阴毒的权谋者周旋,比斗。

我不想这一生还要嫁给并不愿意嫁的男人,每一天都含着血泪对自己说,一切因为我是宗主!我不想恨自己的父亲,不想恨生我的母亲!我不需要你告诉我这样做会怎么样、怎么样!我知道,我想过。

让我嫁给一个不愿意嫁的人,伪装一生,甚至生育不能完全疼爱的子女,还要对他们说,我这个母亲跟她们的父亲如何相爱如何幸福。

这种将来我就算只是想想都要发疯!这已经超出我能接受的极限,这已经超出我的极限了!这些超出极限了——拜月失态的哭喊着,渐渐泣不成声。

拜星不由自主的放开步惊仙,紧紧自背后抱紧她的姐姐。

姐姐,你不要难过,不要难过了,我以后一定帮你,一定学着帮你……拜月抱的越紧,拜星也抱的越紧。

两姐妹在雨中痛哭失声,不能自己。

步惊仙过去并不喜欢软弱的人,但他无法把拜月归类为软弱一类。

见到她这样一面,莫名的疼惜,不由自主的一手搂住她肩头,一手抓住拜星肩头,任由她们肆意哭泣宣泄挤压已久的悲屈。

雨越下越大,不是雷鸣声起时震耳欲聋。

拜月和拜星哭够渐渐平复情绪,步惊仙忙拉着她们附近的仓房屋檐下躲雨。

说是躲雨,彼此相顾打量,衣发早就湿透,不由一起仰面失笑。

拜月挨近步惊仙,紧紧把他左臂抱怀里,头脸贴靠在他肩头。

另一面的拜星见着,红着脸装作观望雨景。

步惊仙索性将她也抱紧。

你们回去吧。

说罢见她们反应激烈,忙解释说你们既然来了我又哪里还能走。

只是回去终究会坏事,天亮时我就在路边的客栈住着,等晚霞宗立派大事敲定了再考虑如何。

你们虽然愿意就此随我一走了之,但我又何尝能枉顾晚霞宗那些人?金光城时已经连累你们太多,此次能够周全解决,当然还是周全的好。

拜星犹自怕他诓骗,怀疑道你真不会又再一走了之?第072节 相见不识(上)真正不敢了!那、那我信你,听你的先回去,可是你不准骗人,否则、否则我……我、我……她我了半响也想不到能够如何,假如他一走了之她哪里能有办法。

拜月失笑道妹妹你先回去吧,我等雨停了再走。

拜星一时没反应过来,觉得她们都湿透了。

见到拜月贴靠在步惊仙肩头的脸上眸子里闪烁着戏耍取笑自己的味道,才明白过来。

红着脸道那、那我等姐姐一起走。

湿了的身子在寒风里冰凉的没有温度,步惊仙抱紧了她们,她们也越贴的他紧些。

看着夜空纷纷扬扬的雨落,步惊仙想起北灵山的后崖,多少个秋霞寒暑,他都穿着单衣在后崖受着寒冬、守着孤独,看雨落,看雪飘。

很少想些男欢女爱的事情,即使与郑凛然定亲后也从不敢想要让她陪自己忍受那种凄凉。

而如今,身边却陪伴着这样两个女子,与他在屋檐下,忍受寒冻,看雨落。

他早知道拜月和拜星苦苦挽留他就难以离开,因此算尽机关,待她们练功时不辞而别,两个时辰后他早已上了山路,她们追到山上,面对连绵起伏,处处是路,处处又不是路的山野也只有放弃找寻的幻想。

然而听她们诉说经过,他也觉得冥冥之中似有天意撮合。

素来听话的拜星因为给他做的绣花鞋垫执意耽误时刻,心思慎密的拜月从雕花酒推测出他的心思线索。

他记得北灵老人曾对他们三师兄说过,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任人机关算计,万事俱备,也禁不起命运之手的轻轻一拨。

他不想再说什么各行其道的话,既然这是拜月姐妹深思熟虑后的选择,他一样有勇气面对未来的结果。

雨终于稍稍小些了。

会冻着,回去吧。

拜月这才离开他的怀抱,先替拜星理整衣发,才又自理。

明日午时我让颜长老在此等你。

拜月牵着拜星,后者几步一回头,唯恐步惊仙又不辞而别。

渐渐远时,犹自不放心的回头叫道你不许再走!目送她们消失在雨幕尽头,步惊仙直奔北关前的路边客栈。

次日一早拜星就跑到客栈询问有否步惊仙这个客人,正碰到他下楼吃饭,拜星脸一红,尴尬难当的低声说怕你走了……我这就回去。

步惊仙不由哑然失笑。

这些日子记得要练心法,以防立宗时横生枝节。

我知道。

拜星知道不便久留,放心的走了。

接连数日步惊仙就呆在客栈,大多在客房里练功,只有吃饭时才下楼。

第七日正午时分,他如常下楼用餐,见底下的食客注意着店外一桌的两个红衣女子。

他认得是飞仙宗的人,又从右首女子头顶的凤头金饰知道正是博得天下第一武尊殊荣的秋叶长老。

心里也不由奇怪,想不到她会来到楚国。

大厅被食客坐满,他只好到门外路旁的桌子坐下,正在秋叶对面位置。

这才看见与秋叶同桌而坐的另一个女子侧面。

只见那女子落落寡欢的单肘支在桌面,纤细的五指随意微屈,消瘦的下巴正正抵在中指上。

另一手无聊的拿着筷子在桌上乱写乱画。

那只眸子明明生的极美,偏偏被阴郁的冷漠破坏了美色。

步惊仙绝想不到这个女子就是七月。

犹如七月也绝想不到步惊仙就坐在她身侧旁桌。

凌落有意为国效忠,其父左庶长鼎立支持,调派了许多得力部署听命于他。

郑国如今最忧虑的就是其它诸国的心思,其中又以楚国为要。

凌落知道郑王忧虑,决议走一趟。

秋叶见七月始终无法摆脱步惊仙之死的打击,便携她游楚,说楚国的美食如何别具风格,说到吃,七月总算提起兴致。

郑凛然无暇分身,再者她与楚高歌谈不上交情,索性委派秋叶为使者。

但秋叶本就我行我素,哪里肯等凌落与天籁公主准备妥当?便与七月先出发到了楚国,入关时又知道凌落与天籁公主竟然来的也不慢,于是就近在这路旁小店吃喝等凌落的使节队抵达会合。

步惊仙见秋叶这等身份的人来了楚国,推想必定有事,但也无心打探。

打量了阵七月就叫小二上菜。

十斤牛肉,三只荷叶鸡……他如常点菜,不料那小二满面堆笑的打断他道客官,这些都没有。

步惊仙暗奇今日这店里的生意竟出奇的好,才正午就卖完了。

那有些什么吃的?什么都没有了。

步惊仙大惑不解道那为何里外都坐满了人?那小二瞟眼七月和秋叶,见没留意这头才凑近附耳说大家都是来看热闹的!看热闹?客官你坐会就知道了,我先给您拿酒,厨房兴许还有些花生米,您先吃着。

那小二进去不久,大道上鱼贯驶来三辆马车,装的都是刚杀的整只猪、牛、羊。

步惊仙以为有得吃,小二端来酒和花生米时就说来十斤熟牛肉。

客官,我不是说了嘛,今儿什么都没有了。

这点花生米还是我为自个留的,要不是您在店里住几日了呀,还真不会给您端上来。

那些是什么?步惊仙看着往店里搬的畜肉发问。

这些都是那桌客官的。

小二说完又笑嘻嘻的道您别急,先喝着酒吃着花生米,呆会就明白了,保证呀比您自个吃牛肉还有意思呢!这小二频频卖关子,倒也惹得步惊仙心生好奇。

料想没有缘故客店也不会如此戏耍客人,索性就喝着酒,吃着花生米耐心等着。

他总觉得七月的模样生的面善,让他看着就喜欢,也就不由自主的频频打量。

那头秋叶见着,就想逗逗七月开心,笑说旁坐那位俊俏小子看你呢。

七月便冷冷淡淡的干脆侧身正面盯着步惊仙看,这一转身,倒让步惊仙愣了。

只见她另一边脸庞上道道红痕,像是不小心脸重重撞擦了什么留下的伤,足足占了脸庞大半,实在大煞风景。

步惊仙看着那些伤,察觉到她故意让他看清的举动,不禁觉得有趣好笑。

换做任何女子都会在意连上的擦伤,这位偏偏唯恐别人看不见,毫不在意。

再说女子尤其在意脸上受伤,这女子偏偏擦伤至这般模样,由此可推知她的性情之独特了。

见步惊仙没被吓的失望扭头反而失笑,七月皱眉,孩子似的搬个不高兴的鬼脸,便又侧过身不再理他。

步惊仙更觉有趣,绝想不到飞仙宗还有这样的弟子。

第073节 相见不识(下)秋叶没好气的连连摇头。

我说你是不是女人?谁还故意让人看见脸上那么丑陋的伤!七月不以为然的说长老师姐们才在意容貌,因为本来就生得漂亮,我本来就不美,根本不必在意。

我早就想问你了,到底是谁说过你丑?七月脱口而出道凛然宗主呀。

我可只知道她说你食态不堪入目,从没听她说你样貌生的丑陋。

你要说自己不够漂亮,那也怪你总是素面朝天不知细心打扮。

七月仔细想想,似乎果然如此,但仍不在意的说反正本来就丑有什么好打扮的,有买胭脂水粉的钱还不如买吃的合算。

胡说八道!哪有这么傻的,连自己样貌如何都不知道,你若丑,以为师尊还会喜欢?师父喜欢弟子跟样貌有什么关系?师尊又不是男子!七月嗤之以鼻,不以为然之极。

真傻!师尊年轻时是何等风华绝代的姿色,哪里会喜欢样貌丑陋的女弟子。

谢谢长老了。

但我从来知道自己丑,也从不在意容貌。

长老如此安慰我也不觉得欢喜,只要这客店快把吃的端出来呀——我就高兴了!秋叶气结道不可教也!秋叶是个没什么规矩的人,也不要求七月有规矩,两个人地位差的远,但相处时亲如姐妹。

这时有位妇人推着木车过来,叫喊着说卖咕噜果。

客店里的人全涌出门口叫嚷说要买,都饿极了。

一车咕噜果眨眼功夫剩下半车。

步惊仙待别人买完了才起身,正要过去时一个食客咬口咕噜果,呸的吐地上骂咧说酸的!随手往地上一丢,那果子便在灰尘里滚动不止,直撞上桌角才停下。

犹自对丢弃它的食客求道请你吃了我吧,我虽然有点酸,但是酸酸的也别有风味……那食客理也不理,自顾啃另一颗果子口,欢喜叫说是甜的。

那卖果子的妇人连忙赔不是,那食客也不以为然。

人都知道果子无法分辨酸甜,因此无理取闹哪里都说不通。

妇人见那食客并不刁钻,才放下心。

听见步惊仙招呼忙又抱两颗果子卖他。

收了钱,却见步惊仙俯身时期那刻被丢弃的果子,拿桌上茶水冲了尘土,抱着那果子微笑说话。

他不吃你,我吃你。

那果子欢喜的直叫谢谢你肯吃我,谢谢你肯吃我。

先咬头吧?你下巴一定正痛。

嗯嗯,先咬头,我虽然酸但是酸的很好吃。

步惊仙哑然失笑,每个果子都如此推销自己,他早就不信。

提醒一声,一口照果子的头咬落。

果然酸的让人倒抽凉气,他也不在意,大口的吃光。

才又抱起桌上刚买的果子,仍旧聊两句,这果子奇怪,说想知道被咬疼的滋味,希望他先咬脸。

结果直叫喊说真的很疼,又求他赶紧咬头。

七月早买了两颗果子抱怀里,见到步惊仙拾取被食客咬过又丢弃的咕噜果时不由心生好感。

她自幼视咕噜果为友,见不得果子被遗弃腐烂,见到也会不理别人眼光的拾起吃下。

却还是第一次见到别人这么做。

就不再如刚才那么心里反感,觉得这浪荡俊俏男子心地竟然不错。

不由多打量了几眼,怀里的咕噜果迫不及待的说话才转移注意。

吃我吧,我可甜可甜了,您真是位美丽的女人,被您吃我太幸运了……七月不禁露出微笑,她早就知道这些果子为求被吃,那是什么话都说的出来。

偏偏要逗逗果子玩,拿指头轻轻碰碰,假作怀疑。

看你就是酸果子。

我很甜的,我真的很甜!另一个果子连忙把握时机推销自己。

果子虽然会争先恐后,但彼此从不中伤同类,绝不会说自己甜,别人酸之类的话。

这也是她至今仍然喜欢咕噜果的理由之一。

秋叶见了不耐烦的道赶紧吃了,烤全羊送来了。

不吃!七月说着把两颗果子放身边凳子上,安慰说你们别急,我呢给你们说说人间的美食,多知道些山里头不知道的新鲜东西,这样你们也不枉来世上走了一趟。

两颗果子尤其担心最后会不吃它们。

我们比什么都好吃,您可千万不要……哎呀,我保证不会不吃你们,只是想啊,在吃你们之前呢,让你们多认识这个世界的新鲜事物。

两个果子就听话的安静了,听七月指着抬到桌上的烤全羊讲解做法,描述那羊生前的模样等等。

两个果子听的入迷,还欢喜的说山里面也有羊,跟你说的很像……七月顾着陪果子说话,秋叶就被冷落了。

果子虽然聪明,但十分单纯,欢喜时叫嚷的尤其大声,步惊仙在隔壁桌听见果子叫嚷的话约莫就猜得到那女子跟果子聊些什么。

心里也不由升起好感,想不到除七月外还有旁人会视咕噜果为朋友。

他无法把面前的美丽女子跟七月联系起来。

记忆中的七月自卑、内向。

而且黑黑的、瘦的只有几两骨头轻。

而面前的女子虽说脸上带伤,然而那皮肤如贵家千金自幼小心爱护的肌肤无异,而且又与秋叶关系密切,无有身份高低尊卑。

他自然而然推测是与秋叶地位相当、或者背景家世显赫的权贵之家。

根本想不到秋叶长老的为人,原本那种人就大违飞仙宗弟子的普遍形象。

步惊仙很快知道为什么食客们明明没有东西可吃仍然不走。

整只烤全羊,就被秋叶和那个不知名的女子手撕着吞食干净,只剩骨头时两个人还都各抱根大骨,咬开吸食里头的髓油。

不仅吃的多,而且吃的快。

吃完之后仍然意犹未尽的吸允十指。

别说她们是女人,男人都没有多少能吃这么多。

别说她们不仅是女人还是堂堂飞仙宗弟子,就是最普通的乡村民众,许多也会注意形象,绝不会有这样失态的举动。

然而她们满不在乎,好像不知道有多少人挤满客栈大厅内外探头观看议论。

整只羊吃罢,紧接着又抬来一只,然后是整猪、整牛。

刚才六辆马车送来的,果然都是她们的。

而消灭六车猪、牛、羊,她们仅仅用了一半个时辰。

店小二过去笑问两位女侠可用好了?秋叶看看天色日头,摇头道原本以为吃上两个时辰人该到了,如今仍不见踪迹……要不我们在吃半个时辰?七月想了想说算了吧。

万一做好送来他们到了,那多难受。

就喝酒搭些凉菜慢慢等吧。

那小二听了欢喜的答应进去,直说再过半个时辰就有肉菜运到。

结果那些食客听说她们不吃了,散走的有九成。

果然都是看热闹的,这时没热闹看,宁可到别处买吃的充饥也不愿意等。

步惊仙见新城方向来了大群官员、军将,怕来的会是凌落,虽说理当认不出他,只怕郑凛然也在,他实在不想看见那个女人。

就让店小二照例准备吃的送他客房,给了银子回到楼上。

第074节 战事半个时辰后店小二果然端来热食和酒,他就站在窗边吃喝看着。

不久,在烈日下久候的官员突然精神抖擞,礼仪乐队奏起欢歌。

一辆金锦王家马车在数百郑军将士的陪护下缓缓过来。

步惊仙老远认出马车一旁乘骑的四个白衣男女、一带飘逸飞扬,都是北灵山顶时随凌落修炼的神决宗弟子,另一边四骑则是飞仙宗弟子,知道来的果然是凌落与天籁公主。

但他们置身车厢之内,也看不到人。

秋叶和那个仍旧抱着咕噜果的女子登入马车后那些官员就迎着他们直入新城。

早几日拜星来过,说新城太守的公子对她们说此次晚霞宗立派撞上好运,有大贵人至。

如今步惊仙就猜到那个大贵人必然是楚国王长孙楚高歌无疑。

楚高歌在楚国人心中的名望远远超过他的父亲——当今的储君太子。

当今楚王本有十三位王子,其中十一个都早早战死。

楚高歌的父亲排行第九,没有什么才能武勇,但好在也没有过错和大缺。

比起另一个王弟而言,还是强些。

因此被立为太子后位置始终稳固。

楚高歌出生后让当今楚王当时非常欢喜。

他是个明主,深知两个健在的儿子都没有指望,就把期望都寄托在楚高歌这个王长孙身上。

偏偏楚高歌自幼就聪明过人,天资独厚,自然深得楚王欢心。

甚至于令楚王曾酒后失言,指责楚高歌的父亲说‘你无才无勇,但你却生了个龙子。

他日王位必传于你,但要楚国兴旺,看的不是你,而是本王的长孙!’楚高歌异日必登王位,楚国人谁都坚信不疑。

他虽然年轻却声望高涨也就理所当然了。

想起楚高歌,想起过往种种,步惊仙一时情绪百般。

凌落出使楚国,楚高歌亲自在新城城门迎接。

楚国人知道凌落是威震天下的万人敌郑国左庶长之子、北灵老人首徒、楚高歌的大师兄。

无不热情相迎,新城数日张灯结彩,处处歌舞升平。

每日里只要听说凌落和楚高歌出行,街道两头都挤满了看热闹的,无不想一睹凌落与楚高歌雄姿,一睹号称郑国第一美人的天籁公主姿容。

奈何天籁公主总戴面纱,倒让不少楚国人暗觉扫兴。

凌落与楚高歌接连三日总在一起,旁人都说他们师兄弟感情深厚。

相信郑、楚两国必定能够长久相安友好。

却不知道他们所谈之事。

这日晚宴之后,凌落与楚高歌单独在书房,叫退下人,又着人门外看守。

楚高歌知道这位师兄终于要谈正题,也就严肃以对。

二师弟知道我为何来楚?还请师兄明示,原本要接师兄到楚都盘桓些时日,可师兄说时间紧迫。

料想是有大事。

韩国背叛郑国,无视多年同盟和平,与黑狼军勾结一气,对我郑国用兵。

实而言之,黑狼军与韩国对郑用兵必败无疑,虽然这场仗不能短短时日打出结果。

但师弟心知肚明,黑狼军缺粮缺钱,区区韩国根本无力供应。

不出半年,黑狼军必然钱粮耗尽。

楚高歌点头称是。

师兄说的不错,黑狼军虽然兵卒勇猛,骁勇善战。

但根基不牢,绝禁不起长久消耗。

然而,黑狼军自知情况如此偏偏还主动发起战事,若说他们只是狂妄自大以为能轻易攻破郑都,那未免太匪夷所思。

师兄所言有理,黑狼军得以有今日声势,绝非有勇无谋。

因此,黑狼军必有所持!其一是陈国,陈、新王方立,重用天机宗的天机成子为相。

而师弟知道,天机宗十分独特,每代宗主继承人都必须入世历练,以实实在在的丰功伟业作为继承宗主之位的资格证明。

由此可知,陈国如今的左丞相必有大志。

陈国乃天下最富足的强国,如果提供粮草,黑狼军绝无断粮之忧!楚高歌连连点头。

师兄推测有理,这陈国素来对于提供粮草的事情大方,只是绝不借兵出兵攻打别国。

但如此仍然不够。

郑国强盛,天下皆知。

黑狼军即使得到陈国提供粮草,仍旧要面临兵器不足的问题。

陈国的军械产量根本不足以供应黑狼军百万雄狮所需,而郑国的国力却足以与黑狼军对持五年。

黑狼军仍旧必败无疑。

楚高歌还是点头称是。

黑狼军有粮草无军械,最多不过支撑一年的消耗战。

凌落押口茶水,紧紧盯着楚高歌继续道天下能供应黑狼军足够军械者,唯楚国而已!他说罢从袖中取出本书册,放到楚高歌面前。

楚国之强,在于军势,拥有雄兵七十万,即使郑国拥有雄师一百五十万,但如果对上楚国的七十万大军也没有必然胜算。

楚国之强不仅在雄兵七十万,更在于楚能自给自足,无论粮草、军械都足以供养这七十万雄兵。

然而——最近两年楚国偏偏还大肆自陈、燕、魏三国购买军械。

而楚本身并无大量扩军。

二师弟,你告诉师兄这是为何?楚高歌根本不翻开那本书册,怔怔半响,最后正色迎对凌落目光,开口道师兄既然话到这里,师弟也不敢敷衍应付。

师弟回宫之后才知道两年前黑狼军就派遣使者进楚。

商议结盟伐郑之事,承诺郑国土地三分为楚,两分为魏,一分为韩,两分为燕,两分为黑狼军。

并且愿意率先起兵牵制郑军主要兵力集结于西南、西、西北方面,以利于楚、魏、燕三国进军。

粮草由陈国供应,军械由楚国供应。

师弟如此坦诚,师兄感激不尽。

师兄要相信,师弟对此事并不支持。

黑狼军一旦据有郑国土地,便有了钱粮根基。

郑国即使因此灭亡,它黑狼军也会变成比郑国更充满野心的霸主。

然而当时魏、燕两国俱已答应,以黑狼军的军性,非友即敌,极可能会改而取道韩、陈要道改攻楚国,将联盟中的楚换成郑。

当时形势所迫,再者承诺的利益上又对楚相让极多,因此立下了口头协议。

凌落静静倾听,不发一言打断。

如今也是骑虎难下,自师弟回宫后一直设法劝阻,因而原本答应给黑狼军的军械至今未曾交出。

凌落点头笑道师弟果然重情义,识大局,守信诺。

当然,此事楚王必有难处,师弟大可直言相告。

师兄料的不错。

如楚助郑,倒不怕被人说反复无常,当初原本也只是口头协议。

但却难以向将士交待。

师弟为此思谋了一计,师兄看是否有用。

楚高歌说罢凑近了凌落,低声道黑狼军断了楚国供应的军械已无胜算,但仍旧能够负隅顽抗,势必让战事拖延,对谁都不好。

假如楚国牵制燕国,同时发兵伐陈,使陈国的粮草不能供给黑狼军,那么战事必然能够在短期结束。

楚高歌如此提议,分明是以郑国不干涉楚伐陈作为条件才能答应倒戈。

凌落权衡利弊轻重,最终微笑点头道师弟果然好计,料想郑王也会赞赏。

但伐陈必然险阻重重,郑国势必无暇出力啊……师兄放心,伐陈大事楚国一力承当。

此外还有临行前郑王百般叮嘱之事,书信中已经与师弟说明,不知可有结果?楚高歌满面惭愧之色。

惭愧!确实那周皇子行事隐秘小心之极,师弟多方查探,也只知道的确离开边南蛮夷部落,但是否已入楚,如今在哪里却完全没有线索。

但师兄尽管放心,此事师弟必然用心!周皇室早已名存实亡,如今不过城池一座,还是郑国兵马在看守。

如今周皇命在旦夕,无人能够继承皇位,周皇室月族后继无人对郑国是好事,对楚国是好事,对天下诸国都是好事。

不要说楚国不容月族皇子回到周国,便是韩国也绝不愿意见月族回到周国。

第075节 百战擂(一)一切拜托,料想他们还在楚地。

只是师弟也不要大意,那周国皇子身边有昔年大周大元帅周武神保护。

临行前我父千万叮嘱小心,说那周武神实属当世名副其实的万人敌,如果不是郑王请动武尊秋叶长老走这一趟,我父本要亲自过来。

既是郑国战神都在意的人物,我楚国岂敢不万分小心!两师兄弟谈妥大事,彼此都得到满意结果,不由双双轻松微笑。

楚高歌起身道师兄早些歇息,明日这新城正有热闹。

师兄曾说过,对楚国武派立宗百战擂十分感兴趣,明日此城就有武派立宗,正可让师兄观看比斗。

好!如此就多留一日,劳烦师弟安排。

楚国武派立宗需要事先知会当地武宗,立宗之日接受旁人挑战百场。

有背景干系者通常都有人事先打点,其它游侠、高手或碍于情面,或迫于压力,或收受财物。

在擂台时就会手下留情。

因此楚国武派立宗难、也不难。

但没有真本事即使立派日后也绝难维持声威,遇到挑战者难以回避,楚国有相关法规以维护强武之风。

晚霞宗的立派所以要倚靠城守的两位公子,关键就在这些打点方面。

有城守的公子打点关照,新城的武派和游侠都不会有人刁难。

否则来上百个高手,个个全力以赴,哪里是新立的武派能够消受?次日清早,晚霞宗一众人热情洋溢的进行立派祭祀,到场的官员及武派宗主远比预料的多。

都知道是因为郑国信侯与楚国王长孙亲临观战的因故。

拜星见擂台一面的楼上禁军林立,却因为视线缘故怎么也看不到后面的人,又不能跑到对面去眺望。

拜月见她频频打量,提醒她说专心应对百战擂。

拜星轻松笑道那些武宗根本不会为难嘛。

不可松懈。

是。

拜星答应的认真,心里还是惦记着上面观战的贵人。

晚霞宗昔日在陈国的确有权势,但毕竟是只在金光城。

如凌落和楚高歌这等大人物过去并没有机会见过。

这次如果不是机缘巧合,她们也根本见不到。

拜星总楚国人说王长孙楚高歌如何英武过人,又早听说郑国信侯如神仙般的人物,还有那郑国第一美人天籁公主更让她好奇如何美法。

早几日她就想看看,但立宗大事要紧,她不能跑到街上等。

此刻有机会自然放不下好奇。

新城太守亲自上台说话,免不了先重重强调楚高歌和信侯及公主驾临的荣幸,一番说词过去半刻钟,最后才依照惯例主持百战擂开场。

拜月领宗内众人走上擂台,拜过楚高歌三人,又四面抱拳感谢前来的大小官员及武宗人物。

拜星偷偷打量对面,终于满足了满心的好奇。

见楚高歌生的果然英俊不说,且气度过人,一眼看去就绝非常人能比。

又见信侯一身白衣,长相儒雅文秀,丝毫没有高高在上的优越架势,更看不出来身怀最高明的北灵山神决武功厉害非常的痕迹。

唯一让拜星遗憾的是天籁公主戴着面纱,根本看不清模样。

鼓声‘咚咚……’急响,百战擂开始。

拜月直接走到擂台中央,言辞谦逊的恳请指教。

往常也都如此,只要打点过了,都是宗主亲上擂台走走过场。

也可让观战的民众以为其修为高明,能禁受起百位高手的车轮过招。

楼上观战的凌落见到拜月迎战时,不由轻咦了声问晚霞宗……莫非是陈国金光城……正是。

得到楚高歌的肯定,凌落不由明白楚国伐陈盘算的借口理由。

但他惊奇的并非此事。

师弟见过李夫人吧?楚高歌点头承认。

前日李夫人才离开楚都。

那师弟以神眼看这位晚霞宗主的修为如何?楚高歌当即明白李夫人也曾交付神决宗宗主令牌给凌落,那牌子必定也提前开启了凌落的神眼神通。

也就不扭捏做作试图隐藏,当即施展神眼,双目立时覆上层金光。

咦?楚高歌十分惊奇,几乎不敢相信。

这位拜月宗主体力550,内力1500,神10,灵六。

战斗力值4100,绝对战斗力值竟然超过两万!这、区区晚霞宗的内功竟有提升灵之神效!楚高歌根本不能相信,凌落也异常震惊。

天下高明的内功心决其实对体、内的提升区别不致太大。

但知悉灵奥秘的理当只有北灵派和飞仙宗极个别的弟子。

天下也有高明心决在无意识中产生提升灵的神效,但修炼者不知,甚至创造功法的人也不知。

但其中绝不该有能如神、王两决般效果提升灵之神效者。

因为那是北灵老人耗费毕生心血,有意追寻、创造、组合的结果。

晚霞宗心法倘若如此高明,可谓是当世最高明的心决之一,何以名不见经传?凌落的疑惑也是楚高歌的疑惑。

晚霞宗在陈国有些盛名,但放眼天下而论,晚霞宗最多能称得上二流。

以凌落的视角说晚霞宗名不见经传,毫不为过。

不想今日竟遇到这等高手。

楚高歌也同样意外,原本还怕看的沉闷,这时也有了精神。

看了八场比斗,楚高歌不由皱起眉头,见凌落也有些无趣,只管在陪天籁公主说话。

更觉颜面全失,一想便明白今日的擂台早经人打点,全是走过场摆摆架势。

让凌落看在眼里,还不以为楚国的百战擂只是笑话?既为百战擂,以楚国惯例,哪怕是路过的武者也能上去挑战。

七师弟,劳烦你们去试试这位晚霞宗主的本领。

凌落原本为收获欢喜,想见识拜月的本事,没想到全是过场,也就没了兴趣。

听楚高歌如此吩咐,大致猜到下方擂台的情形,当即请天籁公主凝神观战,以示回应。

楚高歌的七师弟叫陈宇,是楚国名将之后,在北灵山学的也是王决。

回国后被安排进楚高歌的王策府任事,一身修为在北灵山都是一流的。

楚高歌让他下去,实在是为拜月的战力所惊。

见楼上下来五个人,领首者腰悬子母双剑,直呼擂台上与拜月过招的武者下去,自己却一跃上了擂台。

既是百战擂,任谁都能挑战。

在下北灵派王决宗门下,请教高明!竟是连名姓都不屑说与拜月知道,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

形势突变,晚霞宗众人全都心慌。

新城太守的两位公子直求父亲说话,却反被呵斥闭嘴。

楚高歌的人,他区区一个太守又能如何?天下谁不知道北灵派弟子的厉害,何况还是北灵山最高明的心法之一王决!拜星尽管对姐姐充满信心,此刻也心中慌乱,灵机一动附耳交待长老速寻步惊仙过来,万一有变也能应对。

假如今天这百战擂落败,依楚国律法,十年内都不能二次立宗。

晚霞宗哪里能够等它十年!拜星想着不由气愤楼上的人,觉得他们只管看的高兴,根本不理会她们这种武派生存的艰难,根本不考虑对她们的影响打击!第076节 百战擂(二)擂台上的拜月同样心中怯战,自知晚霞宗跟北灵派差了十万八千里,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眼前的对手就让她觉得完全不可战胜。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也只有硬起头皮,强自镇定的抱拳回礼,请敌出招。

那陈宇王决宗高手不屑一顾的道宗主尽管出手,在下承让三招。

拜月不由咬牙,心中激怒异常,知道对方看不起自己。

左右此战不能回避,她索性全力以赴,当场拔剑出手。

催动黄昏决,展开仙霞剑法带起十数朵剑花当头刺去!不料对手毫不在意,神情懒散、剑不出鞘的随意挥击,竟就打散了她剑上内劲,还将她震的连退三步,虽然没有受伤,然而拜月的自信却被这一剑粉碎殆尽!却被迫挥剑再上,这一次她施展步法游走进击,避免气劲正面硬碰。

楼上的凌落摇头只道可惜,可惜……身怀宝藏而不知。

由其剑法来看可知这内功虽然厉害,但创始者根本不知其厉害。

所配招式仅能发挥七、八成力量,更勿论能够提升心法的攻防能力。

实在可惜啊!楚高歌点头附和同意,笑道这种招式水准,陈师弟不出三招即可让她落败。

枉费了她那身高明内功。

连招式都如此不堪,师弟以为灵之神效她更不懂发挥运用了……他们说话间,拜月已经出完三招,对手由得她再攻了十招。

每一次都被对方轻描淡写、剑不出鞘的一击粉碎攻势。

她游走,对手却毫不在意的立着不动。

但即使拜月绕到背后出剑,对方仍然预知了般随手别剑背后就挡住了。

宗主小心了!拜月立时摆剑守势,不敢马虎。

只见对手一声高喝,毛发竖立,内气爆发外放,整个人顿时覆上层金光。

子母双剑金光流动,分先后闪电射到。

拜月不敢招架,施展轻功拔地而起,正以为避过时,下方直飞的长剑突然飞起,直追在她脚下。

她连忙二度虚空接力,再度拔高两丈。

这等轻功让人意外,她的对手也没料到。

也引得楼上的凌落和楚高歌双双赞叹。

好轻功!双剑落下时,那王决宗陈宇接握在手,呼吸吐纳间,内力覆盖的金光更盛。

施展龙腾空式,人剑直冲上空!眨眼便追上拜月,后者连忙再借力退避,不料才刚横空飘退,一支长剑已经飞射面前,她只能全力挥剑格挡。

气劲相击,她明明觉得对方内劲并不能震伤自己,偏偏去势被打的失控急坠!她眼看对手虚空急旋,下落之势奇快无比的执剑刺来,偏偏已经控制不住坠势,只能横剑格挡。

飞龙入海式——呼喊间两剑早已相击,拜月只觉对方剑上力量蛮横的出奇,手中宝剑根本拿捏不住,立时脱飞抛飞。

胸口一阵气闷,见对方剑势不停,急忙合掌硬夹剑身,竟然也抵住那剑,使其未能继续前刺。

这一刻,拜月体会到面对死亡危机的恐惧,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怕对方发力推剑。

这一刻,拜月体会到无力和绝望感。

与此同时,楼上的楚高歌高喝一声好!。

那陈宇知道楚高歌并不愿意他杀人,却暗觉堂堂神功与这等三流武者交手,即使留情不杀也理当给她个重伤,那才能显现王决的霸道厉害。

当即长剑不退,却猛得吐劲。

剑气正中拜月胸口,紧接着她落下的背部又重重撞上擂台。

若非擂台是极具韧性的木质,这下碰撞就让她难以消受。

她被剑气击中,最初难过的很,但很快发觉并没有因此内伤。

以为是对方手下留情,忙起身抱拳道谢。

那陈宇心中惊奇不快,但也不能再动手,便淡淡道宗主能接王决两招已属难得。

转而又打量一干晚霞宗门众道假如再没有人能上台,只怕今日这立宗之事要推到十年之后了。

楼上的楚高歌这时自责道都怪我大意,实没想到这晚霞宗武功如此荒诞离奇,原本不过想试试晚霞宗的厉害,根本不愿累她们立宗不成啊!凌落也觉得是害了人,但自知怪不得楚高歌,从那拜月的战力来看,实在不该战成这样。

任谁都想不到竟有武宗的招式用出来还不如空手厉害。

师弟不必自责,迟些大可指点晚霞宗一二,比起立宗而论,她们收获更宝贵。

师兄说的是,师弟糊涂!糊涂!楚高歌顿时开怀,也认为如此行事必定能补救。

心中暗自计较着如何进一步收拢晚霞宗为他用,也是为晚霞宗的内功动容。

都以为百战擂就此意外收场时,步惊仙与晚霞宗长老来了,一路挤开人群呼叫让让,大步走上擂台。

先是关问拜月状况,知道无大碍时他就道输给王决不必太介怀,败在招式而非功力。

拜月犹自提不起精神,灰心丧气的轻声道了句北灵派的武功实在厉害。

步惊仙径直走入擂台中央,抱拳道在下晚霞宗护法莫非白。

陈宇暗觉对方是不知死活的狂徒,嘴上却淡淡说尽管出招吧,大可让你十招。

多谢好意,不必相让。

挑战者理当先手出招。

步惊仙查知这位陈师弟八重王决修为,体力500,内力500,神10,灵5。

战力2000,绝对战斗力一万。

便知道拜月是输在王决招式对杀伤力的提升上。

楼上的楚高歌怕师弟大意,忙提醒暗示道师弟不可轻率,比武切磋理当全力以赴,如此才算尊重对手。

他说罢又问凌落道这晚霞宗当真离奇,此人竟是纯粹外功一路心决,足九百的体力实属罕见惊人,还有五灵护体。

他经脉上的彩光师兄可知究竟?不知。

凌落看着擂台上的人,不知怎的倍有好感,不断涌出结交认识的冲动。

这种情绪让他自己都感到荒谬,却又难以按捺。

步惊仙见面前的七师弟神情愤怒,知道他觉得受辱,势必全力出手。

拿兵器。

在下不擅使兵器。

步惊仙不能拿着楚高歌的剑在他眼皮底下挥砍,也怕用了剑会被察觉他了解王决的招式,索性空手上台。

但见步惊仙那身暗银龙鳞宝甲在烈阳下隐隐蒙上层红光,黑发紧束,额头系条龙鳞头护,神容沉静似水,单足随意摆开,站定。

擂台如被巨锤敲击,‘咚’的一声巨响,木质的擂台颤动半响才方平静。

声威夺人,观者无不惊异。

陈宇不由为之动容,见步惊仙眉目俊秀,体形匀称,不似体质过人,就以为他内功高明,不由收起激怒之心,拔剑凝神以待。

暗自拟定对策,欲扬长避短以外功路数的招式攻敌,避免与敌内力碰击。

第077节 百战擂(三)步惊仙知道这位陈师弟为人,向来欺软怕硬,虽然本事高明,但其性子方面破绽太多。

这才刻意制造声势,料定他会如何对策。

便见他七师弟一声低喝,周身绽放耀眼金光,下一刻人剑合一,展开王决霸王剑式迎面冲至。

步惊仙暗施战决疾劲,身形骤然急动迎上,不等他剑势展开便以护臂分格其双剑,巨大力量顿时击断霸王剑势的挥洒,他同时微侧身形,使肩甲正正撞击。

使的是推击力量,对人伤害不大,但冲击惯性强猛。

他七师弟根本想不到这股力量如此强大,内劲根本不足以化解冲击,整个人被撞的流星般抛飞出擂台,犹自不停的横飞六七丈远。

步惊仙知道伤他势必为晚霞宗惹来麻烦,这陈师弟极在乎颜面,堂堂王决高手被个地方武派打伤打败,绝不会善罢甘休。

是以暗拟此策,让他虽败而不致损伤颜面。

旁人会说他败在大意,出手就被人撞出擂台,败的并非本领,更非王决声威。

不料眼看那陈师弟抛飞出去,竟然虚空定住片刻,刹那周身金芒更盛,高喝之声犹如咆哮怒狮,直震的人群双耳一时失聪。

他人也虚空生力,横空飞掠回到擂台。

步惊仙一时无语。

想不到这位师弟一些时日没见竟然练成王决的帝王霸空神技。

如此一来,他已经暴露体能所长,这位师弟绝不会再与他近兵交接。

‘麻烦大了。

’他暗叹无奈,也只有全神贯注的面对这位师弟。

好大的力气!大人实在厉害,在下天生神力还不曾遇到有人能承受一击而不伤,今日算是开眼界了。

哼!任你如何天生神力,在王决面前也不过儿戏!此时楼上的楚高歌和凌落都难以置信的面面相窥,内心的震惊已经超越极限。

遇到拜月这等奇人本就出乎预料,而步惊仙格挡时体能增至2700,撞击时体能也提升至2700的惊人事实完全让他们不能理解接受。

这是何等武功?又或者说何等天赋?外功威势至此,简直匪夷所思。

都知道他刚才是手下留情,否则一击之下轻则令七师弟重伤不起,重则甚至当场毙命。

师兄,师弟猜到此人是谁了!楚高歌说时天籁公主便在心里暗暗叹息。

她其实早已猜到,只是此事根本轮不到凌落去关心,故而未曾在意,也就猜想不到。

他便是杀害我国凌少保将军的逃犯左岸。

她轻声替楚高歌说了。

什——么——!凌落立时怒容满面。

此事本有别人追查,绝不到他这个信侯去追究关心。

天籁公主因为飞仙宗的通缉布告而留有印象,他却没有。

然而知道就是下面的人胆大妄为的杀害郑国将军、他的亲族时,立时满腔怒火。

师弟对金光城一事十分关心,早听闻这个左岸在郑国犯下的滔天大罪。

陈国也在通缉他,据传当日陈国左丞相领兵八千,被他一个人杀死千余,最后还是用计使以十八辆攻城巨车才将其困死,结果千根安置勾刃的铁锁还被他挣断几度。

其神力之惊人,当世罕有。

师弟方才见他被七师弟内力震伤,却顷刻间回复创伤,猜想只有这等惊人力量及回复之能才可能成就传闻中的神勇。

料他必是左岸无疑!楚高歌说罢又对天籁公主拜礼道不想公主早已猜到。

天籁公主早曾听说凌少保的传言,今日见这左岸形容不俗,不似奸邪之徒。

虽说他杀害郑国官员的重罪是事实,但她并不想为凌少保那种人而把不当死的人逼入绝路。

因此只做不知,此刻却不得不说。

她也知道楚高歌所以说出来,不过是想利用郑国的压力迫使左岸陷身绝境,而他楚高歌在暗中相助化解,一举将其收为己用。

师弟猜到的正是时候。

楚高歌觉得凌落这番话一语双关,忙道确实怪我知道太晚。

师兄放心,稍后师弟必命人将其抓捕,交给师兄发落!绝不会让这逃犯走脱。

什么逃犯?这时秋叶领着七月上楼,她们对这种比斗没有兴趣,刚才出去游玩一圈,估摸比斗该结束了才回来,正巧听见楚高歌说逃犯、走脱。

秋叶便好奇询问。

三人忙热情招呼她们坐下观战,楚高歌指着擂台上比斗的步惊仙说了。

不料七月反应十分激烈,立时怒容满面,咬牙切齿。

原来就是他杀了本宗的李少啊!天籁公主忙相劝道武尊和师姐稍安勿躁,虽说本宗之仇非保不可,但能不影响擂台比斗那是最好。

行呀——七月,咱们坐下看看这小子有何本事。

七月却恨恨紧盯擂台上的步惊仙,不肯坐下,但也没有违她们意愿立即就下去动手。

当初李少死讯传到飞仙宗时她就十分伤怀,她与李少虽然不熟,但本是同宗。

飞仙宗的人她觉得都是家人,而且李少还曾回过两次宗派,专门给庄里的弟子带不少礼物,虽说并非价值如何昂贵,但总是番心意,总是有心惦念师门中人。

她对李少因而还有模糊印象。

自从步惊仙摔死后,七月一度了无生趣,后来秋叶劝她说,还有飞仙宗的无数师兄师弟、师姐师妹,这些都如同是她的亲人。

因为这句话,她决心要竭尽全力维护飞仙宗声威报答郑飞仙,帮助同门以报还自幼被照顾长大的师门教养恩情。

此刻见到杀害同门的凶手,她自然激怒。

话说这片刻擂台上,陈宇知道对手神勇,改以施展王决王道剑势,人浑然变成一团耀眼金光,在擂台上左冲右撞,金光的宽大剑气纵横飞斩,打得步惊仙一味被动防守,竟不能反击一招半式。

观战人众见识王决威猛,无不欢呼喝彩。

不懂武功的寻常人也觉得飞来扫去的金光气劲华丽漂亮,都纷纷附和叫好。

王决招式杀伤力极其霸道,分王道、霸王、帝王三路,王决弟子三路兼修。

这三路剑势分别能提升内功、外功一倍杀伤威力,帝王式则刚柔并济,能同时提升内外杀伤力50%。

威力自然可怕惊人。

步惊仙内力糟糕,面对七师弟施展的王道剑气根本不能大意。

他对内功的抵抗能力非常孱弱,只有不断闪躲挪移,逼不得已时利用龙鳞甲的护臂侧挡剑气,以大幅度减少伤害。

尽管他全力防守大幅度消减伤害,这么一会功夫被剑气创伤的体能也不在少数。

一记剑气侧格也能对他造成五百伤害,好在体能承受攻击时的瞬间提升无形中让实际承受的伤害仅有三分之一。

三十多招七十多道剑气下来,难免避不开十数道,积累之下也让他体力回复不及而持续下滑。

好在那陈宇一心尽快结束战斗,未曾考虑节省内力消耗,这么阵功夫其内力也从五百跌至二十五,剑气造成的伤害也就因此降低。

这时他才改而降低剑气威力,减少消耗,以求恢复内力状态。

也就让步惊仙得到喘息机会。

此刻的剑气创伤根本没有他体能恢复的快。

他见陈宇分身化影,四面齐攻,一时四方全是袭来的金光剑气。

虽然看不破哪里是真身,但也知道与其被四方剑气同袭不如硬吃一面。

当即疾奔左首擂台一角,硬受剑气伤害,挥拳朝那团金光击去。

第078节 百战擂(四)不料竟然正中真身。

他七师弟不敢受其拳威,急忙撤招横移。

步惊仙知道如果让七师弟内力恢复完胜状态,那么下一轮的狠攻几乎没有休止的时候。

当即追着不放,只是他轻功糟糕,步法虽然迅快灵活,始终也无法追上。

总是只能跟着金光移动,没有出手之机。

步惊仙眼看追不上七师弟,知其内力在缓缓恢复,唯有兵行险着。

此刻观战的拜月一颗心早提到嗓眼,恨不能说放弃立宗。

眼看步惊仙吃那么多股剑气,唯恐他有事,一时看的浑然不知道别的事情。

拜星觉得步惊仙没有兵器吃亏,就让长老去取出他藏起的称手兵器。

此刻只急切期盼那长老早些回来。

远远看见人群中骑马回来的长老,不由欢喜大叫快些。

擂台中的步惊仙兵行险着,索性不再防守,全力追击陈宇,任由他移走中连连挥斩的剑气打落身上。

他的举动让其七师弟压力倍增。

原本见他吃了那么多剑气还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就疑心他内力同样强横。

此刻见他全然放弃防守,满不在乎的顶着剑气追击,更相信此刻内力程度释放的剑气根本不能对他造成伤害。

被追一阵,怕不小心被追上,只盼内力早些恢复完胜状态,索性就放弃游走反击战术,节省内力加快储备。

这举动让步惊仙明白到险着已经成功一半,追的更紧。

擂台上的场面就变的有些荒唐,一直维持威势的金光此刻像不敌而一味逃走,一直挨打却没有受伤的人好像已经扭转乾坤直追赶着敌人打。

如此追逃了足有一刻钟时候,许多观看的人众都无聊的打呵欠时,步惊仙知道机会来了。

他的对手内力恢复完胜水平,施展了腾空式飞冲上空,口中还犹自叫喊道你自夸神勇无敌,敢与我一招定胜负否?说话间他人已跃起六丈之高。

他见步惊仙轻功虽然糟糕,但动作灵敏,移走不慢,唯恐他避开绝招于是出言相激。

却没料到这正中对方圈套。

步惊仙料他爱惜颜面,又误以为他内力强横,绝不愿再重蹈覆辙的游走耗下去,必然设想施展王道剑势绝技——提升接近两倍杀伤力的王道天下,一剑定胜负。

以其500内力,算上宝剑及王道天下共提升的四倍伤害,也是2500。

而他特殊的抵抗伤害能力又使实际伤害只有800余。

他受此一击不致毙命,而他的七师弟届时必不能回避他的攻击,却绝受不起他一拳。

便假作毫不在乎的仰面朝天,回应喊道尽管来就是!在下生平不怕硬碰硬!王道天下自高处展开,金光直照射半里之远。

附体的金光骤然扩散,好似施招者的功力骤然倍增。

紧接着巨光飞速坠落,其势惊心动魄!下一刻,旁人看来金光完全将步惊仙吞没其中。

金光之内,长剑笔直刺落,步惊仙抬臂硬受剑刺同时一拳正中对手腹部。

巨大的力量打得对手身体径直抛跌出擂台外,跌地翻滚数圈才方停下。

这一拳虽伤人而不致重伤,落地者滚势刚止住就能鱼跃立起,但他落地就已算输,只能不甘的看着擂台边的对手。

长剑贯穿步惊仙的龙鳞护手,贯穿肤肉,又直抵胸口的护心甲片之上。

步惊仙大口喘气,呼吸吐纳间迅速恢复体能,片刻便超过一百得以保持正常的高速恢复程度。

这才拔出贯穿手臂肤肉的宝剑,丢掷下擂台道大人实在厉害,如此都没有被在下击伤,多谢大人手下留情,在下胜的侥幸。

若这擂台再大些,败的就是在下了。

陈宇接剑入鞘,一声冷哼,头也不回的上楼去了。

步惊仙又朝众武派中人道百战之数尚缺,诸位武修高手尽管上台指教。

这时拜星才拿到长老送来的兵器,拽去包布,费力的抱在怀里跑过去道快,你的兵器。

步惊仙暗叫不好,却只能若无其事的谢过拿住。

楼上的楚高歌见到那王者之剑,不由长身立起,仔细辨认片刻,确定正是当初自己那柄无疑。

不由沉声质问道此剑从何而来!凌落也认出那剑,心情复杂的长身而起。

在下自郑国一处峡谷拾得。

楚高歌沉眉又喝无端端,你为何去那峡谷!回禀大人,在下其时幸遇一位李姓夫人,收了她钱财相助到峡谷寻物,不料看见此剑。

不惊险煞有介事的抱拳回话。

这时凌落轻身道夺人之物虽然不妥,但这是二师弟赠与三师弟之物,委实不愿此剑为他人所用。

楚高歌忙低声答说何止师兄不愿!此剑对师弟意义重大,当初师弟因大局不能舍身相陪,才赠以此剑代替己身,怎容他人使之玷污!转而又朝擂台上的步惊仙道此剑名王道,乃我楚国剑元子大师所铸,耗时费力长久,又是楚王亲手赠与。

说不得,是要收回的!既如此,在下奉还便是。

步惊仙说着,捧剑胸前。

楚高歌整衣肃容,举动不由让众人都看出其郑重,人众纷纷跪拜,高呼楚王万岁。

楚高歌一步步走下楼,又一步步走上擂台,郑重其事的双手接剑,面向东南楚都方向,跪在地上。

不屑孙楚高歌今日重得王道之剑。

继而接连三度叩首。

这才立起,又着人众平身。

又叫人奉剑,就有带剑卫士呈上柄银鞘宝剑,剑鞘之上腾龙图纹,龙目由宝石镶嵌,在光照下闪闪生辉。

剑柄上更镶着颗硕大的夜明宝珠。

王道之剑意义重大,不容失却。

然而我楚国不能让人说是仗势欺人,夺人宝物。

王道之剑既由你拾得,本该归你所有。

如今只算是换剑,以免天下人误会。

楚高歌说罢望着呈上来的宝剑道此剑名为白龙,同是剑元子大师耗费心血所铸的得意之作,其价值绝不逊色于王道之剑。

即刻起,归你所有。

楚高歌一直捧着重剑,话说完就又神容肃穆的一步步走下擂台,走进屋院,顺楼梯回到二楼。

在众人眺望注视下,郑重其事的将王道之剑放入龙纹金漆剑盒之中,这才敢坐下。

观者见白龙宝剑上的宝石都不知道价值多少,更勿论同为剑元子大师的杰作。

又见楚高歌的严肃态度,无不相信他那番话的诚心实意。

有人带头高呼称颂,引得人众群起附和高喝,又再跪拜。

步惊仙心里暗呸一口,知道楚高歌那番话全是扯淡。

王道之剑楚高歌使用非常称手,重剑看起来卖相不佳,但耗费的材质比这白龙多上几十倍!两剑的价值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最重要者,那王者之剑被楚高歌用来,王决威力增强更多,绝不是这柄白龙能比。

王者之剑中的轻剑价值就与白龙相当,他楚高歌等于拿白龙剑鞘的宝珠换走重剑,还在天下人心中竖立起光辉形象。

这买卖,真是占尽便宜。

步惊仙如何能不暗中骂他!然而楚高歌顶着楚王、国威的大帽子在头上,他哪里能够不交剑?再者他记得当初楚高歌留剑时曾说,盼有一日他能亲手交还。

正如此刻场面,他虽然觉得王者之剑非常称手好用,也不会因此心生贪恋。

楚高歌坐定之后,又开口道晚霞宗之武功无愧于创宗立派,今日这百战擂看来不必继续下去了。

他发了话,人们无不附和呼喊英明。

步惊仙却知道他已被怀疑是左岸,凌落要拿他问罪了。

第079节 死里求生(上)果然就见凌落开口道今日见识楚国武修高手的本领,着实不虚此行。

然而更意外的确是我郑国通缉的重犯竟然就藏身在这楚国新城!他说着,目视擂台上的步惊仙,神容严肃的高喝质问道你、可是左岸!在下正是。

步惊仙心知隐瞒无用,坦然承认。

吓的拜星险些未能站稳,急急抓着她姐姐的手,只问姐姐,如何是好!拜月又哪里能有主意,眼前形势她们根本无计可施。

只有暗下决心,大不了一起死在这里。

好!本侯欣赏你的勇气。

再问你,对于杀害我郑国大将凌少保将军以及飞仙总李少大侠之事有何话说?回信侯话,对此在下不敢奢望逃避罪责。

但在下有一个请求。

说。

当时李少受凌少保之命,谎称飞仙宗邀请晚霞宗主往郑国做客。

而后施药暗算,囚禁晚霞宗主于麻风镇。

此事上晚霞宗只是受害,人是在下杀的,还请信侯明断,勿要牵连晚霞宗。

凌落沉默思索片刻,才道此事究竟本侯尚需详加查问,故而今日绝不会为难晚霞宗。

如此,多谢信侯。

步惊仙说罢又道在下还有一求。

说。

当日凌少保指使飞仙宗李少诓骗、暗算晚霞宗主,一是为敲诈勒索钱财宝物,二是为晚霞宗主随身佩剑——仙霞剑。

为的是呈送信侯作为生辰贺礼,也就是如今信侯所悬挂的佩剑。

此剑是晚霞宗祖传的镇派宝剑,为铸造此剑,当时晚霞宗有十人自愿跳入熔炉祭剑,最后此剑才得以铸成。

好!本侯实没料到此剑背后有这番曲折故事,否则当初绝不会收。

如今既然物主在此,本侯理当奉还。

凌落当即让人奉剑下楼,交还了给拜月。

步惊仙乘机拿了白龙宝剑,过去交给拜星。

我们不会丢下你的!拜星语气坚决。

步惊仙早料到她们不肯独善其身,因此早拟好说词。

你们在,让我分心照顾,今日就更无望活着杀出重围。

你们先走,假如我逃出去,就在那晚的地方留下记号。

假如我死,我相信你们姐妹必定会自刎相伴。

何必非要减少生机的牵连晚霞宗几十条人命留下拼杀?拜星果然说不出话,只好立下死志。

好!那我们先走,等你音讯,假如你死,我们绝不独活!我相信。

假如今日不能活逃,来世我们再携手相伴就是。

拜星又要把白龙宝剑留给他用,步惊仙拒绝道万一战死,此剑就成他们的战利品。

岂不白白便宜了敌人?这剑太轻,使来也不顺手。

你带走,万一我们没有往日,你们也能把它留给宗里的人。

胜过便宜了敌人。

拜星这才红着眼眶忍着泪水点头答应。

步惊仙放心拜月,仅仅与她静静对视片刻,一切寄于无声之中。

拜月一声令走,便带着晚霞宗的人挤开人群离去,以表明置身事外的态度。

当时人群中许多人议论晚霞宗无情无义,也有人说形势如此她们能够如何?拜月听见了也全无反应。

回到宗派庄园,拜月就让拜星收拾东西,考虑着又将黄昏、晚霞内功心决拿出交给宗中长老。

她决意一赌,苍天若有眼,则左岸大难不死,则晚霞宗上下誓死追随她走下去;苍天若无情,她在宗中人心目中再不配当宗主,左岸若死,她也索性随之而去,一死解脱,一了百了!左岸如死,我们姐妹必定相陪。

左岸大难不死,这楚国他也再不能留,我们姐妹也必然陪他亡命天涯。

如今立宗事定,无论之后如何,你们都当在新城好生安顿。

往后宗派的事情就全交给你了。

一众人料不到她有这番主意,纷纷哭跪地上,恳求她三思的有,说晚霞宗受左岸恩惠极多,索性大家伙一起去陪他拼命的有,说无论生死誓要跟随的有。

顷刻间乱成一团。

拜月神容冷静,责令众人起身。

你们不必再说,我意已决。

你们历尽艰辛好不容易来到新城,这些日子又奔波劳累,好不容易才在此扎根。

让你们陪着亡命天涯,本宗做不出来。

让你们出去无谓送死,本宗更做不出来!此时此刻,若你们还视本宗为主,就必须听从号令!宗主——!我等跟随宗主经历千辛万苦来到楚国,求的岂是苟活于世。

陈王昏庸,负本宗多年忠勇。

金光城惨祸本宗谁不是丧亲失友,一无所有。

如今背井离乡,无家可归。

谁不想倾尽一切为那些死去的亲人、同宗讨还说法!逃亡之苦我等都曾受过,也不怕再受!又有人哭倒叫道宗主!你万不可一心独撑一切,你为本宗的付出别人不知,我看着宗主长大的又岂能不知?拜梅只想利用宗主打通仕途道路,城守的两个公子胸无大志,文才武略无一配得上宗主,我们看在眼里,谁又不是痛在心里。

为立宗立足宗主忍辱负重,周旋应付。

这楚国新城既然不能留,那我们就不留!宗主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一时间,晚霞宗庄园内只有哭声一片。

拜月眼眸含泪,似为众人情义说动。

她心中也在想,这一赌她算赢得一半,宗内众人果然愿意继续跟随。

而另一半,则看左岸,她料定以左岸的智谋早在赶往百战擂路上就已有主意,然而是否果然能如他预料般脱身,则看天意!却说鬼见愁一路跟着回来都没有做声,他不知道如何是好。

听拜月那番话后,更不知道如何自处。

既盼步惊仙能安然无事,又怕他大难不死。

倘若大难不死,他这个兄弟理当鼓起勇气陪他亡命天涯。

然而那种苦楚他受过一次就已经害怕,他害怕,碧莲又何尝不是险些没能撑过自陈国逃到楚国的艰险?过去在麻风镇他常吹嘘自己是条好汉,这些日子他才知道真正的好汉并不容易当。

真正的无耻小人也不容易当。

他如果当得小人,就该置身事外,此刻也不必烦恼;他若是好汉,自当舍命相陪,此刻也不必烦恼了。

他如果要安定,眼前就有机会,晚霞宗众人都哭成一片,他只要去拿了宗中存放的黄金带上碧莲一走,自此就能在新城逍遥自在。

他不知道为何会冒出这念头,也许是想到逃亡的苦楚就害怕。

但他的念头很快打消,因为他看见碧莲正在收拾东西。

显然她根本没有二心,决意要随飞仙宗众人共患难。

鬼见愁暗叹口气,抛开无耻想法。

也不知是感激碧莲遇事的果断抉择,还是该气恨她的固执。

第080节 死里求生(中)擂台处。

日头正缓缓西移。

看热闹的人远远站开,看大群楚国军士包围过来。

楼上的凌落心里对擂台上的左岸极有好感,暗觉可惜不能相交为友。

他所犯重罪,即使他有心姑息,也绝不可能在这种场合。

此事关系郑国国威,关系郑国法令森严,关系飞仙宗颜面。

你可还有话说?步惊仙抱拳作礼。

人若能生,则不愿死。

即使身陷绝境必死无疑,求生也属本能。

故而在下势必不能束手待毙,怎都要垂死挣扎一番。

还盼信侯勿怪。

人之常情。

凌落就要下令随行的神决宗门下师弟妹出手时,楚高歌道在楚国新城,岂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来人,即刻将此人拿下!守护他的随行高手随王决宗高手一起飞身跃出重楼。

步惊仙不等他们落地就朝人群疾奔。

新城的城楼这时才收到军令,打响钟声。

全城百姓无论在做什么,此刻都不许在街上走动,门窗全需关合。

顷刻间,整座新城,处处刀枪林立,处处皆兵。

神决宗弟子见步惊仙跑到人群中横冲直撞,试图浑水摸鱼避免被高手围攻,便请命相助。

凌落知道楚高歌只会拿下左岸,设法收为己用,绝不会杀。

所以才不愿让神决宗出手,而他此时也有心放过,就不愿让人去。

有师弟坐镇指挥,我们何需多余出手。

难道你们以为二师弟还拿不住区区一个狂徒?凌落如此说,随行的高手便都安静。

然而隐忍已久的七月却毫不理会,径直飞出重楼,落在对面屋顶,追下头步惊仙冲杀方向移走。

秋叶便道飞仙宗有仇必报。

也转身去了。

随来的几个飞仙宗高手见秋叶去了,也要跟着时,天籁公主道有武尊亲去,还有什么样的狂徒不能拿下?那几个人心想也是,便只管留下保护。

凌落这时道有些疲累,就与楚高歌告辞,说要回去歇息。

楚高歌忙道师兄尽可放心,师弟绝不会放走那狂徒。

一切拜托。

凌落与天籁公主离开重楼,回到驿馆。

公主,凌少保之事是否果然如那左岸所说?十之七八。

哎——可惜了!凌落重重叹气。

信侯与他十分投缘?一眼望去就觉心头亲切,观其言行无不让人欣赏钦佩,其神勇世说罕见,其身处危难而自若镇定之气度更是难得,其擂台之上战略胆识足显其智。

看着他,我就忍不住想起三师弟,三师弟倘若活到现在,威势绝不在他左岸之下!公主信否?当日枫叶山上郑飞仙临终前的话早让零落意识到魂决并非无用的心法。

天籁公主知道凌落说起步惊仙就尤其较劲,忙道信侯如此说,岂能不信?她怕凌落又沉浸悲伤,便轻笑几声,又严肃语气道其实天籁一直庆幸,庆幸步师弟并非女儿身。

凌落想了片刻才明白,不由失笑失态,连连拍案。

公主戏言、戏言、戏言啊!见他欢喜,天籁公主暗觉欣慰,乘机转移话题,聊起其它。

正在这时,一个神诀宗弟子凭虚御风,不理一路楚军将士惊为天人的诧异注视议论,乘风疾飞至驿馆。

也不管里头凌落是否正与公主一起,敲门就报说禀信侯!城内发现月族余孽!速去捉拿!凌落与天籁公主又惊又喜,匆忙召集随行高手集合,又命人速速禀报武尊,请她出手。

这时楚高歌也已赶到,神情异常激动,见神宗和飞仙宗的高手都在,知道凌落已经得到消息。

师兄!你我同去见识那垂暮老龙的威势如何?正有此意!话说当时楚高歌下令拿人,步惊仙冲进人群横冲直撞,以免被王决宗高手群起围攻,不得脱身。

晚霞宗长老说明变故请他来百战擂时,他就怕会被人猜出自己是左岸。

飞仙宗有仇必报,绝不会纵容放过。

路上他就再考虑万一变故如何应对,秋叶绝非他所能力敌,面对飞仙宗的轻功本事,就是拜月也未必能逃脱,更何况是他的糟糕轻功。

然而力量对比悬殊,新城防卫又森严,城高墙厚。

就在步惊仙绞尽脑汁想不出来时,突然记起一事,立刻有了主意。

几日前拜星夜里曾到客栈寻他,两个人说话到深夜子时拜星犹自不肯回去,抱怨说好不容易才抽出时间过来一趟之类的话。

步惊仙见天色已晚,也不怕入城一趟,就好言安慰陪她回庄里。

他回客栈时看到三个人半夜从杂货铺买东西出来,那三个人见到他,装作不在意,却又戒备的以眼角打量。

他见那三人似武道中人,习惯的施展神眼查看战力。

不料这一看,把他惊的不轻。

为首那个不甚起眼的白发老头体力两千,内力两千,神10,灵10。

战斗力八千,绝对战斗力高达八万!白发老头左右的一男一女战斗力也超过两万,达到千人敌程度。

步惊仙料想她们不是善类,见他们走进街边的一所民居,他不愿节外生枝,没有多事。

然而因为震惊却始终忘不了那老者。

这时候他陷身绝境,想到的办法就是拖那老者一行人下水。

假如他猜测不错,虽然不知道那老者为何行踪诡秘,但势必有其理由,他只要闯进那间民居,今日就未必没有活路。

他一路横冲,抓起楚国兵卒凭借神力使之当盾左右抛掷抵挡左右屋舍上追赶的王决宗高手追击的剑气。

终于跑到那晚遭遇的民居附近时,为求迅速,撞开大群兵卒,使双掌发力猛推,当场把挡路的围墙推倒,便朝那间屋舍全力疾冲,途中推倒屋墙,致使房屋整座倒塌,迫得追在后头的王决宗高手急忙退避。

眼看他被倒塌的房屋活埋,追来的大群出兵未及喘气,就听见一声大喝,倒塌的房屋废墟竟然石木四面爆飞,通体覆层红光的步惊仙乘乱撞穿座民居围墙。

王决宗高手领众紧追过去。

却被那院中情形惊住。

民房中原本有人,还是非同一般的人物。

第081节 死里求生(下)周皇室衰败多年,当初天下大乱,神魂族为推翻人族统治,各行其道。

而月族则在周国发展,经过多年的处心积虑、使尽手段终于成功替代人类的周王室,成为神魂族中最先骑在人类头上的成功者。

其后的天下大乱,可说有月族许多功劳。

月族统治周国后有意提拔各地君王封地的神魂族心腹,然而各地神魂族英雄辈出,在权力频繁变换交替中,这些人物谋得时机,最后演变成乱世争斗。

周国月族对天下的部落、君王日渐丧失控制力。

自身土地越来越少,各地得力心腹一个接一个战死。

其时又几度遭遇崛起的势力攻打,原本兴旺的月族最后几乎死绝。

如今周国被郑国守护,说是守护,实则管制。

城池只剩一座,周天子身边真正的亲信屈指可数,满城都是郑国的兵,郑国的将。

而天子又无后,长期忧郁以致百病缠身,早已卧床不起。

如今气若游丝,已然不能再支撑多久。

郑王所以留周国,就因为周天子无后。

虽说周国已经名存实亡,然而周国月族当年对神魂族的贡献极其卓越,无论是郑国还是楚国,还是其它五强君主,得以成就今日功业,从良心上说都曾受过月族恩惠。

周国余威仍在。

郑王愿意等,等周天子寿终。

那时后继无人,周国自然不复存在,而他郑王也不必落下忘恩负义,犯上弑主的恶名。

就在这关键时候郑王得知周天子原来还有个亲侄子,当初乱兵之际是由周国大元帅周武神护送带走的,逃到边南蛮夷之地。

周天子所以苦苦支撑不肯断气,为的就是等到周武神将他的侄子护送到周国,继承皇位。

周天子不甘心,就表示月族不甘心。

郑王绝不允许周国继续存在,七强都不愿意周国继续存在。

周国一日不亡,七强就一日不能称皇!步惊仙闯入的民居,就是周武神护送的就是意图到达周国继承天子之位的月族敖系唯一的血脉——敖潘。

周武神深知一路危机重重,而月族如今是否还剩的有人都不知道,更无法奢望还能寻谁帮忙。

他护送年轻的主公一路谨慎小心的前进,到楚国时多方打听查探,终于寻到位可靠的故友,知道郑国果然得知了讯息,只能在新城找了所民房暂时住下。

每每夜里才外出,白日则呆在屋院。

一连多日,始终没能拟定妥当的行程路线。

这日突然听到新城的戒严钟声敲响,他们不由紧张戒备,都到后院穿甲执兵。

就在这时候,后院围墙外接邻的屋舍突然倒塌,紧接着是他们说在的后院围墙被人推倒,步惊仙闯了进来。

王决宗高手跟随追入,一眼看见周武神,全都惊住。

楚高歌得到凌落的传信后就命人将周武神及敖潘的画像绘制多份,王决宗的高手全都刻意记过。

然而全楚境内查访多日都没有收获,此时此刻,却在这种情形下意外碰见。

谁都没有想到。

周武神一行见到步惊仙闯入,背后跟着追赶的楚军。

都明白楚军不是发现他们,而是在追步惊仙。

偏偏后者胡乱闯进这里,而那些追兵的神情看来明显是找他们已久。

不由都对闯入的步惊仙怒目而视,都在心里气恨骂娘。

步惊仙假作不知就里,其实匆匆一眼已从他们神情判断出此举果然有用。

只管又推倒面墙。

周武神喝声先走!一男一女的两个年轻人便护着神色慌张的敖潘由步惊仙推倒的墙处逃出。

出来后看街巷左右全是密密麻麻的楚军,步惊仙夺六根铁枪,双手各握三根,横封巷道,直抵着楚军发力猛推。

那前头龙蛇般长的楚军竟然全被他退的整体后退,片刻就跟不上他的推势,全部跌倒!吃惊于他的神力之余,护着敖潘的年轻男子忙道了声主公快走!便追上步惊仙一起逃。

敖潘这时恢复冷静,直道这位英雄,你我同是天涯沦落人,既然有缘相遇,不如同舟共济一起杀出重围如何?好!步惊仙又推倒两队挡道的兵卒,手抓双枪跑在前头开路。

敖潘被那两个人夹在中央,紧紧跟随。

只见满街挡道楚军兵卒根本拦不住步惊仙,被他挥舞铁枪做棍,成排成片的被打飞扫倒。

敖潘惊其神力,跟在后头越看越是喜欢,不由想要逃脱之后设法拉拢、收为己用。

话说步惊仙与敖潘逃后。

周武神独自断后,房顶上的王决宗弟子见到他,立时将步惊仙放在次要。

全都舍弃步惊仙不追,留下包围周武神谨防他逃跑。

原本追在屋顶上的七月却对周武神毫无兴趣,死盯着步惊仙追赶。

飞仙宗自有骄傲,她在飞仙宗长大,不愿与外人联手,但又怕楚军拿不住左岸,于是紧追不放又不动手。

秋叶见到周武神立时驻足,远远呼喊,七月却不理。

她怕七月出事,又见北灵派许多人看着也不怕周武神能轻易逃脱,便舍下了周武神去追七月。

你快回来!区区一个恶徒与干系国家大事的周武神何轻何重?分头行事两不耽误。

你!秋叶气结,她见步惊仙擂台上的表现,不敢放心让七月独自追击,但苦劝不回她又不敢耽误郑国大事。

而这时又赶来个神决宗弟子,老远喊叫她。

直说发现周武神的事情,秋叶说早已知道,又说七月独自追击她不能放心的担忧。

那弟子忙道信侯与公主将至,有武尊去对付那周武神,飞仙宗的高手大可相助捉拿逃犯左岸。

秋叶这才调头回去,途中碰到天籁公主身旁的飞仙宗三月堂的四个高手,秋叶老远交待她们相助七月捉拿左岸,自与神宗弟子去会周武神。

其实正值秋夏交替之际,楚国的气候白日炎热,夜间寒冷。

被日头照射大半日的楚军个个满面汗迹。

而王决宗的高手没有穿甲,离开阴凉的阁楼不过半刻,此刻却也满面热汗。

他们不是热的,是紧张。

后院的白发老头看起来十分不起眼,胡须浓密长及前胸,满面皱纹,眸子里透出慈和的笑意。

步惊仙及敖潘逃走已经有一会,但这老头仍然一动不动,一点也不着急逃走。

王决宗弟子都知道他就是周武神,有万人敌战力的周武神。

他不动、不跑是最好不过的事情。

凌落与楚高歌赶到时,步惊仙与敖潘离开已经有一刻钟。

体能两千,内力两千,神10,灵10。

战斗力8000,绝对战斗力八万。

第082节 武尊与武神(上)楚高歌和凌落双双倒抽口凉气,才知道来之前仍然把这个垂暮之年的周武神评估低了。

凌落神决八重修为:体能100,内力3600(精内提升一倍内,神赋提升两倍内力,心法基础内力900),神10,灵5。

战斗力7200,绝对战斗力36000。

楚高歌王决八重修为:体能500,内力1000(精内天赋提升一倍内力,基础500),神10,灵5。

战斗力3000,绝对战斗力1。

5万。

天籁公主七重十方九五之尊修为:体能450,内力1350(神赋提升两倍基础450),神10,灵4。

战斗力3600,绝对战斗力1。

4万。

以他们的年纪而论,修为都属佼佼,以他们的资质而论,战斗力都属出类拔萃。

然而面对周武神的八万绝对战斗力,他们的力量犹如卵石,根本不堪一击!除凌落双重天赋提升的过人内力和楚高歌手中提升十倍杀伤力的王者之剑外,包括腰悬宝剑的天籁公主在内,其它人的杀伤力或者对周武神根本构不成伤害,或者根本构不成威胁。

自凌落与楚高歌出现院内时,那老头终于开口,眸子笑意更浓的逐个把这三个年轻后生打量遍。

都是郑飞仙和李狂的高徒,以她们二人之自负,所收的弟子必定资质卓越不凡。

然而你们毕竟太年轻,有待磨练成长。

倘若这几个小后生方才就出手围攻,老夫唯恐照应少主不周,倒还有些顾忌。

如今少主料想已经杀出新城,老夫全无后顾之忧,仅凭你们尚不足以挡老夫的路。

老夫这就走了,奉劝你们珍惜生命,不要做无谓牺牲。

周武神一番话说完迈着步子慢悠悠的朝倒塌的墙走,包围的楚军便要拦阻时,楚高歌高声令喝道让开!大群楚军兵卒便紧紧缩挤一起,在本不宽敞的巷道上让开条能容人过去的路。

周武神宝刀未老,龙威名不虚传,就让我等恭送您出城吧!凌落并不太喜欢这种做法,但也能理解楚高歌的考虑。

与其徒然死伤的拖延时间,倒不如假作恭敬的静等即将到来的时机。

也就不便强令攻击,默然与楚高歌一并跟着那周武神走出大街。

一出大街,楚高歌就高声喝喊送周武神出城!便有楚军将领四面传令喊开,大街上正扶助伤死同伴的楚军将士动作更快的抬扶那些被步惊仙打死打伤的同伴,让出道路。

大群兵卒跑步出城外列队等候。

走过城门时,凌落见厚实铁门内的粗钢门杠一根变形,两根被抛甩到距离城门六丈外的民房,撞穿了屋顶,半截都插在塌毁的房顶之下。

料想是左岸的神力所为,那些钢铁门杠长约六丈,方宽半丈。

原本都是城楼上军士用铁索工具才能升起落下。

不由对左岸的神力更添一层敬畏。

神、王两宗弟子对楚高歌的举动迷惑不解,见凌落与天籁公主都不发话,虽然担心会就此放走周武神,但也不能说什么。

周武神走的很慢,像个真正体弱的老者。

十丈长的城门护城桥,他足足走了半刻钟。

走到桥头时,他驻足回头,满面笑意的问楚高歌道小后生还要送吗?周武神——请!好、好。

周武神仍然慢吞吞的走着,如此又走了两刻钟,才不过离开城门七十丈远。

他又驻足回头,笑问楚高歌说小后生还要送吗?送君千里终有一别。

周武神神威盖世,我等后辈理当相送以表敬意。

因此不惜厚颜在此奉劝一句,周国落得如今地步那是天数使然,绝非人力所能挽回。

周武神即便无法劝阻敖潘回周,也理当看破虚幻,继续留在边南颐养天年。

假如武神愿意,我等后生愿一路送武神回去边南。

忠臣不违主——意!勇将不畏死——难!周武神那张年迈而苍老的面容再说这话时变的肃穆。

如此,哪怕我等对武神满怀敬意,正所谓各为其主,今日也不得不拼个生死胜负了!周武神呵呵直笑。

早闻楚王长孙机敏过人,胸怀韬略,智勇双全。

百闻不如一见,老夫深替楚王欣慰呐。

他自说罢,抬脸眺望新城大门城墙上方。

许多人不由也拿眼望去,才看见城墙瞭望楼顶上不知何时坐了个正仰面痛饮的红衣女子。

女子一口气将酒喝干,随手将空壶抛掷。

那酒壶横空疾飞,正正落在周武神脚下,摔得粉碎。

周老儿这些年可还喝酒?周武神呵呵直笑。

飞仙宗最没有礼貌之人就是你这小妮子了。

多年不见,不想如今你已继承郑飞仙的武尊威名,只是看来你当上了这武尊后便没有年幼时的那股子疯劲了。

瞭望楼顶的秋叶满面醉态的长身立起,裙袍在风中飘扬舞动。

她一把拽掉头上的凤饰,比扔酒壶还随意的松手抛掷城下。

一头整齐的长发立时散乱,在风里飘摆急舞。

楚高歌暗自盘算稍后如何围攻,悄声将主意与凌落说了,后者忙低喝不可。

师弟理当知道飞仙宗杀人从不与宗外之人联手,秋叶长老性情疯癫,倘若外人涉足她甚至会反戈相向,师弟万不可弄巧成拙!楚高歌不料秋叶有这种古怪脾气。

心里不由平添担忧,从神眼看来,秋叶体能1600(精能之体提升一倍,基础800),内力800。

神10,灵14。

战斗力4800,绝对战斗力六万七千。

无论是战斗力还是绝对战斗力都比不上周武神,虽说同为万人敌层次战斗力未必决定胜负,但从实力上而言,她已经弱了。

师弟不必担心,秋叶长老绝非浪得虚名。

凌落说话间,瞭望楼顶的秋叶双拳紧握,骤然催动十方九五之尊神功,周身绽放金红盛芒,一头披散的长发飘摆更急,神容变的凶狠、阴沉、甚至狰狞。

伴随她仰面朝天,催功长啸。

新城城门上空平生狂风,只旋得方圆半里内地上飞沙走石。

楚高歌忙挡护双目,唯恐被沙石打伤眼睛,尘石被激荡的内功催得犹如暗器,打在楚高歌身上的甲胄上铮铮有声。

片刻,风弱、渐止。

楚高歌再看瞭望楼上的秋叶,她弓着身背,十指如钩状,飘飞的披散长发将她头脸完全遮掩。

体能2400,内力1600,神10,灵14。

战斗力8000,绝对战斗力超过十一万!第083节 武尊与武神(下)这……楚高歌匪夷所思,凌落镇定自若的道十方九五之尊十重起特效提升一倍体能、内力。

因其威过强,行走劲风相伴,而秋叶武尊的心法尚且不止区区十重,平素若不压制九重运转状态过处劲风即可夺人性命。

原来如此,我道秋叶长老既有精能之体何以体能不甚惊人。

旋又赞叹道如此战力的确无愧于武尊之名!瞭望楼上的秋叶长身立直,眸子中透出阴冷残忍的凶厉,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周老儿——当年你七个弟弟拼死断后拖延师尊,才让你得以逃到边南。

今日我便为师尊了却这桩遗憾。

周武神骤然暴起声炸人耳鸣的狮吼怒喝,身子骨竟然突拔高三寸,周身肌肉澎湃增涨,虽然犹自白发苍苍,然而形容却变的魁梧雄壮。

原来这才是他的原型,刚才不过是缩骨功易容的模样。

我周武虽没有郑飞仙返老还童的盖世神功,但也还不致怕你这疯仙小妮子!秋叶未夺得武尊之名前,武修中的老一辈都称她为疯仙。

因其自幼战斗便悍勇疯狂,故而博得此名。

秋叶飞身跃出瞭望楼顶,如鹰鸟般横空滑翔。

地上的周武神仰面紧盯她飞到头上。

秋叶骤然止住滑翔冲势,身子凌空急速翻旋,流星般径直坠落地上。

待离地三丈之高时,周身金红光亮骤亮,伴随推出的双掌化作人大的两股掌劲,直罩地上的周武神。

后者知其借助坠势,力量倍增,不敢硬接,滑步急退,刚好退出掌劲之外。

只见那两股人大的金红掌劲击落地上,霎时间十丈方圆的大地尽皆龟裂,周武神却早有所料般及时跳步离地,避免被那震动影响平衡。

秋叶一掌不中,足不沾地的旋身疾追跳退的周武神,左掌刹那直朝他胸膛印去。

楚高歌神眼中见秋叶落地那一掌全是外功,竟让体能值达到4000,而紧随追击周武神的第二掌却竟把体力又全转化为内功,内功状态为4000之数。

周武神凌空滑开侧移同时爆喝出掌。

楚高歌看得分明,那是内力催动的掌力,恍然明白秋叶第一掌明知落空而打的用意,就是骗得周武神以内劲反击。

秋叶一掌看似打空,就在周武神反击的一掌印在她背部时,她同时爆发内劲。

周遭平地风气,周武神内力之数2000,又是落入秋叶设计,这一掌下去没能伤敌不说反而让他被秋叶的内力震伤,立时损耗了1000之数的内力。

周武神受伤不说还失去半招先机,秋叶紧接着的旋身肘击令他再不及躲过。

他却不采取守势消减承受的伤害,仍然施以内劲掌力反击。

秋叶体内能力同时再变,竟令体能数值调整为四千,完全放弃内功护体。

楚高歌以为她顷刻间的判断错误时,那周武神被她一肘击个正着,周武神反击的一掌也正印到她肩头。

瞬间,周武神内力耗尽,体能丧失千一之数。

而他的反击对全无内力护体的秋叶造成了1500的创伤。

楚高歌正觉得如此虽然也占便宜,但原本明明能够无伤渡过时,见秋叶头部急动,正砸上周武神额头眉心。

顿时恍然大悟,秋叶是以承伤作为代价利用周武神掌击的冲力加速完成使头伤敌的后招,令周武神根本来不及招架。

这一击下去,周武神的体能也算耗尽了。

楚高歌暗觉欢喜,终于有机会见识灵的神效。

果然见那周武神灵数重影突少一层,而他的体能、内力突然恢复全盛状态。

伴随体、内的恢复,充沛的力量随他的爆喝声中爆发激荡。

然而秋叶却不闪不避,硬受灵催发时不可抵消的强劲创伤。

楚高歌难以置信的发现灵神效催动时自然喷发的能量竟然一举耗尽秋叶所剩的体能。

然而秋叶在体能耗尽之时灵数立即减少,嘴角扬起一抹冷笑,紧抓周武神双臂同时、随他爆喝怒啸。

她灵力神效喷放的能量顿时吞没周武神刚生的体、内。

楚高歌顿时恍然大悟。

秋叶自知灵数比周武神要多,索性就如此缠住周武神,让战斗变成拼灵的结果。

如此拼下去,那周武神当然不可能有胜算!且会死的极快!接连爆发的灵力能量绽放夺目彩光,冲击让大地蔓延的龟裂、塌陷范围越来越广。

不知就里的观展者都以为他们是在拼斗内力,又没有神眼查看到她们体内能量、灵数的变化。

只看见夺目耀眼、不可思议的光亮绽放未熄,又更亮的绽放亮起。

这等异光好似持续了些时候,其实不过片刻工夫。

当彩光消逝时,郑国同来的护军及神宗高手观战的全都齐声欢呼喝彩。

十方九五之尊霸道无双,天下无敌!武尊秋叶威震天下,傲绝武道!方才原形毕露显现的雄伟强壮的周武神此刻瘫软地上,眼睛圆睁着,瞪着秋叶。

他张动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一口气接不上,立时头脸一歪,气绝当场。

这个昔日名满天下,为大周贡献一生,功绩赫赫的武神就此惨死毙命。

昔年大周立国,他曾率五百轻骑破敌两万,那一战闻名天下;昔日大周逢难,也是他护着幼主在郑国大军及飞仙宗的阻击下杀出重围,一路奔逃至边南;时过境迁,他不惜以年迈之躯护送幼主,即使明知事不可为。

这正应了他的一句话,忠臣不违主之意。

周老儿,你真的已经老了。

秋叶说罢一甩激战弄乱的满头黑发,喝令道拿酒来!便有郑国护军将备带的酒壶送上,秋叶开了盖,通通倒在周武神的尸体上。

记忆也如这些酒液,在飞闪过脑海时一点点流散、遗忘。

昔日郑王曾为周国大将,秋叶年幼时郑王虽已拥兵自立,但还曾与周军合作过。

那时秋叶跟着郑飞仙与周武神会过面,周武神嗜酒,秋叶对酒的了解还是他所教授。

那时周武神常笑她说疯妮子喝醉了岂非更疯!周武神老了,他不是郑飞仙,这种年纪的他身手已经不再灵活。

纵有多少本事也受限于体能的衰老而变的迟钝,变的动作跟不上反应。

喝——啊——!秋叶突然爆喝,催动功力自足下喷发,一片大地顿时塌陷,她人一飘退开。

而那周武神的尸身则陷入地里,顷刻被埋。

她也不管旁人,自顾朝北关方向飞走而去。

第084节 再走天涯楚高歌等人这才明白秋叶为什么用这种不惜自损的方式结束与周武神的决战,她关心追击左岸那边的情况,不愿意拖延时间与周武神消耗。

凌落看着埋葬周武神的塌陷大地处,心里头滋味百般。

一代万人敌,惨死于此。

还在这许多人的眼前,如此狼狈的惨败而死。

他说不出的感到难过。

过去他一直为父亲感到骄傲自豪,但他总觉得父亲是个从不卖弄武艺的人。

这时他明白这种谦虚为何。

天下高手如云,在秋叶这种高手面前,万人敌毫无胜算。

万人敌之强不在个人武勇,而在统帅千军时对全军斗志的鼓舞作用。

那种鼓舞绝不是天下第一的武尊能够相提并论。

他突然明白父亲为何总叮嘱他不要负了公主,要时刻勤奋自律,严以律己。

他凌落不可能成为其父那样的、能够威震天下的万人敌。

他所以被送到北灵山学艺而没有随其父入伍,皆因他父亲对他的期望不在于战阵。

郑国智勇双全的将帅许多,公主的夫婿也不能从军,在军营中渡过终生而将公主摆在家中独守空房绝非公主的幸福。

他凌落要做的是武尊,他凌落要做的是运筹帷幄。

他凌落不能让其父有一日如这周武神般年老体迈犹自要甘冒风险,与敌厮杀拼命,落得英明不保,惨死异乡的结果。

凌落心中这番想法,楚高歌却是另一番想法。

他对周武神的死没有任何唏嘘感叹,在他眼里,只有价值的轻重。

现在他比较的天平中,武尊之重已经远远超过万人敌。

郑国有万人敌,还有武尊。

而他楚国没有。

一向以强武治国的楚国却没有一个武尊,他思考着该如何去找寻这样的人才。

在他想来,师兄凌落的武功异日必定威震天下。

如今的楚国若与黑狼军联手确属不智,他对承诺凌落的事情也就再没有犹豫了。

原本他答应的爽快,但还打算让黑狼军再多让些利益于楚,如成,楚则维持协议;如不成,则楚助郑。

他不怕凌落指责,他目前只是王长孙,大可说已经竭尽全力,奈何楚王不听。

而此刻,他决定不再与黑狼军讨价还价,与郑联手才是长远之计。

同时也暗中立定主意,必须为楚国谋一个武尊。

强楚不能没有万人敌,更不能没有武尊。

思及此,楚高歌不由暗自叹息。

‘可惜了那左岸!’晚霞宗入楚不久,他就知道了。

金光城的变故影响极大,楚高歌自然会派人打听详情。

知道晚霞宗的人到了新城,他就让人留意左岸。

原本已经谋划好了策略如何将晚霞宗及左岸收为己用。

没想到因为周武神一行人的意外显身把事情坏了。

在擂台见到左岸时楚高歌就是知道他终于找到了未来的万人敌。

凌落岂会不知左岸经脉的彩光是何?楚高歌根本不信。

当日李夫人来楚,本来转达完北灵老人托付的话就要走,但被楚高歌想方设法的挽留几天,从她哪里知道了不少信息。

这种附身经脉的彩光是种少见的天赋,李夫人称之为百战。

郑国左庶长,也就是凌落的父亲就有这种神奇的天赋。

这种天赋能让人的体能恢复速度提升十倍,杀伤力和抗打击力能力提升一倍。

而且这种天赋毫不畏惧敌人的穴道要害攻击,通常打击敌人穴道要害能够让杀伤力增加五成至一倍,然而对上百战天赋者,完全没有意义。

可以说拥有这种天赋的人就等于是未来的万人敌。

所以称之为百战,就是意喻这种天赋能够百战而不倒。

楚高歌认为左岸必死无疑,他不但被飞仙宗的哭仙追上,还有武尊在追赶过去。

哭仙是七月的名号,那日崖山她发疯哭喊着杀人,就有飞仙宗的弟子骄傲的说疯仙秋叶长老带出来个哭仙。

如今郑国方面听说的人,都称她为哭仙。

许多人不知七月之名,只知道与武尊秋叶形影不离的飞仙宗女弟子就是飞仙宗年轻一辈的新星——千人敌哭仙。

楚高歌认为步惊仙必死无疑。

而当时在保护敖潘的两个高手帮助下打开新城城门杀出去的步惊仙却满怀欢喜。

出了城,几乎等于活命一半。

他相信那个厉害的老头会设法拖延高手追击,厉害老头与背后那个年轻人的主从关系太过显而易见。

他们知道逃出关城时,步惊仙始终不见一直追着他的飞仙宗弟子出手。

记得凌落曾说飞仙宗杀人不借外人之手,料想她们会在楚兵被甩脱后才动手。

但他对这几个飞仙宗的弟子并不太担忧。

逃出城时他见到那晚被拜月姐妹追上的树上留有暗号,那说明拜月姐妹已经出关,在前面某处等他。

保护敖潘的两个高手战斗力都很强。

五个追在后面的飞仙宗弟子的战斗力他都算计的很清楚。

那日客栈见过,脸上有伤的女子体能1000,内力500,神10,灵5。

战斗力3000,绝对战斗力1。

5W。

另外四个飞仙宗的弟子比她厉害。

应该都是十重十方九五之尊心法修为。

体能1200,内力1200,神7至9,灵6或7。

战斗力4000至4500,绝对战斗力两万至三万。

虽然战斗力都很厉害,但神的资质无一及他。

也比不上保护敖潘的那对年轻夫妻,同样比不上拜月和拜星。

打起来他们明显占据优势,因而不怕。

况且灵的奥秘关系重大,郑飞仙也绝不会让太多弟子知晓,这几个飞仙宗高手怕也不会知道究竟。

杀出北关大门,步惊仙就在路旁发现拜月她们留下的记号,当即带路说走左面上山。

那几个人在路边留下简单记号,随他一并走上山路。

北关的楚军在后面追赶,但上山时则明显追赶不上。

那些兵卒都穿着盔甲,体能又差又没有轻功,爬不多久就被远远甩开。

进入山里几里地远时,步惊仙终于看见早等着的晚霞宗一众。

敖潘等人听说是自己人才放下警惕,只找寻背后追赶的那几个飞仙宗弟子踪影。

步惊仙料不到晚霞宗众人及鬼见愁夫妇都在。

这、这是做什么?一众晚霞宗弟子齐齐抱拳作礼道左岸少侠恩情本宗上下不敢忘记,少侠既然不能留在新城,那本宗上下也都不会留!步惊仙明白到拜月用意,晚霞宗这批力量她不想放手,既然如此,他也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