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三十分。
埃吉尔与贞德对视,良久无语。
最终埃吉尔做出了一个令人极端惊讶的事情——他举着火把,向上,走到了柴堆上面,挡住数百,上千——几千人的面抱住了贞德。
之后吻上了她的双唇。
一片死寂,哑口无言。
整个会场周围几千教士贵族平民全都瞪大了眼珠子,张口结舌。
好想傻了一样。
的确,这个巫女真的很年轻。
很漂亮。
很可爱。
而且很有气质。
——但是您真的不能这样啊陛下!埃吉尔陛下您难道要包庇这个巫女吗?首先坐不住了的自然是来自各地的教士们。
来自梵蒂冈的主教兼此次凶与诺曼王国谈判的全权代表忍不住站了起来,声色俱厉的对着埃吉尔喊道。
教师们,他们就是吃着碗宗教饭的。
同行是冤家。
他们看贞德自然无论如何顺眼不起来。
更何况,如果要是贞德这件事情翻案的话,那么对他们的打击将是无与伦比的巨大的。
威严扫地都是轻的。
最严重的是,他们是上帝代言人,是与众不同的。
这种现实,会被击破。
而随之而来的地位,权利,荣誉与金钱就没了。
没了!此时此刻,教士们吃了埃吉尔的心都有了——明明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情。
你究竟是为什么要让他变得这么复杂?诬陷她,要判她死刑,因此叫我们过来,贿赂我们的是你。
结果到最后却做出这种事情来——你究竟是想要做什么?那我们当猴子耍吗?陛下三思紧接着坐不住了的,却是贵族们。
之前有说过,对于贞德这种救世主等级的人物,统治者们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容忍的——当然,实际上他们的对于教士阶级同样很讨厌。
教权皇权的冲突是这个时代欧陆列国最大的问题之一。
更加重要的是,贞德这样颇得民心,本身又颇有能力的敌人。
诺曼贵族们自然更加想要处之而后快。
不知道有多少不明真相的人还这样认为:如果没有贞德横空出世的话,那么诺曼王国征服高卢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当然,民众们是不会管这些的。
政治啊,权利啊,之类的与他们无缘。
他们只是想要热闹一下而已,非常难得的热闹一下。
如果说能将前两个阶级的所有人都绑到火刑柱上面去烧烤了。
那才叫热闹呢。
因此,在短暂的寂静之后,人群中爆发出的,最多的并不是愤怒的斥责与痛心疾首的劝谏。
而是欢呼。
当然,欢呼也不是因为高兴或者开心。
只是欢呼而已。
不过,这些声音对于埃吉尔来说,意义都是相同的。
真是吵闹。
埃吉尔这样轻声叹了口气,之后转过去,用厌恶的眼神扫视了一下全场。
之后转过去,看着莫名其妙的,完全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的贞德。
这是临别的礼物。
埃吉尔这样对贞德解释说。
你这个傻蛋。
贞德忍不住笑了起来,紧接着好像泪腺崩坏了一样,泪水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埃吉尔仍然要杀了她的。
但是埃吉尔仍然爱她。
甚至敢于在所有人面前将这份爱表现出来。
但是仍然要亲手杀掉她。
贞德一时间有些痴了。
明明这样的做法对埃吉尔没有任何好处。
只要将这份感情埋在心底。
在闲暇时候思念一下以供玩赏就行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因为喜欢你啊。
埃吉尔完全无视了周围的声音,仍然很直接地回答。
贞德觉得,自己已经死而无憾了。
最终,埃吉尔再一次轻吻了贞德的脸颊。
之后好像要永远将她记在心里一样,凝视着她。
下午两点整。
埃吉尔轻轻叹了口气,之后转身,退下来,之后点燃了木柴。
火焰点燃了。
教士与贵族们总算安心下来。
看着火焰一点点向上燃烧。
渐渐地,一点点的逼近了贞德。
而见到了这一幕之后,民众们的欢呼声更厉害了。
埃吉尔最后一次掏出怀表。
下午,两点零一分——就好像不忍心看了一样,埃吉尔转过身去。
火焰越来越近,似乎是因为被热焰烤炙的痛苦。
贞德呻吟着,同时开始祈祷。
尽量的,尽量想要无视这种痛苦,因为贞德觉得这应该是她今生的最后一次祈祷了。
所以想要尽量显得从容一点。
然而那种痛苦,那种窒息的感觉,那种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温度……贞德呻吟着,被浓烟熏呛的剧烈的咳嗽。
紧接着整个人似乎消失在了火光与烟尘之中。
只剩下了若有若无的,削弱的祈祷的声音……似乎是不忍心再看下去了一样,埃吉尔转过身去,高举起双手,仰起头高声喊道:上帝全知全能的主啊如果您怜悯您的儿女的话,请拯救我们说完之后,埃吉尔单膝跪地,双手握着当年教皇冕下赐予的银质十字架,开始大声祈祷……西元一零零二年!十一月六号。
下午两点零三分。
时间到了。
埃吉尔在心里轻笑。
该死的骗子。
同时,坐在观礼台上的欧若拉小声骂了一句。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变天了上帝发怒了我的上帝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人群之中爆发出了无数的惶恐的叫声。
就在这时候,在埃吉尔的祷告声降下数秒钟之后,令人极端惊讶的事情就在这一刻发生了——巨大的乌云从四面八方飞奔而来,整个天地一瞬间变得昏暗如同黑夜一般。
当民众们极端惊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天空中降下了大量的雪花。
鹅毛一般,然而上天似乎仍旧不满足,就好像患了强迫症的精神病人一样,迫不及待的将大量的,密密麻麻的雪片丢下来,那些雪片甚至没来的及落在地上就在空中团成了一个个的雪团,噼里啪啦的打在人脸上。
打的人生痛。
天威之下,人类完全无法应对,脆弱如同虫豸一般。
除了恐慌哀嚎之外,便再无主意了。
上帝的旨意这就是神迹埃吉尔站了起来。
之后这样大喊道。
而在如此的大雪之下,刚刚升起来的火焰很快就熄灭了。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教士,贵族又或者平民全都止不住的弯腰,跪在了地上,完全无视了冰冷的地面,与漫天的大雪带来的刺骨寒意。
不断地匍匐,叩拜,口诵上帝名号。
狂热虔诚至极——这,就是神迹。
眼见如此神迹,无论身份如何都不得不跪倒在地。
天主面前一视同仁,无论是教皇还是农奴,都是上帝子民。
没有什么区别。
当然,尽管上帝公平无私。
却也会有那么一两个比较受到上帝宠爱的凡人。
就好像现在。
在火烧贞德的时候忽然天降大雪。
埃吉尔大喊这就是神迹。
其他人完全无法反驳——如果说是巧合的话——不可能的怎么可能这么巧?难道,难道那个女人真的是圣人?于是,之前那诸多的人证物证,在这一刻全都成了笑话。
人们跪拜了多时,才想起来贞德还在上面绑着。
连忙有几个人七手八脚的爬起来,连滚带爬的跑过去,将她的绳索解开。
之后还是由埃吉尔亲自牵着她的手,从上面走了下来。
贞德的面色因为浓烟熏呛,所以有些脏。
于是埃吉尔非常体贴的抽出了手绢,沾着雪花帮贞德擦干净了脸。
这是神迹?贞德带着难以置信的目光向埃吉尔询问。
埃吉尔点头。
也就是说,我不用死了?埃吉尔接着点头。
是……这样啊。
贞德感觉心中若有所失,却又完全说不出来的那种感觉。
就好像从阿尔卑斯山上跳下去,以为自己死定了。
最后却意外获救那样。
一点点庆幸,一点点后怕,还有一点点感激。
感谢上帝。
贞德非常虔诚的在胸口画了个十字,之后单膝下跪,闭目祈祷。
埃吉尔将他银白色的狐狸披风摘下来,披在贞德身上,之后同样单膝下跪,极力忍住笑。
也单膝跪了下去。
整个会场除了欧若拉负气走掉了之外,其余所有人都跪在了雪地之中,向着他们天上的慈父虔诚祈祷。
之前诬陷了贞德的贵族教士,证人们更是心惊胆战。
一个劲的向上帝祈求宽恕。
就这样,同样是通过诺曼的情报网,以及亲眼见证此时的各国的使者,教士,贵族和平民们。
这一件奇迹飞快的在欧陆上流传开来。
在这种娱乐手段匮乏的时代在,一个真正的神迹足够让人们兴奋,并且讨论上很长一段时间了。
就算是一个月之后,你也可以在某个小镇的酒馆里面听到这样的话。
既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那么贞德肯定就是圣人了。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最后,是国王陛下祈祷了之后才降雪的。
所以说如果是圣人的话,那也应该是陛下才对但是,如果那个女人真的是个罪大恶极的巫女的话,那上帝也不可能会降下大雪来拯救她的生命不对——之前国王陛下说的是‘请拯救您的子女。
’也就是说,他和那个贞德全都是受到上帝赐福的人才对就是这样。
贞德的性命保住了。
至少暂时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