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2025-03-22 07:18:57

萧烈不比萧煦, 自小便被当作继承人,严格教养;也不像萧杰,有个母妃时时耳提面命。

穆皇后温和稳重, 没有苛待过萧烈,也没太拘过他的性子,再加上得荣景帝喜爱,他这一路长大很有些随心所欲的意思, 没长歪,实在是因为前面长兄榜样立得好。

看着儿子这没心没肺的撒娇姿态,荣景帝深感到心塞头痛, 他揉揉眉心, 语重心长地说:阿烈,父皇这是为你好。

儿臣知道父皇是为了我好。

萧烈说:但是父皇,让我娶了不喜欢的姑娘我肯定好不了啊。

朕也不是不让你娶!荣景帝说:皇子侧妃难道还辱没她了不成?见此路说不通,萧烈又换了个说法, 儿臣听说那兵部尚书的嫡女嚣张泼辣, 与萧璃有得一拼。

萧烈舔舔嘴唇, 说:父皇你想象一下,假设阿璃嫁了人, 发现夫君所爱另有其人, 还要娶为贵妾, 您说她会怎么样?荣景帝……荣景帝不想去想象, 他一想就脑仁疼。

按萧璃那个性子,怕不是要把夫家给拆得稀碎。

那就给你换个温婉和顺的正妃!荣景帝没好气道, 睁开眼睛, 见到萧烈那一脸为难表情, 当下就明白了, 朕知道了,你就是想娶那个医女为正妻,是吗?萧烈直觉此刻不应该顶撞父皇,但这事儿也没有别的说法,于是只好硬着头皮说:是。

萧烈!荣景帝大怒。

父皇!萧烈立刻跪下,仰着头对荣景帝说道:您就答应儿臣吧,之后儿臣肯定好好给父皇办差,绝对不偷懒!不行!荣景帝仍是拒绝。

父皇,我不明白。

萧烈也不高兴,不高兴中还带着委屈,他说:儿臣原本以为想娶的人没有显赫家世,您不会阻挠的。

怎么到了儿臣这里,您就要我娶高官之女了?荣景帝本在生气,听了这话,他一愣,然后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兄长当年想娶杨家姑娘,您不乐意,不就是因为觉得杨家势大吗?萧烈头脑一热,话脱口而出:如今我选的人无权无势,碍不到任何人,您为何还不愿意?萧!烈!若说刚才荣景帝有三分气,那现在就是十成十的火,他抄起手边的笔架子,狠狠地砸了下去,这话是谁跟你说的?谁?!笔架砸到了萧烈的胸膛,对素来强壮的他来说不痛不痒,他也自知失言,于是放弱了语气,说:我自己猜的。

未等荣景帝说话,就听萧烈又说:可我又没猜错。

滚!你给朕滚!荣景帝被气得眼冒金星,大吼着将人赶了出去。

……二皇子殿下真的如此说?霍毕张大了嘴,好半天没回过神,这事儿你怎么知道的?陛下与二皇子殿下争吵时并未压低声音,那时又有中书省和六部官员等着觐见,消息自然瞒不住。

裴晏声音平淡道。

他也是真敢说啊,这跟当面戳陛下肺管子有什么区别?霍毕感叹,而且陛下竟然没有惩处他?这要是换了萧璃,估计已经请金锏了吧?若现在惩处二皇子殿下,贬谪他,那还有谁能与三皇子殿下打擂台?裴晏清冷的语调中带着隐隐的嘲意。

你的意思是……陛下一定要二皇子殿下迎娶贵女的原因,也在于此。

裴晏说完,抬眼看了看沉思着的霍毕,试探问道:怎么,殿下没有与你分析如今的形势吗?霍毕摇了摇头。

所以你的意思是,陛下对二皇子殿下委以重任,是为了限制三皇子?裴晏一滞,然后点头。

那这样说来,陛下怕是不能如二皇子所愿了。

霍毕叹道:只希望二皇子殿下不要如太子殿下那样情深偏执,不然也只会下场惨烈。

裴晏却轻笑了一声,说:萧氏若无这份偏执,当年也打不得这天下。

这又是什么说法?霍毕不解。

没什么,不过祖上流传下的一些野史故事罢了。

裴晏不欲多说。

*阿爹!阿爹回来了!萧效回了城便直奔忠亲王府,连铠甲都未来得及换,才进府,就被个小豆丁抱住了腿。

萧效弯腰,一把捞起小豆丁抱在怀里,拿脸上胡子去蹭小豆丁的脸。

痒,哈哈,阿爹,痒。

才四岁的萧煦哈哈大笑,痒得缩成了一团。

可有好好读书习武?萧效问。

萧煦刚刚开蒙,不论文还是武,都应当好好打下基础。

当然!萧煦挺着胸脯骄傲回答,然后又问:阿爹是不是又打了胜仗?当然!萧效回答得毫不犹豫。

阿爹好厉害!萧煦满眼的崇拜,我也要好好习武,以后跟阿爹一起上战场!行。

萧效拉长了声音回答:到时我们上阵父子兵,把南诏打得屁滚尿流。

好!萧煦十岁那年,永淳帝忽然来了旨意,召世子萧煦去长安进学,由名师教导。

王府中有幕僚猜测是永淳帝忌惮萧效在南境势大,这才将世子召去京中做人质。

说什么名师教导,不过借口罢了。

萧效心中愤懑难当,却又无可奈何。

这是他的嫡长子,不日就要被送去千里之外的长安,自此是福是祸,便要看他人脸色,他这个做父亲的怎能不担心,不怨愤。

倒是当时还是王妃的穆皇后先安慰了他,陛下待下素来宽仁,王爷还是陛下的兄长,或许是府上的先生们多虑了。

但人是会变的。

萧效说:我会变,他也会变。

若他信我,又何必召我的嫡长子去长安?不是做人质,又是为何?那阿昭呢?穆王妃继续道。

萧效一愣。

阿昭自己也是武将出身,自然知道武将艰难。

穆皇后说:陛下我不了解,但阿昭就是阿昭,有她在,我不信她会将你我唯一的孩子召入长安为质。

萧效沉默,没有说话。

但事已成定局,他们除了从命,除了相信林昭与他们夫妻二人的情分,也别无他法。

十岁的萧煦已然是个出色稳重的世子,虽于习武上没什么天赋,可文课出众,总是令先生赞叹不已。

在知道自己要独自去长安时,当即红了眼眶,却还是强忍着没有掉眼泪,反而还笑着安慰父亲母亲,说:孩儿上次跟父亲去长安便觉得长安繁华热闹,这下终于有机会多呆些时间了。

萧效叹了口气,拍了拍萧煦的肩膀。

这回妹妹应该能记得我了吧?萧煦又说,上次见她时她还不会翻身呢。

肯定能的。

穆王妃说:阿昭之前来信,还抱怨说生了个猴精猴精的女儿,连教习师父都能被坑到。

阿煦,长安不比南境,你当谨言慎行。

萧效终于开口,说:但也不用怕,若是有人欺负你,告诉父王,父王定给你撑腰。

孩儿明白,父亲母亲,不用担心我。

萧煦一走就是两年,这两年来父子之间通信从未间断,也有各种各样的消息从长安传到南境来。

听说陛下请了名满天下的裴太傅亲自教导萧煦。

听说萧煦就住在宫中,并未住在长安忠王府。

听说陛下还常常将萧煦带在身边,甚至允他在朝会上旁听。

一个个消息,令萧效既欣喜又心惊。

喜的是,他知道他那个弟弟的能耐,阿煦有永淳帝教导,对他定然大有益处。

仅仅只是通过父子间的通信,他都能明显地感受到萧煦的成长,区区两年,已是能独当一面的模样。

而惊的是,他不知这般荣宠,这样的教导,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两年过去,第三个年头才刚刚开始,便有惊天霹雳——永淳帝驾崩,传位,忠亲王萧效。

萧效日夜兼程赶回长安奔丧,在皇城大殿上接受朝臣跪拜时,才突然明白了萧政突然召阿煦来长安的目的。

萧效的目光越过重重人群,落在了儿子身上。

他看见萧煦牵着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姑娘,仰头看着自己,神色激动,双眼中带着与从前一般无二的孺慕崇拜的光,萧效愣了愣,然后咧嘴对自己的儿子笑了笑,一如两年前,一如每一次他从战场上回府。

……阿煦!荣景帝猛地坐起,大口地喘息着,神色中带着惶惶。

陛下?守夜的内侍连忙走近,等待吩咐。

什么时辰了?荣景帝平复了一下呼吸,问。

已是卯时初了,陛下。

荣景帝揉揉眉心,说:更衣吧。

这时,宋公公走了进来,他看见荣景帝的脸色,低声道:今日并无大朝会,陛下可再歇息一会儿。

不用。

荣景帝摆摆手,已经起身下床,他吩咐道:更衣用膳,然后……犹豫片刻,然后道:然后去立政殿。

宋公公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深深低下头,道:是。

*该聊的都聊完了,霍毕熟门熟路的打算翻墙出去回他府邸休息休息,明日还要进宫向陛下复命。

霍将军。

裴晏却叫住了他。

还有什么事?如今长安局势不明,裴某想问一下霍将军的立场。

我?霍毕一愣,然后没什么犹豫道:这个得看萧璃的想法。

裴晏没想到霍毕会如此直接。

这时,霍毕又道:我知道阿璃心里装了不少事儿,一直留在长安,当有个了不得的理由。

若不然,她早该应令羽所邀,去游历天下了。

霍毕看着裴晏,说:与她相识已近三年,我知她不会做有违道义本心之事,不会行有害江山社稷之举,既然这样,我能帮她的,自然会帮。

见裴晏板着脸不吭声,霍毕又说:毕竟以后夫妻一体,我总不能眼看着她处境艰难却不加以援手。

你说,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