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手术室内,有一股略微刺鼻的味道,那是消毒剂完全挥发的结果。
麻醉剂,70CC,静脉注射。
卫梵低声吩咐。
脸上有几个雀斑的护士执行,对卫梵放心了一些,从这句话,便知道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雏,十岁儿童的麻醉剂用量,也就是60CC左右,再多会对身体造成损害。
会不会太少了?留着一头清爽短发的护士却是质疑:70CC,以小玲的体重,应该会昏睡二十分钟左右,这么短的时间,你能做完手术?肥肌性疫体的繁殖方式属于增生型,在成长的过程中,部分肢体脱落,变成新的疫体,所以必须一次斩除完全,否则等到可以重新注射麻醉剂进行第二次手术时,疫体已经再次遍布全身。
张校长看向了卫梵。
孙女实在太胖了,脱光了躺在疫床上,肥肉就像瀑布似的垂了下来,层层叠叠,看上去很恶心。
我会尽量快,麻醉剂再多,就会让幼生的肥肌性疫体产生保护反应,潜伏到脂肪深处,反而增加手术难度。
卫梵解释。
疫床就是手术台,可以适时监测病人诸如心跳、血压之类的身体状况,都是由最高联合议会的下属机构匠械局打造,根据要斩除的疫体种类,也分成几大类型。
病人进入深度睡眠,可以手术!不等长发护士说完,卫梵已经从冷藏箱中取出了处理后的幽灵菇药剂,吸入针筒,快速的在女孩两肋、腋下、肩胛、大腿内侧总共二十六个地方注射。
就像是天敌一样,肥肌性疫体对于幽灵菇成分有巨大的排斥性,它们会本能的躲避。
等了不到一分钟,小玲全身的肥肉蠕动了起来,看上去像个怪物似的,那是疫体在转移。
开始输血。
卫梵吩咐,便拿起手术刀,在小玲的左手臂上迅速一切。
啊?雀斑护士吓了一跳,不用再观察一下了吗?还有这个少年下刀,果断的可怕,不过好像很准。
滋拉。
左前臂上开了一道一寸长的刀口,噗,一块黄色的脂肪露了出来,像章鱼的触手蠕动着。
这就是肥肌性疫体,它太大了,没办法用镊子,卫梵直接伸手,快速地抓住,然后用力扯了出来。
啪!疫体被丢在了塑料箱中。
混杂着鲜血流出的还有一种浓黄色的粘稠汁液,那是疫体的排泄物,拥有慢性毒性。
我来缝合!长发护士为了节省时间,准备亲自上场。
不用,止血棉、针线、绷带。
卫梵拿起喷壶,快速的将消毒液喷在刀口上,清洗干净后,进行缝合,最后一步是黏贴绷带,新护士都能胜任的简单工作,因此被交给了长发。
他不信任我。
长发护士有些不满。
雀斑护士却是完全沉浸在了卫梵的手术中,他的操作,犹如芭蕾舞一般优雅、华丽、准确。
整个过程,井然有序,每一个步骤,都是最效率的简化,难怪他敢夸口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完一场至少需要四十分钟的手术,他一定在家里进行了数百次的模拟训练。
下一处!缝合好刀口的卫梵,移动向腿部,四肢要先进行处理。
呼!直到现在,张校长才松了一口气,坐在了椅子上,卫梵没让他失望,不,应该说让他大开眼界,这种手术水准,也是一个学生可以拥有的?下一处。
长发护士刚处理完刀口,就听到了卫梵的话,不由的一怔,瞄了他一眼:这也太快了吧?手术中的卫梵,专注、冷静、果断,长发护士工作十二年,见过不少工作好几年的医生,骤然面对一场从未做过的手术,也免不了手忙脚乱的,可是眼前这个清秀的少年,非常稳健,到现在都没有露出任何迟疑和慌乱。
刀口的处理越来越好了。
长发护士感慨,卫梵在熟悉这个过程,这从他切除每一只疫体用时在缩短就能看出来。
擦汗。
卫梵开口:注意,要开始腹部了,这里的手术难度会加大,让病人的身体负担也会增加,密切关注各项数值。
好的!雀斑护士为卫梵擦汗。
女孩的脂肪大多堆积在胸腹部,面积扩大,也让疫体有了更多的转移空间,刀口必须切得更长、更深、这会让鲜血的流失加剧。
这一次,卫梵足足等了半分钟,才突然按压住张玲的左肾部,一刀切下。
滋拉!两寸长的刀口一开,黄色的汁液就涌了出来,一团肉块蠕动着,像泥鳅钻进淤泥一样,拼命往皮下脂肪里潜。
寄生在这里的都是成熟期疫体,比较难抓。
啪!卫梵闪电伸手,插进了脂肪中,一团滑腻,鲜血和黄色汁液顺着手臂流下,还有一股恶臭在弥漫。
疫体疯狂排泄,用臭物驱赶敌人。
卫梵毫不在乎,手臂再伸,抓住了它,猛的往外一扯。
啪!这一只疫体足有五斤重,剧烈的挣扎,让卫梵都抓不稳,摔在了地上,溅的汁液乱飞。
女孩的肚皮,直接凹下去了一块。
这么大?张校长不停地擦拭着额头的大汗,后怕不已,疫体的成长速度比预计的还要快,要是真拖到放了暑假再带她去上京看病,搞不好就没救了。
加油!雀斑护士鼓励。
一只只疫体被卫梵揪了出来,堆满了半个塑料箱,不过离开人体脂肪,它们就像离开海水的鲨鱼,没什么威胁了。
还有两只。
跟着肥肉的蠕动,卫梵判断,到现在,用时二十一分钟,一共斩除十八条一条,可谓是完美。
恩,要加快了。
长发护士盯着女孩,麻醉剂的时间到了,她随时可能醒来。
这是我的家,我为什么不能回来?客厅里,突然响起了粗暴的咆哮声,跟着就是花瓶摔碎的声音。
校长?卫梵提醒了一声,疫体种类不同,对于光、酸、雾之类的外界刺激会产生应激反应,因此手术中要极力避免。
巨大的声浪,会让肥肌性疫体恐慌、向着人体组织深层移动、要是缠绕在内脏上,那就麻烦了。
我知道。
张校长起身,可是不等出去,卧室的房门就被一个染发的青年踹开了。
砰!房门出现了裂痕,巨大的声响,更是吓得两个护士尖叫。
呃!看到房间内的一切,青年愣了一下,不过跟着就不耐烦的叫了起来:给我十万块。
滚出去,立刻!张校长脸色铁青,像一头愤怒的狮子低吼。
朋友们还等着我呢,拿十万块,我立刻就走,快点。
青年催促,至于妹妹的死活,他才不在乎呢。
你……张校长气的就要动手了,却听到雀斑护士一声尖叫,回头,便看到她脸色惨白。
不好了,一只疫体钻进了心脏。
什么?张校长身体一僵,几步窜回了疫床前。
你要害死你妹妹吗?校长夫人哭了,连拉带拽要拉走孙子。
十万块,我晚上会来取,给我准备好。
青年看那几个人的脸色,就知道大事不好,赶紧顺水推舟溜掉了。
怎么办?雀斑护士都要急哭了,明明很完美的手术,结果出了这么一个差错。
校长,这不是他的责任。
卫梵的表现,已经征服了长发护士,所以她忍不住帮忙说话:卫梵正在处理一只疫体,另一只因为噪声产生应激反应,躲向心脏,即便是我们院长,也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做出补救。
功亏一篑呀。
张校长满脸悲痛。
蓦然,女孩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抽搐起来,一种淡黄色的汗水疯狂的溢出,呼吸变得困难。
血压降低,心跳加快,出现窒息情况!雀斑护士报上了数据:有死亡风险,必须尽快抢救。
该死,卫梵,手术失败了也无所谓,可以等小玲养好身体,再来一次,先确保她的生命安全。
张校长自责的都要心碎了。
注射20CC镇定剂、输氧、浓度70%、准备心脏起搏器。
卫梵一边缝合刀口,一边观察女孩的状态,思考策略,他可以采取保守手段,平复疫体躁动,但是手术会失败,而且对于一个小女孩来说,承受二次手术,对于身体也是一种伤害。
不甘心呀!卫梵看向了小女孩,因为疼痛,她的脸颊都皱成了一团,开始乱叫妈妈。
斩除继续。
卫梵做出了决定:我要开胸,注意大出血。
等等。
张校长制止。
没时间争执了,请相信我。
卫梵切开了小玲的胸口,跃动的鲜红心脏,暴露出来:手术刀。
此时的心脏,被一团黄色的疫体包裹了小半,它犹如一条水蛭,正在疯狂的吸食、扩张。
张校长不说话了,一旦疫体彻底覆盖心脏,那么就会阻碍鲜血的流淌,让孙女死去。
情况比预计的糟糕,不能拖,必须进行手术。
长发护士看向了张校长。
让我来做。
张校长踏前一步,可是整个身体都在颤动,这么大的年纪,不说老眼昏花,动作已经迟缓了,稍有不慎,便会伤到心脏,害死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