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后,萧尘脸色才稍稍好了一些,这三年来,每每夜深人静时,总是会想起昔日与皇甫心儿的点点滴滴,每每想起,心里总是会痛。
就像心口插着一把刀,拔出来,会流血,不拔,就会一直痛下去,而这把刀,是当初他刺向皇甫心儿的那一剑。
你们先回城吧,其余的事,不用担心。
又过了片刻,萧尘转过身,向青鸾等人道。
青鸾情知已无法劝说,皱眉道:主上万事小心。
恩。
萧尘点了点头,一撇眼又瞧见了殿里面掉在地上的九龙神火罩,手一伸,将其取了过来。
此物乃是仙界遗宝,传闻乃是上一个神话时代太乙真人所炼制,后遗落凡间,非人界的凡品法宝可比。
法宝品级分为凡宝、鸿宝、灵宝、圣品、仙品、神品、鸿蒙、至尊等,当年墨玄子赠送给他的阴阳乾坤镜乃是灵宝级别,而这九龙神火罩,姑且看来,至少是仙品级别,即便焚天老祖一生修炼火云真气,也难以发挥此宝十之一二的威力。
而伏羲琴当属鸿蒙至尊级别的法宝,只可惜如今早已没有太古时期的威力了。
将九龙神火罩收起后,萧尘又向她们看了看:我走了,你们也尽快回去,若是夜沧溟来了,须立即传讯于我。
话音甫落,身形晃处,已在殿外,身影渐渐消失在了无边无际的夜色里。
以他如今的实力和势力,他根本无须忌惮血煞门和玄阴殿,即便灭了他们的圣天宗,即便灭了焚天宗,又如何。
紫芸儿仍然望着他消失的夜空,双眉微蹙,自言自语道: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话未说完便被青鸾瞪了一眼,吐了吐舌头,也就不再说了。
这三年,发生了许多事,紫府暗潮汹涌,两年前,萧尘把母亲苏晴接回了凡尘萧家,或许如今凡尘更像是一方净土,而一年前,水月又带着天羽他们来过一次,如今天羽他们都长大了,再过些年,大概也要离开云雾院了。
次日暮色降临时,萧尘才抵达落英谷,谷中落花依旧,再次来到这里,萧尘的心情,或多或少有些沉重。
而此刻,在绝情宫大殿,只见殿上半跪着七八十个人,有老者,有男子,也有女子,有仙风道骨的,也有面相凶恶的,各不相同,唯一相同的是,此刻这几十人都不敢出大气,身体也在微微发颤。
而在殿首之上,坐着一个红衣男子,那男子的模样竟与萧尘有几分相似,但不同的是,他没有萧尘那等男子气概,脸上施粉画眉,充满着一股女子的阴柔气息,甚至看上去有些妖艳。
都起来吧。
妖艳男子淡淡说着,下边几十个人听后,这才敢起身,但仍是不敢说话,片刻后,只见妖艳男子衣袖微微一抬,面前立时凭空出现了七八十枚红色丹药,紧接着又见他衣袖一挥,丹药立时飞了下去,落在了各人手里。
多谢圣使大人。
众人拿到药后,立即服下,而几十个人里面,其余人都拿到丹药了,唯独一个青衣中年手上什么也没有,此刻他脸上已经凝满了冷汗。
好了,都回去吧,柳门主,你留下。
妖艳男子淡淡说着,其余人立即退出了殿外,只留下了那个没拿到丹药的青衣中年。
不……不知圣使大人有何吩咐……那柳姓中年声音有些发颤,脸色也有些惨白,什么事他不知道,但知道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妖艳男子淡淡一笑:柳门主无须见外,请上来说话。
是……是。
柳姓中年闻言走了上去,妖艳男子将一枚红色丹药拿在手里,笑道:我听说柳门主有个尚未出阁的女儿,今年刚满十八岁,是不是?柳姓中年顿时浑身一颤,脸色更加惨白了,额上冷汗涔涔,颤声道:是……是这样。
妖艳男子笑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宫中今年招收弟子,不如便请柳门主将令千金送来绝情宫吧。
听闻此言,柳姓中年更是浑身一颤:小……小女资质平庸,实是不配来绝情宫,圣……圣使大人的好意,柳某心领了……他心中清楚得很,这绝情圣使修炼一身阴阳玄功,最是会采阴补阳之术,此人不是要引荐自己女儿,而是想将其作为双修炉鼎。
妖艳男子淡淡笑道:没事,柳门主不必担心,我会亲自替令千金打通阻碍。
柳姓中年仍是浑身颤抖不止:请……请圣使大人收回成命……说这句话时,他心几乎快跳出胸膛了。
果不其然,妖艳男子眼神骤然一冷,冷冷道:既如此,柳门主请吧。
柳姓中年微微一颤,看着他手里的红色丹药,颤声道:那……那……三天内,等你想好了,再回来找我拿吧。
妖艳男子声音冰冷,冷冷的道。
此人被封为绝情圣使,名叫萧一郎,若说各派的人只是憎恨皇甫心儿,那么对萧一郎,便是恨不得饮其血啖其肉,此人无法无天,以摧心丹为要挟,胁迫各派的人听他命令,这两年背着皇甫心儿做过的事不计其数,在绝情宫里,即便是婉青紫妍等人,也不敢多说什么。
片刻后,暮色沉沉,萧一郎来到绝情宫后殿,屋殿里弥漫着一层淡淡馨香,装饰也甚是精美,屏上画彩仙灵,屋梁红绫悬挂,一如那天,萧尘走的时候,三年来,从未变过。
尽头处,摆着一张锦丝软榻,榻上挂着几条薄薄轻纱,透过轻纱,隐隐约约能看见上面侧卧着一个女子,正是皇甫心儿。
事情,办完了吗。
轻纱里面,传出了她冰冷的声音。
萧一郎拂了拂衣袖,单膝跪下,拱手道:一十八门主,二十四宗主,三十六堂主,属下按照宫主吩咐,七十八枚摧心丹均已发放完毕。
这些年皇甫心儿以绝情毒控制着各大派,这一十八门主,乃是十八个正道玄门,二十四宗主,乃是二十四个魔宗门派,三十六堂主,乃是为绝情宫收服的三十六个门派。
既如此,退下吧。
皇甫心儿声音依旧冰冰冷冷。
然而片刻后,萧一郎并未起身退下,皇甫心儿淡淡道:还有何事?萧一郎沉吟片刻,问道:不知宫主……何时移驾五岳山?整间屋殿,忽然陷入了沉寂,许久后才听得轻纱里面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恩?萧一郎顿时浑身一颤,连忙道:属下知错,不敢再问。
说完低下了头去,不敢再出声。
过得片刻,一只纤纤玉手从里面将轻纱撩开了,皇甫心儿坐了起来,如今她仍是一身红衣,眉心一点落梅,头发却是银白色,三年前她一夜白头,至今依然白发如雪。
为什么,不敢抬头看着本宫说话。
皇甫心儿看着他,冷冷的道。
萧一郎轻轻一颤,仍是不敢抬头,皇甫心儿笑了笑:你此刻是不是在想,等有一天吸了本宫的功力,整个绝情宫,便都是你的了。
萧一郎全身剧烈一颤,连忙道:当年属下得宫主相救,万万不敢有这等大逆不道之心。
是么……皇甫心儿从床上站了起来,赤着双足,一步步慢慢向他走了去,走到他面前,慢慢伸出手指,抬起他的下巴,看着这个与萧尘长得有几分相似的男人。
或许,只有这个时候,她的眼神,才会稍稍温柔一些。
片刻后,等她手指收回去了,萧一郎又慢慢低下了头去。
抬起头,看着本宫。
属……属下不敢。
本宫让你抬起头来!皇甫心儿忽然冷冷一喝,萧一郎浑身一颤,这才慢慢抬起头来,但眼神,依旧有些闪烁,有些怯懦。
皇甫心儿看着他,看着他此时胆怯的模样,眼神又逐渐变得有些寒冷了:为什么……你除了与他长得有几分相似,你哪里像他了!我给你取名萧一郎,有什么用!萧一郎浑身一颤,背上已经凝起了一层冷汗,声音有些颤抖:属……属下知错……滚!是……属下告退。
萧一郎慢慢起身往殿外退去,到得外面,却只见他嘴角闪过一丝诡笑,眼中也有一道寒芒闪过。
萧一郎这个名字是皇甫心儿替他取的,至于他的原名,无人知晓。
屋殿里面,皇甫心儿仿佛丢了魂魄一般,走走停停,或是痴痴的笑着。
三年来,她有时候也会歇斯底里,她爱他,但是这种爱,却像是一把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在她心上来回割着。
爱一个人,用了十年,恨一个人,需要多久才能忘记,她并不恨他,只恨自己不争气,偏偏还要想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暮色四合,夜风轻拂,天已经快黑了,忽然一阵冷风吹了进来,皇甫心儿立时眼神一冷,冷冰冰道:又回来做什么?但是,在她话说完后,屋殿里并没有人回答她,只有风吹过,吹动纱帘轻轻晃动。
这一刻安静得有些诡异,皇甫心儿心跳渐渐加快了,不是萧一郎,这丝熟悉的气息,是……第1010章 世上安得双全法,不负天下不负她屋里站着的那个人,是萧尘,不是萧一郎。
心……他话未说出口,一道红色真气咻的一声,已经射到了他面门,他身体往后一仰,等站回来时,一把红色的剑已经抵在了他喉咙上。
自从三年前起,他便不再用剑了,他从前总以为自己的剑足够快,足够准,足够称作天下第一,论剑法,无人是他敌手。
但是,皇甫心儿的剑比他更快,所以那一剑,他刺偏了。
你来做什么!皇甫心儿剑尖抵在他喉咙上,这一刻的眼神,忽然变得寒冷至极。
心……皇甫宫主。
他想了想,还是这样喊了出来。
皇甫心儿手臂微微颤抖了一下,心里也微微颤抖了一下,萧尘,你是故意这么称呼我的吧?因为你知道我还爱你,所以你想再次让我心痛,让我狠下心刺你一剑,然后,你就不会那么内疚当初那一剑了,我告诉你,不可能!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我不会让你得逞!铮!一声疾响,皇甫心儿手一挥,又将剑收了回来,斜指着地面,冷冷笑道:不要告诉我,你今天来这里,又是让我放了他们,若是如此,萧城主还是请回吧,不对,我应该称你萧盟主了。
事实上,这三年魔道崛起,三年前正道又伤了元气,若不是萧尘,魔道会更加肆无忌惮,如圣天宗那些门派,自恃有人撑腰,根本没将正道放在眼里。
五洲道盟和万仙盟左思右想,决定将萧尘列为下一任五洲道盟盟主候选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们是害怕萧尘因为皇甫心儿的缘故,又再次堕入魔道。
即便世人不清楚萧尘和皇甫心儿的关系,但是五洲道盟和万仙盟那些顶层的人,又岂能不知。
但是,他们多虑了,从前是因为萧尘年少气盛,如今萧尘心中,有他自己的道,也即当年凌音的教诲,是凌音消除了他心中的心魔。
那一次在玄青山遗迹,凌音将玄青门的掌门令留给了他,从那一刻起,他便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血战天元城这样的事,再也不可能出现。
他要完成,师父当年未完成的事。
此刻,萧尘看着皇甫心儿,昨夜来时,他在脑海里反复想了许多话,但是临了相见,看着皇甫心儿满头白发,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了,许久才道:你若是恨我,你刺我一剑便是,把他们的毒解了,好吗?哈哈!皇甫心儿仰头一笑:萧尘,你果然还是来充当说客的么?这三年间,你怎么从没来过一次?一来便让我解毒,你以为你是谁!萧尘眉宇微锁:你若是恨我,冲我一个人来便是,与他们无关。
他并不是怜悯那些人,而是不愿皇甫心儿再一步步错下去,正如他所言,皇甫心儿究竟是在折磨他,还是在折磨自己?皇甫心儿冷冷一笑:除非你把我杀了。
萧尘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叹出,道:你找落尘珠做什么?你现在的功力,紫府已无人能抵挡,你不会是想增加功力,告诉我,你找落尘珠究竟要做什么。
皇甫心儿冷冷笑道:这世上,有谁会嫌功力多的?那五岳山呢!你占了五岳山又是做什么?萧尘紧紧皱着眉:你知不知道,你是在与天下正道为敌?很快,天界就会下来人,你明知道不可能斗得过他们,为什么还要这样做,罢手吧,不要再一错再错……一错再错?皇甫心儿冷冷一笑:错?什么是错?对?什么是对?他们人人都要杀我,我何错之有!错,什么是错,对,什么是对,这句话,萧尘也曾反复问过自己,当年在玄青门,凌音让他不要再一错再错,而他却反问:错,什么是错?对,什么是对?她又有什么错,为何天下人人都容不下她……深吸了一口气,萧尘闭上眼:跟我去万仙盟。
跟你去万仙盟?皇甫心儿冷笑道:然后让他们把我杀了,你的盟主之位就稳了,是不是?萧尘,三年不见,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算计了。
萧尘睁开眼,看着她:无论是三年前,还是这三年,你犯下的所有错,我都替你承担下来,不会让他们伤害你一分一毫,一剑,十剑,百剑……我都替你承担下来……呵……皇甫心儿忽然一笑,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笑,道:他们若是敢来,早就来了,既如此,我为什么要去认罪?再说了,你为我承担?你有什么资格为我承担?新婚之夜,你舍我而去,你是我的谁?你有什么资格为我承担过错……说到此处,她双眼渐渐红了,她告诉自己,不能哭,皇甫心儿,你不能哭!但是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心儿……萧尘双眼也有些湿润了,往前走了一步,却听铮的一声,剑又递到了他喉咙前。
谁是心儿?你不是叫我皇甫宫主么?这里只有无情,没有心儿!再走近一步,我杀了你!她不恨萧尘,却又恨萧尘,恨萧尘事事都能为她付出,却又不能一心一意只爱她,心里面,还装着一个天下苍生,她不要什么拯救苍生的英雄,她只要一个一心一意只爱她的人。
两人都沉默了,时间不知过了多久,眼泪也干了,许久后,萧尘才开口:打,我现在也打不过你,你要如何,才肯罢手。
呵,意思就是你打得过的话,早就直接动手了?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皇甫心儿冷冷一笑:跟我走。
萧尘微一皱眉,他知道事情绝不简单,问道:去哪?去哪都好,离开这里,回凡尘,再也不回来了。
萧尘闭上了眼:你明知道不可能,六界之隙封印渐弱,魔族觊觎人界数千年,这次又……话未说完,皇甫心儿冷冷一笑:他们少了一个萧尘就会灭亡吗?天下苍生……又是天下苍生,三年前你为了救那些人,你可以骗我,可以弃我而去,你心里容得下天下苍生,容不下一个我么!是了,你是正道,我是魔,我们前世今生来世,都注定相杀……萧尘深吸了一口气,上一世,他宁负天下也不负未央,但结果是什么……结果是不是六界险些崩塌?他也不知道。
心儿……你不要再说了!他们人人都要杀我,此战无法可免,早晚而已,下月十五,五岳山,你要来便来!萧尘皱眉道:你要做什么?皇甫心儿冷冷一笑:你刚才不是说了么?我难道不是在向天下正道宣战么?萧尘摇了摇头,苦口劝道:不要一错再错。
我杀人,便是错。
他们杀人,便是对,是么?皇甫心儿看着他:你走吧,这一次,我没有错,你记住我现在说的话。
……皇甫心儿下月十五要去五岳山,此事萧尘已经劝阻不了了,回到风云城后,这两日他一直有些惴惴不安,皇甫心儿坚持去五岳山,恐怕不是与正道决战那么简单,倘若惊动了天界的五祖,只怕事情会变得越来越难以处理。
这一次,我没有错,你记住我现在说的话……这句话反复出现在他脑海,他实在想不透,皇甫心儿究竟要做什么。
又过了两天,城主府忽然来了一个人。
萧城主,别来无恙。
声音淡淡里带着几分笑容,萧尘正在殿上处理一些文书,一时入神,竟未察觉有人进来,抬起头向那人一看,笑道:夜城主,好久不见。
来者并非别人,却是久未见的夜沧溟。
遥想当年,萧尘的修为还远不及夜沧溟,势力更是难以企及,如今二人,却是并驾齐驱了,一个是苦境一霸,一个是紫境一霸,双剑合璧,莫与争锋!萧城主这里,看来比我那,更要气派啊。
夜沧溟淡淡笑道。
夜城主说笑了,请坐。
萧尘哥哥,大哥哥是谁呀?这时,慕容仙儿从外面蹦蹦跳跳跑了进来,无论过去多少年,慕容仙儿总是十五六岁的模样,从未变过。
夜沧溟看着她,这一刻,目光里有些说不清的神色,慕容仙儿见他一直看着自己,问道:大哥哥这么看着仙儿做什么呀?夜沧溟这才回过神来,笑了笑,向萧尘看去:这位是萧城主的妹妹吗?嘻嘻,是呀是呀!慕容仙儿小跑了过来,萧尘点头一笑,他对夜沧溟并不算太了解,只听水月说过,夜沧溟曾经,也有一个妹妹,名叫夜熙。
片刻后,青鸾端上来了茶水,萧尘抚了抚慕容仙儿额头,轻轻笑道:仙儿,先跟青鸾姐姐出去玩好吗?恩恩!好呀!待二人出去后,萧尘神色立即变得凝重了起来,手一挥,设下一道隔音结界,这才道:三年前,我曾去过东土,那人百年前曾在东土出现过,暗算了当时的道天盟盟主曲乘风,与离境神鼎教主段天仇的情形,差不多。
夜沧溟手指放在下巴上,双眼微微一眯:有趣,这个布局人,究竟会是谁,对各个境的势力了如指掌,甚至连一些机密,都清楚万分。
萧尘道:前些日我逮着几个人,但他们死活不肯说,通灵手段,也无法探取他们的记忆,我很好奇,他们为何宁死也要替那人保密。
夜沧溟看着他:那以萧兄之见,以为如何?萧尘也看着他,道:夜兄可否还记得,当日在神鼎,那黑袍人曾说过一句话,‘光是魔族,怎会有如此大的本事’。
那么……这一刻,两人彼此对视着,齐声道:此人在紫府,还有另一重身份,而且这个身份不小,这样一个人,唯有……越往后,两人的语速越慢:百年前,失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