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现成的人在道祖崖,当然是去找他了。
丹几道微微一笑,言谈间胸有成竹。
丹乐行当然知道话中所指的是谁,神情略有些不自然,低头轻声说道:北州国毕竟是师尊一手缔造,还望师叔别过分为难叶厚襄!你放心,就算是为了丹鼎门的声誉,我也不会拿叶厚襄怎么样的。
再者说了,他乃是一国之君,这当中的分寸我自然理会得。
那就多谢师叔了!丹乐行深深施了一礼,而后转身离去。
丹几道看着丹乐行的背影,一时间有些出神,不由得回想起了师父丹韶酉。
丹乐行和丹韶酉的背影有几分相似,尤其是在顾全大局方面,颇有几分少年老成的味道,而且言行举止进退有度,倒的确是一派宗主的合适人选。
看来处理完手上的事情,尽可以放心离去了!丹几道之所以留了下来,是因为师门正值剧变之时,不能一走了之;而且灵殊三人曾与他有过一次长谈,也了解他对继任宗主一事并没有太多的想法。
之前商议对策之时,丹乐行对智宇真人并没有言听计从,反而当众表达出自己的看法,这一点令丹几道欣慰不已。
丹乐行有这样的表现,加上灵殊三人,以及智空、真阅等人的从旁辅佐,丹鼎门的大局要稳定下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到了那时,走也走得安心了!长舒了一口气,丹几道用力摇了摇脑袋,将杂念甩开之后,朝五重天的太华宫而来。
自从丹泰常遇刺之后,叶厚襄和寇连环、尉倪、尉倧等人,就被软禁在太华宫内。
这十多天,曾经有丹鼎门的弟子询问过他们,只是叶厚襄死都不肯承认知道内情,丹鼎门见问不出什么东西也就没有再追问下去。
这是何等大事,叶厚襄当然不能流露出半点口风,否则自己一行人性命难保之外,还会连累到北州国数十上百万的百姓。
但是丹鼎门此后再无任何举措,这么多人天天就呆在大殿内,长此下去肯定不是办法,却又无可奈何,惟有听天由命了。
叶厚襄和寇连环都很沉得住气,每日里均和往常一样,但是尉倪、尉倧两兄弟就多少显得有些急躁了,时常莫名其妙地发火。
这一日正为了一点小事争论不休之时,一名侍从进来通禀,说丹鼎门的丹几道真人前来拜访,两人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从叶厚襄和寇连环的凝重来看,就知道丹几道此时前来,一定是怀有深意,绝不会是来给大家送行的。
丹几道进得殿内,一路上朝众人不断点头示意,到了叶厚襄跟前微微欠了欠身,嘴里说道:陛下,你上山多日,丹某却一直没来拜会,失礼了!言重,言重!叶厚襄不敢托大,当即躬身还礼道:真人乃当世高人,原该是我们前去拜访你才是,可又怕打扰了真人的清修,所以每次上山都不敢造次。
陛下太客气了,这几天本门遭逢不幸,鉴于形势紧张,故而不得以封山,怠慢之处尚请陛下见谅!不敢,不敢!叶厚襄小心翼翼地斟酌着用词,谦恭地答道:丹鼎门遭此剧变,我们一心想要尽点力,无奈心有余而力不足。
为此我心下已经是大为不安,真人若再这么说,那我更感惶恐和惭愧了!寒暄了两句,丹几道不愿在虚礼上纠缠过多,话锋一转,淡然说道:陛下此次上山,听说是为了给权机、权思两位真人求情,是不是?是!这十多天,叶厚襄早就打定了主意,除了与高庸涵有关的事情以外,不论丹鼎门何人询问,全部是实话实说,所以当即点头称是。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天机门对北州国的误解很深,而且南州国的态度也十分恶劣。
我有些不明白,陛下为何还要向智宇师兄求情,希望将权机、权思二人放回太河源呢?实不相瞒,我这么做一半出于公心,一半则是出于私心的缘故。
丹几道看着叶厚襄颇显尴尬的神情,忍不住笑道:此话怎讲?公心嘛,当然是为了太河源的人族百姓。
毕竟,古堰雄关能否挡得住源石族人,太河源能不能成为人族的栖身之地,关键还在于天机门。
说到这里,叶厚襄顿了一顿,仿佛有些难以启齿般沉默了片刻,方才涩声道:自北州国创建之日起,我就被逐出了宗族,并被视为叛逆,这个中滋味委实不好受。
试问有谁愿意一辈子都背负骂名?所以我想趁这个机会,与天机门改善关系,同时向皇兄那边表明心迹。
叶厚襄长叹一声,黯然道:说实话,当初真不应该鬼迷心窍,一心当什么‘皇帝’,结果到现在成了骑虎难下,唉!但凡能成为一国之君,并且还是开国皇帝的人,决不可能是碌碌无为之人,其禀赋、为人方面均有过人之处。
叶厚襄身为叶家子孙,自幼深得帝王心术,在此刻身处嫌疑之时,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甚至不惜自曝心中的真实想法,目的就是为了打消丹几道的怀疑。
他很清楚,丹几道是丹韶酉最为看重的弟子,那么可以肯定,他的修为、见识绝非一般,此番前来定然是和高庸涵有关,所以愈发的小心。
丹几道点了点头,因为北州国创建一事涉及到丹泰常,故而不便在这个问题上有所表示,当下转头对寇连环说道:据闻寇大将军当年横行漠北,名头极其响亮,可有此事?哪里,哪里!寇连环没想到丹几道忽然说到这件事上,虽然不明他的用意,但是本能地意识到情形有些不妙,当下连连摆手道:当年为生计所迫做了一些错事,幸得皇上宽宏大量,不计较寇某过往,这才有了洗心革面的机会。
况且在丹鼎门诸位真人面前,我岂敢放肆?这‘名头’二字,不提也罢。
哈哈哈,寇大将军和陛下一样,怎么都如此谦逊?长笑声中,丹几道突然动手,屈指一弹一道灵光击向寇连环,跟着身形一晃攻了过去。
众人均是一惊,没有想到丹几道翻脸如此之快,动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
寇连环首当其冲,眼见丹几道攻势极猛,出手之间狠辣无比,竟是要取自己的性命,当下一声大喝,周身的触手全部张开,祭出道道血光。
丹几道身为丹鼎门的顶尖高手,全力出击之下威势非同小可,双掌连拍,灵光编成一张大网,将血光全部裹了进去。
跟着嘴里吐出一道法诀,就见一束金色法印狠狠砸在血光之上,血光登时化为乌有。
寇连环闷哼一声,错步闪到一旁,几对触手骤然结成一个法诀,胸口一鼓吐出一个血侍,带着森森寒意扑向对手。
寇大将军果然出自究意堂,这个血侍修炼的精纯无比,佩服佩服!丹几道的语气仍是那般恬淡,只是面容却多了几分凝重。
轻飘飘弹出两道金光,将拔剑围上来的尉倪、尉倧二人避开,口中念念有词,周身登时灵光大盛,而后如同涌泉一般源源不断地喷出。
丹鼎门的灵光法术本来对阴魂之类就有克制作用,此时灵光在丹几道身前结成朵朵莲花法印,那血侍飘忽不定的身法渐渐有些凝滞。
寇连环与血侍心意相通,在丹几道的逼迫下渐感压力,连连催动血侍,仍旧无法摆脱灵光的束缚,当下暴喝一声再次吐出一个血侍。
这个血侍并未攻向丹几道,而是扑到先前那个血侍身前,附身其上与之合二为一。
寇连环登时精神一振,丝丝血光从体内溢出,殿内寒意大盛。
那血侍不断吸取血光,奋力还击下反将几朵莲花法印击碎。
尉倪、尉倧两兄弟在那两道金光的逼迫下,连番挥剑居然都无法刺中,反而被金光中蕴含的强悍灵力逼得手忙脚乱。
他们不知道,这两道金光实际上是丹韶酉穷极一生,耗费了无数心力才炼制出的几粒金丹,威力之强远非一般的修真者所能抵御。
两人越打越心惊,暗地里均以为丹几道的修为已臻化境,不由得对丹鼎门大生敬畏之心。
灵光夕照!丹几道大喝一声,所有的法印猛地收束在一起,跟着由淡蓝色变成夕阳一般金黄,朝寇连环、尉倪、尉倧击去。
他的修为远胜审香妍,灵光夕照的法术一经施展,殿内一派祥和,莫说叶厚襄和一众侍从,就连那血侍似乎也被其感染,漫天的杀意淡化了不少。
灵光夕照本就是极高明的化解纷争的良法,在丹几道的全力施为之下,众人不由得心生落寞之意,手上的动作自然慢了下来。
这一下形势登时逆转,不过短短的一瞬间,众人中修为最高的寇连环也难以抵挡,战意登时一窒。
不过他反应极快,心知不妙,眼中的煞气大盛,硕大的眼睛充满血色,便打算全力反击。
丹几道并未趁胜追击,反而一招手将那两道金光收回袖中,跟着退到一边,朗声笑道:寇大将军修为好生了得,丹某佩服之至!其间的反差太大,以至于众人均是一愣,随后大惑不解地看着丹几道。
感受到丹几道身上再无半点战意,寇连环收回血侍,眼中的血光也随之隐去,冷冷道:丹真人这么做,莫非是想试试寇某的份量?大将军莫怪!丹几道拱了拱手,笑道:我只是想看看,身为‘七大寇’之首,而且还能在天翔阁和我丹鼎门的数次围剿下,安然无恙全身而退的寇连环,修为究竟到了何种地步?那你现在知道了么?寇连环面容更是冷峻,手臂上的触须不住摆动,缓缓抬头看着屋顶,傲然道:寇某出身草莽,但是也不惧你们丹鼎门!我知道,大将军是快意恩仇的性情,当然不会畏惧我们丹鼎门。
丹几道对寇连环充满挑衅的话一点都不在意,仍是那般不愠不火地说道:以大将军的修为,当不输于究意堂的七大长老,我说的可对?哼!寇连环冷哼一声,却不作答。
我只是有一点不明白,以大将军的眼光,怎么可能看不出,陛下的随从当中隐藏的高庸涵?丹几道淡淡的一句话,叶厚襄和寇连环等人听在耳中却宛如霹雳一般,脸色均自大变,这才知道,不经意间已经暴露了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