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烈焰

2025-03-28 01:40:32

那几个火红的身影,拖着长长的尾羽凌空俯冲而来,一对宽阔的翅膀全由烈焰组成,双翅煽动之际洒下一路熔浆,宛如火凤凰般飞到两人面前。

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息,几人重重地落到地上,只是他们所站的方位颇为奇特。

高庸涵一眼就看出来,这几人实则摆出了一个简单的阵法,当下不动声色,任由酒界老祖出面。

当先一人看了两人几眼,拱了拱手问道:两位造访射阳山,不知有何贵干?此人话语还算客气,可是眉宇间却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种霸道和大气,这与当日第一次见烈九烽时的感受差不多,高庸涵暗暗点头:炎焱族的傲慢,可比千灵族要硬气得多!我是火缠龙的老友,这次顺路来看看他。

酒界老祖说着拍了拍酒葫芦,说道:我给他带了点好酒,算算绛天血果差不多也该熟了,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大快朵颐一番。

真人原来是我们大长老的故人,失礼了!那人一听对方能说出绛天血果四个字,就知道来人所言不假,但是仍然不敢懈怠,沉声问道:不知真人可有何凭证?酒界老祖微微一笑,屈指一弹,指尖窜出一束青色火焰。

火焰跳动之际,渐渐凝出一粒赤色火晶,围着他上下翻飞。

那人一见神情登时变得恭敬无比,躬身道:两位请跟我来!说着,头前带路朝射阳峰走去。

绛天血果是什么东西,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高庸涵颇感好奇,一个念头甩了过去。

这是他这一个多月来,跟酒界老祖学会的一样法门,交谈时不用再开口说话,而是直接通过神念交流。

这样子,就不虞有人会探听到两人的谈话,既方便又稳当。

绛天血果原本是离火界的一种异果——这种果树十分罕见,其性尤喜高温,所以只生长在天火熔浆深处。

由于吸取了天火精髓,结出来的果实蕴含了天地间至阳元气,对于灵胎有莫大的功效。

酒界老祖曾游历过离火界,并有幸品尝了一枚绛天血果,一吃之下自是赞不绝口,于是将那枚绛天血果的种子保存了下来。

九界坍塌,天火虽然落到了熔海崖,可是绛天血果的果树却一株都没有留下,若不是他将种子拿出来,这种世所罕见的异果恐怕就只能成为传说了。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酒界老祖被火缠龙奉为上宾。

这个东西功效不在楚兰红泪之下,极其难得。

酒界老祖大致介绍了一番绛天血果,跟着笑道:你灵胎刚刚凝出实体不久,就赶上绛天血果成熟,运气好得很呐!这一切,还得感谢老祖成全!高庸涵心知这是酒界老祖有意提携,心中十分感激。

好说,好说!酒界老祖打着哈哈,漫不经心地答道:只要你日后能记得这些就好!老祖眷顾之恩,晚辈没齿难忘!对于酒界老祖话中有话的言辞,高庸涵早已习以为常,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两人就这么一路闲聊,跟在那人身后上了射阳峰。

比起倚刚山,射阳峰要陡峭得多,险恶得多。

许多地方都几乎是垂直的绝壁,除了飞过去再无别路可行,而崖下则是缓缓流动的熔浆,望之不寒而栗。

其中有几处关卡,道路完全是由天火熔浆堆积而成,没有相当修为是不敢涉足其间的。

高庸涵如今神气内敛,单从外表而言,一点都看不出修为深浅。

那名焰阳宗弟子起初不甚在意,只以为他是酒界老祖的子侄,等见到他踏在天火熔浆上如履平地,神色如常,这才知道自己看走了眼。

炎焱族人行事多以个人喜好为主,大多是率性而为的性子。

此人也不例外,有心想要试试高庸涵的修为,索性不去传输法阵那里,而是将两人带到了另一处关口。

这处关口在射阳峰半山腰,是寥廓熔城唯一的一条实实在在的通道,一旦有敌人来袭,只需关闭传输法阵,敌人便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这条路,正是那道自山腰处喷涌而出直冲天际,宽数十丈的熔浆火柱。

自从狐晏入侵熔海崖以来,有鉴于被敌人前后夹击的教训,火缠龙把寥廓熔城提到了半空。

加上沸浪池的天火反正已经被火连城给引了出来,干脆连这道火柱也给换了,凭天火本源之力,外人再想要攻打寥廓熔城,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没想到,寥廓熔城防御如此之严密,今天我可是大开眼界了!高庸涵不知道是那人有意为难,只以为要进寥廓熔城,就得踏入熔浆火柱,不由得大为赞叹。

他早已察觉到,自从上到半山腰,就有一重颇为古怪的禁制,似乎无法使用腾云术。

由此看来,炎焱族尽管自负,但是对于寥廓熔城的安危,确是半点都不曾马虎。

高先生若是为难的话,我可以另想办法。

那人见高庸涵露出惊讶的神情,颇有些自得,可是话刚出口就见他纵身一跃,直接跳进了熔浆之中,登时急道:小心,这是——这道火柱源自沸浪池,较之山下那些熔浆要厉害得多,本来担心高庸涵经受不住,可是见他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当即闭口不言。

那人暗暗摇头,连忙追了上去,心中却不免有些失悔,实在不该存考校之心,结果白费功夫不说,还有怠慢贵客的味道。

天火虽然厉害,毕竟还是需要炎焱族修真者施法,才能发挥出最大威力。

此刻身处熔浆火柱之中,只需要运转灵力,抵挡住天火的灼热即可,故而高庸涵一点都不觉得费力,反而好整以暇地观赏着四下的景致。

任由熔浆推动,约莫一个多时辰以后,来到天空那团烈焰下方。

到了近处,看着张扬到极点的火舌,才能真切地感受到炎焱族的狂放来自何处。

看到眼前的一幕,高庸涵的心不禁也有了几分热切。

这熊熊烈焰乃是寥廓熔城最后一道屏障,漫说中间暗藏杀机,单说其翻腾的火舌,就远胜世间一切烈火,与三昧真火相比都未必逊色。

这等源自上古天地本源的力量,任高庸涵修为再高,也不禁肃然起敬。

这份恭敬不是针对炎焱族,也不是针对任何个人,而是对于创世之初,横亘于宇宙洪荒之大道的敬畏。

穿过重重叠叠的烈焰,眼前豁然开朗,一座高大雄伟的火焰之城显现出来。

高庸涵一见之下大为惊讶,不觉问道:怎么,寥廓熔城就是这个样子么?这个疑问,不是说寥廓熔城不够气派,而是指其建筑风格居然和人族很像,看上去就像是用烈焰筑成的天子城一样,怎不令人感到意外?寥廓熔城最早不是这个样子,后来为了好看才改的。

酒界老祖撇了撇嘴说道:九大种族当中,单论身体和本能而言,人族最弱。

但是说到心思的巧妙,以及对于智慧的把握运用,其他种族无一能比,可见上天还是公平的。

不错!高庸涵深深点头,接口说道:人族虽然有贪嗔痴等种种妄念,但总体来说,还是有许多可取之处。

不说别的,就一个建筑,几乎影响到所有的种族。

除了岭南绿海和焚天坑以外,哪里没有人族的建筑?那个炎焱族修真者听了两人的对话,本来不大服气,可是仔细一想实情的确如此,唯有换一个话题:你们人族私心太重,加之喜欢内斗,就算有再好的东西,到头来还不是保不住?厚土界几次大乱,哪一次你们不是同时惹上几个对手,这说明了什么?这当中原因很多,很复杂,不可一概而论。

高庸涵知道,对方很不客气的反驳纯粹是基于自负的心理,不屑与他争辩,淡淡一笑便不再开口。

那人还算见机,不再纠缠于这种有损颜面的问题,带着两人朝城门口走去。

老祖,你总算来了,可让我好等!一阵爽朗的笑声远远传来,一束火团拖着长长的火焰,宛如游龙一般,从城内疾驰而来,还没落地就嚷道:当日一别,匆匆已逾两百多年,这次来无论如何得多呆些时日才行。

你不就是嘴馋我的酒么?酒界老祖眼中全是笑意,悠然答道:看来你不把我葫芦里的酒喝完,是不肯放我走的了?你还不是一样,绛天血果要是没熟你会来么?那道身影来得极快,说话间就已到了三人面前,火光一闪,现出一个身材高大的龙形火人,此人便是大名鼎鼎的火缠龙!这个年轻人是谁?和酒界老祖寒暄了几句,火缠龙扭头看着一旁静立的高庸涵,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能在天火烈焰当中如此镇定,且丝毫不受影响,阁下好深厚的修为。

这是我的一个忘年之交,姓高,叫高庸涵!高庸涵?火缠龙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锐利起来,跟着又上下打量了一番,才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就是东陵府那个高庸涵?不错,正是在下!高庸涵这些年来得罪了不少修真同道,尤其是化身成魔一事,更是成了修真界的公敌,此时一见火缠龙神色不善,腰杆一挺斜眼瞪了回去。

他是何等胆色,当年面对十万虫人大军、数百修真高手尚且不惧,怎么会怕火缠龙?被高庸涵这么一顶,火缠龙只觉得一股如山的战意逼来,忍不住暴喝一声才将气势扳了回来,当下纵声笑道:嘿嘿,果然是后生可畏!你就别在那里虚张声势了,难道非要打上一架才甘心么?酒界老祖见怪不怪,笑骂道:你也几百岁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老是喜欢胡闹,当真是为老不尊。

休要说我,你上次走的时候,顺手拿了我一块火髓,又去萤火峰的镜影轩含冰关闹腾了一番,不一样是胡闹么?火缠龙又是一阵大笑,原本有些剑拔弩张的味道,登时烟消云散。

高庸涵这才知道,火缠龙原来是喜欢说笑、作弄人的性子,不觉哑然失笑。

寥廓熔城外表虽仿照人族的城池模样,里面却截然不同。

城内满是喷涌而出的天火熔浆,如同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喷泉,每个泉眼附近都有几个炎焱族人,就像是洗浴一般任由熔浆拂体,脸上均露出一副极其惬意的神情。

高庸涵曾听烈九烽说过,这种方式是炎焱族人最喜欢的消遣,而且还兼有固本培元的效果,是以人人趋之若鹜。

每年,每个族人至少都有两次机会,可以轮换着进入城里享受一番。

火缠龙心情很不错,边说边笑,将二人带到一座府邸跟前。

这座府邸勉强还有人族建筑的味道,但是四周的围墙和大门,全由熔浆组成,除了一幅凤舞层宵的匾额,再无一个字,更别说楹联了。

火缠龙走到大门跟前,手轻轻挥了挥,熔浆向两边分开。

三人顺着长长的甬道走进去,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来到一个宽阔的广场前。

广场中间仍是一道粗大的火柱,只是这道火柱呈现出淡淡的青色,看上去十分纯净,没有半点杂质。

火柱仿佛感应到有外人闯入,随着一声高亢的长啸,竟而分出两股淡青色的火焰,化作一龙一凤朝高庸涵疾袭而来。

咦!火缠龙大感诧异,似乎根本未曾料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形,不免有些慌乱。

好在他修为够高应变很快,当即上前抬手祭出几道法诀,而后默念咒语,那两股火焰才收了回去,火柱也随之安静下来。

好厉害的天火!火焰虽然退了回去,可是那道迎面扑来的灼热,仍旧令高庸涵脸色剧变,进而自灵胎深处生出了一股焦躁不安。

当下近乎本能地后退了几步,挥手洒出一道灵力挡在身前。

自出道以来,高庸涵第一次感到了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