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庸涵久在军中,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威严,此话一出,百姓便信了八分。
等到高庸涵如同杂耍一般,轻而易举地拆来十八根三人合抱的大木桩,随手将其按进地面时,所有的人都完全相信,高庸涵一定能对付纠缠数年之久的噩梦,就连江湳的表情也变得热切起来。
高庸涵布好阵法,将审香妍拉到最中间的那根大木桩之下,面容无比凝重地说道:妍儿,这根木桩是阵法的总枢,无论如何,一定不能让它倒掉!我知道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一定拼尽全力,维持法阵的运转!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审香妍的眼中,还是闪过几丝犹豫。
高庸涵看着审香妍瘦弱的肩膀,心头忽然一阵不忍,这个原本天真活泼的小姑娘,三天来接连遭遇到生死考验,可真是难为她了。
当下凑到审香妍耳边,轻声说道:妍儿,遇事千万要沉住气,只要你能保住阵法,保住自己,我便带你上天机峰!真的?审香妍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高庸涵知道,刚才的那句话,已经完全激起了审香妍的斗志,故意板着脸孔喝道:什么话,高大哥什么时候骗过你?审香妍嘻嘻一笑,感受到了高庸涵身上传来的轻松,突然觉得,这也不是什么难办的事情。
自感责任重大,朝高庸涵笑道:高大哥,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说完,转身去找江湳和方管事,将百姓纷纷带到法阵之中。
高庸涵心头一阵宽慰,只有不断地经历各种磨难,才能尽快地提升修为,只要成功渡过这一役,妍儿定会从中悟出一些道理。
突然,那边传来审香妍的一声惊呼:你说什么?和我们一起来的那个臭小子,你们没有把他带过来?高庸涵一听,暗暗叫苦,抬头朝池塘那边望去,那条水柱已经高耸入云了,眼下不过才午时三刻,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当下几步冲到审香妍跟前,看着一脸尴尬的方管事,听他在那里不停地分辨道:我本来派了几个下人,可是他们说房间里空空如也,和你们同来的那位荣公子,已经不知去向了!好了,你们都老老实实呆在这里,我去找荣书隽!说完拍了拍审香妍的肩头,一纵身跃上房顶,朝厢房方向奔去。
高庸涵才冲出去不远,就见一团极大的黑雾落了下来,极目远眺,整个墨玄庄都被笼罩其中。
当机立断,转身朝池塘处奔去,只要能击碎梦境,就一定能找回荣书隽。
就在转念之间,周围景象大变,以高庸涵所在之地为中心,四周的房屋全部旋转起来,转速越来越快,到最后竟然汇聚成狂暴的旋风。
高庸涵感受到四周传来极大的挤压、撕扯之力,感觉是如此的真实,心中一懔,难道这不是梦境?旋风越来越强烈,高庸涵身处风眼之中,透过间隙眼见旋风波及的范围越来越广,不住告诫自己,这只不过是梦境,全是幻象而已。
可是,脚下的房屋也随之摇晃,跟着裂成了碎片,其中一块碎石嗖地划过脸庞,高庸涵感到脸上一痛,伸手一摸,竟然见到了一丝鲜血,难道真的不是梦境?因为梦境是由心生,虽然光怪陆离,但是绝不会伤及本人,所以高庸涵一见自己受伤,大为惊讶。
正自讶异间,突然听到阵阵惨呼声,无数人影随着十八根大木桩被卷了起来,其中一根木桩上,站着一脸绝望的审香妍。
高庸涵忍无可忍,愤然出手,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一道威猛绝伦的金光,狠狠砸到旋风上。
旋风虽然是秉承天地之威而成,但是聚象金元大法乃玄门正宗法术,也自不弱,金光过处,旋风被拦腰砸出一个大洞,上半截随即散去。
但是旋风似乎独具灵性,竟然顺着金光的方向,横着冲了出去,席卷着无数的碎片和人影,朝前掠去。
旋风过处,无数的碎瓦断梁散落一地,高庸涵正要追出,突然一大团黑色水雾凭空涌出,把他包裹起来。
鼻中满是墨香的味道,这些水雾似乎全是墨汁所化,高庸涵身形连晃,好不容易冲出水雾,入眼的景象愈发诡异。
旋风早已不见,墨玄庄也完好无损。
和昨夜死寂的情形不同,此刻张灯结彩,隐隐传来阵阵喧闹声,似乎在办什么喜事,下人们端着酒菜,络绎不绝地在回廊中穿行。
高庸涵知道,刚才又被梦境给欺骗了,只是这梦境来得也未免太真实了。
此时,高庸涵反而静下心来,跃下房顶,跟着几个下人一路前行。
但是令人奇怪的是,这些人对高庸涵视而不见,似乎他根本不存在一般。
高庸涵仔细看了看这些下人,无论是装束还是身体,都和正常人没有两样,昨夜那种手足完全相反的怪异情形已然不见。
来到那座极大的厅堂,远远望去,原本那幅修心的中堂,已经被一个斗大的囍字所代替,大厅中至少摆了五六十桌,坐满了男女老幼,大家呼朋唤友,行令猜拳,好不热闹。
高庸涵缓缓走进厅堂,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这些人正是刚才才见过的墨玄庄百姓,但是,这些人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没有一个人回头。
高庸涵突然站定,双眸紧紧盯着前方。
在囍字下面,坐着一男一女,女的一身大红的吉服,戴着凤冠披着盖头,男的也是一身大红吉服,赫然正是荣书隽!众人中,只有荣书隽才发现了高庸涵,发出一阵怪异的笑声,抚掌道:小子,修为不错嘛,三番两次险些坏老夫大事,不过既然来了,就留下来观礼吧!荣书隽年轻的脸庞,流露出一种极不相衬的老到和狡诈,高庸涵知道,荣书隽的失踪,极有可能是被邪魔附体了。
暗暗放出一丝灵力,朝荣书隽逼了过去,突然一股怪异的法力涌来,高庸涵蹬蹬蹬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从荣书隽身上,他感受到了一丝和炼世山魔瞳相近的气息,心中微微一惊,但是脸上却丝毫不露,淡淡说道:你是魔界中人?荣书隽闻言一愣,跟着哈哈大笑:想不到你这小子,居然能看出老夫的来历,倒也有几分见识,不错,不错!荣书隽的笑声极其响亮,震得整个大厅都一阵摇晃,而那些吃酒的人,却仍旧没有丝毫的惊讶,似乎根本就不曾听到这阵笑声。
高庸涵心中一动,伸手朝旁边的一个人肩头一拍,入手空空如也,果然都是虚幻。
高庸涵虽然不知道荣书隽身后,倒底是什么来头的妖魔,但是至少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这个妖魔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待荣书隽笑声渐歇,高庸涵缓缓说道:我不管你是谁,但是你不该残害无辜!嘿嘿!我只是制造了一个梦境而已,只要你能破了这个梦境,我便把这个女孩子还给你。
荣书隽说完,一把将身边那个女子头上盖头揭掉,那女子眉目如画,但是神色却是一片木然、呆滞,高庸涵一阵心痛,果然是审香妍!要不是这个女孩子把我唤醒,我还要睡个几年,所以你放心,我不但不会伤害她,反而会娶她做我的夫人!你知道你那个破法阵是怎么破的么?是你自己一拳打碎的,看不出来,你那一拳还有几分力气!……荣书隽的嘲笑,在嘈杂的大厅中,如尖刺一般锐利,回荡在高庸涵耳边。
高庸涵此时已经无法分辨,倒底哪些才是真实,哪些才是虚幻,惟有充耳不闻,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可是随后他就发现,无论怎么走,荣书隽和审香妍始终都在二十丈开外,再回头看时,身后的酒席居然绵延了足足有两三里,人数也从最初看到的五六百人,激增到成千上万。
高庸涵突然一顿足,朝前猛冲,以他的身法,这一下怎么也冲出十几里了。
但是,那个刺眼的囍字仍在面前二十丈外,囍字下面的荣书隽,仍然得意洋洋地坐在那里,身后喝酒的人数,也成倍地增长。
荣书隽饶有兴致地看着高庸涵,一脸的戏弄。
高庸涵再次停了下来,微一沉思,转身朝大门处跑去,跑了没几步,眼见大门越来越近,知道猜测的不错,突然身子倒撞回来,结果还是落空了。
荣书隽的声音懒洋洋地传了过来:这里是壶中天地,你怎么可能碰的到我?高庸涵干脆不跑了,往旁边一伸手抓起一张靠背,连人带椅子一起扯了过来,然后看也不看,大马金刀地往后一坐。
那个人影随即消失,但是椅子却真真实实地存在,高庸涵眼前一个念头闪过,似乎抓住了什么,可转眼之间又似乎少了点什么。
高庸涵坐下之后,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荣书隽,荣书隽颇为意外,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地坐着。
荣书隽也很沉得住气,不住把玩着手中的一枚珠子,高庸涵则双眉紧皱,似乎有什么事情始终没有想明白。
又过了片刻,荣书隽突然站起身来,大喊了一声:吉时已到,把酒端上来!话音一落,大厅中顿时安静下来,从门外走进两个下人,捧着两个盘子,快步走了进来。
经过高庸涵身边时,高庸涵还是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待到荣书隽将一杯酒塞进审香妍手中时,高庸涵突然喜道:我明白了!荣书隽一愣,抬眼看去,只见高庸涵高高跃起,跟着从半空中射出一道夺目的金光,然后重重砸向地面。
地面发出一声闷响,裂开一条大缝,一股黑雾喷了出来,黑雾所到之处,那些幻象全部消失,周围景象再变。
高庸涵从空中落下时,竟已到了那处池塘边,池塘边仍旧是那条扶摇直上的漆黑水柱,水柱旁,站着脸色无比难看的荣书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