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玉衡摇光

2025-03-28 02:06:16

长门镇上越来越热闹,距离信使到的时间也越来越近。

苏长安看了看自己身旁信心满满的老爹,心里很是沉重。

等到信使来的时候,便是那种信心破灭的时候。

那时候若是他老爹当着全长门镇的面狠狠的揍他一顿,苏长安也觉得自己该罚。

但他最怕却是他老爹对他的信任被辜负,那种一直憧憬的东西突然消失时的绝望。

他不想这样,他希望他老爹可以以他为荣。

可以在酒桌上向人吹嘘自己的儿子多么了不起。

但他却做不到,所以他的老爹只能在别人吹嘘自己儿子的时候,默默的坐在一旁喝酒。

想到这里,苏长安很沮丧。

他又看了看沫沫,十六岁的她长得更加楚楚动人了,她站在古宁身边。

一个英俊潇洒,一个娇小可爱。

信使未到,所有人的赞叹却早已不绝于耳。

仿佛他们才是世界的中心。

有道是,红花有人看,野草无人识。

而他,苏长安,就是那路边的野草。

前方忽然传来阵阵惊呼,苏长安的惆怅被打断了。

他抬头看去,只见一位身着黑色甲胄的男子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绝尘而来。

他知道,送榜的信使来了。

长门镇沸腾了。

古相亭作为太守自然要上去迎接,他一身淡蓝色官袍,头上用玉簪串着发冠,一席黑发梳理得井井有条。

脸上春风和煦,更是掩不住的笑意。

他的儿子今天便要中榜了,这样的事情又怎能叫人不开心呢?长门镇太守古相亭见过大人。

古相亭拱手作揖。

有道是长安书童七品官,从长安来的人大多有些背景,哪怕只是一位信使,古相亭也不敢怠慢。

古大人多礼了,小的只是一位送信之人,担待不起。

那马上男子嘴上如此说道,神情却傲慢得很。

也不下马,而是居高临下的看着众人。

古相亭微微皱眉,心中虽有不满,脸上却依旧恭谦道:大人那里的话,这长安到长门舟车劳顿,不若在长门歇息便可。

罢了。

那男子摆了摆手,诸位学生等得心焦,我也早点放榜,赶往下一站。

说完,男子从怀里掏出一卷黄色卷轴,小心翼翼的在手里展开。

那是圣皇钦点的中榜学生名单。

长门镇里瞬间鸦雀无声,都紧张的看着那男子,静待他将卷轴上的名字一一道来。

苏泰也很激动,虽然他相信自己的儿子,但这个时候难免心里打鼓,他拍了拍苏长安的肩膀,像是给自己儿子鼓劲,又像是给自己打气。

一定有你。

他小声的给苏长安说道。

苏长安闻言,心里更是难受,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脚,一言不发。

此次长门镇中榜学生有四人。

男子终于开始念榜。

第四名蔺如。

入金百院。

话音一落,人群里便想起一阵欢呼,苏长安知道他,那是武院的学生,长得人高马大,年纪轻轻便入了闻道境。

这修炼一途,无论是文武都分为九大境界,分别是聚灵、九星、繁晨、太一、地灵、天听、魂守、问道、星殒。

这闻道虽是第一境界,却也是不简单,苏泰已经年过四十,也才堪堪聚灵境,便可以在军营里混得一个百夫长的位置。

由此便知这入境难,升境更难如登天。

第三名纪道。

入鸿鹄院。

又是一阵欢呼,鸿鹄院排名虽和那金百院一样都是末流,但好歹入了前一百。

往年长门镇虽也能有四五个学生入选,但大都是百名以外的学院。

这次才第三名便入了前百,实在是不可思议。

这也让人们更期待古宁这个长门才俊的成绩了。

苏长安低着头瞥了瞥纪道,这纪道虽然是个文生,却长得虎背熊腰。

往年仗着自己的身体常常欺负苏长安。

这两年大家长了年纪,苏长安也长了身体,看起来终于和同龄孩子差不多的模样。

纪道倒也没怎么欺辱于他,但终归少不了时不时的冷嘲热讽。

似乎感受到了苏长安的目光,纪道得以洋洋的横了他一眼,苏长安赶忙低下头,不敢看他。

第二名苏沫。

入红袖院。

红袖院长安学院排名第六十一位,应该长门数十年来最好的成绩了。

但人群却没有太多讶异,反而大家都屏气凝神的看着念榜的男子,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就连苏沫本人对于自己的成绩都似乎不太在意,而是紧紧抓着身旁古宁的手臂,一脸期待的看着男子。

他们都在等着,等着男子告诉他们,他们的长门公子古宁究竟会是何等惊艳的成绩。

而苏泰的脸色一片苍白,他虽然对自己的儿子很有信心,但是却也知道比起古太守的公子却相去甚远。

如今只剩一个名额,难道自己的孩子还能和古宁相比?苏长安自然感受到苏泰地异样,却不敢多言,只能把脑袋低得更深。

第一名……那念榜男子终于开口了。

长门镇的百姓都秉住了呼吸,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便会错过些什么一样。

第一名,古宁!入昆仑院!这次响起的不再是欢呼,而是惊呼。

昆仑院!那可是长安学院里排名前十的学院。

这在长门的历史上可是从未有出现过的事情。

人潮里的欢呼一浪高过一浪,百姓们高声向着古相亭与古宁祝贺。

苏长安闭上眼睛,不敢抬头。

他在等着他老爹的臭骂甚至拳脚相向。

但他终于没有等到。

他疑惑的睁开眼,他看着自己的老爹,走向古相亭笑着向他祝贺,就像那些百姓一样。

但他笑得很难看,像是极力忍着些什么东西。

苏长安的心莫名的有些刺痛,他看着人群,看着雀跃的苏沫,看着洋溢着笑容的长门镇居民。

他似乎感觉到这个世界正在离自己远去,他就像一颗煤球,与这个光彩艳丽的世界格格不入。

他突然发现长大似乎并不是一件太好的事情。

咳咳!大马上的男子一阵轻咳,打断了兴奋的人群。

他们转头看向他,眼神疑惑。

还有一事。

那男子说着翻下马背,不在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视众人。

他将那卷轴收入怀中,顺的,又掏出一物。

那是一卷黄色的锦缎,两头镶着金边。

是圣旨!古相亭心里一咯噔,他也是在参加古家晋王一次宴会上见过一次圣旨,那是圣皇颁给已经年过古稀的晋王的。

却不知小小长门镇,有何事需要圣皇圣旨下诏。

来不及多想,赶忙伏首跪地。

周围百姓不明所以,但见太守如此,也都赶忙效仿,纷纷跪下。

苏长安也被苏泰拉着跪在地上,心里却奇怪的紧,究竟所谓何事。

威德八十六年,大魏圣皇诏曰。

长门县男,圣贤摇光之徒孙,天刀莫听雨之徒,苏长安,助其师诛杀妖邪。

其功在社稷,德行天下。

朕甚嘉之。

念其年幼,封其为荡妖爵。

其父苏泰,宣德明恩,守节乘谊,戎马半生,封为千户,赏地百亩,黄金百两。

钦此。

长门镇忽的变得安静,那是一种落针可闻的死一般的寂静。

苏泰地眼睛睁得老大,怔怔的看着宣读圣旨的男子,脑子里变得一片空白。

他是很相信自己的儿子,也觉得他会有出息。

但这圣旨的内容,超出了他预计的出息太多了。

苏长安同样很惊讶,那夜之后他打听过,关于莫听雨与妖族圣女的故事。

这本就不是什么隐秘的事情,只是长门地处偏僻,所知之人较少而已。

但那一夜,莫听雨并没有杀梧桐,反而救了她。

那诛杀妖邪又从何说起?而且,最让苏长安疑惑的是,那一夜在他看来,知道的人不过自己、师娘、以及那位白衣女子。

那长安城里那位圣皇是怎么知道的?自己和师娘断然不会说出去,那么定是那位白衣女子说出去的了。

看着冷冰冰的,想不到却是一个长舌妇。

苏长安在心里暗暗想道。

而长门镇里的百姓更加惊讶,苏长安是谁?虽然比不了那些欺男霸女、鱼肉乡里的纨绔子弟。

但不学无术是出了名的,经常被学院的先生指着鼻子骂,那声音长门镇里都听得到。

这样的人竟然是什么莫听雨的徒弟,摇光的徒孙。

莫听雨是谁在座的可能不知道,但是摇光作为一名护佑人族近百年的星殒,虽然十年前陨落,但现在听到他的名字却依旧如雷贯耳。

怎么了?还不接旨?男子见自己宣完圣旨半晌,依然无人上来接旨,有些奇怪的看向跪在一旁的古相亭,小声问道。

古太守,你们镇里的苏男爵不在吗?古相亭不愧为太守,多少见过些世面,他回过神来,来不及细想。

对着还在发呆的苏泰说道:苏千户快和你儿子一起接旨。

这时苏泰才醒悟过来,赶忙拉着儿子上前恭恭敬敬接过圣旨,再高呼一声万岁,才算礼毕。

众人跟着起身,街道上却依然鸦雀无声。

还有。

那男子认清了谁才是正主,脸上露出了献媚笑容,没有了方才的高傲。

爵爷的师叔祖,玉衡大人托我给你带句话,让你跟着去京都修行的学生一道长安。

天岚院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在场有些见识的人再次倒抽一口凉气,玉衡是谁?摇光师兄,人族在世最长的星殒,传说他已有两百余岁。

天岚院是什么地方,长安排名第一的学院,当年圣皇想送太子进天岚院,却被玉衡拒绝。

苏长安木讷的拿着圣旨,点了点头,看似云淡风轻的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