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峰藏云雾,万壑挂飞流。
云雾幽幽,飞鸟亮翅翩翩去。
飞流潺潺,走兽缩爪悄然行。
这日,一团云雾自白衣洞下镜湖中湖心小筑腾起,悠然向东去。
抬首浮云两边去,俯瞰千峰倒飞流。
经数百里,见一奇峰矗立于天地间,峰巅直入青宵。
云雾霭霭,缭绕在山腰。
霞光灿灿,映照于周遭。
瑞彩万道,直冲入云宵。
神仙福地应如是,否则哪得万人朝!飞至近处,可闻飞泉流瀑奏天乐,禽鸣兽吼应声和。
于那峰巅处,有一石亭,亭中有两道身影对坐相奕。
大白和二青自云端漫步而下,于石亭外,朝亭中那两道身影躬身拜道:青城岑青(白素贞),见过二位上仙!二青本不是青城人士,只是化形于骊山,修行于青城。
然骊山老母在他下山时,叫他不要随便提她这个师父,二青也只好把自己归于青城人士了。
如此一来,倒也能和自家师姐亲近些。
铁拐李持子落定,哈哈笑道:我道清晨缘何喜鹊叫唤不停,原来果有贵客临门!二位道友不必客气,我等平辈论交便可。
说起来,二青和大白的出身,可不算低,师承古仙。
那位古仙可是只比他师尊小半辈而已。
真个论起来,天上大多仙神都比不了。
大白道:闻道有先后,达者可为师。
二位上仙已成道多年,我等自当持晚辈礼,不敢失了礼数,予师尊蒙羞。
你这丫头性子倒是执拗,既如此,便随你意吧!二青闻言,唇角不由暗抽,居然叫大白‘丫头’,有五百多岁的丫头吗?不过想到对方修行已有八九百载,如今也已得道成仙,叫她一声‘丫头’,似乎也不算什么怪事!二青多谢二位上次救命之恩!他说着,拿出两坛美酒送到石桌上,复抱拳道:二位乃得道成仙之人,二青亦想不出该拿什么东西当谢礼更为恰当些。
想来想去,便拿了两坛这些年来,我们自制的果酒,还请二位笑纳。
汉钟离哈哈笑道:有酒足以,足以!他说着,直接拍开封泥,朝着坛口一吸,便见一道酒泉自坛中飞出,落入他嘴中。
品了口,他便叹道:虽不及那琼浆甘美,玉液润甜,但在这人间,亦算得上是难得的极品了,不错不错。
上仙说笑了,人间之味再美,又怎及得上那天上之物。
二青不由失笑道。
你未成仙,又怎知天上之物更美?汉钟离笑问。
二青笑答,人人皆欲成仙,若天上之物不美,成仙升天何用?汉钟离语塞,末了哈哈大笑,道:此言大善,大善!若天上仙神听闻此言,当羞愧掩面去矣!哈哈哈……铁拐李笑而摇头,末了道:成仙乃为逍遥,又岂是为贪恋此间种种享受?若要贪恋那些享受,不若去那人间出将入相!二青又言:可若成仙之后还食不到那龙肝凤髓,饮不到那琼浆玉液,那又何谈逍遥?逍遥者,岂非随心所欲,心想事成?铁拐李道:得道者,无欲无求!若只为那些享受而修行,那便永远无法成道尔。
可人言‘我欲成仙’,此欲非欲耶?二青又问。
这已经是开始论道的状态了。
铁拐李抚须顿首道:此乃大欲,凡修行者,皆有此欲。
然一味追求此事,于成道亦是一大阻力,长此以往,必成心魔。
心魔起,恶念必生,遂修行时,须斩去心中种种念头,达无念无想之境方可!汉钟离又道:一念刹那,一念永恒,念生念灭,皆凭一心,至此方可言道有所成,然此亦小成尔!二青问:何为大成?汉钟离笑道:道法自然,清静无为,任你善念恶念,心魔外魔,又与我何干,我自持定本心,且看他群魔乱舞,看他念起念灭……好吧!无为还有这等理解方式,二青也算是开了眼界了。
心魔起,恶念生,居然不思斩,不去灭,且看它如何影响自己,这得是心有多大之人,才干得出来之事?大白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觉得自家师弟真是厉害,居然能与二位上仙论道。
欣喜之余,也在暗自映证着自己的道。
然道家既为逍遥,不讲因果,那又缘何需行善功?汉钟离摇起了扇子,哈哈笑道:顺应天道即为善!我辈行事不过让天道运转更顺畅罢了。
天庭诸般仙神,亦在做此事尔!何为顺应天道?自然为道,顺应天道,便是顺其自然!然不管不顾,冷眼旁观,不也是顺其自然乎?冷眼旁观,自然也算!汉钟离点头道:只要能过自身心理那关,不为外物所动,那便无甚要紧。
若心有不忍,便不得不动矣!二青闻言,若有所思,末了又道:既然修行要顺应天道,那为何又要修仙?修仙又岂非逆天之事?铁拐李吸了口酒,微笑道:为逍遥,为超脱。
这岂非悖论?二青有点懵。
汉钟离摇着扇子哈哈笑道:这又怎是悖论?铁拐李摇头笑道:个中道理,你可慢慢悟,不着急。
就这般,二青和大白一连在这里呆了三天。
说是和二仙论道,但实则是二青在请教他们,他们在指点二青。
大白虽少参与,但在一旁聆听,收获自然也是颇丰。
就连旁边的飞鸟都伫足聆听,看似如痴如醉。
虽无金莲地涌,亦无紫气东来,也无虚空生莲等种种异相,但二青和大白皆知,这次的‘论道’,对他们的帮助有多大。
这是夯实道心,奠定道基的‘功课’。
而有了这次‘论道’,二蛇便渐渐和这两位上仙混熟了,隔三岔五的(单位是年)就跑过来和他们聚一聚。
也因此,在他们的指点下,二蛇的修为提升比以前快了不少。
悠然间,十数载时间,又一晃而过。
二青化形成人至今,也已有四十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