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就是大通钱庄,小九认识路,三人走过去,进了钱庄。
小九从钱搭子里取出银子,全部换成银票,取出二百两,给了柳贞贞,随后又谈起和金创药有关的事情。
那小九陪着笑脸,旧话重提,姑娘,那个金创药……柳贞贞瞥了他一眼,刚才这个事儿,你做的还不错,所以姑娘气也消了。
因此我这金创药,还可以继续卖给你,你身上还有多少银子?先说好了,现在可是十两一枚,少了不卖的。
小九大喜,忙道:是,是,多谢姑娘。
小人身上还剩一百一十五两银子,姑娘拿十一枚给我好了。
说着又取出一百一十两银票,给了柳贞贞,柳贞贞接过,清点了十一枚药物给他。
小九再次道谢,连说了好些感激的话,最后又问:姑娘打算去哪儿?住在什么地方?小人卖完了药物,到哪里能找到姑娘?柳贞贞白了他一眼,心想:姑娘住在哪儿,可不能跟你说。
再说了,跟你说了,你能进的去么?便道:你卖完药物,还到这边来找我好了,今天一下午,姑娘都会留在这附近。
反正你是地头蛇,就算不知道我在哪儿,不会找人打听么?刚才追到这儿,你还找的挺快的嘛。
是,是。
小九连连点头附和着,顺便奉迎了几句,笑着道:小人一路向人询问,有没有看到两位女扮男装的美貌姑娘从这儿经过。
两位姑娘生得太美貌了。
所有见过的人,再也没有忘记的。
因此一路问、一路找的,倒是很容易就找到这里来了。
柳贞贞听他说的好听,轻轻哼了一声,心里却有些得意。
小九接着道:两位姑娘慢慢忙,小人到别处出售药物,就不打扰了。
柳贞贞挥了挥手,去吧。
那小九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这才走了。
红线待他走远,这才转向柳贞贞。
疑惑的道:贞贞姐。
你不是说不卖给他药物了么?柳贞贞笑着道:傻妹妹,那是吓唬他的。
同样是十两银子,卖给谁不是卖。
说到这儿,想了一想。
突然意识到什么。
语气一转。
嗯,如果他没赔偿我,我心里有气。
八成不会卖给他。
不过这人还算乖觉,照原价赔偿给了我,姐姐我气消了,就不跟他计较了。
红线点了点头,接着想了一想,又道:他卖的价格,肯定比咱们的贵。
柳贞贞笑道:那是当然的了,不然他怎么会巴巴的跑来从咱们这儿进购药物?虽然少赚了一点,但是也有好处,省的咱们到处跑腿了。
不过,我要再找几个人帮咱们销售药物,省的久而久之,这人见咱们只有他一个下家,拿大起来,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最后的这段话,红线听得不大懂,只是附和着点了点头。
柳贞贞接着道:药物不多了,好妹妹,咱们要再去团点药物备用。
说完伸手一摸自己的绣花荷包,那三百多两银票全部被她塞进了荷包里,笑着道:好多银子,三百多两呢,红线妹妹,你敢信这是七钱银子的本钱挣来的么?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一次性见到这么多钱呢。
她爹爹是个举人,出身可算不低,在整个杏花村,家境也是数一数二的。
不过她一个姑娘家,不掌家事,出阁之前,每个月的月钱也不过一两银子而已。
出阁之后,虽说月钱肯定会多一些,但也有限。
况且她刚刚出阁,就被广陵道人的魔画拘了出来,随后被许莫救下,直接带到京师里来了,还没拿过出阁之后的月钱。
这下一次性拿到这么多银子,饶是她书读的多了,志向和一般人不一样。
但这么多钱拿在手里,也不由得心里不欢喜。
红线听了这话,也不由受到影响,忙道:贞贞姐,让我摸摸。
柳贞贞将荷包递给她,又道:这下报名的钱已经有了。
进考场的时候,为了应付搜查,好要贿赂其他人,肯定不止这么点钱。
另外,我还想找个机会,拜会一下今科主考高尚书。
这人位高权重,送礼的话,怕是一千两都不济事,因此要多准备一些才好。
接着又想起了什么,对红线嘱咐道:好妹妹,今天咱们挣了这么多钱,回去之后,你可别跟他说。
这个‘他’,指的当然是许莫。
红线犹豫道:不告诉许大叔,不太好吧。
柳贞贞微笑道:也不是特意瞒着他,就是暂时不告诉他而已。
红线想了一想,才答应下来,又道:许大叔一直对我很好,这次瞒着他,我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贞贞姐,你至少要给我买十串糖葫芦。
柳贞贞大喜,许诺道:好妹妹,你帮我保守秘密,我每天给你买一百串。
红线吐了吐舌头,一百串啊,那我的牙可要酸死了。
柳贞贞笑着改口,你吃多少串,我给你买多少串。
两女手牵着手,嘻嘻哈哈的正准备找个药铺买药,再配制些药物出来。
这时,突听得身后有人呼唤,两位姑娘,请留步,两位姑娘,请留步,在下要买些药物。
两女闻言止步,那人很快便追了上来,接着道:两位姑娘,可找到你们了,我想买些药物。
柳贞贞看了那人一眼,见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壮健男子,依稀觉得有些眼熟,却记不清在哪儿见过,迟疑道:你是……那男子笑道:在下是周劲周老师的徒弟,刚才姑娘卖药的时候,就站在周老师身边。
姑娘贵人多忘事。
记不起在下也是常理。
柳贞贞想了一想,依稀觉得当时向周劲推售药物的时候,的确有这么一个人站在附近,只是一直没有留意他罢了。
便道:你要向我买药,是周老师又受伤了么?那男子摇了摇头,不是,姑娘药物好用,在下想多买一些,自己出售。
姑娘,我要的多。
能不能便宜一些?柳贞贞闻言一喜。
她正打算多找两个人帮自己售药,这人自动送上门来,倒是一桩好事,省了自己一番麻烦。
当下淡淡的道:我这药物好用得很。
便宜一些。
那是不可能的。
就是十两银子一枚。
不过我正打算找人代售,自己就不卖了,因此你从我这儿买药。
倒不用担心没有钱赚。
买走之后,你爱卖多少一枚,就卖多少一枚。
那男子大喜,忙道:姑娘找人代售,务必要算小人一个。
小人别的事情不成,跑跑腿什么的还做得来,以后姑娘有什么事,也可以吩咐小人去做。
柳贞贞见这人相当懂事,满意的点了点头,便问:你叫什么名字?那男子笑道:小人姓黄,名桥,别人都叫我黄小桥,姑娘随意,爱怎么叫都行。
柳贞贞再次点了点头,接着问道:黄小桥,你带了多少钱,要买多少枚药物?那黄小桥一脸笑容,小人本钱不多,只带了一百两银子,姑娘,能不能先赊欠一点?小人可以写一张借据。
柳贞贞却不乐意,摇头道:既然只带了一百两,那就买一百两银子的好了,我点十枚药物给你,等你卖完了,再来找我买。
黄小桥无奈,只好将银子取出,交给柳贞贞。
他和那小九一样,带的是银子。
三人又去了钱庄,兑换成银票。
柳贞贞取出药物,清点了十枚给他。
她那药物差不多卖完了,这次又卖了十枚出去,便只剩下三枚。
那黄小桥盯着她手里仅有的三枚药物,满脸不舍的神色,又叫了一声:姑娘。
神色期待。
柳贞贞当然知道他的意思,想了一想,觉得三枚药物,就算对方拿着跑了也不怕。
况且如果这人想长期找自己做生意,肯定不会跑。
便道:好吧,这三枚药物,算是姑娘赊欠给你的。
借据也不用你签了,下次买药的时候,记得还我。
黄小桥大喜,应声道:是,是,多谢姑娘。
又是打躬又是作揖的,说了无数感激的话。
柳贞贞便将剩下的三枚药物给了他,黄小桥接过,又说了些感激的话,约了个地方,这才走了。
片刻之间,又是一百两银子入账,柳贞贞心下得意,轻声道:难怪之前那家伙传授药方的时候,话说的那么自信,说能保人一世富贵。
当时我还不信,以为他说大话,现在相信了,我只用了这么一个药方,半天时间不到,就挣了四百两银子。
唉!那些女的每人得了一个药方,回到家里,只要不泄露出去,那真的是一世富贵。
在她们心里,怕是要感激死他了。
红线点了点头,理所当然的道:许大叔本事大,这一点我早就知道了的。
顿了一顿,又问:贞贞姐,咱们还要去配药么?柳贞贞望了她一眼,笑道:你对他倒是有信心的很。
接着道:走,咱们再去买些药物,配药去。
这次多买一些,多配一些,最好一次性买足了。
不然买的次数多了,万一被人认出来,推究出咱们的药方,就不好了。
红线深以为然。
两女返回去,找到车夫,乘着马车寻找药铺,这一次身上有钱,柳贞贞行事越发小心,将药物分开来买,连找了十几家药铺,才买齐了,将多余的药物在臭水沟里倒掉,和红线躲在马车里配药。
她一个千金小姐,没经历过什么世事,做事情本不会这么小心。
但那次在通元观,许莫传授药方时,曾对众女一而再、再而三的嘱咐,种种小心仔细之处深深的影响到了她。
她人本聪明,留心之下,自不难举一反三。
两女躲在马车里团药,最后累的手酸。
总算团了几百枚药物出来。
用一只布袋装了,回到和小九、黄小桥约定的地点。
那两人早就卖完药物,在那个地方等着柳贞贞了。
一见面,黄小桥就将赊欠药物的银子还了柳贞贞。
这两人本钱都不厚,柳贞贞见他们做事还算伶俐,为免麻烦,让他们写了借据,找人担保了,每人赊了一百枚药物,让他们自己去卖。
办完这些。
天色就要黑了。
柳贞贞和红线便乘车返回长生院宿处。
许莫看到两人归来,笑着问道:怎么到现在才回?名字报上了么?柳贞贞神秘的笑笑:你说呢?许莫笑道:我说没报上。
柳贞贞剜了他一眼,不高兴的道:我就知道,你就不会说好话。
许莫奇道:这么说来。
你报上了?柳贞贞道:暂时还没有。
不过就快报上了。
许莫越发好奇。
疑惑的问:是怎么报上的?别人没有认出你是个姑娘么?柳贞贞柳眉一扬,神色得意的道:山人自有妙计。
许莫接着道:说来听听。
柳贞贞轻轻哼了一声,撇了撇嘴。
娇声道:才不告诉你呢。
许莫便问红线,红线,她是怎么报上名字的?红线老实,回答道:许大叔,贞贞姐还没报上呢,不过就快报上了。
许莫又问:是怎么报上的?是……红线正打算回答,柳贞贞打断了她,红线,别跟他说。
红线望望柳贞贞,又望望许莫,犹豫了一下,许大叔,贞贞姐姐跟我约好了的,让我暂时不要告诉你。
许莫笑道:好吧,那就暂时不要说好了。
对了,你们吃过饭了吗?红线笑着道:吃过了,贞贞姐给我买了好多好吃的呢。
哦!许莫‘哦’了一声,转向柳贞贞,看来是有钱了啊。
柳贞贞和他眼神一触,心脏不争气的当场剧烈跳动了一下,只感觉他眼神锐利,似乎能够看破自己的内心一般。
哼了一声,扭过脸去,不和他对视。
红线道:许大叔,今天我见到一桩事情……说着将在茶棚里见到的两辆马车,以及马车上的人说了。
重点提到到长生院来的赶车老者和车里的姑娘。
许莫听了,忍不住‘哦’了一声,心想:难道是他们?接着问道:你们见到的这两拨人,他们怎么称呼,都说了什么?红线道:前面的那辆车子,我就听到赶车的叫车子里的人彩蝶姑娘,其它的就不知道了。
彩蝶姑娘,是了,这两人一定是涂山氏和彩蝶姑娘。
许莫想着,又问:后来的那两个人呢?他们说了什么?红线道:车里的那个人叫赶车的那个娘子,赶车的那个女的叫他相公。
那女的说,他们要去李阁老府上,寻找那男的的姐姐。
对了,那女的是个人,男的不是。
许莫点了点头,心知这两人必然是荆娘子和霸陵公子。
但听得红线又道:先前那两个到长生院来了,我担心他们会做坏事,许大叔,咱们要防范一些。
许莫微笑道:那倒不用,这两个人我认识,不会对咱们不利。
啊!红线神色惊讶,原来许大叔认识他们,贞贞姐姐还帮他们付了茶钱呢。
柳贞贞诧异道:你认识他们?但他们不是人啊。
许莫道:只要不害咱们,是不是人,有什么要紧?你还养小猫小狗呢,它们也不是人。
柳贞贞小声嘀咕,我从来不养小猫小狗。
许莫只当没有听到,挥了挥手,行了,不说他们了。
你们吃过了,还要不要再吃一些?如果不吃,我就带着絮儿灵儿去吃饭了。
林絮儿笑着补充道:早就到了吃饭的时间,公子不知道姑娘回不回来,一直等着没有去吃。
柳贞贞听了,脸上不由一红,嚅嗫道:下次我早点回来。
如果回不来,你们就先去吃吧,不用专门等着我们了。
许莫不再多说,带着林薛二女去吃饭。
从院子里出去,到饭厅去吃饭。
三人进了饭厅,正好看到早先在院子里炼气的壮汉。
那壮汉独居一席,桌子上摆着好多盘鸡鸭鱼肉,旁边放着十几个已经吃完了的空盘子,却似乎还没吃饱,依旧在大嚼大咽,食量惊人。
这时候已经过了吃饭的时间,其他人早就吃过饭走了,唯有这壮汉食量太大,所以还在吃。
那壮汉看到许莫三人,点头招呼。
许莫向对方点头回应,叫了些酒菜,在旁边的桌子上吃了起来。
这时,厅门口突然走进一个人来。
那人头戴斗笠,低着头,脚下迅速异常,走到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坐下。
店小二走过去询问:客官,你要吃些什么?那人道:有肉包子给我拿三个,用荷叶包好,我带回去。
那店小二追问道:客官,不要点别的了么?那人道:不用了。
好的,你稍等。
那店小二一阵惊讶,到这儿来的法师,每一个都是出手豪阔,像这个这么节俭的,倒是第一次见。
想归这么想,还是回去为对方准备吃的。
许莫听那声音耳熟,忍不住转头望了一眼,看到那人背影,更是立时就认了出来,这不是涂山氏么?什么时候混进来的?上次见面时,他化装了一下,用的也是莫公子的假身份,因此也不和对方打招呼。
不久,那店小二将拿了三个肉包子过来,用荷叶包好了,递给涂山氏,客官,你要的东西,请收好了。
一文钱一个,一共三文钱。
涂山氏从身上摸了三文钱出来,交给店小二。
他依旧低着头,看也不看任何人一眼,向外就走。
那壮汉突然抬头望了他一眼,似乎发现了什么,大喝道:等等!给我站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