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弟竟有如此雅兴。
焚天和颜悦色地一挥赤袖,道:我这小小的赤桃园,如何关得住这满园春色?薛燕恭敬地笑道:焚天陛下,我家公子素来便有雅兴,今日在乾心殿寻您不着,便四下找您,不想竟在此遇上了您。
哦?焚天剑眉一展,笑道:那可真是有缘啊,我忙完公事,正要回乾心殿,见这赤桃园内忽而兴起风雨,便来一看,算是不期而遇吧。
焚天说着,瞧见前方不远处有一凉亭,便挥袖直指那亭子,心情愉悦地道:贤弟,既然你我如此有幸,不如到那亭中一叙,如何?云梦玉眸微涨,心想既然焚天在此,她和薛燕也抽不开身去找人了,只得莞尔一笑,道:一切全凭大哥吩咐。
哈哈哈!焚天十分高兴,引着云梦入到亭中,那亭子坐落的方位与鸣剑堂的北苑的小亭竟颇有些相似,同样处于一片花海中,云梦端坐于亭中石椅上,顿生亲切之感,便叫薛燕取下琴来,将其放于石桌上,主动向焚天献了一曲。
焚天听得入迷,右手放在桌上琴边,轻轻叩着拍子,回想脑海的弦音,闭目轻叹道:贤弟琴艺非凡,余音绕梁三日而不绝啊。
大哥过奖了。
云梦将扇子打开置于唇边,温雅地笑了。
焚天兴头正起,便右手伏在桌上,身子向着云梦前趋,他笑问道:对了,贤弟琴艺精湛,不知棋艺又如何呢?云梦颔首道:略懂一二。
好!焚天爽快地道了一声,对一旁候着的薛燕道:小草,把这琴拿上去。
是,陛下。
薛燕恭敬地点了点头,双手将琴抱起,又背回了背上。
焚天见桌上已无物,便睁着炽热的双眸,赤袖朝着石桌上一挥,但见红光一过,桌上已多了一个棋盘和两盒围棋,旁边还加了一壶酒和两只翡翠杯。
云梦一见,便莞尔一笑,道:大哥好手法。
焚天环顾四周五彩鲜艳的草木,在这盎然春色中长笑一声,看向云梦,道:花间饮酒,兄弟对弈,这是何等美事啊?云梦不敢太正视焚天的炙热目光,只把头低下应和道:嗯。
来吧,与我大战三百回合!焚天高兴得紧,左手一扶右袖,用右手手指夹住棋盒中的白子,举到空中,道:我是大哥,理应让着义弟,贤弟,你先来。
云梦静静一笑,却之不恭,也是左手一扶右手的白袖,右手若兰花般轻轻一挽,便在棋盒中拈出一颗黑子,往棋盘中央一落。
这棋下得洒脱!焚天笑着将一颗白子稳稳按在云梦的黑子旁,又让道:到你了。
司徒云梦自幼对琴棋书画皆有专攻,自然上得台面,下了数十手,待焚天落稳白子后,她便展颜一笑,道:大哥,你输了。
然后,她将手中黑子往棋盘上一落,焚天细看片刻,这才恍然大悟,只仰头朗声笑道:哈哈哈!好!不想贤弟琴艺无双,棋艺竟也如此精妙,大哥佩服啊!大哥棋艺并不输于我啊。
云梦睁着玉眸温声道:我每下一步,大哥便能猜出其用处并予以克阻,只是方才大哥性急了些,棋差一着。
诶!输了便是输了,下棋比的正是全观与沉着,大哥岂是输不起之人呢?说着,焚天便让一旁的薛燕将翡翠杯满上琼浆美酒,右手执起一只酒杯,左手又递了一只给云梦,笑道:来,大哥今日甚是痛快,你我兄弟干了此杯!嗯。
云梦颔首应着,便右手执杯,左手扶住袖来,举止优雅地一饮而尽,由于这酒颇有些劲头,云梦不由紧紧地闭着玉眸,收起眉头,抬袖轻咳了两声,俏面上又泛起两片红云,甚是可爱。
哈哈哈!焚天亦是觉得他这义弟讨人喜欢,便开怀地道:来来,贤弟,大哥这把定要赢你。
于是,云梦便陪着焚天下了数把,也不知下了多久,只知道天空中那赤珠都隐隐有黯淡之势,这期间,焚天每下一把便要与云梦对饮数杯,云梦又哪里是喝酒的行家?她渐渐便面色绯红、头晕不已,只把左手手背贴在额上,见焚天还要劝酒,她勉强睁着流玉美眸,忙推道:大、大哥,再喝不得了,喝不得了~!诶~!焚天意犹未尽地劝道:贤弟怎地如此像个女人一般呢!来来来!饮了此杯!薛燕见云梦快支撑不住了,忙向焚天道:焚天陛下啊,我家公子本就喝不了多少酒,今天陪您喝了这么多,您看,他都快醉倒了,别喝了吧?焚天见云梦确是喝不下了,便点了点头,道:也罢,我们兄弟二人有的是时间,也不为难贤弟了。
说罢,焚天便面色愉悦地笑着,扶起醉得一塌糊涂的云梦,对薛燕道:把你家公子扶回寝宫休息,还认得路吧?要叫侍从吗?公子交给小草就行了。
薛燕恭敬地笑着,便把云梦扶到肩上,正欲走出亭子。
这时,云梦酒劲忽至,想起她的心上人,胸口一热,玉眸里涌出泪来,她竟是脱开薛燕的手,一下跪在焚天面前,皱着眉头、睁着春波盈泪的美目,向焚天凄然哭诉道:大哥~!你不是说我们是兄弟吗?为什么把夜藏起来,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不让我见他~?你可知我心里多想他、多想他啊~!贤弟……焚天听了云梦的话,见她那愁苦的模样,心里竟莫名地一阵酸楚,他睁着炽热的双眸望着云梦,剑眉低耸,八尺之躯轻轻颤动,良久,他才填平内心的不安,强颜欢笑道:贤弟喝醉了。
薛燕当时也是吓得不轻,生怕焚天撕破脸皮,见他这么说,便赶紧附和道:是是是,我家公子喝醉了总是胡言乱语!说着,薛燕不等焚天再说话,把她赶忙往远处带去,心中气道:云梦你个大笨蛋!说这些不该说的干嘛?找死呀!焚天望着渐渐隐没在花丛中的云梦,合上他那双炽热的凤眸来,怅然心道:贤弟,原来你已知道他在我这里了吗?真苦了你了……但宏图大业却不是兄弟之情能够左右的,莫怨大哥狠心……焚天叹了一声,又心软了些,道:也罢,既然你心里挂念他,我便不取他性命,得到魔剑秘诀后就放了他,让你们团聚。
焚天如此一想,倒心安了些,便赤袖一挥,撤去了桌上的棋与酒。
空中的赤珠终于暗淡,天色已晚,家家户户又亮起了灯火,此时的有鱼饭店停止供饭,不少人用罢晚餐、洗去疲劳,正待休息。
呵~白猫阿妙披着一件白色浴袍,打着呵欠,回到了自己的寝室,见花斑鼠懒洋洋地趴在羽绒床上,不禁眯着猫眼取笑道:你怎么跟只死老鼠一样?睡相真难看!我累嘛!花斑鼠很无奈地道:我跟着大家从锁妖塔一直打到这里,就没休息过一下。
我说这么多年了,你这笨老鼠怎么还没给野兽叼去?白猫脱了浴袍往床上一跳,轻轻落在柔软的床上,摇头甩了甩白毛上的水珠,眯着眼睛满足地道:这澡洗得可真舒服!花斑鼠正睡得安稳,却不想阿妙这一上来,甩了他一身水,他心中气恼,便道:你这贼猫!本仙岂是小小野兽叼得走的?你别靠过来啊,浑身湿湿的,我睡不好觉!你越这么说我越要蹭过来~!阿妙说着便趴到花斑鼠旁边把湿漉漉的尾巴向他甩了甩,坏笑道:怎么样啊?喵呜~!贼猫!贼猫~!花斑鼠生气地直往枕头里钻,道:十几年不见,你还是这副破德行!吱吱!十几年不见,你还是那么笨啊。
阿妙说着用柔软的猫爪往小斑的尾巴上一按,压住了他,让他没法钻进枕头下去,才道:我在里蜀山呆了这么久,怎不见你来此找我?你、你住嘴!花斑鼠气不打一处来地用前爪扒着枕头底,一边摆动五彩斑斓的身体想脱离阿妙的魔爪,他紧闭鼠目怒道:当初就是你骗我说里蜀山仇视我们这样的仙类,失散以后我找了不知道多少地方,就没敢来这里!要不是这次意外被吸进来,咱们说不定永远见不着面了!有缘千里来相会嘛,再说我又不是第一次骗你了。
阿妙说着,用猫爪抓住小斑的尾巴,把他从枕头下拎了出来,笑道:其实我挺高兴的,看到你还这么活蹦乱跳的。
小斑本来还在空中胡乱挥动着四肢,听了阿妙的话,也望了他一眼,道:我也没说过我不高兴啊,贼猫就是贼猫,总是那么令人讨厌!喵嘿嘿!阿妙笑着把小斑放到身边,一手托着下巴望向他,一手拨弄他的毛发,道:对了,你说你是来找仙女大人的,可我已经把她送进宫去了啊。
所以我们得找个机会把她迎回来嘛。
花斑鼠道:你又说焚天那人不好惹,咱们得想个万全之策,一方面要保护蜀山的人,另一方面又要把仙女大人和她的朋友救出来。
阿妙懒洋洋地蜷缩在床上,道:喵呜~可那人类姑娘早就说了她有办法,我又何必劳心呢?你这泼猫总是这么不负责任!小斑气愤地道:把人家送进去,当然要想办法接出来,怎么她说有办法,你却不管事了?好~好~!阿妙打了个呵欠,道:顶多我再费点功夫,省得你又吱吱闹个不停。
这边厢,猫鼠二仙尚在商讨计划,那边厢,蜀山众徒也在一同商量对策。
清元沉思了许久,望向最为焦急的韩玉,一摸黑须道:小师妹,切莫心急,那猫仙已说过了,焚天抓你兄长无非是要利用他,短时间内不会害他性命,另外,二位姑娘也已在宫中照应,我们应该沉下心来,想一个周全的计划接应她们,顺便把你兄长一同救出来。
韩玉稍稍安定地点了点头。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的人分成了三拨。
净真沉着地分析道:韩少侠被抓进宫,而焚天又不会放人,由此可想他是无法行动了。
云梦和薛燕二位姑娘现在女扮男装混在宫里,虽说做起事来方便,却在焚天的监视之下,受了限制。
现在只有我们这拨人行动自如,我们应该在这几天做好充足的准备,联系宫里的二位姑娘,不管到时她们是否已知韩少侠的下落,我们都要与她们会合,再设法救韩少侠。
可是……净宁担忧地睁着美目,一抚微卷柔发,道:我见城里守卫严密,宫中必然高手如云,若然硬拼起来,我们如何斗得过啊?所以要智取。
清元沉声道:我们最好是想办法混进去,也可借着隐秘之处集体行动,万一……万一守卫来得多,我就替大家打先锋,硬着头皮也要杀过去,如果要撤退,我替大家殿后!清穆语气强硬地道。
清穆你何须弄得那么壮烈?净真一抚红袖,笑道:既然是智取,我们仍需一人制造混乱,调走城中宫里的大多数卫兵,然后那人也能轻松逃脱,这样我们才进退两宜。
净真师兄说得对。
韩玉问道:可是,谁来制造混乱呢?大家正当思索时,清业大拇指一指身后,无奈地道:派这小子不正合适吗?大家一看,却见玄阳正躲在清业背后,偷偷地、有滋有味地啃着鲜鱼,他一看到众人望着他,便停下嘴来,把鱼藏到身后,冲众人嘿嘿一笑,道:呃,什么事找我啊?就是他了。
净真指向一脸错愕的玄阳道。
……话说司徒云梦陪焚天下棋饮酒,醉得胸口发热、香汗淋漓,险些露出马脚,幸而被机敏的薛燕扶回了寝宫照顾。
两个时辰之后,她睁开迷蒙的双眸,却见薛燕正跪坐在床上,一脸忧虑地看着她,右手还放在她额上的湿巾处。
云梦一把抓住薛燕的纤细右手,紧张地望向她道:我、我喝醉了吗?哎呀!废话!薛燕又气又急地道:云梦你这大笨蛋!干嘛当着焚天的面求他放人?这样他不什么都明白了!云梦一听,连忙把额上的湿巾一取,坐起身来,惊问道:我真的这么做了?那可不妙了!见自己闯了大祸,云梦不禁一蹙眉头,满怀愧意地把水波般的玉眸望向薛燕,柔声道:对不起,燕儿……好啦!做都做了。
薛燕也不想云梦太过担心,眉毛一皱,只道:你当时也没多说什么,依我看,他还不知道我们的女儿身,也不知道我们的全部计划,只知道我们在宫里找呆瓜,可这么一闹,他或许会更加警惕。
薛燕说着,又将双手环于身前,明眸一转,边想边道:我现在在想他留住我们的用意,他明知我们要救出呆瓜,还让我们留在他身边,为的是什么?云梦不解地问道:为的是什么?薛燕细细一想,忽而睁大了水灵灵的美眸,惊道:糟了!万一他用我们要挟呆瓜怎么办?见云梦仍有疑惑,她便道:这么简单的事看不出吗?他要利用呆瓜,凭呆瓜的性格定然不从,而他现在知道我们是呆瓜的朋友,怎么会傻得不用我们威胁呆瓜?云梦微微睁大了玉眸,却又抬袖笑道:燕儿多心了,大哥不是那样的人。
你还叫他大哥!薛燕眉毛一挑,生气地双手按腰冲云梦道:云梦,他要对你是真心实意我便不说什么,可你明明知道他瞒着你藏起了呆瓜,试问,他要真把你当兄弟,能不顾你的感受吗?云梦听了薛燕的话便沉默了,皱着眉头,玉眸里满是迟疑,薛燕见她那样子,又想起曾误会过白朗,便又去拉云梦的白袖,语气缓和地道:云梦,或许是我多心了吧,但那焚天确实可疑,我总不能白白看着自己的姐妹被人骗吧?云梦抬起头来,眼神却变得哀愁,她望向轩窗外那暗红沉闷的夜色,夜风忽而吹透轩窗,拨弄床帐,拂过她白玉无瑕的面颊,她道:小时我不缺玩伴,有夜和小玉陪着我,也不觉寂寞……直到他们都离开我,一个人弹琴、一个人下棋、一个人望着院中那片花丛,我才知道什么叫做孤寂……说着,云梦合上玉眸,苦叹一声道:相逢之后,夜劝我陪他饮酒,我虽品不出酒的滋味,却能看到他高兴的样子,那时我心里也会很高兴,因为有人陪着一起欢笑、一起同行,无论做什么不再那么苦闷。
薛燕听了云梦的话,也有略些感慨。
云梦痴痴地望着窗外,接着道:今天,在那赤桃园里,陪大哥弹琴、下棋、饮酒,其实我心里也是开心的,忽然之间,我会觉得我俩很亲很近,桃花丛里,一壶清酒,谈笑声中对弈,那是多么美好的事啊~!云梦说着,又困惑地道:可既然是大哥,为何又要让我受这般相思之苦?所以,我当时心头一热,就忍不住想求他,因为我……!知道啦。
薛燕也曾饱尝孤独,心里也渴望兄弟姐妹,她听云梦如此倾诉,竟出奇地温和,轻轻挽过云梦的素手,抬首望道:因为你会觉得那就是你亲生大哥,对吗公子?燕儿~!云梦望着身边那玲珑剔透的薛燕,仿佛又找到了温暖的彼岸,便将娇小的她轻轻揽到怀里,急促的呼吸透着兰香,她闭上美眸,动情地柔声道:谢谢你这么理解我,谢谢你一直不厌其烦地照顾着我!你便是这世上待云梦最贴心的人了~!说、说得我都脸红了。
薛燕红着脸蛋,抚摸着云梦柔顺的长发,眉头一展,道:既然你把他当大哥,我若在你面前诋毁他,则太显无情了。
不……云梦否决道:燕儿说得才对,既是我大哥,又怎能不讲兄弟情义?我这边去找他问个明白~!说罢,云梦便松开怀中的薛燕,玉眸里闪过一丝坚决,她抓起桌上的扇子,径直出了门。
喂!等等啊!薛燕伸手去喊云梦,却喊不回来,她只得握着粉拳一捶大腿,嗔道:云梦大傻瓜!怎么这么意气用事啊!不行,我得跟过去看着她!心念于此,薛燕便带上青鸾斗伞,追出门去。
是夜,晚风微寒,云梦在冷风中想起韩夜的温情,又想起她与焚天的金兰之义,心里头纠结不已,她合上玉眸,锁眉叹道:我司徒云梦一生以诚待人,上次在鸣剑堂差点害了夜,尚要一死以证我的忠贞,这次去找大哥,他若以诚相待便好,若苦苦相瞒,为了夜,我只能与他恩断义绝!如此想着想着,云梦便到了乾心殿,却见一高大威严的赤袍男子立于殿前,迎着凉风,仰望苍穹,身后殿堂的辉火映出他伟岸的身姿与思绪万千的脸庞,那男子叹道:萧萧风无尽,漫漫夜未央。
唉~!云梦本想直接问他,但见他如此心忧,却又渐渐隐忍下来,只向台阶上的那人唤了一声:大哥。
焚天正在愁苦之时,却见丹陛下的那白衣美男子,变得七分欣慰三分愧然,他不太把情绪表露在外,只把双手负于身后,傲然问道:贤弟,夜已深了,还不去休息吗?云梦沉默了片刻,翘首道:大哥,我有心事,睡不着。
哦?焚天面色一沉,却又渐渐温和,只一挥赤袖道:贤弟有甚心事?上来,说与大哥听听。
于是,云梦便上了台阶,与焚天一同立于乾心殿前,焚天道:说吧。
云梦望这个比她高了许多的男子,玉眸恰似一波即将溢出的流水,她蹙着柳眉,问焚天道:大哥你说,既为金兰,是否应该真心实意、以诚相待?焚天的目光虽炙热,此刻却也抵不住云梦的柔情,他怔了一怔,心头一颤,僵了片刻,这才朗声大笑道:当然了,若无诚意,怎称兄弟?说着,他将厚热的右手搭在云梦的肩上,云梦一阵脸红、忙低下头,焚天倒没怎么注意,只将左袖朝前方那片天地一挥,笑道:贤弟啊,你看这里蜀山,比人间另有一番风景,但长居于此,难免坐井观天,不如你我同心协力、一统天下,到时大哥便是皇尊,贤弟与我无分左右,你我共拥江山,岂不痛快?云梦抬头望着焚天那充满野心的炽热双眸,忽而想起表面重情重义、暗地在她爹身旁捣鬼的纪云,那虽也是一段兄弟情,却显得那么虚假、那么令人不屑。
念及于此,云梦心中一阵恶寒、胸中一阵慌闷,她将焚天的手从肩上脱开,微低着头,把胆怯的玉眸看向一旁,道:大哥太过强势,我、我不敢苟同。
贤弟总是太过心善,哈哈。
焚天将赤袖一拂身后的大殿,爽朗地道:你知我为何将此殿命名为‘乾心殿’吗?云梦颔首,兀自低着头,轻声道:殿中有匾,上书‘乾元归心’,意为‘乾元之至,天下归心’,乾心殿正是取其首尾二字。
答得好!焚天不禁叹服他义弟的才学,便充满豪气地手朝殿内那匾一伸,赤袖挥过,剑指一扬,他指着匾朗声笑道:乾元之至,天下归心!我妖族千万年来受尽屈辱,我曾游历人间,亲眼见过那些可恨的人类残杀妖灵,也曾亲眼见过那些修仙之人为了吸取灵气,拿我妖族子民活活炼化以供己用!如今,是时候让我这个妖主带领臣民征战人间、一统天下!乾元便是始皇,始皇便是我,我的到来,必令天下俯首称臣!哈哈哈哈!焚天说着,愈加兴奋地将双手举向暗红色的苍穹,气势颇为霸道。
云梦望着眼前这个近乎痴狂的人,只觉他与先前花间饮酒的大哥判若两人,便摇了摇头,劝道:大哥,收手吧,这样只会害了更多无辜生灵,战事一起,没有谁会好过的……嗯?焚天放下手,转过头来,一脸疑惑地问道:贤弟,你的意思是,你身为散仙,看不起我妖族的战力?不是这样的。
云梦睁着楚楚动人的玉眸,声音不含一丝杂质,表情不带半点虚假,她道:六界众生,又有哪个生来就该低人一等?譬如妖类,他们多是生性纯善,理应多加尊重,而不该鄙夷和欺辱。
好!说得好啊!哈哈哈哈!焚天朗声笑着,将双手按在云梦低耸的柔肩上,道:贤弟,大哥最喜欢的就是你这样心地善良之人!不瞒你说,大哥也从不在乎你是什么仙妖人鬼,你是大哥的兄弟,仅此而已!说着,焚天又思考了一会儿,便拍了拍云梦的柔背,道:大哥是有不对,不该瞒着兄弟太多,也罢,我便与你说说我的宏图大业吧。
于是,焚天便把他在密室里对韩夜说过的计划,再对云梦说了一遍,他充满信心地笑道:贤弟,还对你说件事吧,除了刚才那些,大哥还在里蜀山的熔岩中找到了沉睡已久的上古神兽火麒麟,后将它封在冰窖里,每日提炼它的火灵气,凭着它,现在大哥的修为已堪比神魔,只要再有一件合适的兵器,大哥便能借着它焚绝天地、震慑六界,倒时还怕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不下跪讨饶吗?哈哈哈!云梦听着焚天的话,脑海里闪过那些可怕的杀伐场面,又想起锁妖塔里那些毫无人性的妖化之物,不免替焚天的逆天行为担忧起来,她便紧锁眉头,朝着焚天跪下身去,玉眸里盈满泪水,她苦苦地哀求道:大哥,收手吧,逆天行事是不会有好结果的~!诶!你怎么又跪下了!焚天见云梦如此优柔,不由恼怒,一拂赤袖,生气地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你却像个妇人一般哭哭啼啼,成何体统!云梦以袖抹泪,翘首柔声对焚天道:大哥,我们兄弟二人就像今天那样聚在一起,琴边饮酒,花间对弈,谈笑风生,互诉衷情,难道不好吗?你!!!焚天气上心头,一甩赤袖,背向云梦,没耐心地道:大丈夫理当呕心沥血、建功立业,为后世谋一片天地!天下未定,何谈兄弟之情!大哥~云梦拭着满面晶莹的泪花,还想劝他。
住口!焚天背朝云梦,左手负于身后,右手一指丹陛之下,怒道:我不想再听废话,马上给我滚!大哥……云梦本是狠下心要向大哥问话,却见他如此执迷于自己的霸业,又不忍心看他走上错路,便想如真兄弟一般直言劝他,可如今焚天已是怒火中烧,全然不听劝告,只是一脸怒气地望着天边。
云梦万般无奈,只能隐忍地苦叹一声,道:那我先行退去了,大哥要保重身体,秋夜容易着凉。
焚天兀自傲然望着昏暗的红天,不想理会云梦,云梦便自己静静下了台阶去,迎着那晚的凉风,用白袖轻轻拭去辛酸的泪。
泪花,迎着红色的暗光,飘散在发间、飘飞到身后、飘落在地上。
焚天又怎会不念兄弟之情,他正在气头上,下不了台,也只是待云梦悄然走远,才远远地、怔怔地望着她纤柔的背影,在心中苦闷地叹了一声:兄弟……有争执,却又念着那份情,这就是兄弟……第一百章 金兰之情司徒云梦与焚天起了争执,心里只是一阵难过,她离了广场,却见一位身着浅蓝衣装的娇小之人已将双手抓着青伞、背在身后,似乎在等着什么人,她便唤道:燕……小草。
公子没事吧?薛燕见云梦来了,先是笑嘻嘻地说着,却又看她无暇的面颊上泪痕点点,便眉毛一收,问道:你哭啦?是他欺负你吗?云梦恬静地摇了摇头,用白袖抹了抹余香之泪,在和大哥争执过后能遇见薛燕这样知心的姐妹,云梦心中无疑是欣慰的,她温柔地牵着薛燕的手,道:走,回去吧。
薛燕虽说也担心,但她始终相信她能照顾好云梦,便打了个呵欠,倦意绵绵地道:困了,睡觉。
云梦不想让薛燕太过担心,只是和她相伴步向清宁宫处。
那夜,云梦辗转无眠,三更半夜之时,她独自坐起身来,见身边的薛燕睡得正甜,不想惊扰这个贴心的姐妹,她便把帮薛燕把滑下去的被子提了上来,轻轻盖好,然后才下了床去,如往常一样将一双莲足点到地上。
里蜀山的地表温度不算太低,云梦轻盈踏于其上,觉不到一丝凉意,她若有心事地悄然挪到轩窗旁,打开窗子,一阵微凉夜风拂面而来。
此时的她,未束纶巾,一头柔顺的飞瀑映着暗红色的夜光,显得那么凄美明艳。
耳畔的风仿佛在诉说着往日的心事,云梦遥望空中那不知名的赤珠,一抚青丝,温柔的玉眸里早已噙满了泪花,她心道:夜,你在哪里啊?你可知,云梦心中有多么苦楚……满腹愁伤,却不知与谁人说起,云梦也只能痴痴望着那晚秋的夜色,期盼着另一个天明。
这样的夜里,乾心殿前的那个男人也是一宿未眠,他与司徒云梦同望着空中那仿佛圆月的赤色球体,想起今日种种,那么激烈、那么跌宕起伏,二人听琴、对弈、执酒,一同欢笑、一同忧愁,这便是兄弟之情了吗?还是,这不过也和从前一样,只是相互利用、各取所需的关系。
焚天闭上凤眸,仰头长叹,夜风扬起他的赤发、掀动他火红的龙纹锦袍。
萧萧风无尽,漫漫夜未央,回首金兰义,赤君断愁肠。
第二日,焚天一早便到了某处地方,那便是关韩夜的密室。
韩夜见到那高大的赤发男子立于身前,不屑地冷声道:哼,又来问我魔剑秘诀吗?焚天,不要以为威压就能逼迫所有人,我便是被你的赤龙蛊活生生害死,也绝不把魔剑秘诀交与你。
时日尚多,寡人暂无心思讨那剑的用法。
焚天愁眉说着,往床边石台上一挥赤袖、剑指一划,红光闪过,石台上边多了一盘酒菜,他语气平淡地道:关了你数日,未曾予你饮食,今日补上。
韩夜本来就中了赤龙蛊,自然是不担心那饭菜里有什么毒,只是他很惊讶焚天为什么突然态度转好,便问道:怎么?莫非你还有其他的事相求?焚天严肃地颔首道:寡人确是有事请教,但赐你美酒佳肴,无非是不想亏待了义弟之友。
义弟?韩夜皱着清眉,大惑不解,想了很久都不知道焚天口里的义弟到底是谁,他便只道:不必大费周章,若有我能回答你的,一定如实相告。
哦?焚天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望着韩夜,面色威严地道:寡人给你下了赤龙蛊,你不记恨寡人吗?哼,要说不记恨,那也不可能。
韩夜冷冷地望着焚天,道:但一事归一事,你要攻占人间,我要保护人间,我们两者本就对立,再者,你仇视人类和修仙之士,碰巧我两者都是,所以对我用这些手段也在情理当中。
焚天睁着炽热的双眸看着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的男子,忽而朗声笑了,道:仅凭这点,便也值得寡人欣赏了,若不是因为二界敌对、两族利益,你与寡人或许能成为朋友。
说着,他将盘子里的酒杯里斟满酒,递给韩夜,道:实不相瞒,昨日寡人与兄弟吵了一架,寡人性子比较烈,唯恐伤了他的心,故而一宿未眠,今早来此便想问你如何得解。
韩夜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毫不客气地喝了焚天递给他的酒,冷哼一声,道:想不到,野心勃勃的一代妖主竟然会关心起兄弟之情了?只是,你和你义弟争执,我又能帮到你什么忙?于是,焚天便把他所知道的东西都告诉了韩夜,韩夜到底是个聪明人,渐渐就明白是司徒云梦和薛燕女扮男装进宫救他,他当然不会戳破,便向焚天道:我道是谁呢,原来是我那位名字里带‘云’的朋友,她与我自小相识,性情温和,属水,而你性情炽烈,属火,常言道,水火不相容,你二人有争执也很正常。
焚天听了韩夜的话,觉得很有道理,便把双手负于身后,严肃地颔首道:言之有理,既然这密室只有我两人,寡人也对你明说,寡人很重颜面,如何能与他言和而又不失颜面呢?这……韩夜和云梦相处一直很融洽,正如鱼儿与水,他也不知如何处理这种情况,只得向焚天道:我与她相处这么久,鲜有争执,你的事我也给不出什么好提议,不过,你若真心做她兄弟,一定要多多关心她,不要总是以自己为中心。
焚天闭上丹凤眼,认真思量了一番,心里渐渐有了底,便转过身去,神色庄重地道:人类,很感谢你今日给寡人的这些提议,正如你说,一事归一事,你既帮了寡人,等你说出魔剑秘诀,寡人便放你出去与我义弟团聚,君无戏言。
韩夜冷声道:来多少次我也只是那句话,魔剑只认我,别人是无法驾驭它的。
既然如此,寡人今夜再来便是。
不过,顺便提醒一句,早说少遭罪,晚说多受累,快点考虑清楚,寡人可不想害你性命。
焚天对自己的赤龙蛊还是很有信心,他直接出了门去,再度合上密室之门。
通过这次对话,韩夜对于这两个挂念着的女子倒是放心许多,既然焚天对司徒云梦如此上心,必然也不会对她太坏。
念及于此,韩夜便把背倚于靠床的石壁上,捧着他心爱的玉坠,淡淡地、柔情地想道:虽然我在此受罪,可你和燕儿尚且无恙,只盼小玉那边也好,这样我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焚天离了密室,本想去找云梦,但想了一想,又闭目心道:寡人乃里蜀山君主,九五之尊,岂有低声下气之理?虽说昨日对义弟发怒是不对,但寡人也不能自降身份。
念及于此,他便没有去,而是再次到了昨天与司徒云梦共处的赤桃园里,坐于亭中,施法变出一盘棋、一套酒具,对着满园五彩缤纷的桃花自斟自饮、独自下棋,忽而园中一阵凉风刮起,吹动他下颔的垂须和流火般的长发,他放下棋子,剑眉一蹙,嗟叹一声。
也不知算不算巧合,云梦昨夜一宿未眠,今日薛燕起床后又要打探韩夜的下落,二女商量后决定分开行动,这样就算遇上了焚天也不必两个人一起留着陪他,更利于寻找。
与薛燕分开后,云梦想韩夜想得厉害,又担心她大哥,因而便忧愁地、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便到了赤桃园。
赤桃园内,万千枝头开着五颜六色的花,却仍旧遮不住其中隐隐透出的丹红桃花,花丛之中,凉亭之下,惟有一赤袍男子独自下棋、单人饮酒,那身影与神情尤显萧瑟与孤寂。
云梦站在园外,轻轻倚着拱门的边缘,望着那花丛里寂寥的人,想起同样有过如此经历的自己,不由地落下辛酸的泪来,她蹙眉心道:我曾一人在花中亭下弹琴,八年来,忧愁谁人知?欢笑谁人共?这里蜀山的君主,纵然灵力再强、权势再大,却与我有何不同?与此同时,亭下石桌前的那人也是自嘲地笑道心道:也罢,昨夜我对义弟发了那么大的火,怎奢求他来此伴我?如今一人下棋、独自饮酒,岂非自作自受?焚天苦笑一声,举起酒杯正待要喝,却闻近处一阵香风吹来,他抬首一望,却见那白衣之人轻轻走了过来,正对于他坐下,翩然抬起白袖,一手执起酒杯,另一手拿起酒壶,满上酒来,举止优雅地举到焚天面前,眉头一展,温声怨道:大哥,如此良辰美景,怎能一人下棋饮酒而忘了兄弟呢?贤弟……焚天抬头望见云梦,在那萧瑟的秋风里,他也不知为何,心头一热,凤眸里闪过一阵温和的光,他笑道:是,大哥有错。
说着,他爽朗地一挥赤袖,将手中酒杯敬向云梦,道:来,贤弟,你我兄弟二人共饮此杯!云梦不曾推辞,一边与她大哥下棋,一边饮着琼浆美酒,笑谈古今,不觉有些微醉,白玉的面颊泛起阵阵桃红,她便抬起袖来轻轻贴在发热的脸上,模样颇有些可爱,焚天见此情状,开怀笑道:哈哈哈!贤弟啊,可惜你不是女人,你要是女人啊,必定倾国倾城,大哥都快被你迷倒了。
大、大哥休要取笑于人~!云梦眉头一蹙,用单袖兀自贴着俏面,玉眸里带着一些迷离,她想了一想,有些试探又有些不安地开玩笑道:大哥,我若是女的,你又当如何?焚天威然笑着摇头道:可惜啊,你大哥我活了不知多少年,对女人早没了兴趣,你若是女的,我们便不做兄弟了。
焚天停下来,沉稳地笑了笑,略带些幽默地道:做一对兄妹也行!哈哈哈!呵呵。
云梦微红着脸,以袖掩面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她道:好,那我们就做一对结义兄妹。
焚天自是不知道云梦的真正意图,只当她是在开玩笑,便朗声笑道:贤弟真风趣,哈哈哈!笑了一会儿,焚天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便问云梦道:对了贤弟,你的琴童怎么今日没跟着你来呢?他啊?云梦微微张大了玉眸,想了一会儿,才眉头一展,对大哥笑道:哦,我装钱的袋子被他弄丢了,我让他找去了,火云宫这么大,怕是找个十天半个月也找不遍吧?诶!贤弟,这便是你的不是了。
焚天故作一脸不悦,劝解道:大哥还当是什么大事呢,钱这种东西,跟大哥直说就是,何必麻烦别人去找呢?焚天说着,便朝着云梦右旁一挥赤袖,红光一过,云梦身旁便多了一箱金银珠宝,焚天睁着炽热的双眸看着自己的义弟,豪气干云地笑道:原先我以为贤弟是个散仙,应该是洒脱不羁、不注重钱财的,不过既然贤弟想要,只须和大哥说一声,金银财宝随便拿,大哥不缺这些!哈哈哈!云梦当然也不是重钱财之人,她反而对焚天那招挥袖变幻之术有些兴趣,便问道:大哥,我每次见你变这变那,这是什么法术啊?这个吗?焚天说着,一挥赤袖,在地上又变了一堆翡翠玛瑙,这才望向云梦,豪爽地笑道:这招叫做龙唤之术,可以把方圆十里之内的物品变到跟前来,但所取之物的大概位置要清楚,且要有极为高深的火灵力,不然注定会失败。
焚天说着,上下打量了云梦一番,肃然摇头道:贤弟身上没有一丝火灵气,怕是没机会学了,不过,大哥仍可把口诀教与你。
云梦当然想学,便莞尔一笑,把一双白袖叠放在大腿上,道:那就有劳大哥了。
焚天甚是高兴,也不讲究那么多了,便教了云梦一些火灵法术,云梦不想灵力竟可以用那么激烈的方式使出,顿觉获益匪浅。
火由心生,无物不焚。
坐于桌旁的焚天说着,赤袖一挥,手上便握着一团火焰,他爽朗地笑着,把火一抓,凉亭之内爆起一阵火光,火焰飞溅却伤不到云梦半分,他庄重地道:所谓火,就是让灵力一瞬间迸发而出,与压缩灵力才能产生威力的雷是有本质上不同的。
焚天见云梦听得入神,便又站起身来,一拂赤袖,在群花之中转过身去,一手负于背后,一手置于腹间,他威仪地对身后的云梦道:贤弟,昨夜大哥对你说的共拥江山,绝不是戏言,你要什么大哥都可以给你,包括大哥这颗项上人头,只是……焚天说着,望向赤色的苍穹,怅然叹道:只是妖族子民的命运尚在我手,身为一方妖主,当然要替他的臣民着想,为了大业,有些事只能不得已而为之……你,要明白大哥的苦衷。
云梦见焚天那一声嗟叹,不免皱起眉来,睁着流波般的玉眸向他道:大哥何需忧虑,既是我大哥,我又有什么可求的?只愿大哥见到我能觉得舒心便好了。
说着,她见焚天仍是一脸忧虑,便用白袖轻轻拂了拂桌上的棋,莞尔一笑,道:大哥,来啊,这盘棋还没下完呢。
焚天闻言,便转身坐下,又下起棋来,下着下着,脸上的阴霾渐渐散去,心情又变得舒畅了不少,他便执起酒杯,对云梦豪情地笑道:来,干了!云梦与焚天对饮,忽然之间又觉得她并不是被迫才要喝酒的,她之所以喝酒,更多是觉得和焚天聚在一起很开心、很解闷,所以这次又把柔美的脸蛋喝得绯红,只把白袖遮掩,迎着满园春色,很是好看。
这时,她才细细品味赤桃园内那些细小的声响,譬如花枝之上时常发出如喜鹊般的叫声,云梦听了只觉悦耳非常,便手指亭外鹊声处,淡然笑道:大哥,对了,昨日在园中时,我便听到了这种鸟叫,这是什么鸟啊?那种鸟吗?焚天回首一望身后赤桃树上的紫色小鸟,威然一笑道:那是我里蜀山最常见的鸟,和人间的喜鹊不仅长相相似,声音也相近,只因全身的羽毛以紫色为主,我们都叫它紫鹊。
说着,焚天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便看向云梦,豪气地道:贤弟啊,听说这种鸟不喜单居、素爱群聚,从前这园子里很少看见它们的身影,自从你来这里兴了一场风雨后,不知何故,园中皆是鸟语花香,贤弟令这赤桃园增色不少哇!哈哈哈!云梦听了焚天的话,也抬袖笑了,忽而一阵温馨之感涌上心头,借着酒意,她把双手轻轻叠在胸前,向焚天认真地道了一声:大哥,谢谢你。
焚天一怔,继而故作不悦、豪迈地笑道:诶!贤弟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们是兄弟,何谈谢不谢?不是……云梦微微蹙着眉头,向焚天道:我自小与几位挚友分离,苦尝了八年的孤独滋味,那时候陪伴我的就只有琴弦与书籍,而现在遇到了大哥,我才知还有人可陪着一同赏曲、对弈,和大哥在一起,我真的很开心。
焚天听着也觉亲切,便一手按于桌上,一手去拍了拍云梦的柔肩,朗声笑道:贤弟,大哥也正是这样啊,若不是有了贤弟,大哥身处在这宫中,又能找谁排忧解闷啊?说罢,焚天看了一下天色,这才发觉天色已不早了,便道:贤弟,看来天色已晚了,你先回宫中休息吧,把你的琴童也叫回来,别对他太苛刻。
嗯。
云梦只得立起身来,文质彬彬地抱拳道:大哥,明日再会。
于是,焚天便在赤桃园的凉亭中目送司徒云梦离去,他在花的香风里却带着一丝惆怅和不安。
再说云梦与焚天暂别,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带她回到清宁宫时,夜幕终于降临,薛燕也早已在寝宫之中候着她了。
云梦见薛燕看起来有些疲惫,便与她同坐到床帐之中,柔声问道:今天下午怎么样?还不是老样子?薛燕用手按着小肩,活动了一下发酸的关节,颇显无奈地道:找了足足一下午,一点线索也没有,快累死本姑娘了,你呢?云梦便把她和焚天之事如实相告。
原来是这样啊。
薛燕微展眉道:也好,那家伙让你拖着,应该不会对我们的行动造成太大影响。
说着,薛燕冲云梦笑了笑,用手抚了抚自己的俏肩,把右眼一闭,做出一副酸疼的样子,云梦见状便去给她按摩,她纤眉一舒,才道:我现在担心的不是别的,火云宫这么大,要找到呆瓜无异于大海捞针,我觉得从今晚起,轮流出去跟踪焚天那老妖怪,依我看啊,他藏着呆瓜,极有可能晚上去那里一趟。
云梦蹙眉思索了一阵,便道:燕儿的意思我明白,大哥他晚上多半在乾心殿,但他灵力高深莫测,你我跟踪于他,恐怕很容易就被他发现了。
这也没办法啊。
薛燕纤眉一挑,无奈地道:我们现在急着找呆瓜,焚天却要藏着他,既然不能和他闹翻,倒不如多从他身上找线索,这样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吧?云梦颔首道:那,今晚让我去吧,我与大哥情同手足,就算被他发现,相信他也不会把我怎么样。
薛燕环抱双臂想了一会儿,明眸一动,她便摇头道:不,今晚让我去,你明晚再去。
见云梦一脸疑惑,她又解释道:经我这几天观察,焚天也是有城府的人,我们一直在这宫里找人,他看在眼里却不肯挑明,无非是希望趁早利用完呆瓜,到时放还于人便不伤和气。
今天你去跟踪他,非但找不到呆瓜,弄不好又会与他发生争执,这样我们就不好行事了,再说他是妖主,识得你的灵气,却难识得我的身法,反正你已对他说了我在找钱袋,不如就让我继续找吧?云梦知道薛燕江湖经验丰富,跟踪、探路的技巧比她高明许多,便点了点头。
薛燕牵起云梦的如兰素手,信心十足地道:云梦,今晚我这一去,至少能查出呆瓜的大概位置,如果焚天没发现我,我明日再探,一旦他发现了我,明天就只能靠你出马了。
说着,薛燕望了一眼窗外夜色,便动作麻利地换了一套夜行衣,笑道:好了,我这就去了,晚上在床上乖乖躺着,等本姑娘的好消息吧,我的小梦梦~!说罢,她便朝云梦俏皮地眨了一下右眼,纵身一跳,隐没在寝宫外的夜风之中。
云梦坐于帐下,放右袖放在胸前,痴痴望着离去之人,月眉一蹙,睁着柔情似水的玉眸,心道:大哥,你可别伤了我这位好姐妹啊。
夜黑风高之时,正是薛燕行动之际,是夜,焚天心事重重地在乾心殿站了半晚,终于下了丹陛,款步走向另一处地方,那地方当然不是他的寝宫,他只是出了安泰门,向东而去。
凭着昏暗的环境和掩护物,薛燕很好地隐藏了自己的身影,加之当晚的风声很大,她细小的脚步声混在夜风里,更是令焚天丝毫未曾察觉。
望着一直东行的焚天,薛燕纤眉一紧,心道:这个老妖怪,三更半夜不回寝宫,必定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于是,薛燕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她悄无声息地在树间、屋上、墙边窜动,步步谨慎,与焚天保持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前行着。
焚天若有心事地一手负于身后,缓缓走着,威严的表情又透着几许担忧。
薛燕见他出了正东门、离了火云宫,便借着夜色机敏地绕过守门侍卫,到了三十里碧湖之畔。
碧湖因其终年水质青绿而得名,它的东面为高山地脉所阻隔,西临火云宫,是整个赤炎城最大的湖泊,虽说有不少人家凿井取水、城外也有双溪等水生湿地,但大多数妖类每天清晨都习惯来这里挑些清凉的水回去。
碧湖除了水源丰富,同样也是产鱼的重要之地,像有鱼饭店的鱼,很大一部分便来自于这个大湖之中,妖民们不但懂得结渔网、造渔船,还深知规划打渔之理,因此碧湖里很少出现鱼类稀少的情况。
焚天为了鼓励妖民勤劳养殖和捕捉,便在湖边修了不少供渔民居住的屋舍,当然,如此天然的好湖泊,他也不忘在湖中填土造湖心岛,还造了几座贯穿湖心岛的湖中长廊,平日里清风徐来、水波不兴,好不繁荣安定!当然,此刻已是深夜,渔民们纷纷安歇,屋舍中仅有星星点点的灯火,焚天绕过这片居民区,绕进一片碧焰树的树林里,薛燕跟到这里就更觉轻松了,到处都是枝叶,哪里不是藏身之处?这个老妖怪倒也狡猾。
薛燕立于枝头上,把娇小的身影隐没在树丛里,她皱眉心道:把呆瓜藏到离宫不远的这里,又挑人少的时候过来,怪不得宫里许多人不知道他的行踪。
焚天倒是一直没发觉有人跟踪,径直往一座看似破旧的草屋中走去,薛燕心想那草屋应当就是关韩夜的地方,便俏影一动、轻盈地落到地上,正欲跟去,刚跑了数步,却忽而感觉身体撞在了一堵软绵绵的墙上,她被那墙的力道弹了回去,一屁股坐到地上。
薛燕还道是自己晚上不长眼睛、没看清路,细细一看眼前,却瞧不见有什么东西遮挡,她瞬间意识到可能是焚天在草屋周围施了妖法、筑了结界,如此一想,她大感不妙,马上转身欲走。
与此同时,一只脚踏进草屋中的焚天感觉到有人在撞击他的结界,不由得凤眸一张、剑眉倒竖,他转过身来,带动身后的赤色锦袍轻扬,便伸出剑指一指不远处的那团黑影,气势威严地怒道:什么人!第一百零一章 心机薛燕早就知道要跑,当然也不会开口说什么,只是运起身法化作一道疾影欲脱离此地。
贼人休走!焚天凤眸圆睁,挥起赤袖,张开手来,朝着薛燕逃窜的方向打出一道火焰,但听砰然一声,那猛火如红色闪电般爆在薛燕身边的一棵树上,速度之快,令人咋舌,霎时间树上便溅起一阵流火、燃起一片红光。
薛燕心中一骇,生怕小命便交代于此,忙小心地躲闪,每次火焰都在离她不远处爆开,溅起阵阵红光飞火,看情形,早一步、迟一步都有可能被炸成焦炭,场面好不令人胆战心惊啊!一次爆炎便是一阵光亮,虽说薛燕已渐渐远去,焚天看不清她的衣着面貌,却隐隐记得她的身形,本想继续去追,无奈现在这时候不便惊动他人、尤其是云梦,所以焚天放下手来,剑眉一皱,眯着丹凤眼望着远方,心道:看那身影,莫不是义弟的那个琴童?焚天有些疑惑,却又不能急于证实,他心道:罢了,还是等明早忙完公事后再去问义弟吧。
于是,他伸出手来,朝树林中冒火处把手一抓,将那些燃起的火焰吸了回来,然后才进到了草屋中,开始他所谓的公事。
却说薛燕躲过一场惊心动魄的追击后,仍心有余悸,她慌慌张张地闪进清宁宫内,气喘吁吁地坐到帐床,摘了面纱,却听身边传来一个动听悦耳、暖人心扉的轻柔女声,道:燕儿,让你受累了,怎么样了?薛燕回头一看,却见那云梦此刻正坐在被中,夜半时分,她早已除尽束缚,换了一件特有的杏黄抹胸,一根幼带围于她白皙玉颈上、潜藏在她春水柔发中,一块菱巾遮住诱人的胸部,却被那对妙峰绷得紧紧的,峰儿随着兰花般的气息一起一伏,甚是可爱迷人。
虽说云梦下半身是裹在被子里的,但上半身的曲线却毫无遮掩地展露出来,雪白温润的背和香俏低耸的肩,迎着窗外的夜光都显得那么细腻柔滑,柳腰之间更是纤细得无一丝赘余,云梦将如兰素手环在裹于被中的修长双腿上,一头恍若九天星河的秀发随着窗外刮来的夜风飞散,她在朦胧的纱帐里睁着盈盈如水的玉眸,月眉之间带着些担忧,只问道:大哥没伤着你吧?薛燕闻着云梦浑体发出的勾魂芳香,望着她完美无瑕的动人娇躯,不由脸儿一阵绯红,过了一会儿才纤眉一挑,把双手环于身前,嗔道:你大哥可真没伤着我!我跟踪他到碧湖旁的一片林子里,本来快要找到呆瓜了,却没想到这老妖怪设了结界,我险些被他逮住不说,逃跑的时候他还用爆炎妖术打我,若不是我身手敏捷,明天你就要去他那儿替我收尸了。
真的吗?云梦睁大了流波般的玉眸,伸出手去,轻轻绕在她的细腕上,柳月愁眉一蹙,美眸里几欲泛出泪来,她柔声问道:大哥怎么可以伤你呢?伤得重不重,我帮你疗伤吧。
他还无法确定黑衣人就是我,不过,我估计他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薛燕见云梦一脸担忧的样子,不禁笑了,主动张开纤臂和她相拥在一起,两个妙体涩然相贴,她慰道:傻瓜,你还在担心什么呀?我虽九死一生,但身上也没受什么伤啦!再说了,有小梦梦在这里呵护我,什么伤都没关系。
燕儿总是这样令人心安……云梦略为舒展愁眉,感受着来自薛燕的那份体温,她淡淡地嫣然一笑,忽而又想起了什么,便张大了玉眸,惊道:对了,你说大哥他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必然会怀疑你,明日他若亲自上门询问,你我该如何应付?当然不能叫他起疑心。
薛燕说着,便从云梦清香温妙的怀中脱了出来,纤眉一扬,信心满满地道:明天只等他来,我们便给他来一出苦肉计,他若不生疑,我们再做行动。
说罢,薛燕便拉下帐来,跪坐于云梦身前,将束起的柔顺长发拨散开来,使其披于俏肩之上,她甩了甩妙发,微红着脸,道:公子,今日也累了,歇息吧?云梦望了一眼身前那亲切无比的俏美人,玉眸微微睁大了些,她只是略微娇羞地颔首道:嗯。
薛燕便在帐中缓缓褪去身上的衣妆,抽去束缚胸部的裹胸布,昏暗中、朦胧里,那傲人的胸姿、那纤细的腰肢、那迷人的身段,纷纷只映在另一个女子的眼里。
燕儿~!你每次睡前都这样撩拨,再这样,我、我都怕和你睡了……云梦对钻进被子里的人柔声怨道。
羞什么呀?我俩都是姑娘家,还怕本姑娘吃了你不成?你不和我睡,还能跟谁睡啊?跟那个死呆瓜?薛燕在被子里得意地笑道。
燕儿坏死了。
云梦无奈地笑言道。
谁有你好啊?一点心机都没有……老实告诉你吧,小梦梦,这女儿家怎么说都要有点心机,只要并非恶意的就行了。
薛燕嘿嘿笑了笑,又想起明天的事,便对云梦道:对了,明天的事,我还得告诉你怎样做,这样……于是,薛燕又和云梦谈起明日的计划,或许是太累了,谈完后不久,她便睡着了。
与此同时,焚天也从草屋中步了出来,径直去往火云宫南面的一处神秘且盛大的冰窖入口,那冰窖上层修得好似一座巨型墓冢,圆形的建筑前开了一个大口子,直通下方的冰窖,而它的四周则画上了无数带有妖族密咒的经文,加之八八六十四只护卫精兵以八卦之状镇守,任谁都看得出冰窖里藏了极为重要、危险的人或物。
恭迎主上!妖兵们见焚天来了,纷纷单跪抱拳相迎。
平身吧。
焚天威严地一扬赤袖,道:诸位连日镇守火麒麟,甚是辛苦,冰窖里没什么异常吧?禀主上!一位身穿赤铁铠甲的妖兵头领抱拳道:神兽火麒麟一直睡得很安稳,倒没什么异常,只是今天有一个穿浅蓝色衣服、行为古怪的人来这里探查,小的见他好像……妖兵头领犹豫地想了一会儿,才道:好像是您义弟的那个琴童。
果然是他吗?焚天想了一想,便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扶起妖兵头领,表情平淡地道:你做得不错,他是寡人义弟派来找东西的,以后别让他靠近这里就可以了。
话虽如此,但焚天心里却是疑虑非常,他既担心云梦寻人寻出个端倪,又不想伤害他兄弟间的感情,便一挥手示意众人回到各自的岗位,自己则款步下到冰窖之中。
焚天一边下台阶一边皱着剑眉心道:义弟果然高明,一面亲自来缠住我,一面又让他的琴童找人,我若当面揭破,恐坏了我兄弟情谊,今日那人类男子仍是不肯说出宝剑的口诀,这样久持下去,若然有天真的被义弟找到他,那该如何是好?焚天叹了口气,双手负于身后,心道:罢了,若找到了,我便向义弟坦言又如何?既为兄弟,还怕他不认我这个大哥吗?如此一想,焚天倒也安心,便下到火麒麟沉眠之处继续修炼火术,直到五更快天明时,他才上到入口处。
妖主素来是各大妖界的主宰者,他们能与人间各大仙派的掌门对抗,其实力也大多到了仙人这个层次,而焚天身为里蜀山之主,凭借盘古之心的盛大灵气以及火麒麟的神灵之息,竟硬是将实力提至神魔之境,此等实力便有些破坏了仙妖两类的平衡。
然而,焚天一心要用自己的双手改变妖族的命运,自是管不上什么逆不逆天、顺不顺命,他所做这些只为一个目的,那就是让他的臣民把卑微的人类和无耻的仙派踩在脚下!晚上修炼一番火功便算是休息过了,他像往常一样,这时又要去探一次韩夜,一修二探,这便是焚天一夜的活动。
焚天出了冰窖,赶在天明前进入林中草屋,没过多久又从屋里走出来,赶在渔民们起床前回到了宫中。
这次一定要问一问义弟。
焚天睁着炽热内敛的丹凤之眸,沉稳地心道:至少,我该知道他现在心里在想些什么。
念及于此,焚天便不紧不慢地向着西方清宁宫而去,此时已是早上,天空中彷如太阳的赤珠渐渐明亮,晨光洒满了里蜀山的整片大地、驱散了夜晚的昏暗。
秋日晨风总有那么些微凉,它吹动焚天红色的流云长发、赤色的龙纹长袍,却吹不冷这个男人心怀妖族的炽热之心。
那叫焚天的男人,一脸威严不变,一身霸气不减,他缓缓步向他义弟的住处,路过时遇见的臣民皆俯首请安、满面恭谦,焚天面色坦然地心道:我焚天虽不算什么正人君子,也有负于义弟,但作为兄弟,凡事皆可摆在明面上讲,不必背后捣鬼。
边走边想,焚天便到了清宁宫前,正待进去,却听里面隐隐传来一个文弱愤慨的声音:好你个小草!枉我平日里待你如亲人一般,你竟贪图那点富贵。
快说!把我钱袋藏哪儿去了?接着,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央求道:公子,我真的没藏~!没藏?整个宫里除了你能接近我,就没别人了!云梦佯怒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若没做过亏心事,半夜三更鬼鬼祟祟地跑出宫去做什么?跪在地上的薛燕忍不住捂嘴偷笑,便故作无奈可怜地向门外道:不是你叫我替你去找吗?我把火云宫翻了个遍,没有啊,所以趁着晚上你睡着了,又想去外面找找,后来遇到了焚天陛下,不知道他也到宫外干嘛,就跟了过去,差点没他误伤了。
你这纯属咎由自取!云梦想了一会儿,忽而眉毛倒竖,反抄起门旁的一只扫帚,用扫帚柄直指薛燕,嗔怒道:你又撒谎!我没出过宫,怎会把钱袋掉在宫外?还有我大哥,他又怎会平白无故跑到宫外!你偷东西就算了,还在我面前撒谎!我素来是行得正、坐得端,岂能容你这样的偷骗之徒?今日不教训你一番,不知你日后还要瞒着我干下多少错事,毁我多少名节!公子不要打我~!薛燕双手牵着耳朵、闭目苦求道。
云梦可不听薛燕的,一手按着薛燕的肩,另一手举起手里的扫帚正待要打,焚天此时已到了门口,便赤袖一挥、把手一张,道:贤弟且慢!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手呢?云梦转头一看,见是大哥来了,这才放下扫帚,向焚天道:大哥有所不知,我这琴童收来前在人间是个小偷,受人歧视、过惯了苦日子,我怜悯他才将他收养,但他总是改不了乱偷乱拿的毛病,这两天他趁我不注意就在宫里到处乱窜,伺机偷窃,是我管教无方。
说着,云梦便一脸愧疚地向焚天低下头来,玉眸里一阵不安。
好了。
焚天豪迈地笑着,拍了拍云梦的柔背,惹得她面颊一阵微红,他道:贤弟消消气,偷盗之事虽不对,但我见你这琴童似也有难言之隐。
要有难言之隐,也等我打了他这一顿再说!云梦说着,故作狠了狠心,又拿起扫帚要打薛燕,手刚举到空中,纤弱的手腕却被另一只大手抓住了,大手的主人平淡威仪地道:贤弟,大哥知你是恨铁不成钢,但你等他说完再打也不迟啊。
大哥……云梦感觉自己绵柔如玉的手腕被人抓着,不禁俏面上又泛起一阵桃红,这回可被焚天瞧在眼里,他正感怪异,薛燕却在一旁轻咳一声,云梦这才从娇羞中回复过来,一把甩开焚天的手,道:大哥!我知你心胸宽广,但我这琴童素爱撒谎,哪有什么难言之隐?焚天从未被人甩过手,但对方是他义弟,他也没太放心上,他以为义弟的脸是被气红的,便剑眉微皱,向跪于地上的薛燕庄重地道:你到底有没有偷过你公子的东西,如实讲来!寡人自会明断!绝对没有!薛燕说着,便跪爬到云梦面前,双手抓住她的裤脚,痛哭着辩解道:公子对小草有恩,小草要再偷公子的东西,那不是猪狗不如了吗?昨晚我确实是帮您找钱袋去了,虽然您没出过宫,说不定进来时就掉了呢?说不定有人捡了扔在外面呢?您要不相信,昨天焚天陛下在宫外看到我了,你也可问他啊!云梦听了将信将疑,便望向焚天,道:大哥,他说的是真的吗?焚天略为考虑了一下,便郑重地颔首道:他说的不假,昨夜我出宫有事,正好遇上他,当时天色昏暗,我还以为是什么刺客,因而差点误伤与他,现在才知道是你的琴童,大哥深感抱歉。
大哥道什么歉呢。
云梦说着,愤慨地看向薛燕,一甩白袖,道:我这琴童平日就很少把我的教诲听进去,这才还私下跟踪于你,如此不懂规矩,大哥就是当场把他打死,也算他活该!薛燕一听,顿时吓得浑身直打哆嗦,便把双拳放在两眼上,边转边哭道:公子不要说啦!小草再也不敢啦!再也不敢啦!焚天被梦、燕二人演的这出戏弄得一头雾水,但他见一向性情温善的义弟也发这么大火,也只得以一位大哥的身份去开导,便对云梦好言劝道:贤弟啊,他终究是忠心耿耿伺候你的琴童,大哥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也都是气话,这次他也没做什么偷盗欺瞒之事,既然他都认错了,下次保证不犯就算了吧。
说着,焚天一脸严肃地对薛燕道:还不快向你公子道歉?薛燕见状,连忙讨饶。
便依大哥的吧。
云梦见好就收,便放下扫帚,向焚天饱含愧意地道:劳大哥费心了,真过意不去。
诶!这又是什么话?焚天把双手负于身后,豪气干云地笑道:贤弟以后多管好你这琴童就是了,一想到昨夜险些把他伤了,大哥这心里也觉得不安,以后到外面可不能这样乱闯,到时就没人手下留情了。
是的,小草记住了。
薛燕一脸恭谦感激地道。
焚天见云梦仍面有忧虑之色,便仰头爽朗地笑了笑,拍着她的柔肩,道:哈哈哈!贤弟就是鼠肚鸡肠,这些小事有什么可烦闷的啊?不如大哥陪你出去散散心?云梦很少拒绝他人的好意,这次也不例外,她只轻蹙柳眉,向焚天微微颔首,道:一切全凭大哥吩咐。
好!焚天朗声一笑,一拂赤袖,便转向寝宫门口,道:贤弟,大哥在门外候着,你换身正式的着装便出来,别让大哥等太久啊。
于是,焚天便步出宫门,云梦望着大哥离去时伟岸厚实的背影,蹙眉轻叹了声。
这下应该能迷惑他一阵了。
薛燕站起身来道。
可……云梦把右袖放到胸前,忧愁地道:我总觉得这样对他不公。
嗳,又哪里不公了?薛燕双手按着细腰,怨道:云梦啊,瞒着你偷藏呆瓜的人可是他欸!你不会又心软了吧?云梦轻轻坐到帐床上,双手很优雅地叠放着,她忧愁地道:虽说这点他不该,但我能感觉到,他是真心实意把我当兄弟看,而我却连自己是男是女都瞒着他,这样,我心里又如何过意得去?薛燕见云梦那流转着玉眸、轻锁着眉头的模样,忽而又很是理解,便坐到她身旁,轻轻牵起她若兰花般纤妙的手,笑着埋怨道:你啊,总是这么真诚,总是这么善良,总是这么美好,弄得我都不好意思责怪你了。
说着,薛燕明眸一转,想了一番,道:原本我们女伴男装,一是怕宫里的好色之徒垂涎于你、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而是担心焚天不肯接近女人。
现在你和焚天关系如此紧密,倒是可以换回女儿身了,但是你一定要慎重处理好与他的关系,不能让他动怒,而且,我们的计划之类的都别跟他说,不然就真坏了事了。
薛燕说着,很温馨地抚了抚云梦冰清如玉的手背,出奇地充满着关怀之情。
燕儿待云梦最体贴了~!好燕儿~!云梦说着,心头暖意上扬,她玉眸里泛出香热的泪,只是紧紧抓着薛燕的纤手,问道:燕儿,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尚有分寸,只是,你不是一向讨厌我大哥吗?本姑娘可没说不讨厌他啊。
薛燕眉毛一展,开朗地笑道:谁欺负呆瓜我自然讨厌谁,可我想,那老妖怪要是真心那你当兄弟、当亲人,我希望你们能相处得好啦~!说罢,薛燕见感动得玉眸盈泪的美人还要说话,便把如玉葱般的食指放在她迷人的红唇上,笑着轻声道:小梦梦,你要替我和呆瓜着想,可别被那老妖怪拐走了,知道吗?好了,让我赶紧给你换套衣妆,不然那老妖怪在门口等久了,又要不高兴了。
薛燕说得或许没错,她帮司徒云梦在清宁宫中换装,焚天则把双手负于身后,肃立于宫前,望着天上已耀眼夺目的赤珠,心中略微焦躁地道:贤弟不过换套装而已,何故用如此久的时间?正当焦虑之时,却听身后传来一个温柔动听的女声,道:大哥,让你久等了。
焚天回首一望,却见门前现出一绝尘仙子,她以一件洁白素纱之衣裹住妙曼上体,只在胸前露出一块杏黄抹胸的菱巾,下着一袭花蕊淡黄罗裙,一尘不染、恍若莲心,浅黄的腰带束住柳腰,白兰的耳环垂于耳下。
那仙子将一双若兰之手端庄置于腹间,玉臂上萦绕着的素纱丝带恰似仙云梦雾,她姿态优美地步出门来,一头仿佛春水明溪的美发迎着赤辉、随风轻扬,那缕缕青丝温柔地抚弄着微露的香肩。
仙子把如水晶般澄澈的玉眸看向她大哥,柳月纤眉微微蹙起,横生几许怜情,一张白嫩里透着桃红的俏面更是无从挑剔,卷睫如梦,红唇若樱,那天仙的容貌、那妖娆的姿态、那断魂的芳香,便是焚天这种不近女色之人也为之惊叹不已。
云梦见焚天如此惊讶,便轻轻拨了拨耳畔的柔发,又把手放回腹间,典雅地莞尔一笑,问道:大哥,小妹这样,好看吗?第一百零二章 结拜焚天良久才从惊艳中回过神来,他沉稳地、郑重地点了点头,道: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原来贤弟,不,贤妹竟真是女儿身,果然倾国倾城、艳绝天下啊……司徒云梦只把头垂下,朝着焚天一跪,柔声道:请大哥赐小妹一死。
焚天闻言一怔,皱着剑眉道:贤妹,这是何故?云梦蹙着柳月愁眉,把玉眸望向一边,楚楚动人地低声道:小妹并非什么琴仙,此番来里蜀山也只是为了救我心仪之人,之所以会女扮男装,无非是担心里蜀山内有人起歹心,故而一直瞒着大哥,大哥若是觉得胸中怨气难消,便斩了小妹的头吧。
焚天听了云梦的话,略为沉思了一阵,忽而仰天放声大笑道:哈哈哈!贤妹这男儿身虽假,结义之情却是真,若非如此,怎会放心坦诚地告诉大哥这些呢?虽说欺瞒不对,但也算情有可原,大哥不会怪罪于你。
说着,焚天便一把扶起了跪在地上的司徒云梦,笑道:起身吧,你是我义妹,久跪清宁宫,成何体统?谢谢大哥。
云梦起了身来,抬起素袖,恬然一笑,她又把玉眸看向焚天,道:对了,大哥,昨日我曾说做一对结义兄妹,不知大哥可曾记得?当然记得!焚天故作低沉地笑道:你早蓄谋已久了吧?小妹怎敢?云梦慌忙微低下头,柔声道:正如大哥所言,小妹男儿身是假,金兰情却是真,小妹是真心想认你这位大哥。
好!焚天痛快地笑道:大哥也正是这么想的!贤弟贤妹没什么分别,便做一对义兄义妹又如何?说着,焚天习惯性地一拍云梦的柔滑香肩,面色爽朗、语气沉稳地道:走,大哥带你散心去。
嗯。
云梦也自然而然稍稍泛红了脸,将微低下的头点了点,放心地跟着焚天而去。
焚天带着云梦走,大哥在前,小妹在后,过了一内一外两座宫门,守门的象卫兵虽为云梦的美色所倾倒,却不敢在主上焚天面前放肆,皆只是远远地、敬慕地望着。
焚天走了许久,才觉云梦走在身后实在别扭,便停下身来,一手负于身后,一手让向右旁,略为回了下头,温和而不失风范地道:贤妹,虽说在这里大哥是至高无上,但让自己的义妹跟着身后,未免太失体统,来吧,和大哥并肩而行。
我……云梦把右袖放于胸前,犹豫了一下,倒不是因为她怯懦,而是她往日和韩夜这样走习惯了,她想了想,便娴静地颔首道:嗯。
于是,焚天与云梦并肩而行,焚天一边气度威严地走着,一边望着天边的赤珠,忽而想到了什么,便对云梦问道:纤眉,既然你的男儿身份是假的,可否告知大哥你那真实身份呢?云梦轻蹙着柳眉想了一会儿,这才点头道:大哥,小妹确实不叫孟云,小妹名为司徒云梦,家父是人间武林鸣剑堂的堂主,至于母亲,尚不知是何人、现在何处。
司、徒、云、梦……?焚天一字一顿地念着这名字,望着蓝天赤珠和时聚时散的浮云,细细品味了一番,忽而放声一笑,颇有气魄地颔首道:好名字啊,天之际,云之端,难怪我兄妹俩有缘!哈哈哈!笑过之后,他又觉得有些地方不妥,便剑眉一收,道:可惜,我名为焚天,既是焚天,必会烧到云彩,累及贤妹。
云梦生怕焚天担心这样的问题,忙低下头来温声道:大哥不必忧心,小妹知道大哥日理万机,偶尔缓解一下压力、舒舒心头郁结之气,也不无道理。
贤妹……焚天望着云梦那模样,知道她也是怕自己担心才这样说的,便叹了口气,却欲言又止,只引着云梦向东而去。
出了东门,便是碧湖。
三十里碧湖,湖水一片碧绿,蓝色苍穹下,那广阔的清凉湖面上倒映着赤珠之影,忽而一阵和风吹来,搅碎了水中的倒影,绿水之间激起一阵红彤彤的粼粼波光。
渔民们早就醒了,他们乘着各式各样的渔船、带着渔具,在湖上纵情地放歌捕鱼,猫妖们手执抄网捕捞,熊怪们两两撒开大网网罗,猴精们跳到水中亲自去捉,鹈鹕精们则早已游在湖面上用他们的大嘴把鱼们含在其中,众妖民其乐融融,迎着红彤彤的和光,一派安生的景象。
焚天引着云梦在湖上长廊处,环顾四面风景,他一拂赤袖,一手负于身后、一手置于腹间,威仪地对云梦道:贤妹,你看我这里蜀山,比人间是否别有一番风景啊?嗯。
云梦柳眉一展,颔首道:仁德于民,天下幸也。
大哥的一片苦心,这些妖民都已铭记在心。
可这样还不够。
焚天凭栏眺望湖岸上的绿树之林,摇头怅然叹道:大哥一定要让他们过得更好,起码,比人类要好。
云梦闻言,微微睁大了玉眸,问道:他们这样已经过得足够好了啊,妖类和人类,不是也能和睦相处吗?焚天回望美人那温柔可人的面庞,苦笑了笑,将双手负于身后,继续沿着长廊向湖心岛而去,叹道:贤妹不会明白的。
云梦跟着焚天而行,望着他高大伟岸的背影,锁眉心道:大哥,其实我明白……只是见你如此执着,我……二人行了许久,终于到了湖心岛,岛上面积不过数十亩,有些赤色桃树陪衬,中心还有一座湖心亭,焚天携着云梦入坐亭中,二人又像赤桃园内那样对桌而坐,焚天一挥赤袖,在桌上变出酒来,自己先饮了一口,这才看向云梦,却见他义妹正一抚如绢长发、用失神的玉眸望着远方,焚天便笑道:贤妹,何事如此忧虑?这时,一阵清凉的秋风从湖上吹来,吹动云梦的如瀑秀发和白衣素带,她听了焚天的话,睁着泛起水雾的流玉美眸向焚天道:大哥,小妹只是忽然想起那心仪之人。
焚天一听云梦心仪之人,稍稍一想便知是谁,只是明知故问地道:哦?云梦左手挽着扶着右袖,右手如妙兰般拈起桌上已满上酒的翡翠杯,一饮而尽,蹙着柳月愁眉,玉眸盈泪,她怅然吐出一口兰花之香,苦道:我自出生时起,又有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玩伴,我们时常去青山之上仰望星空,在我十一岁那年,他亲口对我说长大后要娶我。
说着,云梦回首过往,俏面上泛起一阵绯红,美眸却兀自流着香泪,她愁道:我那时真的很高兴,便把贴身的玉坠送给了他,我想,我这辈子就托付给这个男的了,无论今后会怎样……焚天想起那人的仪表与性格,暗暗点了点头,隐隐在接受,他剑眉一皱,问道:然后呢?然后……云梦忧愁地一声嗟叹,右手挽了挽素纱丝带、放在胸前,紧闭着泛起泪花的玉眸,她道:他说他要报家仇、还师恩,叫我等我他。
我就痴痴地等,这一等便是八年,小妹都不知这八年是如何熬过来的,心里却只是想着他……云梦说着,很是难过,但柳眉稍稍舒展了些,她柔声道:到后来,我们终于见了面,中间发生了很多事,尽管我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尽管我曾以为自己不贞,他却从未抛下我、嫌弃我,一直尽心尽力地保护我,哪怕自己受了再重的伤,也决不让我遭受痛苦……焚天闻言,似是有些感触,便微微颔首,道:那人类待你确是有情有义。
云梦接着道:我们在一起闯荡江湖,那时候过得很开心,我想,就算为奴为婢跟在他身后,我也心甘情愿。
什么为奴为婢!焚天怒而一拍桌子,惊得云梦睁大了玉眸,焚天这才把炽热的双眸盯着云梦看,道:贤妹,你是大哥的义妹!大哥是里蜀山的妖主,你便是此地的公主,他这无耻的人类,敢叫你做奴婢?云梦赶紧抹了抹泪,道:大哥别生气,这都是小妹胡思乱想的,他一直都很尊重我,但是……他太尊重了,弄得我们之间一直有道无形的墙隔着,我不好意思过去,他也过不来。
说着,云梦便忧愁地对焚天怨道:大哥,事到如今你还要瞒着小妹吗?夜就在你手上,你便忍心让小妹日夜饱受相思之苦吗?焚天见云梦把话挑明,便不遮掩,凝重地把头一点,叹道:没错,你的男人就在我手里,不瞒你说,我发现他时,他已是性命垂危,若非你送他的那玉坠和我的纯火灵气,他早就命丧黄泉了。
说着,焚天见云梦一脸忧愁,便像兄长那样轻轻把手放在云梦纤柔的手上,郑重而又不失温厚地道:贤妹,大哥绝不会要你心上人的命,只是为了大业,须借他手上的剑一用,故暂且将他关在一个隐秘之处,待事成之后,再放他出来与你团聚。
云梦当然知道焚天所说的大业是什么,她锁着柳眉,一脸忧愁地道:江山,对大哥真的那么重要吗?夜素来不喜欢别人逼迫于他,大哥这样做,叫小妹情何以堪?焚天面色凝重地想了先,才庄重地道:贤妹,你也知道,大哥十分憎恨人类和修仙之士,他要不是你心上人,大哥早就把他活活折磨而死了。
其他的事,大哥一概都可答应你,唯独放人一事,且容大哥再思量几日。
云梦见焚天那不怒而威的面色,也不敢执拗,何况大哥已在考虑,也就是说救韩夜出来还是希望的,于是她便不再多言。
焚天见云梦似乎无法安心,忽然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凤眸里一阵坚定,他一把抓起云梦柔若无骨的素手,将其拉到亭外那些赤桃树下,往地上一挥赤袖,红光忽现,尘埃尽扫,地上便化出六柱香和两个蒲团。
大、大哥。
云梦被焚天抓着纤臂,不禁面色一红,慌忙而凌乱地柔声道:你要做什么?此事都怨大哥,你初进宫时,大哥只是与你举杯结义,何况你也是女扮男装,我二人一点也不庄重。
正巧,今日风和日丽,大哥便在这天地间与你结义金兰,以证我焚天一片义胆忠肝!说着,焚天便不再犹豫,跪于蒲团之上,一拂赤袖,双手托起三炷香来,面朝蓝天,剑眉一动,忽听腾地一声,他手上的三炷香便燃了起来,他见云梦迟疑不定,便威然道:贤妹,若是不愿,大哥马上将这些东西撤去,今后便不以兄妹相称。
云梦见焚天把话说到这份上,忽而就热泪盈眶,这,这就是她的大哥啊,出于武林名门、深闺大院的她,如今遇上这样一位义胆忠肝的妖主,还蒙不鄙弃、结义金兰,那炽热、那赤诚,叫她如何抗拒得了?大哥~小妹久居深闺,未曾有过兄弟姐妹,蒙你不弃,共结金兰,小妹、小妹……司徒云梦把右袖放于胸前,却是哽咽了。
要做兄妹就过来,何必哭哭啼啼的?来吧。
焚天兀自望着苍天,气度威严地道。
嗯……嗯!司徒云梦心甘情愿地一抚淡黄罗裙,与焚天并跪于天地之间,手持三炷香,面向苍天,让焚天用火灵之术助她点燃了香来。
苍天为父,大地为母!焚天恭敬而又庄严地双手持香仰视苍穹,剑眉凛然,凤眸坚毅,他道:我焚天今日与司徒云梦结为异性兄妹,今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如若食言,愿受天打雷劈!云梦见焚天如此情真意切、豪情万丈,更是深受其感、泪流满面,便也学着他的样子,用自己所能喊出的最大声音竭力道:苍天为父,大地为母,自今日起,我司徒云梦与焚天结为异性兄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云梦把话说到这里,焚天却腾出一只手来,一拍她的香肩,意味深长地道:贤妹,不必往下说了。
云梦睁着柔情似水的玉眸,却错愕不已,焚天却是威然笑了笑,道:大哥把话说完就行了,你不必说后面那些,拜吧。
说着,焚天便带着云梦在里蜀山的天地间、碧湖中、桃树下共结情义。
金兰之情永不忘,义胆忠肝镇八方!礼毕之后,焚天扶起云梦,撤去香和蒲团,豪爽地笑道:贤妹,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焚天真真正正的义妹了,父天母地,我为君王,你便是我的皇妹,是里蜀山这群妖之上的公主,哈哈哈!公主?云梦听了这个词颇感陌生,柳眉一蹙,道:可我不想做什么公主,只想陪大哥下棋赏景、饮酒聊天,而且……云梦说着,又把右手放在胸前,转过头去,清澈的玉眸晶莹流动,她略为羞红了脸,柔声道:而且小妹想陪着他浪迹天涯,等他报了仇,什么时候累了,我们一家人找个安宁之处共度余生。
焚天听云梦把他也算在内,忽而放声笑了,道:哈哈哈!贤妹多虑了,你是公主,他不就是我里蜀山的驸马吗?这层关系并不妨碍你和他日后的相处啊,说不定你们今后有了孩子,还可以叫我一声舅舅呢。
云梦听了大哥的话,一想到她和韩夜洞房花烛什么的,俏面唰地一下就红透了,她忙用素袖捂住面颊,柔声怨道:大哥,快、快别说这些了……焚天见云梦那可爱的模样,甚是开怀,仰头笑道:哈哈哈!看来贤妹很是在乎那人类啊,大哥不过才说几句,竟羞成了这般模样。
这时天生的毛病,改不了了。
面泛桃花的云梦蹙着柳眉道:小妹自打生下来,身子就特别敏感,哪怕别人的一些身体接触和言语都会让小妹脸红不已,大哥见笑了。
哈哈哈哈!焚天一点也不见怪,反而笑道:无怪乎宫里那些臣民见到贤妹的姿容那么神魂颠倒,贤妹确有闭月羞花之容、沉鱼落雁之貌,招人喜欢!焚天见自己把义妹说的都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了,便拉着她回到湖心亭里,又是一番饮酒对弈、赏琴观景。
棋酒之间,焚天只觉酣畅,便笑着一拂赤袖,指向天空中那耀眼的赤珠,问云梦道:贤妹,你可知挂在空中的那颗赤珠是什么吗?云梦睁着微醉迷离的玉眸望向那赤珠,柳眉一舒,向焚天道:小妹也一直想问大哥这个问题。
那名叫幻日。
只因此地最为临近盘古之心,大哥便用盘古之心的一小部分混元之气凝塑成了那虚幻之日,以供今代后世的光明。
焚天自豪地道:这里的历代妖主虽都有努力,却终究达不到大哥所创造出的这般盛况,大哥不仅致力于开疆扩土,也把很大一部分心思放在内部的治理上。
嗯。
云梦颇为赞同地颔首道:民不聊生还要去打仗,受害的往往是那些无辜的生命。
贤妹可真是天下间难得的善人啊。
焚天爽朗地笑着,炽热的双眸里透出他的野心,他道:大哥花了多少载春秋,才将里蜀山发展至今日之盛况,如今国富民强,也是时候带着子民打出去,以壮我妖族之威!见云梦听了他的话面色很是忧愁,焚天也不敢再让她伤心,便把温厚的大手轻轻放在她纤柔的素手上,语气爽快地道:大哥想过了,贤妹若是不忍生灵涂炭,也好,大哥便不去杀害那些无辜的人,只叫他们俯首称臣亦无不可。
云梦对于焚天这样的话是一蹙柳眉,把柔和凄美的目光移向一旁,愁道:夜当初也曾对我说,绝不错杀一个好人,可一旦交战,刀剑无情,他都免不了错杀过善类,何况大哥要带锁妖塔那些毫无人性的恶妖攻上人间,又怎会不伤及无辜?焚天和云梦或多或少都担心他们又为这个问题争执起来,沉默了良久,焚天心想自己是大哥,该多让着义妹,这才平息内心的郁结,强颜笑道:好吧,不谈这些了,反正贤妹只要在大哥有空时陪着饮酒同乐就行了,打江山这样的事本来就不该交给女人干。
说着,焚天便执起酒杯,敬向云梦道:来,贤妹,干了此杯!云梦也没再反驳焚天的话,她想以后多的是机会劝解,还是不要惹得大哥发火,便一手扶袖一手执杯,与焚天对饮起来。
今日的确风和日丽,阵阵清风拂过她兄妹二人的长发衣摆,也激起碧湖之上的十里波光,湖面、湖岸上的众多里蜀山妖民以他们独有的方式唱着奇异的渔歌、享受着美满的生活,他们之中渐渐有人发现了湖心岛上的焚天,纷纷远远地、敬畏地围观着,不过他们看惯了这位亲民的妖主,反倒对妖主身边的绝代佳人更感兴趣。
欢聚之时,焚天不忘向云梦说一些诙谐的话,令她心情渐渐愉悦,当然,焚天还是要间或问一些关于她的事,若是问起云梦自身的事,云梦皆如实相告,若是问起她那个琴童,她便闪烁其词。
焚天自然明白这时义妹在替她的琴童掩藏身份,好吧,那就不问了,免得闹得她心情不好。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当里蜀山空中的那幻日再度暗淡时,一天又快过去了,勤劳的妖精们收网归家而去。
焚天见天色也不早了,便起了身,意犹未尽地向他义妹道:贤妹,大哥实不想与你暂别,怎奈天色已晚,且让大哥送你回宫吧。
云梦仰望焚天那威严而又不失兄长风范的面庞,忽而有些感伤,月眉低耸,玉眸里便又泛起晶莹的泪花,她用带些央求的语气对焚天道:大哥,这几日小妹思念得紧,小妹……小妹真的好想见他啊,可以吗?这……焚天想了一想,为难地道:不是大哥不让你见,只是尚需时日考虑,反正他人就在我手中,你还担心他会怎样吗?说着,焚天见云梦一脸哀愁,便又一拍云梦的柔肩,爽朗笑道:贤妹放心,他也是大哥半个自家人,但公事归公事,迟一两日再相见又如何呢?云梦本来就是个不懂违逆至亲的人,但凡她所倚赖,她皆顺从温柔待之,如今见焚天还是很把她和韩夜的事放在心上,便不好多说,只随着焚天回了宫去,分而歇息。
回到清宁宫里,薛燕早就焦急地在那里等候多时了,听了云梦说起今日种种,这才稍稍放心地道:想不到那老妖怪倒挺重情重义的,还是小梦梦比较了解他,换作我啊,绝不敢随意将自己的女儿身透露于他,万一他是个色鬼,凭他那么强大的能力,我岂不要遭殃?云梦听了薛燕的话,抬起素袖,莞尔一笑,道:大哥确实对我没什么防备之心啊,今日的苦肉计怕有些多此一举了。
说罢,她又柔声问道:燕儿,我随大哥出去,你应该又去昨天的地方看过了吧?夜是在那里吗?别提了。
薛燕一耸纤眉,叹道:你那位好大哥在那里设下结界,我想了很多办法,可就是过不去,哪怕挖个洞,地下也被结界封得严严实实,我是无计可施了,那地方恐怕只有你才能去。
嗯。
云梦将右手放于胸前,左手携着素袖,低头思索了一阵,便抬起头来,睁着清澈的玉眸向薛燕道:既然如此,那今晚我便去那里看看吧。
今晚别急着去。
薛燕道:我每次触碰结界,焚天都会知晓,今天他必然又有了防备,就算不对你设防,可也要防着我吧?所以你今晚去只有两种结果,一种就是自己去,但焚天加强了结界,你去了必会无功而返,另一种是跟着他去,你们刚结拜过,若被他发现惹怒了他,我又担心这样会坏了你们兄妹间的情义。
见薛燕颇为忧虑,云梦便锁着月眉颔首道:还是听燕儿的话吧,看明日的情况,再作打算。
薛燕知道云梦心中还是很挂念韩夜,恰似鱼儿离不开水一般,梦也离不开夜,她便展眉一笑,将纤手挽住云梦柔香的妙臂,温声道:不就是晚一天见那死呆瓜吗?今晚见不着他,还有本姑娘陪着你呢!别发愁了,小梦梦~!燕儿,和你在一起,我很安心,真的……说着,云梦已神情地把薛燕的纤俏之躯拥在怀里,温香软玉之间,妙体几欲融在了一起。
嘿嘿。
薛燕也禁不住俏脸一红,将一双纤玉之手环在云梦的柳腰上,展颜道:真受不了你啊,小梦梦,你这家伙太让本女侠着迷了~!说罢,薛燕便腾出一手手来,化出水寒内劲,朝四处灯座又打出掌风,吹熄了灯,她便把云梦拉进帐床里,背朝床外,双手合上身后的纱帐,向昏暗中的美人笑道:早些歇息吧,我考虑了很久,等你和焚天的兄妹关系完全定下,便是我们救出呆瓜的最好时机。
嗯。
云梦颔首柔声道:今夜也要像前几日那样吗?怎么?薛燕不怀好意地笑道:你上瘾啦?我……云梦用娇羞的声音道:燕儿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啊……好你个小梦梦!你别一副欲迎还羞的样子啊!分明是在挑逗本姑娘!薛燕不由分说便把云梦推倒在柔软的床上,按住她纤柔香滑的素手。
不、不可以啊~!哈哈哈~!在薛燕的撩拨下,云梦虽然羞涩不已,却笑得很开心,也不知什么时候起,她可以如此愉悦地和这个充满活力的姑娘同床共枕,莺声燕语、柔香满怀,甚至连她们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可以如此微妙。
而宫中昏暗,除了两颗温柔贴近的女儿之心,一切都看不清。
第一百零三章 三公九卿第二天很快便来临,当里蜀山的幻日渐渐明亮,红光洒遍火云宫里的每一处土石上时,乾心殿中已站了三公九卿①以及各式各样的文臣武官,他们皆是自妖类中选出的出类拔萃者,此刻正恭敬地立于殿中左右,而此时的焚天则面色沉稳、气魄威严地一步步走上丹陛,步向圣座,流火般的头发随风飘扬,长长的龙纹锦袍拖在金砖之上。
等走到圣座上时,焚天一拂赤袖,正襟危坐于其上,一手按在椅子的扶手上,一手稍稍整了整衣领,轻咳了咳,威严地沉声道:上朝。
众卿们齐齐俯首跪拜道:吾主万岁!平身。
焚天睁着炽热的凤眸,威仪地一抬右手,群臣便站了起来,他才颇为爽朗地道:诸位爱卿,又到了五日一朝之时,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禀主上。
这时,群臣之中站出一头身穿官服的老黄牛,他恭敬地手执玉笏板②低头道:老臣有事启奏。
焚天颇为豪气地伸出手来,威仪地让道:牛廷尉,奏吧。
咳咳。
牛廷尉清了清嗓子,再望一眼玉笏板上写的要文,用低沉的鼻音道:有件关于猫仙阿妙的事……近日,天闲城区有四个差役来老臣府上告状,说有鱼饭店里有两个女歹人打了他们,还抢了他们的钱财,掌柜阿妙包庇罪犯,还以主上的名义恫吓他们……行了。
焚天威然一笑,把手做了个下压的姿态,睁着炽热的双眸道:牛廷尉,这等小事,若都交给寡人处理,寡人还怎么治理里蜀山,孰是孰非,你心里不是很有数吗?老黄牛颇会察言观色,会意地点了点头,道:主上圣明,老臣确有调查过了,是那几个差役寻衅滋事,回府便将他们杖责三十,以儆效尤。
焚天颔首,庄严地扫视殿下群臣,道:身为臣民,不可专横跋扈,尤其是你们这种为官任职者,须当谨记!再者,阿妙虽是猫仙,但这些年对我们妖族还是给过不少帮助,我们妖类虽要有骨气,却也要知恩!吾主圣明!群臣心悦臣服地赞道。
焚天听了赞扬,表情十分平淡沉稳,道:还有人启奏吗?启禀主上!群众之中走出一只身穿官服的火猴,得焚天准奏后,他才恭敬地抱拳道:近日宫中常有一身材纤瘦的人类到处乱闯,微臣知道他是您义妹的琴童,故今日才报。
既知是寡人义妹的属下,让他找个遍又何妨?只是困火麒麟的地方要留意,寡人就怕他万一去那里闹,把火麒麟给惊醒,那就危险了。
焚天一拂扬赤袖,赞许地道:郎中令,你也算尽忠职守了,归列吧。
于是,火猴郎中令便点头谢恩,退回队列里,接着出来一位身穿官服马头人身的高个大臣,他奏道:禀圣上,天立城区和天捷城区内各有一条主道年久失修,影响运输,须从国库中调三万贯用以翻修。
这么少?预算够吗?焚天复问了一遍,得到肯定答案,便向群臣之中的一头白白胖胖的猪大臣道:治粟内史,下朝后从库中拨三万贯给马太仆,用以修路。
遵旨!治粟内史猪大臣恭声应道。
焚天见财政方面没问题,便向马太仆威然笑道:马爱卿,你虽上任也只有几年,却是个勤政爱民的好官,寡人早有耳闻,天慧城区有一新建府邸,暂无人居住,从即日起便赏赐给你,你可带着一家老小入住那里,不必成日挤在小宅之中,那样叫寡人于心何忍啊?焚天慈厚地笑道。
谢主隆恩!马太仆见焚天如此厚爱他,不禁热泪盈眶,哽咽拜道:微臣、微臣定当竭忠尽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必谢寡人。
焚天庄严地道:你若能造福一方百姓,为寡人的子民管好运输建设,寡人便知足了。
马太仆感激涕零地回归群臣之中,焚天似又想起什么,便一挥赤袖,神情肃穆地向群臣之间的一只小巧可爱的白兔精道:兔少府,本月税收如何?兔少府穿着一身蓬松宽大的官府,甚为可爱地一蹦一跳出了队列,手执一支极小的玉笏板,道:禀主上,本月税务征收也算顺利,共计一百三十三万贯,其中农渔类一项征收七十三万贯,工类一项征收一十七万贯,商类一项征收二十四万贯,其他杂税征收一十九万贯,不过,城外东部本月受灾严重,农户税收不到一成。
这时,焚天左侧学识渊博、拄着拐杖、身披丞相官服的纯白老山羊告诫道:主上,里蜀山东部虽以地脉居多,人烟稀少,却也有十多万户人家,如不发放赈灾钱粮,恐有不少妖民会因饥渴而死啊!这种事情为何不早报!收那么多钱粮干什么?不就是扶助贫苦、建设家乡吗?焚天听了白羊丞相的话,心急如焚,勃然大怒,便一拂赤袖,向猪大臣道:治粟内史,你速从库中拨八十万贯钱粮物资赈济灾民,下朝后让黑虎太尉领兵晕过去,不得有误!臣、臣遵旨!猪大臣诚惶诚恐地道。
焚天面色忧虑地望着他右侧的武官,为首的便是那体形健硕、威武不凡的黑虎太尉,焚天用炽热的双眸看向他,道:黑虎太尉,命你带上赈灾物资,七日之内赶到东部并全数发放至灾民家中,若有延误,提头来见!用不着七天,主上!黑虎太尉恭敬地一抱拳,向焚天伸出五根手指头,颇有雄心壮志地道:最多五天时间,臣必让每一个灾民喝上清粥、吃上热面、换上新衣,如若不然,臣自来殿前领死!好!焚天颇为欣赏黑虎太尉的豪情,他意味深长地道:黑虎,你我君臣多年,寡人对你是十分放心的,锁妖塔那边情况如何?黑虎太尉一听,略显无奈地道:拒报,近日蜀山方面有动作,那边派遣了许多精英弟子修补塔基,现今通道口已被主剑重新堵上,再要冲破障碍,可能得花个上百年时间……什么?上百年!焚天勃然大怒,一拍扶手,道:寡人的臣民还要等上一百年才能冲出这个狭小之所吗?焚天龙颜大怒,令殿前群臣皆汗颜,这时,仍是沉稳亲和的白羊丞相发话道:主上息怒,虽说老臣不赞同开疆扩土,但就算蜀山那些人封住了通道,只要您掌握了魔剑的用法,到时冲出里蜀山也不过举手之劳。
嗯,言之有理。
焚天听了白羊丞相的话,面色平复下来,他看向忠心耿耿、威武不凡的黑虎太尉,道:黑虎,此事寡人也不怪罪于你,你只需抓紧时间训练军士,以便日后征战,还有赈灾一事也拜托你了。
臣当万死不辞!黑虎太尉抱拳说罢,焚天一挥手,他便回归队列右首。
焚天想了一想,这才一挥赤袖,向台下的兔少府庄严地道:兔少府,寡人命你转告下属,三年之内不得再收东部子民半点税务,违令者斩!白兔精倒是习惯了焚天的威盛之状,便竖起一双长耳朵,恭敬地点头道:主上尽管放心,微臣也是从东部山区出来的,知道那里的艰苦,故这次连他们的那一成税收也退还了回去,全拿自己的家当垫着呢。
好,不愧为寡人的少府!焚天欣慰地说着,便慈厚地对他道:你垫了多少,自去治粟内史那里领回,你为国为民之忠,寡人铭记心头。
主上真是折煞微臣了,能为主上效力是微臣的荣幸!兔少府说罢,焚天又是一挥手,示意他归入群臣之中。
安排好赈灾一事后,焚天又手扶圣座思索了一阵,便向黑虎太尉道:黑虎,你说蜀山的人修补塔基,他们会不会借机派弟子来探我们的底呢?这个臣未曾细想。
黑虎太尉深思道:臣所安排的三万虎贲军士一直驻守在那里,也没见有什么人从入口闯入。
焚天思索了一阵,凝重地道:不然,依寡人之见,他们或许是被妖风漩涡卷入进来的,这样他们就会分散在里蜀山各处,而其中一个正是我近几日抓到的那个人类,但寡人现在从那人类口里套不出什么话,所以……焚天说着,便对群臣中一只身穿武官服装的红色狐狸道:狐卫尉,命你即日起加强城墙上的巡防工作、多编几队巡逻哨兵,务必做到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另外,协同郎中令一同控制好宫里的人员出入!一旦遇到探底的细作,即刻押来,寡人要亲自审问!嘿嘿,主上放心,微臣绝不放过一个蜀山来的家伙。
狐卫尉笑道。
焚天安排完诸事后,却没马上退朝,而是把手放于扶手上,叹了口气,目光有些暗淡。
老白羊最为清楚焚天的脾气,不免捋着山羊胡须,笑道:主上迟迟不肯退朝,只怕还有心事吧?群臣一听,几乎异口同声地低头道:臣等愿替主上分忧!焚天没有马上说话,只是坐正了身子,用炽热漠然的目光扫过一遍座下之臣,郑重地问道:你们说,寡人与义妹结义金兰,本该以诚相待,却扣着她的男人不放,这,该不该叫不义呢?这……朝上众卿面面相觑,皆不敢妄言,就怕主上发怒,惟有睿智的白羊丞相呵呵一笑,胸有成竹地一捋胡须,伸出手指道:主上,老臣以为,这便是不义。
说的对。
焚天深深叹了口气,怅然若失地点点头,却又为难地道:可为了子民的将来,寡人需要用那人类身上的剑,如今锁妖塔被封,没有那剑只怕难成大事。
寡人若放了他,则置大义于不顾;寡人若不放他,又恐伤了义妹的心,这该如何是好呢?焚天剑眉一收,愁道:你们之中,多是寡人心腹,谁能出个两全其美的主意?沉默了片刻,众卿在下纷纷争论,焚天见此场面,把剑眉越收越紧,这时,又是白羊丞相轻咳一声,对焚天和蔼地笑道:主上,不如这样,先昭告全里蜀山的臣民,说你收了个义妹,将她正式封为里蜀山云梦公主,弄得满城皆知后,再给她赐婚,择个良辰吉日把公主嫁给那人类,如此一来,既成全了一段美好的姻缘,双方又踏踏实实做了亲戚,到时你再向做了驸马的他借剑,还怕他不给吗?焚天细想了一阵,顿觉此计百利而无一害,不由舒展剑眉,睁大了凤眸一拍扶手,痛快地道:妙!此计甚妙啊!寡人怎么就没想到呢?义妹与寡人结义,拜过父天母地,她自然贵为公主,加之她又特别喜欢那人类,为什么不趁热打铁、成全于她呢!正是如此。
白羊丞相亲和地笑道。
丞相不愧为丞相,深知寡人心啊。
焚天赞许地颔首,赤袖一挥,指着群臣之间的一只大公鸡,道:鸡奉常,替寡人择个黄道吉日,近期便找治粟内史置办婚宴所需,寡人的义妹要嫁人,一定要办得隆重风光!主上尽管放心。
大公鸡骄傲地道:臣办事从未出过纰漏,地点就选在天威城区的那个神农殿里。
嗯,好。
焚天威严地点了点头,又向群众之中的一条白花蛇道:蛇宗正,现在寡人有事安排给你做了,你负责把公主的一切身份载于妖族史册上,以后她的诸多事务大都需要你负责,一旦驸马入赘,你也要把他写进去、安排好,寡人不但要让全里蜀山的子民知道,还要让后世之辈尽数皆知!让一个低贱的人类当驸马,寡人算是足够宽厚仁德了!吾主仁德!白花蛇宗正吐了吐红信,恭声道:宗正本来是个空闲职务,担忧了云梦公主和那人类驸马,便有了皇亲国戚,微臣正愁无事可干呢,嘶~!焚天出奇地高兴,便向圣座靠背上一直候着的鹦鹉伸出两根指头,望向殿前,庄重地道:御史大夫,你替寡人起两份诏书,一份今日发布,就说寡人新认了个仙女作义妹,甚是喜欢,拜过父天母地,现封她为里蜀山云梦公主,与寡人无分左右;另一份等鸡奉常选定了黄道吉日再发布,就说寡人的皇妹与一善良的人类男子相恋,难分难舍,寡人甚感欣慰,遂将她嫁与该男子,成婚之日,举国同庆,大赦天下,分发赏银,免收一年税金!遵旨!鹦鹉扑腾了一下翅膀,也替焚天高兴,他道:主上,您既认了这么一个温柔漂亮的好妹妹,又高高兴兴地看着她嫁人,还能得到魔剑一统天下,一箭三雕,一举三得,国之大幸啊!哈哈哈!焚天听着愈发高兴,便爽朗地道:说得好!说得好啊!恭喜主上!贺喜主上!群臣皆附和道。
焚天在群臣的欢呼声中剑眉舒展,望着殿外的蓝天,心道:贤妹,大哥与你结义金兰,这么做总算对得起你了吧?焚天正点头愉悦地想着,很多大臣也在兀自高兴着,而群臣里的狐卫尉望了一望对面文臣里的一只棕熊大臣,两妖相视一笑……很快,妖主焚天与司徒云梦结拜的消息便传至赤炎城的街头巷尾,妖精们无不颂赞主上的仁德圣明,有许多妖对于云梦公主的容貌更是浮想联翩,因为主上剑眉凤眸、一派帝王之相,他的皇妹应该是差不到哪去的。
当然,守城门的狗三是不知道他见过公主的,挨了板子的几个兵痞也不知道他们曾调戏过公主,只有有鱼饭店的那一拨人才惊诧不已。
此时的阿妙正坐在柜台上,一脸错愕地望着花斑鼠,道:小斑想不到仙女这么有本事,这才进宫多久?竟能和焚天那样的人拜把子!那是当然!小斑高傲地把双手环于胸前,道:我家仙女大人可不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妖主焚天那家伙不喜欢才怪呢!仙女什么时候成你家的了?喵呜~!阿妙没好气地拎起小斑,道:你这笨老鼠,别说得好像自己很了不起似的。
我就是了不起,怎么着?贼猫!小斑气呼呼地挥动爪子在空中舞着,却终究逃不出阿妙的掌心,只好老实了许多。
与此同时,蜀山的人也在商量此事。
云梦小姐怎会莫名其妙做了公主呢?净宁一脸疑惑地看向诸位师兄。
嗯……净真托着下巴想了想,面色严峻地道:这事有些蹊跷。
会不会……韩玉一脸担忧地道:会不会和上次在鸣剑堂一样啊?梦姐姐被逼着做了公主,那样就不好办了。
清元想了一想,向在座诸位师弟师妹道:无论如何,过两天我们还得照原计划行动,玄阳师弟吸引卫兵注意,其余潜入宫中,若是云梦姑娘真做了公主,她也好照应我等;若是她受了逼迫,我们也好救她和韩少侠。
蜀山众徒商量此事,很快便到了晚上,里蜀山的幻日又变得暗淡。
清宁宫里。
大哥真是的,为何要弄得满城皆知呢?云梦微蹙柳眉,右袖放于胸前,柔声对同坐于床上的薛燕道: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啊?你做了公主才好,本姑娘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薛燕上下打量着云梦,想起公主一词,纤眉一扬,忽而啧啧称赞道:说到这公主,我们的小梦梦确有一番公主风范呢,而且也应当是史上最美的公主,长平公主、寿阳公主什么的,可以靠边站了。
燕儿就不能认真点吗?云梦皱眉道:谈谈我们今晚如何行动吧。
昨天我还担心焚天那老妖怪,今天你们都正式地做了皇兄皇妹,那形势就豁然开朗咯。
薛燕说着,便牵着云梦的手,耐心向她讲自己的计划,她睁着灵动的美眸道:首先,你得好好利用你这公主的身份,自由进出宫门……云梦很认真地听着薛燕说话,听着听着,忽而感觉眼皮有些沉重,神志渐渐变得有些模糊不清,她轻轻抬起无力的右手,用白皙若兰的手背贴着额头,略带虚弱地柔声道:燕、燕儿,怎么我突然觉得好累?想睡觉了……笨蛋云梦,本姑娘在和你讲计划呢,你这么早就想着同床共枕什么的了,你专心点啦,不要……!薛燕正皱着纤眉冲昏昏欲睡的云梦发火,又渐渐感觉自己的神志有些不清晰了,她猛觉不对,心道:老书呆子给我的那本书里有说,妖界有种叫做虚神软筋散的迷香,为天下第一奇香,无色无味,闻者很快便全身无力、精神恍惚,且难以使出灵术,难道……?燕儿,我好累啊……睡觉吧……云梦把有些沉重的头贴在薛燕的左肩上,柔软无力的左手轻轻搭着她的右肩,玉眸已睁不开来。
不要闻这种气体呀!薛燕赶紧一把捂住云梦的口鼻,同时不忘揽着她的香肩使劲地摇晃,并道:不能睡!云梦,我们着了人家的道了!怎奈云梦抵不住这虚神软筋散的效力,竟然就此陷入沉眠,薛燕还想用手去掐云梦的人中,但这时才发现自己的手也提不上来了,她咬着皓齿心道:可、可恶!我太大意啦,竟然被这种下三滥……!这时,清宁宫的门口才走进来两个人,他们都穿着黑衣,一个身形魁梧、体格巨大,一个身材瘦小、身后还露出一条红色的狐狸尾巴。
中了我的虚神软筋散,竟然现在还没倒下?这家伙抗毒能力挺强的嘛。
瘦小黑衣人望着还在拼命克制效力、瑟瑟发抖的薛燕,走上前去,拿出一个竹筒,把竹筒里的药粉朝着薛燕一吹,薛燕下意识想用手去捂住口鼻,但她此时根本抬不起手,虽然屏住呼吸,却也或多或少又吸入了那竹筒里吹出的虚神软筋散,脑海里顿觉一片混沌,全身瘫软了下来,倒在床上昏迷不醒。
身材瘦小的黑衣人望了一眼琴童着装的薛燕,对身旁的魁梧黑衣人道:熊典客,这是个人类啊,要不要……喀?瘦小黑衣人把手放在脖子上做了个杀的手势。
我们此番绑架公主的目的,是胁迫焚天就范,不要节外生枝。
再说,留着他,他可以早点告诉焚天。
魁梧黑衣人说着,望一望这清宁宫四面的环境,道:幸好云梦公主不让焚天在这里设立侍卫,否则我们也不能这么顺利就把人绑走。
是啊,嘿嘿。
瘦小黑衣人望着那倒在床上的司徒云梦,见那美娇娘昏迷时玉胸起伏、红唇微动,他狡黠的眼睛里都冒着绿光,便对魁梧黑衣人道:熊典客,此地不宜久留,快把公主抱走,最近郎中令加强了宫内巡视,我们可不能撞上了他。
魁梧黑衣人点了点头,拿出一个麻袋,把娇柔的云梦装了进去,云梦的身体是很轻盈的,他轻松就将其扛到肩上,然后把一封信放到桌台上,对瘦小黑衣人道:狐卫尉,宫门那里布置的卫兵归你管,你应该都处理好了吧?只管放心。
瘦小黑衣人奸笑道:现在从北门出去,那里的卫兵今晚都被我调去守南门了。
那好,走吧。
魁梧黑衣人听着,便点了点头,扛着云梦出了清宁宫,瘦小黑衣人跟在他身后,狡黠的目光里露出几许邪淫和卑劣。
注释:①三公九卿——三公指古时辅助国君的最高官员,九卿指古时中央政府的多个高级官员,官位很高,自隋唐启用三省六部制后,便渐渐淡忘了三公九卿制,本文中的里蜀山却一直沿用秦朝的三公九卿制,但职务却与人间不尽相同。
另,秦朝的三公:丞相、太尉、御史大夫;秦朝的九卿:奉常、宗正、廷尉、卫尉、太仆、少府、典客、郎中令、治粟内史。
②笏板——笏板,又称手板、玉板或朝板。
是古代臣下上殿面君时的工具。
古时候文武大臣朝见君王时,双手执笏以记录君命或旨意,亦可以将要对君王上奏的话记在笏板上,以防止遗忘。
第一百零四章 义兄却说司徒云梦被狐卫尉用虚神软筋散迷倒,被熊典客连夜带到了一处远离火云宫的地方,因为所中的迷香程度不深,约摸一两个时辰后,她便渐渐清醒了过来。
唔……云梦缓缓睁开玉眸,发现自己侧卧在一张石床上,四周一片漆黑,她却能感到自己樱桃小口被一团棉布塞着,双手被一条丝绢捆着反剪在到后,白皙的脚腕儿也被缎带牢牢捆在一起。
云梦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她昏迷前还在清宁宫,如今却到了这陌生的地方,怎不叫人心慌?唔!唔!唔~!云梦拼命耸着柔肩、动着手腕,却解不开玉臂上的绳结;拢着秀腿、蹭着脚踝,却挣不脱脚腕处的束缚。
她蹙着柳眉心道:对了,燕儿呢?燕儿没事吧?云梦想着想着,愈加心急,在床上扭着纤细的柳腰,挪了许久,终于碰到了一堵墙,她便倚着这墙让身子勉强坐了起来。
这时,一道明亮的光线从黑暗之中延展开来,那是一道被打开的门,门外的灯火稍稍照亮了这片地方,云梦此时方知自己被关在了一个昏暗狭小的房间里,而那门前则渐渐现出一个红色狐狸的瘦小身影。
你醒了,公主?狐卫尉缓缓走进门来,点亮了这个房间的油灯,把门合上,这才来到云梦身边,又把这个娇美的妙人儿上下打量了一番,惊叹地道:啧啧啧,就算把整个里蜀山找个遍,也找不出你这么个绝色的人来,那些个女狐妖变成的美女,在公主你的面前连三流都算不上呢~!唔!云梦隐隐觉得不妙,把身子往后挪着,蹙着柳月眉,迷人的玉眸里带着几丝惊恐。
哦哟哟~!我说仙女啊,你就别挣扎了,我对你用了这种专门压制仙术的虚神软筋散,现在你用不出一丝仙术,只能任我处置。
狐卫尉淫邪地笑道:这整个里蜀山阳盛阴衰,我这一身的烈火正不知泄向何处呢,嘿嘿。
云梦根本不想听狐卫尉讲这些废话,她闭上玉眸想调用自己的风灵气,结果正如狐卫尉所言,精神有些恍惚,故而使不出任何仙法。
云梦这才害怕起来,睁大了惊慌的流波玉眸,死命地把身子往后挪,而那狐卫尉则一步步逼近过来。
唔!唔~!云梦摇着头,柳眉里含着忧愁,玉眸里泛着惊悸的水雾,她心道:不行!好不容易才知道自己没被人沾过,如今便要落在这狐妖手里吗?但现实是残酷的,云梦没法决定自己的命运,要咬舌吧,嘴被棉布堵上了,要逃跑吧,身子本来就娇柔的她又中了迷香,此刻更是浑身酥软无力了。
狐卫尉走上前来,只把双手探向云梦那诱人的玉峰处,淫笑道:也不知道你这样的天仙享用起来是什么感觉,今日倒想试一试。
狐卫尉正当欲念上扬之际,却听身后开门声响起,他闻声回头一看,却见熊典客已肃然站在了门前。
和你说了多少次了,公主是拿来胁迫焚天的,不是供你这粗鄙之人泄欲的。
熊典客训斥狐卫尉罢,走到司徒云梦面前,略带恭敬地道:云梦公主,得罪了,我听闻你是个大善人,但你义兄一心要攻占人间,我是反对派之一,不能明着和他相争,只能出此下策,等他断了那些痴狂的念想,我再将你送还,绝不动你一根毫毛。
云梦也是反对焚天攻占人间的,好歹和这熊妖的立场有些类似,因而她也稍稍安静了些,不时打量着这对把她绑来的妖精,眼神里既有不安也有温和。
卫尉,早做准备,这次的事情关乎无数妖族同胞的性命,不能出差错。
熊典客说着,又出了门去。
狐卫尉望了一眼熊典客的身影,目光里带着一些鄙夷,他又回望了一眼娇翠欲滴的司徒云梦,很是不舍地转过头去,掩上门来。
他们……要用我来威胁我大哥吗?云梦在昏暗中低头沉思道:虽然我也反对大哥征战,可这样对我大哥……云梦想着想着,却也做不了什么,身体柔软、精神恍惚的她倚着墙,心里想着两个男人……清宁宫。
天快亮的时候,薛燕才从床上坐起身来,扶了扶额头,皱着眉头道:好厉害的虚神软筋散啊……薛燕望了一眼四周,发现自己还在宫里,但云梦却已不在身边。
云梦?云梦!薛燕唤了两声,回想昨晚的那两个黑衣人,忽而睁大了灵动的美眸,一拍床沿,急道:糟啦!云梦一定是被他们抓走了!都怪我太大意了,只顾着防那老妖怪,没想到这宫里还有另外一伙人!薛燕说罢,又心道:对了,这伙人行事如此诡秘,又不是焚天的人,我一个人不一定斗得过,此事一定要早点告诉焚天,以他的个性,断然不会置之不理。
薛燕很细致地分析了其中的关系,便下定了决心,这才发现桌上放了封信,她毫不犹豫就拆开信里,却见里面写道:焚天,当你看到这封信时,你义妹云梦公主已经在我们手里了,如果你不想她有事的话,尽早赶到天暗城区的碧落山庄,我们在那里有要事与你商议,记住,只你一个人来,否则你明白后果。
碧落山庄?什么地方?薛燕正思索着,却听门外传来了一阵雄浑威严的男声,道:贤妹,起来了吗?大哥今日带你去一处好地方,如何?薛燕知道是焚天来了,心想自己对这里的环境不熟,能力有限,此时只能靠他了,便明眸一转,拿着书信、神色慌张地赶紧跑出门去,见到正双手负于身后的妖主焚天,急忙道:焚天陛下~!不好了!昨夜有一伙不明身份的黑衣人闯进来,用虚神软筋散把我们迷倒,还把您的义妹绑走了!焚天本是心情愉悦,听闻薛燕此言,忽而脸色大变,问道:什么?薛燕见状,便把手里的书信给焚天看,焚天拿在手里看着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眉头越收越拢,手越来越抖,他气得胸口一阵堵闷,怒声道:大胆!竟敢……竟敢将寡人的义妹……!若让寡人知道是谁这么放肆,定然将他千、刀、万、剐!焚天说着,炽热的双眸里盛含杀机,心中更是想道:我自与司徒义妹结义,便把她当亲生妹妹、异姓兄弟,如今她被绑走,我这做大哥的焉能坐视不理?焚天没有半点犹豫,凝聚浑体火灵气,往身后处赤袖一挥,怒道:妖道正统,龙唤之术!但听呼地一声,红光闪过,白羊丞相、黑虎太尉、御史大夫被传召过来,纷纷一脸愕然地立于焚天身后。
三公听令!焚天一拂赤袖威然道。
白羊丞相拄着拐杖,黑虎太尉握着腰间宝剑剑柄,鹦鹉御史大夫落在黑虎肩头,三人异口同声道:臣等在!焚天强压心头的怒火,对三公道:云梦公主被歹人绑走,现人在天暗城区的碧落山庄里。
丞相,你速速拟定计策!黑虎,你迅速带兵包围山庄!御史大夫,你派鸟卫到空中监视察看!寡人的义妹若有什么闪失,诛你们九族!陛下息怒,老臣自辅政以来,从未见过陛下如此生气啊!白羊丞相用袖抹了抹额上的汗,道:唯今之计,还是要封锁那个山庄,决不能放走了绑架公主的歹人。
但老臣想,虽然清宁宫未设侍卫,但这伙歹人竟能在一夜之间掳走公主并带出守卫森严的皇宫,他们当中定然有为官或者做卫兵的。
言之有理。
焚天面色沉重地道。
薛燕见状,便赶紧向焚天道:陛下,我家主人被绑时,我曾见过那些歹人的特征,他们都身穿黑衣,其中一个身材魁梧,还有一个身材瘦小、声音尖细,背后还有条好像狐狸的尾巴。
狐卫尉?黑虎太尉面色一沉,道:听侍卫说,昨夜他把北门的人莫名其妙地都调到南门去了,果然是他?御史大夫见焚天面色铁青,便劝慰道:主上勿虑,狐卫尉那些个乱臣贼子,定是昨日见您收了义妹,便起歹心要挟朝廷,但他们既要利用云梦公主,公主应当暂时无事。
焚天点了点头,稍稍舒展了剑眉,对三公道:事不宜迟,速速行动!遵命!白羊丞相化作一道水影,黑虎太尉变作一道闪影,御史大夫卷起一阵旋风,三者纷纷退去。
贤妹,别担心,大哥马上就来救你!焚天说着,也化作一团火焰之影唰地一声冲向天空,向着赤炎城里最为偏远的天暗城区飞去。
喂!薛燕本来还想叫住这些人,但三公退得快,焚天飞得更快,她一个都叫不住,虽然心里也很担心云梦的安危,她却又想道:焚天这老妖怪对云梦倒是挺重情义的,有他带着妖力高深的三公救人,云梦应该不会有事了,我还是想想如何把呆瓜救出来吧。
于是,薛燕便开始了自己的行动。
再说焚天救义妹心切,带着三公和众多妖兵鸟卫,把碧落山庄围了个水泄不通、蚊蝇不过,焚天亲自一人进去,却不见有人,只见一处壁上写道:焚天,我们猜到你必不会妥协,现在改地方了,到天勇城区的铁刀庙里见面,你若再带兵过来,我们又换地方,每换一次便在公主娇贵的身子上留个印记,看谁耗得起。
岂、有、此、理!焚天一挥赤袖,对着壁上发出一道爆炎,砰然将那墙炸破,他收回袖来,这时,三公闻声跟了进来,见只有焚天一人站在那里,便问:主上,公主呢?焚天被狐卫尉耍弄,胸口愤怒难消,他缓了缓气,便一抬右手,对三公道:寡人亲自去救义妹,你等不要跟来。
不妥啊。
白羊丞相劝道:主上,您乃一国之君、一界之主,只身去救公主,恐遭危难啊!不必多言,寡人的义妹生性温善柔弱,怎受得那帮贼人欺辱?焚天说着,走出山庄,对跟来的三公一拂赤袖,怒道:谁再跟来,杀无赦!白羊丞相、黑虎太尉、御史大夫闻言,皆不敢妄动,只能带着众妖兵担忧地看着焚天化作火焰之影飞向天际。
焚天回想他与司徒云梦的点点情意,那金兰之情、结拜之誓,岂能有假?纵然大业为重,可他亦不想置他义妹的性命于不顾。
贤妹勿虑,大哥马上就来救你!焚天坚定地想着,热风吹动他的赤袍和红发,他炽热的双眸绽放着情义的光芒。
焚天有着高深莫测的火灵力,御火飞行的速度也极快,没过多久工夫他便到了天勇城区的铁刀庙,进到庙里,却见庙中徒有一只棕色皮毛的熊妖,那熊妖正立于铁刀犬王的神像前,背对着焚天。
熊典客?焚天沉声道。
主上还认得老臣。
熊典客转过身来,面色凝重地道:那主上可认得老臣身后的铁刀犬王?一代名将,如何不认得?焚天威严地道:在寡人未做这里蜀山的妖主前,铁刀犬王的名号便响彻众多妖界,他行侠仗义,为妖族抛头颅、洒热血,寡人亦是深受其影响。
可他也说,妖族当以保家卫国为荣、以侵略他族为耻,不知主上可曾记否?熊典客生气地道:六界平等,天道使然。
你带着这么多的妖民逆天而为,到时血流成河、尸堆如山,你又能对得起这些爱戴你的臣民吗!此一时,彼一时。
焚天亦是面带愤怒地道:如今人类肆意欺辱我妖族子民,仙派修道之士更是不择手段地杀我同胞以谋私利,寡人这么做,无非是要扬我妖族之威,好叫后世日子过得更好!说着,焚天用炽热的凤眸望向熊典客,道:熊典客,你总是危言耸听、蛊惑人心,寡人念你是三朝元老,才没有把你贬为庶民、打入大牢,想不到你竟这般记恨寡人,竟敢拿公主要挟于我!你虽没把我关入大牢,却把典客这种毫无用处的官职封给我,与贬为庶民有什么两样?熊典客愤懑地道:典客是做什么的?是专管外族事务的!如今里蜀山被封,你又一心与蜀山、与人间决裂,这典客一职不形同虚设吗!焚天不想与熊典客再争辩,只沉着脸道:寡人现在不和你谈这些,云梦公主呢?被你们带到哪里去了?我就知道你听不进劝,便只好用这种非常的手段阻止你。
说着,熊典客便冲铁刀犬王的神像后喊道:狐卫尉,把公主带出来吧。
言毕,吱呀声响起,红狐狸推了一张座椅从神像后出来,虽然他个子小,但力气倒也挺大,焚天定睛一看,却见他义妹司徒云梦正被绑在那张座椅上,因为中了虚神软筋散,这姑娘神志还有些模糊不清,小嘴里塞着棉布,额上冒着香汗、青丝凌乱。
唔……唔!云梦在模模糊糊的时候,看到了自己的大哥,玉眸里放出一阵明光,却又渐渐变得紧张,她扭了扭细软的腰肢,蹙着柳眉,无论如何也离不开那座椅,只是花容失色、眸中泛泪。
贤妹!焚天略显焦急地要靠近云梦,这时,狐卫尉却掏出一把匕首,抵在云梦的玉颈上,嘿嘿一笑道:哦哟哟~!我亲爱的主上诶~!你想这么简单就把这娇美的公主殿下救了吗?想要挟寡人吗!焚天凤眸圆睁,赤袖一挥,怒声道:你们抓了寡人的义妹,便是与整个里蜀山为敌!快把她放了,若是她少一根汗毛,寡人便要灭了你满门!哎呦呦,我好怕哦~!狐卫尉奸笑着,把手里锋利的匕首稍稍用了点力,云梦白皙似玉的脖子上便涌出一阵艳红的血来。
唔……!云梦蹙着眉头、闭着玉眸,却只能忍受这份痛苦,更不想她义兄担心。
你!焚天怒不可遏,把炽热发光的双眸盯着狐卫尉的那把匕首,集中灵力想熔化掉它。
哎呀,你想熔掉这把匕首啊?狐卫尉见状,一手继续用匕首抵着云梦的颈部,另一手托起她尖俏的下巴,将她落满泪花的玉面对着焚天一抬,道:你熔啊!你熔吧!看看,多美的公主啊,匕首熔成铁水掉到她身上,你猜会被烫成什么模样?焚天怎敢让义妹受苦?他赶紧收回目光,胸口一阵堵闷,火气冲天却又发作不得,只能瞪着凤眸妥协道:说吧,你想怎样?熊典客见焚天妥协,不禁松了口气,道:我们想你放弃……话还没说完,狐卫尉却一脸奸诈地抢着对焚天道:你不是和这仙女结拜了吗?我听说结拜之人甘受两肋插刀,不知道主上您有没有这个胆气,当着你义妹的面在胸口插两刀看看?熊典客闻言,忙道:卫尉,不对啊,我们此番目的只是逼焚天放弃攻打人间的计划,你怎么又节外生枝?狐卫尉挟持着云梦,望向焚天,把目光瞟了一下身旁的熊典客,不耐烦地道:熊典客,你也太蠢了吧?既然焚天这么心疼他义妹,我们就该把事做得更绝点,甚至,我们可以一起杀了这昏君,我俩瓜分里蜀山!那可不行!焚天终究为我们做过不少好事,虽然攻打人间的行为很愚昧,但他好歹也是一国之君,你怎么……唔……!熊典客说着,突然感觉胸腹绞痛、肿胀,他痛得跪下身来、捂着胸口惊道:怎、怎么,我身体……?嘿哈哈哈!那是我趁你吃饭时给你下的金蚕蛊!狐卫尉仰头奸笑道:你这头笨熊,你以为我拉你同伙,真是为了什么妖族大义啊?我就是想推翻焚天下台,自掌里蜀山!本来我是没机会下手的,谁想焚天这白痴竟无缘无故收了个义妹,还这么疼她,这不正给我一个绝佳的机会吗?云梦闻言,才知是自己害了大哥,不禁闭上玉眸、蹙着月眉,悔痛地摇了摇头,焚天见义妹那般表情,心里更是想保她的平安。
你这家伙,连我也利用!可耻!熊典客说着,拼命爬起身来想找狐卫尉算账,但全身一阵剧痛,七窍渐渐溢出血来,他痛苦不堪地倒在地上,凄惨不堪地叫着并打着滚!你屡次坏我好事,反正事情已到了这个份上,也用不着你了,你安心去死吧!嘿哈哈哈!狐卫尉笑着笑着,那熊典客却已然七窍流血、气绝而亡,死时,他的口中和鼻子里涌出数百条金色的虫子,令人只觉毛骨悚然。
唔!唔!云梦不忍看到熊典客死时的惨状,紧紧地闭着美眸,把头偏过去,泪水洒在她的衣襟和菱巾上。
你看看,多惨啊!狐卫尉望着焚天,踢了一脚身旁死去的熊典客,甩了甩红色的狐狸尾巴,他用去抚摸云梦娇嫩的脸蛋,阴险地道:哦哟哟~!我们这位公主似乎很害怕啊!说着,他又看向焚天,做出一副乞求之状,怪声怪气地道:大哥,求你,求你救救我吧~!救救我~!嘿哈哈哈!焚天生怕这只贱狐狸会对云梦做出残忍的事,便威然道:狐卫尉,废话少说,你让我两肋插刀,那刀呢?狐卫尉继续用匕首抵着云梦,同时用另一只从腰间翻出一柄小刀,甩给焚天。
焚天接住,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抓着那小刀,面色凝重地问道:两肋插刀,你便能放人吗?等等!狐卫尉一手指着焚天,尖声道:你别把那只手藏到身后,难道你想趁我不注意用爆炎打我?我警告你,这样很容易伤到你义妹的,明白?焚天强忍心头的怒火,双手都放了下来,右手持着小刀,睁着炽热的凤眸道:寡人只是问你,两肋插刀,能不能救她?当然。
狐卫尉道:主上,我知道你的厉害,你若是不两肋插刀,我又怎么放心呢?我要是不放心,就会很紧张,我一紧张这匕首就很容易伤到人。
说着,他故作有些害怕地把那锋利的匕首在云梦的玉颈上抖着,惊叫道:哎呀!我手抖了,别!别给公主的脖子放血啊,她是多好的人啊!别害她啊!金兰之情岂容假?结义之心愿为真!焚天心里不知道多气,可他一想起自己义妹的安危,再没有犹豫,握着那小刀直往自己右边的胸膛插去,小刀入肺,焚天咳了一声,嘴角涌出一丝鲜血。
唔!唔~~~!云梦大大地睁着玉眸,她没想到焚天竟然真的愿为她两肋插刀,这妖主虽野心勃勃,却比人间那纪云之流胜过千倍万倍。
云梦不忍看焚天为她流血受伤的样子,只是痛苦地闭着玉眸、锁着愁眉,动情地哭泣,泪如雨下。
狐卫尉见状,却冷冷地道:主上,别忙着痛吧,还有一刀呢,赶紧扎完。
焚天听着云梦的哭声,更是没有犹豫,拔出右胸上的小刀,血花飞散,他暗暗咬牙,又把小刀狠狠捅到左边的胸膛。
唔~!唔~~!呜呜呜~!云梦使劲地在座椅上挣扎着,她想给大哥治伤啊,可水灵术却使不出来,她只能梨花带雨地哭着,哭得那么激烈、那么感动、那么深刻!咳咳!焚天咳出血来,忍着剧痛,却没有倒下,而是直挺挺地立在他义妹和狐卫尉的面前,有些气喘地道:呼呼,现在可以放了寡人的义妹吗?主上,你怕是听不懂话吧?狐卫尉笑道:你以为随便胡乱在胸口捅两刀就完事了吗?我是叫你死啊!只有你死了,我才能继承你身上那强大的火灵力,才能一统里蜀山,明白吗?焚天睁着炽热而带些迟疑的凤眸,想了一想,便又把胸口的小刀复拔了出来,鲜红的血莲洒满了他赤色的衣襟,他痛得紧锁剑眉、热汗直流,险些站不稳身子,隔了一会儿他才紧握那小刀、狠下心来,直往心口捅去。
第一百零五章 逼婚焚天正要把小刀插到心口上时,感动得泪流满面的司徒云梦便再也忍不住,情绪激动的她下意识用使出了那股被封印的力量,额上三花金印骤然闪现,周身发出一股带着五色花瓣的猛烈香风,冲散了虚神软筋散的效力,也把身边那卑鄙的狐卫尉一下吹到三丈之外。
焚天手执小刀,一脸惊异地望着他的义妹,那恍如花浪的香风扑面而来,吹动他下颔的垂须和一身火红的龙纹袍。
贤妹,你终于醒了。
焚天睁着炽热而不失温情的双眸,看着那个在飞花中恍若天仙的义妹,威严地叹了口气。
这、这是怎么回事?狐卫尉被香风吹跌在地,面若死灰,他不小心手按到熊典客的肚皮上,那死人的肚皮憋了下去,挤出更多的金色小虫,把他更是吓得不轻。
云梦冲破迷香的效力后,额上的三花金印也渐渐消退,她用风灵术挣脱了绳索,取出塞在口里的棉布,冲焚天动情地道:大哥!大哥~!说着,她赶紧跑到焚天身边,把若兰的手放到他的胸膛,用水灵力为他疗伤,热泪盈眶地道:不就是金兰结义吗?为什么要堵上性命呢!因为你是我焚天的义妹——云梦公主。
有云梦清凉的水气疗伤,焚天顿觉欣慰很多,他剑眉舒展,用雄浑的语气道:大哥这一生未曾有过什么至亲,遇上贤妹这等温善重情之人,结为兄妹,便是三生有幸,是生是死,大哥自有分寸,贤妹勿忧。
大哥~~~!云梦再无什么顾虑,把头轻轻靠在这个她无比信赖的男子胸头,温柔地治愈着他胸口的伤,用有些微微发颤的声音道:小妹、小妹这一生有三个最重要的男人,一个是爹,一个是夜,还有一个……就是大哥。
说着,云梦便呜咽地哭了起来,晶莹的泪花与焚天胸口的热血混在了一起。
焚天爽朗地笑了,抚摸着云梦盈香的秀发,温厚地道:没事了,贤妹别哭了,大哥带你回宫。
这对结义兄妹正当动情之时,狐卫尉却还不死心,他抓着一颗类似于雷火弹一般的小圆球,气恼地对着焚天一扔,砰然一声,小圆球爆炸,扬起一阵大范围的烟气。
狐卫尉望着那被烟气遮盖住的兄妹俩,忽而有些得意地道:哼,焚天,这里面装有大量的虚神软筋散,我早就替你准备好了,纵然你灵气再强,中了这么多的迷烟,还不是要任我摆布!嘿哈哈哈!狐卫尉笑着笑着,当他看到浓烟消散、焚天揽着云梦的柔肩立于面前时,他便再也笑不出来了,原来,焚天的灵力修为极为高深,全身三尺之内可以发出一股强大的火灵气抵御所有危害,也将他义妹很好地保护在其中。
你欺辱云梦公主,蛊害心怀善意的熊典客,想置寡人于死地还欲图独霸里蜀山,四罪并罚!焚天一手揽着他义妹的香肩,一手赤袖一挥,怒指狐卫尉道:寡人赐你一次!想、想得美!狐卫尉朝着焚天掷出手里的匕首,便要开溜。
焚天不屑地哼了一声,炽热的凤眸里发出亮光,那匕首还没到跟前就熔成铁水、化作飞灰,狐卫尉心下一惊,化作一只红色的狐狸,红影一闪要逃出铁刀庙,焚天朝着他把手一张,但见一条烈火之龙呼啸而出,像一道赤色的闪电般猛然把狐卫尉轰个正着。
嗷!嗷!狐卫尉正中火龙,再跑不动,只痛苦地在地上不住地打滚想熄灭这火。
寡人的烈阳真火岂是你这等法力能扑灭的?焚天鄙夷地望着这个卑鄙的生灵,朝着他把赤袖一挥,便用爆炎妖术把他轰然炸成一堆炭末,这才对专心为自己疗伤的义妹道:贤妹,走吧。
嗯。
云梦点了点头,忽而又觉得精神一阵恍惚,她用妙兰素手的手背贴着白皙的额头,有些憔悴,身子险些软下去。
焚天用宽厚的手扶稳了义妹的柔肩,沉稳而又不失关怀地问道:贤妹,怎么了?受伤了吗?云梦摇了摇头,柔弱地蹙眉道:不是,只是小妹先中了虚神软筋散,后又用了那未知的仙力,故而有些累了。
焚天见状,把身上那件赤色龙纹袍披在他义妹的肩上,拍了拍她的柔背,道:既然累了,走,随大哥回宫吧,好好休息,等你精神好了,大哥再告诉你一件喜事。
喜事?云梦把大哥给她披着龙袍裹紧了些,上面透着的温厚妖力和男儿气息令她心头一暖,她柳眉舒展,睁着流波般的玉眸问焚天道:大哥有什么喜事告诉小妹啊?大哥要暂时保密,哈哈哈!焚天仰天笑了笑,然后又皱着剑眉,有些担心地问:那狐卫尉似乎是个好色之徒,他抓了你,没对你怎么样吧?云梦微低下头,面上泛起桃花,她柔声道:劳大哥费心了,那狐妖没把小妹怎么样,小妹这身子……要为夜完完整整地留着……焚天见云梦那娇羞的模样,痛快地笑了,道:哈哈哈!快了,贤妹很快就不用苦恼了,大哥会帮你的。
嗯?云梦不解地睁着迷人的玉眸看着她大哥,轻声道:帮我?走吧,先不说了,我兄妹俩回宫,免得三公又担心。
焚天爽朗地笑着,把大手揽着义妹的柔肩,颇为豪气地带着她出了铁刀庙,临行前回望了一眼身后铁刀犬王的神像,颇有些意味深长。
身披龙纹袍的云梦让大哥揽着肩,玉面上泛起两片红云,心头却颇感温馨,她望着庙外那片蓝色的天空和红色的幻日,月眉一展,玉眸里却泛起了水雾,她心道:大哥,我司徒云梦今世能与你结义金兰,真好。
于是,这对结义兄妹便缓缓步向了回宫的路,一个是豪情万丈的妖主,一个是娇柔真善的公主,一路吸引了不少妖民的目光。
云梦很累,与她的好姐妹薛燕相见,而后坐到床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到了第二天晚上,她才被一阵莺燕般的声音叫醒。
云梦,云梦!薛燕抓着云梦的素手摇了摇。
唔……云梦睁开玉眸来,才知是薛燕叫她,便坐起身,问道:燕儿,怎么了?呆瓜都快被熬成汤了,你还在这里享清福!薛燕纤眉一挑,对那面含羞愧的云梦道:火云宫里加强了警卫巡逻,大门也多了一倍的卫兵控制人员进出,本姑娘是没辙了,你和老妖怪关系这么好了,今天晚上是个不错的时候,你亲自去我跟你说的那个地方,没人能拦住你了。
云梦一想到很快能和韩夜见上面,心里止不住地一阵高兴,她柳眉一展,对薛燕道:那,燕儿,你跟着我去吗?本姑娘还是在此等你吧。
薛燕笑道:你凭着君王妹妹的身份,一个人去方便多了,遇到门卫就喝退他们,遇到你大哥你就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总之我是没必要跟着你去啦。
云梦蹙眉思量了一番,又问道:那我要是找到了夜,接下来怎么办?还是按原来那个计划吗?当然不是。
薛燕体贴地牵起云梦的手,纤眉一扬,道:我原先那个计划是下下策,如今你和你大哥关系不错,你又和他讲得这么清楚,他应该也不会怎么为难你,我之所以今天叫你去啊,不是让你马上救人,只是因为呆瓜他一人在那里呆久了,需要个人去看看他、陪陪他。
反正那结界我又进不去,你既然这么担心他,不让你去怕你怨我这个姐妹,嘿嘿。
云梦很主动地与薛燕相拥,柔声道:好燕儿,你对我们大家都这么好,我们真的离不开你啊。
薛燕从云梦怀里脱开,冲她甩了甩手,笑道:行了行了,别这么肉麻,快去吧,等你好消息。
于是,司徒云梦出了寝宫,直向火云宫的东面而去。
走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她路经内宫的泰安门,忽听一声站住,云梦抬头一望,只见八只巨象精立于泰安门前,个个手执长戟、卷着象鼻,对她道:主上有令,宫中之人晚上不得出入宫门!放肆!云梦早料到有这种情况,她一点也不惊慌,而是把手一挽绕臂素带,颇有气度地把手置于身前,柳眉一皱,故作傲然地问道:你等可知本宫是何人?巨象兵们面面相觑,点了点头,道:您是主上的义妹,云梦公主。
那见了本宫还不行礼?云梦沉声说着,回想起薛燕教她的东西,一拂素袖,故作不悦地道:你等如此无礼,待本宫告诉皇兄,叫你们脑袋搬家!公主殿下息怒!八只巨象精诚惶诚恐,齐齐单跪下来,引得周围地面一阵震颤、灰土轻扬,他们道:因为上次狐卫尉把您绑走,郎中令当心您的安危,特地叫小的们把你看护好。
郎中令?哼。
云梦看也不看他们,摆出一拂公主应有的娇贵傲慢之态,道:本宫大还是他大啊?巨象兵们纷纷道:公主殿下大。
那好。
云梦高贵地扬起头来,姿态端庄地将一双妙手放到腹间,皱着月眉道:本宫出宫寻人,明日自向皇兄禀明,你等不要阻拦。
是!象精们不敢有违,纷纷恭敬地目送云梦优雅地离开。
正如薛燕所言,云梦凭着自己的公主身份,一路畅通无阻,她顺利地出了火云宫,来到碧湖前。
夜晚的湖风颇为清凉,一头秀美如瀑的长发迎风飞扬,身上颇为单薄的素纱之衣紧紧贴着她的柔躯,勾勒出她无限美妙的身段。
她在晚风中一抚香发,袖底露出一截冰肌雪肤,她心道:燕儿真是聪明,这样行动方便多了。
然而,心怀那个男子,她又把手放到胸前,漫步湖边,蹙起柳月愁眉,玉眸似春水萌动,她对着夜色凄婉地一声轻叹,道:夜,我终于可以再见你了,你一定受了很多苦吧?越是越是忧愁,云梦便合上玉眸,绵绵情意涌上心头。
到了薛燕所说的那片绿树林里,云梦竟感应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就在前方不远,她透过层层树木,却见一赤袍男子正款步向着草屋而去。
大哥怎么也在这儿?云梦柳眉一紧,想了一想,便跟了上去,心道:也好,跟着大哥进去,若与夜重逢,再好言劝我大哥放了他,这样不是很好吗?不过云梦没想到的是,焚天也感应到了她的存在。
焚天只稍稍回了下头,没让云梦察觉,他却在树丛之中瞟到了点点黄白之影,也不打算揭破,只是展眉心道:贤妹跟来了?来得好不如来得巧,跟大哥来吧,今夜大哥便成全你和你的男人。
焚天想着想着,愈发心情愉悦,便赤袖一挥,在结界上开了一个可以让他人进入的口子,心道:贤妹,这样你就能进来了吧?如此一想,焚天便步履沉稳地缓缓步入草屋内。
云梦正在思考如何破除这个盛含火灵气的无形结界,却意外发现结界开了处口子,她月眉一舒,心道:入口?大哥进去后忘了合上吗?好吧,就从这里进去吧。
云梦做梦都没想到这是大哥特意为她预留的入处,心中更是迫不及待也想见她的心上人,思念得紧了,也就没空细想别的,便跟了进去。
进了草屋后,云梦才发觉其中空无一物,只有个柜子立在墙边,此时的柜子已然移开,露出了它下方原本堵着的地上通道。
云梦没多加考虑,径直便从这个通道下去,通道口不宽,但也足够容纳一个人进入,下方是一段长长的台阶。
云梦提着黄裙、弯着柳腰下到通道深处,才觉这个通道并不黑暗,前方是一条狭长的甬道,朦朦胧胧,却看得清路。
云梦小心地往前走着,甬道上下左右四面渐渐有了潮湿之感,还隐隐能听见水流之声从四处传来,隔着绣花鞋底,云梦的莲足感到丝丝凉意,她想了想来时的方位,不禁将月眉一紧,心道:难道,大哥把夜关在了碧湖之底?云梦想得没错,一直以来焚天就把韩夜关在了碧湖之底,他原先是担心韩夜逃走,后来又担心被云梦发现,而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穿过这段狭长的甬道、再下一段台阶,云梦便能在那一片烛火中看到她痴痴期盼的一切。
焚天当然是先到密室的人,他左手负于身后,右手把赤袖一挥,打开了暗门,然后才把右手置于腹间,款步进到密室里,对正坐在床上闭目试图炼气的韩夜道:人类,恕我无礼,一直以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可否告知?焚天亲临,一阵霸道的火灵妖风吹起,吹起了韩夜的乌黑长发,他不必睁眼就知焚天来了,便冷声道:在下姓韩名夜,在人间,是鸣剑堂韩副堂主之子,也是索命阎王之徒,师从蜀山。
焚天重新审视这个男子,见他一表人才、面容清秀,便仰头豪迈地一笑,道:哈哈哈!韩夜,这名字很配她,你们一个温柔如水,一个冷淡如冰,很有意思。
你在说什么?韩夜依旧闭着双眸,皱眉道:焚天,今天似乎还不到你找我的时候吧?还是,我把时辰算错了?你没算错。
焚天爽朗地笑道:今夜来此,我是有件大喜事要向你宣布。
喜事?韩夜闭目疑惑地道:你能有什么喜事?想了一会儿,韩夜这才睁开清眸来,撤去炼气之势,抬首问焚天道:莫非你打算解了我身上的蛊放我走?还是,你自己找到使用我那魔剑的方法了?焚天威严地摇了摇头,愉悦地道:今后我不会向你讨要秘诀了,你做了我妹夫,我还须担心这个吗?我不明白你说什么。
韩夜还以为焚天要强把里蜀山的什么公主嫁给他,迫使他就范,他不由皱着秀眉,冷声讽道:哼,焚天,你可算是费尽心机了,为了一把魔剑,竟甘愿把自己的妹妹嫁给我这种低贱的人类。
别说得那么见外,哈哈哈!焚天威仪地笑道:等你看了我这妹妹的姿色,再作考虑,如何?韩夜冷哼了一声,合上眼来,心道:你这妖主,打错算盘了,除了云梦,我谁也看不上。
如此一想,韩夜便也坦然了。
不过下一刻,他再想坦然也坦然不起来了,但听暗门外传来一个柔情似水、温暖人心的女声,道:夜~!韩夜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想念云梦,错把别人的声音听成了云梦的,他望向那暗门,却见一位妙人儿立于昏暗的烛火下,她有一头映着辉火、恍若星河的飞瀑,有一张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玉面,上着素纱衣、下着黄罗裙,此时的她正把右手放于胸前,蹙着微微颤动的柳月愁眉,睁着泪光闪烁、春水荡漾的玉眸,轻轻咬着樱唇,满是辛酸与喜悦。
伊人微微颤抖的娇躯太过美妙,在密室火光的笼罩下勾勒出迷人的曲线,韩夜对他所看到的一切简直无法相信,他望着那朝思暮想的人儿,怔了良久,才用有些颤动的声音道:你、你是云梦吗?是我啊~云梦早是忍不住内心的激动,赶到韩夜前,用散发芬芳、娇缠不已的如兰素手,温柔地、饱含深情地拥住了韩夜的肩与背,把头贴在他温暖的胸膛里,闭着美眸,锁着柳眉,香泪浸湿了那男子的衣襟,她再也抑制不住连日来积淀的情绪,痴怨地柔声道:是我,夜,是我啊~你连我也不认得了吗?我是云梦啊~!认得……我认得……韩夜温柔地抚弄着云梦缠绵的柔发,合上清眸,也情不自禁地落泪道:你还是那么温柔,那么让我痴迷,你可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岂止是三秋……云梦在韩夜温暖的怀里以袖抹泪,抬首望着她心爱的人,伸出白兰般的素手,轻轻触摸他消瘦的面庞,心疼地柔声道:你瘦了,夜。
韩夜闻着云梦轻轻呼出的兰香,心情不知道有多愉悦,他早已忘了连日受过的苦,恨不得把这温香绵柔的妙人儿紧紧裹在怀里,这辈子都不松开来,他热泪盈眶地道:你在了……你在我身边了……好了,一起都好了……韩夜激动的话语、剧烈的心跳,无不刺激着云梦渴望怜爱的心,她忘情地合上玉眸,轻耸柳眉,依赖地、幸福地柔声道:我曾说,你是夜,我是梦,梦只为夜而活,有夜,才有梦……一对有情人历经波折终于相拥而泣,令妖主焚天也为之动容,他将双手负于身后,颇为欣慰地看着自己的义妹和这个人类男子,原有的忧虑尽数消散,他豪爽地仰天一笑,对司徒云梦道:有情有终成眷属,这是何等佳话啊!既然你们郎有情、妾有意,大哥便做个媒人,把你嫁给他,如何?韩夜这时才明白焚天口里说的公主竟然是云梦,不禁一脸忧虑,而云梦则羞红了脸,向大哥低头柔声道:大哥莫要开玩笑,此时,小妹、小妹尚未问及家父……诶!还问什么?焚天豪气地笑道:父母在外,兄长为大!这事就这么定了,今日我已命大臣择好良辰吉日,助你们成就一番美好的姻缘。
云梦听了焚天的话,俏面已是红得发烫,她娇羞地偷偷抬头去看韩夜,却见这男子一脸忧虑,她迷人的玉眸里顿生几许不解,只柔声问道:夜,怎么了?焚天也是见韩夜似乎不怎么高兴,便笑言道:妹夫,我把这等貌若天仙、温柔可人的妹妹嫁与你,你怎么不大乐意啊?不是还嫌弃她吧?怎么可能?云梦待我情深意重,这辈子我都不会有负于她了。
韩夜用手揽着云梦柔滑细腻的香肩,感受她那透着热的妙体温香,又望了一眼小鸟依人的她,叹了口气,这才面带忧虑地对焚天道:实话对你说吧,我爹娘为仇人所杀,血海深仇至今未报,我想,等报了仇,再与她成婚,到时,我就能全心全意照顾她了。
焚天闻言,脸色一变,一拂赤袖,道:又找借口!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若十年报不了仇,我义妹便要等你十年?你若一世报不了仇,我义妹便要等你一世?早日完婚,别再让她苦苦等你了,叫我这做大哥的放不下心!这样的情况,司徒云梦倒真做不得主。
韩夜为人执着,焚天为人要强,两人都是不服输的性子,作为男人也是各有他们的道理,云梦心里当然是恨不得做韩夜的妻子,可又担心韩夜有负担、叫他为难,于是也只能倚在韩夜怀中默不作声。
我知道你是云梦的好大哥,真切希望她有个好归宿。
韩夜颇为理解地道:可我若不能全身心地照顾她,岂不辜负了这么好的人?这样你也愿意吗?一派胡言!焚天一甩赤袖,怒道:你无心对她负责便罢,还找这么多借口!报仇和成婚需要分个先后吗?实在不行,等攻占了人间,我替你去报仇!你只照顾好我义妹就行!韩夜一想到焚天这人的野心,又想起他对自己的种种非人行为,便睁着坚定的清眸望向焚天,冷声道:你不明白。
焚天满腔怒气,又苦于眼前这个是他义妹的心上人,发作不得,便想了想,把手负于身后,不悦地沉声道:你这低贱的人类,我没必要明白你想什么,反正过几日我就昭告天下,你便是我里蜀山的驸马!今晚,你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否则别想活着走出这个房间!云梦见大哥发火,又见韩夜为难,心知不得不说几句话,便蹙着月眉向焚天求道:大哥,夜他不喜欢别人逼迫,还是不要……住口!焚天怒气难消,剑眉一扬,一拂赤袖道:贤妹,你好不晓事!大哥在帮你,你却由着他!难道你不想嫁给他吗?我……云梦心里如何不想,她把右手放在胸前,看了看韩夜那苦恼的模样,便微低下头来,蹙着愁眉柔声道:可我更不想为难他……那大哥今晚就替你做了这个主!焚天气度威严地把赤袖往空中一挥,红光闪过,屋中落下无数粉色的花瓣和花粉,他道:韩夜,你不过就是个低贱人类,寡人看得起你才把这么好的义妹嫁与你,你别不识抬举!若没记错,你体内的赤龙蛊还没解,加上这些有催情奇效的忘情花,那赤龙蛊就会加剧发作,半个时辰你就会腹破而亡!焚天说着,又望了一眼那一脸羞红的义妹,对韩夜笑着朗声道:要解此蛊确有很多方法,但现在这种情况,只有我义妹能帮你,她是修炼水灵气的素体,与她阴阳相合正好解你体内属火的赤龙蛊,你不从了她,就在这里等死吧!说罢,焚天不等二人发话,背过身,双手负于身后出了门去,轰然一声合上暗门。
第一百零六章 夜郎梦妾焚天!等等!韩夜把怀里的美人松开,刚想喊住焚天,但暗门却已合上,看来这位妖主是见韩夜也算个重情义之人,打算把夜、梦二人生米煮成熟饭。
大哥……你真打算这么做吗?可是小妹……司徒云梦心知这是大哥在给她机会与韩夜独处,虽说她心里一直渴望被韩夜疼爱,但她一个大家闺秀、娇柔之女,怎可能主动,便只把右袖放在胸前,低着头,流波般的玉眸望着地上。
这个焚天,用赤龙蛊对付我就算了,竟还用这种下三滥强迫我做什么妖界的驸马,我可是人类啊……韩夜最初吸入那忘情花粉,也不觉有什么异常,心里却是兀自慌乱,他望了一眼身边那低着羞涩女子,心道:而且,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被迫,宁可受累也不能勉强于她。
韩夜正打定主意时,气氛忽而变得有些凝重,孤男孤女共一室,干柴烈火未可知,他也怕对云梦做出什么不尊不重的事来,便把身体往旁边挪了挪。
云梦很在乎这个细节,她有些失落地心想:夜还不知道我是处子之身,只怕他仍以为我不洁,因而才抵触吧,我也不好开口和他说这些东西,更不能勉强他了……虽然两人保持了一段距离,但不久之后,云梦却发觉空气变得有些异常,似乎有一种很热、很不安分的感觉涌上心头,她一手轻轻抓住胸前的杏黄菱巾,睁着春波荡漾的玉眸十分紧张地望着四周,呼吸变得急促,甚至连自己娇喘的声音都听得到,玉峰起伏不定的她不禁面色绯红,心道:对、对啊,大哥在这密室里撒了忘情花啊,虽然我也受些影响,但还不算大,可如果是他的话……云梦想着想着,便抬起素袖,轻轻拉了拉不远处那男子的衣角,向正低着头的他关心地问道:夜,你觉得怎么样啊?别、别碰我!韩夜当然早就吸入了这种花粉,如今效力上升,浑身发热,心头的欲念好似一阵阵巨浪冲击着他的理智,他只得低下头来,皱着清眉,咬紧牙关,拼命克制这股淫念,额上鬓间已热汗直流,他把身子再往旁边挪了挪,艰难地道:离、离我远点,云梦!此时赤龙蛊尚未发作,但催情的效果却在,韩夜一介凡人,就算只是被云梦拉一拉衣角,身体竟然也是一阵颤抖,听了云梦那温柔悦耳的声音,更是禁受不住。
正好比你在前方挡着巨浪,大地忽而一阵震颤,脚站不稳,这种情况很容易就被那浪掀翻在地。
我怎能、怎能在这种轻亵的情况下……何况还是受焚天所迫,万万不行!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韩夜念及于此,便闭上清眸,拼命抵御着汹涌澎湃的感情和欲念。
云梦听韩夜叫她离远点,心里更是担心韩夜看不起她,便把右手轻轻抓着菱巾,蹙着柳眉,动人的玉眸里泛起阵阵泪光,她却不敢再碰韩夜一下。
但这夜、梦二人青梅竹马,相互之间更是情深意浓,如今再受外力影响,真叫人有些抵受不住,云梦便卑怯地柔声道:夜,我明白你的意思,也绝不会勉强你做出那些让你不高兴的……啊?云梦说了这么多话,韩夜光是听了那温柔的妙音就克制不住了,再坚固的石头也要被欲念的巨浪和柔情的韧风打个稀巴烂,他转过身去,伸出来一把紧紧搂住了云梦的柳腰,喘着粗气道:罢了……罢了!反正是云梦啊,和云梦在一起,我没什么好顾虑的!云梦闻言睁大了流波般的玉眸,继而面泛桃花,更不敢看韩夜那变得炽热的秀目,便低下头来,素手抓得更紧,她温声应道:嗯……嗯。
你要是觉得不好受,那就……我……我随便你怎样,只盼你别有什么负担……云梦意识到自己似乎把话说过头了,赶紧用素袖捂着通红的俏面,再不敢言语。
云梦的确有股诱人的天然魅力,浑体发着迷人芬芳,妙曼的柔躯一经触到便不忍离开。
然而,韩夜又和别的男人不同,他更在乎云梦对他的点点情意,朦胧里,韩夜望了一眼被他搂着柳腰的美人,见美人那欲迎还羞、娇脆欲滴的模样,见美人那香艳勾魂、隐隐欲动的红唇,心里头想道:她就属于我吧?就属于我对吗?韩夜想着想着,用手狠狠搂住那人纤细的柳腰,冲着她明艳的樱唇吻了下去。
夜,我们……唔!云梦才讲三个字,小口却被对方吻上,她根本没做心理准备,只是睁大了有些惊慌的玉眸,蹙着眉头,矜持地用素袖推了推那男子的胸膛,但那男子已紧紧地、温暖地将双手把她包围,她如何推得开?况且,她心里也并不想推开,她是深深痴迷于这个男子的,只是因为羞涩与矜持才要拒绝,她先后两次差点失身,这些日子受尽了风风雨雨,此时不给,更待何时?云梦娇羞地闭上玉眸,柳眉之间只有无限的温情,她将若兰的素手环在韩夜的颈上,听到两个急促剧烈的心跳,心里似有只小鹿在乱蹦乱撞,美好的峰峦因呼吸而一起一伏,云梦迎着心上人的热吻,动情地流着热泪,心道:今后,不管路该怎么走,我也只想陪在你身边啊,其实,我是多么渴望你的疼惜,请好好疼惜我吧,夜~!两人吻得忘乎所以,呼吸变得极为热烈、急切,仿佛天旋地转一般,韩夜辛苦筑起的防线早被交织的爱欲击溃了,他松开搂住云梦柳腰的手来,心急火燎地去解云梦束腰的柔黄腰带,云梦这下惊得不行,花容失色的她大大睁着盈满香泪的玉眸,慌忙按住韩夜的手,道:夜,不、不可以!韩夜喘着粗气,此刻可不听云梦的话了,狠狠地一把抽去她的束腰丝带、甩到了一旁,让云梦的素纱衣襟敞了开来,被妙峰绷得紧紧的杏黄抹胸完全展现出来,傲人的胸姿配以柳腰形成一段令人窒息的曲线,腹部亦是没有一丝一毫的赘余,露出的肌肤似雪如玉、泛着迷人的芬芳。
云梦不料韩夜突然一下子变得这么强势,慌得不知如何是好,面色通红,好似一朵绽放的桃花,她赶紧将柔香的妙臂环住娇躯,玉胸起伏地柔声怨道:夜,你可以不这么性急吗?至少也要让我、让我……啊!又没等云梦说完,韩夜一把抓住她柔若无骨的手,将她按到床上、压到身下,气喘吁吁地蹙眉道:云梦,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了,从八年前,或者更久,你这么温柔动人,叫我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云梦不敢看韩夜痴狂的眼眸,只把头转向一旁,羞红着脸,心里是想把自己交给他,但由于矜持,如兰的素手下意识地挣扎着,要脱开对方那发热的大手。
韩夜感到云梦的手在不住地挣扎,见她那担忧的模样,理智回归,心又软了,他松开云梦的手来,踉跄站起了身,往后退了几步,转过身去,握紧拳头悔恨地道:云梦,你是我青梅竹马的伙伴,更是与我韩夜私定终生的人啊,我竟这般无礼……对不起。
司徒云梦望着这个男人,玉眸里一阵失望和幽怨,锁眉心叹道:夜,你比燕儿还可恶……到了这个节骨眼上……难道,是还在排斥我吗?韩夜当然不是排斥云梦,他有些晃晃悠悠地走到墙边,扶着墙,抵抗着忘情花的效力,而体内渐渐又产生一股肠子的绞痛之感。
在这点上,焚天倒是没有欺骗韩夜,那忘情花确实会加速赤龙蛊的发作,这妖主原本就只看重义妹,只是见义妹喜欢才稍稍对韩夜态度好了些,他的意思也很明显——要么从,要么死。
赤龙蛊的效力愈发加大,韩夜只觉体内翻江倒海,腹中胀痛灼热不已,他捂着腹部,跪下身来,用一只手扶着墙,汗水浸湿了他的衣背。
唔……!韩夜忽觉腹中窜动的赤龙在撕咬他的肠子,不由痛得眉头一紧,险些要瘫软下去,颤抖不已的手还撑着墙面,五脏六腑却要被体内的赤龙烈火烤焦了一般,他咬着牙、喘着气,痛苦地忍受着,乌黑的长发在身后显得特别凌乱。
你、你怎么了?云梦见韩夜这般模样,便蹙着柳眉,急得玉眸里泛出泪来,她问道:我听大哥说,你好像被下了赤龙蛊,他事先没告诉我呀,这……这如何是好?别提你那好大哥了……唔……他也只是对你好……呼呼……却对我……韩夜本来还想说焚天曾如何对他,但他又觉得不该坏了云梦和焚天的情义,便疼痛而虚弱地道:算了,我没……唔……我没事……唔!韩夜说着,觉得肠子已被撕裂、腹中隐隐要被胀破,他只好蹲下身来,双手都按在腹上,不再说话。
你还说没事~你还说没事~!见心上人这样,司徒云梦又如何受得了,便不顾上还敞开着的素衣,赶紧过去蹲下身、抱住韩夜,放出水灵气想镇住他体内的剧痛,但这些效果根本不好,韩夜全身仍是热汗直流、瑟瑟发抖,云梦心疼不已,香泪洒到韩夜的背上,与这男子的汗水混做一团,她只是闭着美眸怨声道:你别忍了,越是忍耐,这赤龙蛊发作的越厉害,你会死的~!你会死的~!叫我……叫我这样对你吗……唔……!韩夜疼得闭上清眸,有气无力而有不是关心地道:我只是想……你对我这么好……唔……我一定要尊重你的感受……若让你痛不欲生,与我死有何分别……呃!韩夜忽觉断肠之痛,身体一软,差点摔下去,幸好云梦及时扶着了他。
大哥说,只有我这修炼水灵气的素体才能解赤龙蛊吗?云梦问了一声,虽然韩夜没回答她,她却已下定了决心,她把白兰般的素手伸到韩夜的腰间,静静地去解男子的腰带,再没有半点犹豫,面上却已是红得发烫。
云梦……你!韩夜不料云梦竟主动给他宽衣,他心下一惊,那一下竟然不痛了,他便赶紧抓住云梦素手,止住她,回头去看那一脸娇羞却异常坚定的云梦,柔声问道:你想做什么?我……我还能做什么?除了给你解了这痛苦,我还能做什么?云梦把头垂得很低,右手紧紧抓着胸前的菱巾,柔情似水的目光望着地上,她三分忧愁七分娇羞地道:夜,我知道,这种事太主动,你一定很看不起我,可我等了八年,若是今晚这样都不行的话,那以后……而且,我不能没有你啊,你若为此离我而去,家仇也保不了了,更不能带着我和燕儿、小玉一起去浪迹天涯,所以……请不要看不起我~!云梦说着,狠狠地闭上眼眸,泪花飞洒。
哼,胡思乱想的云梦,连尊重和看不起都分不清。
韩夜此刻方知他和云梦之间的隔阂到底在哪里,他望着那痴情的美娇娘,舒心地笑了,道:你大哥有句话说得对,我确实是个混账,若是十年报不了仇,你要等我十年,若是一世报不了仇,你要等我一世。
可我已经让你等了八年、苦了八年,今夜,我再让你等,便不是男人了。
是啊,一则他中了赤龙蛊,不做这种事就要死,二则他吸入了忘情花粉,很难抵住欲念,三则他也喜欢云梦,内心是想好好照顾她的,四则云梦也盼着他疼惜,他怎会置之不顾?这些东西全堆在一个男儿身上,试问,他有什么理由不放下一切,全身心去爱护他喜欢的人?韩夜念着与云梦的绵绵之情,胸口一阵熊熊烈火在燃烧,体内的赤龙蛊也暂时停止了发作,他转过头去,揽着云梦的香肩,细看美人的容颜,叹道:多好的人啊,我韩夜真不是东西,这都不懂好好珍惜……只是,你这般柔弱,又如何经受得住?韩夜动情地在云梦耳畔吹了口气,云梦果真受不得这等撩拨,慌忙闭上玉眸,面泛桃红。
韩夜再无一丝犹豫,淡然笑着,一手揽着云梦的柔肩,一手托起她的膝弯,把轻盈的她温暖地抱在怀里,柔声问道:梦,我不会让你再等了,做我韩夜的女人,好吗?夜……!云梦玉眸里有一丝惊慌,渐渐她又觉得心安、觉得温馨,这才把若兰之手环在情郎的颈部,面颊绯红,盈盈如水的玉眸里流出温热的泪来,她柔声颔首道:嗯。
请、请好好待我……哼,连我都不放心吗?韩夜温和地笑着,恰似一场风雨后的晴朗,这一世能遇上梦,不是他韩夜最大的福气吗?韩夜想着云梦为他受过的苦,热泪盈眶地心道:你既什么都愿交托于我,我便粉身碎骨也不负于你,司徒云梦。
于是,韩夜抱着娇柔的美人走向那张床去,郎情妾意,鸾凤和鸣,巫山云雨①,鱼水之欢,如胶似漆,相濡以沫,那和谐、那美好,不在话下。
正当夜、梦二人郎情妾意之时,蜀山的人却在今晚开始了他们的行动。
夜幕之下,韩玉和她的六个师兄师姐换回了蜀山装扮,加上阿妙、小斑,一行人直立于宫墙之下。
白猫阿妙懒懒地打了个呵欠,很不情愿地道:打道回府吧,仙女都做了公主,还不是想什么时候出来就出来了?用得着你们去救?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花斑鼠没好气地对他的老友道。
阿妙颇显无聊地趴到地上,拨弄墙下的小草,这时,韩玉将六张土符贴在了那高达五丈的宫墙上,口念咒法,用手一指,土符之间的墙体立时化作虚无,变作一条直通宫里的入口,这边是穿墙术的妙用。
清元见韩玉布置好了,便对排在最后、站在一堆干草中的玄阳道:玄阳师弟,你且留在这里,见绿色天灯符升起,便马上点火,引开众多侍卫然后自己逃掉。
呃,知道了。
玄阳说着,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
你确定这小子可靠吗?清业问一旁的净真道。
他不是你举荐的吗?净真镇静地一抚红袖,道:你要不放心,这事交给你做?那我还是进去救人吧。
清业一脸窘迫地道。
然后,清元排了一下队形,又提醒众人道:诸位师弟师妹,进去以后可要小心,宫里最近加强了守卫,尽量不要惊动卫兵,等红色天灯符升起,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要到那里集合,明白吗?明白了。
众人应道。
于是,清元便带着除了玄阳以外的众人进到宫中,众人各凭本事绕过了几拨巡逻的妖兵,却在一座气势宏伟的冰窖前停了下来。
众人隐藏在草丛里,去看前方那好似巨型墓冢的奇怪建筑,上面画满了看不懂的古老咒文,四面的守卫个个彪悍无比,似乎在守着什么重要的人物。
那是什么?韩玉小声问师兄师姐们道。
那分明是关押人的地方啊。
净宁向她师妹道。
嗯……净真想了一会,道:会不会焚天就把韩少侠囚禁于此呢?清元一摸黑须,颔首道:很有可能。
二师兄。
清穆在清元身后问道:那我们该当如何?清元略为思索了一阵,低声道:清穆、清业、小师妹,我四人留在此地伺机救人。
清字辈其他三人纷纷点头。
清元本还觉得有些疑虑,但他又想不出里蜀山中还有什么人物值得这样全力戒备,只得对身后的净真、净宁和猫鼠二仙一挥袖,道:其余人到宫里寻二位姑娘,记住,红色天灯符一亮,务必集合!净真带人应着,便悄无声息地退去,徒留清字辈四人在此,清业见师妹抓着绿袖、皱着柔眉,似乎很是担心她哥哥的安危,便向清元道:二师兄,我们赶紧发出天灯符,待玄阳那小子点火后再行动?不,还不到那个时候。
清元把手一压,道:我们要在救人出宫的时候再吸引卫兵,现在离卫兵正近,玄阳师弟看得到,他们更看得到,而且这些妖精看来是死守于此,不会那么轻易离开。
依我看,倒不如直接冲出去放倒那些卫兵,救了韩少侠并迅速撤离,这样才好。
是,二师兄说得有理。
清业点头应允道。
正合我意!身后的清穆手握青锋宝剑,拳头咯咯作响,他笑道:看到这么厉害的妖精,我早就手痒了!师兄们可要小心啊。
韩玉向诸位师兄道:我们此行只是为了救哥哥,尽量不要伤及无辜。
小师妹放心,我们此去,必能一举救出你哥哥!清业信心十足地笑道。
上!清元二话不说,拔出碧海宝剑,带着师弟师妹冲向了冰窖之处。
注释:①巫山云雨——出自宋玉的《高唐赋序》。
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阻。
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
写的是楚王游高唐,梦见巫山神女荐枕席,楚王听出弦外之音,便与她一夜梦幻,故后人将云雨一词生动、文雅地指男女之间合欢之事。
第一百零七章 怒火却说清元、清穆、清业三人忽如一阵清风般冲到冰窖入口,不等众人妖兵发觉,便已剑气横扫,迅速击倒了十几只强健精干的妖兵,待妖兵反应过来欲反抗时,韩玉这才自草丛中跳出,一挥绿袖,从袖中甩出数道降妖符,降妖符发着金光纷纷贴向妖兵,一经贴到身上便以灵力牢牢封住了他们的行动,令其暂时如雕塑般动弹不得。
为首的妖兵头领到底资历还不深,不大认识蜀山的人,道见他们浑身透着一股子仙灵之气,心知仅凭目前的人手还应付不了,便对身旁的一个妖兵大声道:赶紧去通知郎中令大人,就说有敌人入侵了,需要更多的卫兵支援!快!是!妖兵正待转身离开,却听空中传来一声:不必通知了,俺已在此恭候多时!话音刚落,却见夜空之中,一团红色火焰从一处宫殿顶上窜出,如流星坠地般落到清元等人与妖兵们之间,激起一阵赤色的火焰,众人定睛一看,却见一只身材瘦小的火猴精握着冒火的拳头傲然立于众人之前,一身武官的颇显威武,他伸出手来,愤恨地、义正辞严地向清元等人一抓拳头道:蜀山来的臭道士,俺大老远就闻着你们的味了!以前只知道欺负我们妖精,如今落到了俺的地头,正好叫俺把你们烧个焦头烂额,替同胞们出了这口恶气!清业望着这个大义凛然、外表却很小巧的猴子,笑道:小妖猴,就凭你也敢出言不逊?你不会就是里蜀山的那个妖主焚天吧?俺怎能与主上相提并论?郎中令面状恭敬地道:主上之光辉,堪比日月!主上之仁德,万民颂扬!郎中令说着,用大拇指指着自己,神气地道:俺,不过只是他的一个小小郎中令而已,没什么了不起的。
小猴子。
韩玉善意地劝道:我们只是来救哥哥的,不想欺凌弱小,你还是让开吧。
哈哈,笑死俺了!火候不屑地笑着,并未细想他们此行的目的,只是化作一团火球疾速冲向众人,并道:俺要替那些被你们残杀的同胞报仇!看招!火猴话音刚传到众人耳中,人已轻松地飞速穿过清穆与清业之间,当他落到地上时,清穆和清业的胸膛已各现出一道被猴爪抓过的火焰之痕!二位师兄!韩玉蹙着柔眉去给两位师兄扑灭胸前的火。
俺都上千岁了,还叫俺小猴子。
火候抓着手中的火焰,骄傲地对一心给师兄灭火的韩玉道:人类的小姑娘,你心地纯善,又没害过俺的同胞,俺不为难你。
然后,他用冒火的右手一指清元等人,义愤填膺地道:但你们,全都别想走!好狂的口气!清穆被火猴高傲的言语激怒,他把袖一挥,以玄元真气拂去胸前的烈火,手持青锋剑,怒道:妖猴,你和你的主上一心破坏锁妖塔,妄图扰乱人间,我蜀山之士岂能容你!别说得自己好像很正义似的!郎中令不想和这些蜀山道士多费口舌,只握紧冒火的拳头来,对清穆道:俺与你手里头见真章!求之不得!清穆说着,一个箭步便冲向火候,手里的剑直往他瘦小的身上斩去。
与此同时,碧湖底下的密室里,夜、梦二人在一段美妙而又略显激烈的云雨过后,尚在回味余温当中。
韩夜赤裸着健实的上身,白色玉坠还在他的胸膛上隐隐发着亮光,他背靠床头墙面,与司徒云梦同睡在一床被子里,用手轻轻抚摸着云梦香滑的玉背,轻叹道:人生在世,有梦相伴,足矣。
云梦此刻上身已只着了那件杏黄抹胸,一番情意过后,她又生出些许妖娆和温馨,只喘着兰香之气,白皙纤长的双手深深抓着被子的边缘,玉眸里却写满了依赖和无悔。
韩夜始终觉得有些亏欠,他把温厚的手放在云梦如玉的香肩之上,轻轻那么一揽,整个人便到了怀里,那双肩,也不过是一只手就能拥在怀中的纤妙、细腻。
云梦……那个,想不到你还没有……韩夜说着笑着,脸也有点微红。
别、别说这个好吗?云梦羞红了脸,更不敢看韩夜。
好,不说这个,其实有没有也无所谓,关键是你觉得好就行了。
韩夜说着,伸出手来,张开指间,五指与云梦的白兰纤指紧紧相扣,他温柔地道:你为了我,什么都可以舍弃,更是连命都不要也要捍卫我们的感情,我韩夜不知积了多少世的德,才换来与你这一夜的缠绵啊?什么一夜啊……云梦把头轻轻靠在男子的胸前,任由其抚弄她如丝绢般柔顺的长发,面泛桃红地道:我……我想一生一世啊……好吗?好……好……韩夜揽着伊人的肩,动情地道:一生一世,相伴相随,千难万苦,无怨无悔。
云梦听情话听得入迷,不由面颊绯红,睁着柔情似水的玉眸,望向她托付终生的男子,稍显痴怨地柔声道:夜,你如此待我,又当如何?韩夜听了这话,觉得有些耳熟,继而才想起他曾在杀九婴报仇时对云梦说过这话,便淡然一笑,道:今后我定要好好照顾你,就像白朗对凝霜那样,而且,除非你同意,我绝不再沾惹其他女子,否则就把我千刀万剐了吧。
说得好似我有多凶悍一般。
云梦嫣然一笑,柔声道:我只盼着你好,别的不求了,而且,燕儿跟着我们出生入死,你不打算带着她吗?现在谈的是我俩的事,扯那家伙干什么?韩夜笑了笑,又问:云梦,我不在,好像你和她的感情增进了不少似的。
云梦依偎在韩夜怀里,柔声道:这几天,我唯恐你有事,想你想得不行,多亏了她一直体贴地照顾我,还教了我很多东西,不然我都不知如何是好……教了你什么?韩夜细细一想,秀眉一展,试探地道:怕除了计谋做菜什么的,还有别的吧?明、明知故问啊。
云梦的无暇玉面更显娇羞,她只将素手抓住杏黄的菱巾处,柔声怨道:不然你以为……你以为我……韩夜很是关怀地抚摸云梦的春水柔发,微微笑了,怀抱这世上最好的人,又忽然想道:适才为了解那蛊毒,待云梦似乎不好,她也只是在迎合我,反正现在屋里就我们两个,不如……于是,理所当然,韩夜又与喜欢的人一场巫山云雨,这次顾足了她的感受,相拥之时,如在九天之上、青云之端,相当融洽、相当美妙。
完事后,韩夜便细细问起云梦这一路上的遭遇,把事情来龙去脉理了一道,这才与云梦换上衣装,起了床来。
他望了望四面的墙壁,犯愁地道:如今我功力尚只恢复了两成左右,如何带你离开此地呢?韩夜还在犯愁,却见云梦莞尔一笑,伸出妙手,挥动素袖,只是轻轻用起灵力,便把暗门轰然一声移开了,然后才将微微泛红的面颊低下来,道:其实,大哥的灵术,我也知道不少了。
韩夜见云梦这么轻松就把门开了,又想到他刚才苦于出门无路的憋屈模样,忽而开朗地笑了,抓住云梦尚未收回的素手,把她又拉进怀里,摇头冲她笑声道:好你个司徒云梦!你明知有办法开这门,还让我饱受煎熬,你跟燕儿学坏了。
可是……我们情意绵绵之时,你哪像是在饱受煎熬?再说了,我开了门也没法解你身上的赤龙蛊啊。
云梦柳眉轻蹙,面泛桃红,抬首向韩夜道:我觉得燕儿说得对,女儿家还是有点心机好,只要是善意的……你看,今天大哥都把事做到这种地步,我要不配合他一番,我和你又不知何年何月能如此缠绵……好,好啊!韩夜一声感叹,搂住云梦的柳腰,温声道:你是对的,焚天在这件事上也没做错,是我太糊涂,有你在身边的时候却没好好怜惜,今晚与你共处一室,我终生难忘。
嗯,我也是啊。
云梦娇柔地点头道。
好了,我们出去吧,先找到其他人,再找回那把剑。
说着,韩夜便携着司徒云梦,一前一后地出了密室,边走还边笑道:燕儿那家伙,看来还真是教你了不少东西,哼。
两人走在狭长的通道间,韩夜放慢了脚步,云梦跟紧了步子,二人似乎更有默契了,到了入口,云梦兀自让韩夜牵着她的右手,左手一挥素袖,便把压在通道上的柜子移了开来,跟着韩夜上到草屋里、出得门外。
韩夜出了门,在一片绿林之中呼吸者妖异的里蜀山之气,仰望夜空中那朦胧的赤珠,对身后的云梦叹道:里蜀山,与我想象中差别很大啊。
是啊。
云梦柳眉略展,温声道:里蜀山中的妖民们多是良善之辈,对他们有恩的他们铭记于心,对他们有仇的他们也世代不忘。
韩夜转头看了一眼那娇柔真善的云梦,颇为在意她地问道:云梦,你是真想做这里蜀山的公主吗?云梦闻言,微微睁大了玉眸,唯恐韩夜反感,她有些担忧地、小心地道:夜,你知道啊,大哥对我情深义重、一片赤心,而且,里蜀山的妖精们很少有对我不好的,我想……那我做你的驸马。
韩夜很坚决地道着,望向辽阔的夜空,清眉里却带着一丝丝忧虑,他道:此地,我会好好适应的,为了你。
夜……云梦很受感动,把手置于腹间,素纱丝带在纤臂之间如梦萦绕,玉眸盈盈如水的她微红着脸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在这里和我成婚吗?我可以答应你,报了仇就一定兑现我的承诺。
韩夜皱眉望着眼前那一大片映着暗红碎光的庇护,又担心云梦会胡思乱想,便转过身去,双手环住她的柳腰,深情地叹道:如果在这里和你成婚,到时你大哥必不会轻易放我走,起码也要住上个十年八载,那时长天在人间不知多逍遥自在了。
更何况,你大哥要是带着我们去攻打人间,你作何感想?蜀山作何感想?你爹又作何感想?所以我们现在不能留在这里,必须早些回去,魔剑也不能让你大哥拿着,那样只会害了大家。
我明白。
云梦把头贴紧韩夜的胸膛,温顺地点头道:我当然也不希望这样啊,不如,我们去和大哥说清楚吧,顺便带着大家回去,等你什么时候想和我相伴终老了,再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韩夜本来是不大想见焚天的,因为上次和她爹八年初见就险些闹出事来,这次去见她野心勃勃的大哥,那还能不打起来?但既然云梦都开口了,他是无论如何都要尊重的,于是,他温和地一笑,也不说什么,只是携着云梦柔软的手,对她温声道:梦,那走吧,你来这里这么久,燕儿那家伙怕是等得急了。
嗯。
于是,云梦便在前面给韩夜带路,一则韩夜根本就不熟悉环境,二则妖兵只认云梦这个公主,还不知韩夜这个未来的驸马爷。
云梦带着韩夜过宫门,象卫兵未曾见过韩夜,望着韩夜觉得很是奇怪,可在云梦公主面前又不敢妄言,只是纷纷心想道:这便是公主要寻的人吗?果真是‘人’。
韩夜很淡然地跟着云梦走,见到那几个庞然大物,却清眉一皱,心道:里蜀山不愧为众妖界之首,非但现任妖主有着与蜀山众多长老抗衡的力量,竟还孕育出如此之多的强妖来,若是他们一起攻打蜀山,蜀山怎能挡得住?夜?云梦见韩夜愈行愈慢、似有心事,便轻唤了他一声,关心地问道:怎么了?韩夜上前去,牵起云梦的若兰素手,温和地轻声道:梦,有机会,你须陪我一起去劝你大哥,我们虽不能伤害他,亦不能让他伤害其他的无辜生灵。
嗯。
云梦喜欢韩夜用梦来称呼她,她面泛桃花地颔首道:我早就在劝大哥了啊,为此我兄妹二人有过争执,但如今他都接受了你,想必以后会慢慢变好的。
云梦的想法虽然略带天真,但总比胡思乱想、优柔寡断要好,韩夜也明白这点,他便继续让云梦带路,两人往清宁宫的方向前行,过了泰安门,却听远处传来一个雄浑沉稳的声音,道:贤妹,妹夫,你们完事了?夜、梦二人双双一惊,却见身着一袭龙纹赤袍、面色威严和悦的焚天已出现在前方,原来,焚天把他们二人关在密室里,估算着时辰差不多了,又有些不放心,便想去看一看,正巧碰上了回宫的二人。
气氛忽而变得有些紧张,韩夜面对着眼前这个野心勃勃的妖主,不知是该感谢他还是该厌恶他,因为微微蹙着秀眉,一言不发。
难道……你们什么也没做,韩夜就能解了赤龙蛊的毒?焚天表情忽而变得有点难看,他严肃地向他义妹道:贤妹,你说!小妹……云梦向这两个男人各看了一眼,素手却让情郎牵着,她面色一红,便将另一只手放于胸前,微微收拢月眉,羞涩地柔声道:还不已经是他的人了~!焚天听了云梦的话,一愣,继而爽朗地仰天笑了,道:好!哈哈哈!果然没辜负大哥的一番苦心啊!焚天高兴之余,又一脸低沉地问韩夜道:妹夫,你不会只图自己享乐,却待我义妹不好吧?云梦生怕这二人又起冲突,便把身子挪到韩夜之前,微低着头,素袖兀自放在胸前,楚楚动人的玉眸却望着地面,她红着脸道:大哥,夜真的很照顾小妹,今晚能和他在一起,小妹不知道多开心,谢谢大哥了。
那就好,那就好啊!哈哈哈!焚天豪爽地仰天笑着,向二人道:等过几日办了你们的婚事,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这将是我里蜀山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桩喜事,一定要办得隆重,举国同庆!哈哈哈!劳、劳大哥费心了。
云梦低声应着,不敢马上违逆焚天,却感到身后那男人的气息有些紧张,她不免担心,便又蹙起柳眉。
焚天,我并不打算马上和云梦成婚。
韩夜冷静又略带些忧虑地向焚天道。
你刚说什么?焚天闻言面色一沉,剑眉一皱,微合起丹凤眼,他颇为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个面容清秀的人类,半掩胸中怒火地道:你是说,你占了我义妹的身子,夺了她贞节,现在舒坦了,便不想担负责任了吗!我断然不是这个意思。
韩夜很细心地把十分担忧的云梦拉到身后,坦然面对焚天,清眉微扬,大胆地道:我知道你是一心为她好,但我打算先回人间,等报了仇,再带她回来与你相见,到时就能……给寡人住口!焚天怒喝一声,终于忍不住心头怒火,一甩赤袖,剑眉倒竖,他道:韩夜,你这个无耻的人类!寡人还以为你和其他人类不一样,可现在看来,你比他们还要卑劣!寡人的义妹可是金枝玉叶,今夜交付与你,已是对你最大的信任和恩赐,而你却总是找借口、耍手段,好像成个婚会要了你的命似的!你扪心自问,你这种态度对得起她吗!我是对不起她!我让这么好的人苦苦等了我八年!韩夜直言不讳,即便云梦在一旁担忧地拉了拉他的衣袖,他也不打算安静下来,他冷哼一声,向盛怒之下的焚天道:可你在我身上下赤龙蛊就算了,还把我和云梦关在密室,用忘情花这种下三滥的东西强迫我,你的行为难道就不卑劣吗?寡人卑劣?哈哈,寡人卑劣!自焚天有生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说他,他心里的怒气有如焚天之焰,一发不可收拾,便握紧双拳,炽热的双眸里杀机闪现,他愤怒地看向韩夜道:既然你说寡人卑劣,寡人便再卑劣一点,即刻让你葬身于此!焚天此言一出,最为难受的人毫无疑问是司徒云梦,上回她夹杂在心上人和她爹之间尚且不好受,这次好了,又夹杂在情郎与大哥的激烈矛盾里,真不知如何是好。
但云梦很清楚一点,焚天的实力强得连蜀山所有长老一辈加起来也未必打得过,而韩夜受过重伤、身体尚还虚弱,她想想都知道该帮谁,便理所当然地护到护到韩夜身前,张开纤弱的双手,睁着惊慌的玉眸,向焚天道:大哥!夜是无心之失,他不是有意冒犯你的,他现在身体尚还虚弱,请不要伤害他!住口!焚天盛怒不已,必然是不听他人言语的,他把赤袖一挥,怒指韩夜道:今日,是大哥和这个无耻人类之间的事,若不想被大哥伤到,马上滚开!焚天发起火来是很可怕的,那话语像针刺一般扎着云梦柔弱的心,云梦听着听着,便锁着柳月愁眉,玉眸里闪着泪光,她却不敢再开口,只是难过地转向一旁、隐忍落泪。
韩夜看着眼里、急在心里,便皱眉向焚天大声道:焚天,云梦生性柔弱,受不得喝叱,你别再刺激她了!这就是我俩的事!废话!焚天怒道:我帮她说话,她却护着你,这还算什么结义金兰?算什么结拜兄妹?那你又算什么大哥?韩夜冷然讽道:什么都不多问她的感受,生气时更是这般伤她,竟还怪她不肯帮你!好个自私的大哥啊!韩夜!焚天一指韩夜,火冒三丈地道:你我都别再废话连篇了!是个男人,就和寡人堂堂正正决斗一番,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韩夜知道即便自己在全盛状态也绝不是妖主焚天的对手,更何况他重伤未愈、身体虚弱,还没带魔剑,赢的机会远远连半成都不到,然而他见云梦紧紧抓着自己的胳膊、玉眸盈泪,便只能柔声安慰她道:放心吧,梦,就算你大哥杀了我,我也不动他一根毫毛,和上次对你爹一样。
不……云梦摇头,极为忧伤地、凄婉地道:你不要和他打~!不要~!他和我爹不一样,若是下手重了,你一定会死的~!不可以啊~!此战不可避免了,我也没办法。
韩夜表情很是为难,却轻轻脱开了云梦微微颤抖的素手,勉力把她推到一旁,向焚天冷然道:来吧。
焚天见韩夜倒有些骨气,但箭已上弦、不得不发,他只能飞升至空中,发出浑体蕴含的深厚妖气,那火红色的妖气如一阵旋风般向四面刮去,在方圆十丈之内卷起一团炽热的气流,把夜、梦二人皆笼罩在其中。
第一百零八章 决裂迎着妖异的热风,长发飞扬、蓝衣飘然的韩夜却只能硬着头皮,在身外放出一丝丝少得可怜的火红色玄元真气,当然,连韩夜也没留意到那是火红色的,因为那真气实在是太薄弱。
给寡人受死吧!焚天只把赤袖朝着韩夜一扬,韩夜身前便爆起一阵猛烈的火焰,他甚至都来不及躲闪,只把双手护于身前,冲击便已轰来,地面被炸得形成一个丈余的坑,韩夜本人则早已被炸飞出去、跌在地上。
夜!云梦睁着惊恐的玉眸向韩夜奔去,伸出纤若兰花的手一把挽起他来,却见他被焚天只一招就打得衣襟破碎、鲜肉模糊,不禁心疼得泪花纷飞,慌忙将他拥入温香的怀中,用水灵之术为他疗伤,并焦急地、害怕地、柔绵地道:你不能有事啊,不能啊……!韩夜倒不像是那么容易死的人,他被心上人抱在怀里,伤痛都忘了大半,便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来,轻轻放在云梦纤柔凝香的妙臂上,有气无力地淡淡笑道:我、我没事。
韩夜先被万劫雷光打得经脉尽断,险些毁了修为、见了阎王,后又遭焚天的赤龙蛊摧残,痛不欲生,如今再中爆炎妖术,身体还能承受得住吗?对不起~!都怨我不好~!云梦心痛地合上泛着晶莹泪花的玉眸,她自责地道:你都已经这样了,我还……没事……韩夜真的无法自拔地迷恋着这个温柔动人的女子,他还想伸手去抚摸云梦的玉面,忽听上方的焚天怒喝道:快给寡人让开!我和他的决斗还没完呢!大哥,你非要打死他才甘心吗~?云梦下定决心,转过头去仰视她的大哥,皱着月眉,闭着美眸声嘶力竭地道:大哥,你若要杀他,便先杀了小妹吧~!焚天一怔,继而剑眉一竖,手指地上的韩夜对云梦怒道:你莫要仗着我们兄妹一场就护着他,再不躲开,连你一起打成灰烬!说着,焚天一声怒吼,全身火灵气凝聚,渐渐化出八条威武的火龙围绕在他的周身,掀起一阵雄浑的热浪,龙纹赤袍飘舞、流火赤发飞扬,那愤怒的男人仿佛下一刻就要爆发。
快走啊!梦!韩夜深知这招威力,一把掀开云梦,自己摔在地上,在他看来,这也算是最好保护云梦的方式了。
还算个男人,可惜马上就要化为灰烬了!焚天狠狠地说着,双手一张,周身八条火龙齐齐飞出,直打向趴在地上无法动弹的韩夜!然而,在焚天与韩夜交战之前,薛燕就已在清宁宫里坐立不安了,她皱着纤眉心道:都过了这么久了,云梦那家伙到底有没有找到呆瓜嘛!还是说,她和呆瓜碰上了什么状况?不行!薛燕越想越觉得不妙,便在帐床边把帽子一摘,甩开乌亮秀美的长发,一边换装一边心道:不能再呆了,现在就去找他们,实在不行就和焚天那老妖怪拼了!于是,薛燕又换回了水蓝色白底侠装,戴上蓝色的丝质护腕,头上配以漂亮的燕形发饰,燕尾上一双天蓝柔美的丝带又顺着她的长发垂了下来。
她匆匆瞟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抓起桌旁的青鸾斗伞,毫不迟疑地冲出寝宫之外。
此时正值深夜,宫中灯火尚不明亮,夜幕之下,薛燕十分警惕宫里的侍从护卫,她颇为小心地在屋檐上飞跃,待落到地上时,饰带一扬,长发飞舞,这时,她却遇到了几个熟人。
燕儿姑娘?净真一脸惊讶地望着薛燕。
你们几个……薛燕站稳身来,望向众人道:你们怎么在这儿?呆瓜妹呢?还有……薛燕一指猫仙二仙,问道:你俩怎么弄到一起了?由于时间紧迫,净真等人只是简要地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净真担忧地道:燕儿姑娘,云梦小姐哪去了?薛燕也简略地讲了一番经过,众人才知云梦不是被逼做公主,稍稍放心,花斑鼠更是得意地笑道:我早说了仙女大人天姿国色,是该当个公主什么的。
你有说过吗?阿妙打了个呵欠,无聊地道:我说仙女没事,你还叫我闭嘴来着。
你!花斑鼠刚想争执,这时,托着下巴沉思的薛燕忽而问净真道:对了,你刚说呆瓜妹和她师兄们在一个像墓穴一样的地方救人?是啊。
净真道:那地方上端像个墓冢,下方似有很强的灵气涌动,又有重兵把守,我们怀疑是关韩少侠之所,所以才兵分两路……坏了坏了!薛燕不等净真把话说完,便俏生生地一跺脚,急道:那才不是关呆瓜的地方呢!我调查过那里,那里关的是火麒麟啊!净真、净宁一听薛燕的话,皆面色骇然、面面相觑,阿妙听了更是张大了嘴巴,惊道:喵啊!是上古神兽火麒麟?老天!那家伙以熔岩为食,脾气暴躁,万一把它惊醒了,到处破坏,里蜀山就完啦!小斑闻言,向阿妙怒道:你现在知道怕了?刚才在那里时,你怎么没辨出那是火麒麟?我本来就没打算来宫里,是你硬拽着我来的,我当时只想走了,还会注意那么多吗?阿妙神色慌张地说着,又怨道:你也别说我,你自己不也是没看出来吗?我的感知能力比你差啊!小斑着急地道:我辨不出火麒麟的气,何况那外面又有妖族经文覆盖遮掩,短时间能分得清吗?够啦!薛燕握紧粉拳,纤眉一挑,向那两个地仙闭目娇怒一声,待他们停下争吵才睁开美眸道:现在争个顶个屁用!我们马上去南面阻止他们,应该还来得及,快点!于是,众人便赶紧向着南面冰窖之处赶去,薛燕既担心夜、梦二人,又怕火麒麟那里出什么差错,正心中忐忑。
这时,却见东方不远处传来强大的妖气和火光,众人一惊,阿妙便惊惑地道:焚天这家伙好像发火了,不知道怎么回事。
小斑望空中嗅了嗅,惊道:仙女大人的香味,她好像也在那边。
如果焚天生气,而云梦又和他在一起,再蠢的人也知道要发生什么,薛燕颇为头痛地锁眉扶额道:我的老天爷啊,怎么一下子出这么多事啊?虽然急,但薛燕心中尚不慌乱,她向净真等人道:你们快去呆瓜妹那里,叫他们迅速撤离,本姑娘亲自去救呆瓜,一会儿再与你们会合!要小心啊。
净宁向薛燕道:清元师兄说集合时会发出红色天灯符,到时你向着那个方向去,自然能与我们回合。
好的。
薛燕说着,便与众人分道扬镳,急匆匆地赶往妖风四起之处,心道:你们这两个大笨蛋,可别有什么事啊!念及于此,薛燕便化作一道俏美的水蓝身影,窜上屋檐,冲向远方,风中徒留她的一缕柔亮乌发。
再说韩夜推开云梦,正要被那些齐齐飞来的火龙轰中,这时,云梦却慌忙将右手放于胸前,左手上戴着的流玉戒化出一道道水龙波来,环绕于她窈窕身影之外,发如飞瀑、衣随香风的她没有半点犹豫,将左手迎着焚天的火龙一指,哗哗数声,八道水龙波撞向焚天的火龙,水火交融,只激起许多水花、冒起大片水雾,便再无动静。
对不起,大哥……云梦凄婉地放下左手来,右手略显紧张地握在胸前,她睁着无奈而愧疚的玉眸,微低着头柔声道:夜是小妹的命,你若要害他,难道忘了我们结义金兰之情吗?那一刻,焚天很是沉默,他没想过云梦竟敢对身为大哥的他动手,自尊心极强的他忽而仰天一笑,不,没人知道那算不算笑,他忍着满腔怒火与沉痛,凤眸直勾勾地望着天际,怔怔地道:好、好啊,好一个结义金兰,好一个司徒云梦啊。
焚天从伤痛中回过神来,炽热的双眸里隐隐透出绝望,他沉声道:他对你不好,我帮你镇一镇他,好叫他日后恭敬待你、给你名分,你以为,我真有心杀了你的如意郎君吗?你看看你那样子,巴不得让你男人生,让大哥死!是啊,焚天的能力云梦也不是不清楚,刚才那招火龙若是下手得重,云梦的水龙波岂能阻挡?云梦此刻方知焚天心里的苦闷,但她并不后悔保护韩夜,只是睁大玉眸向焚天愧然道:大哥,我……住口!谁是你大哥!焚天气得胸口一阵堵闷,他把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胸襟,道:赤桃园中,碧湖岛上,你我相识相知、结义金兰。
可如今……你有了男人,忘了大哥!焚天苦叹一声,剑眉一竖,怒挥赤袖直指一脸忧愁的云梦道:从今日起!我焚天与你司徒云梦恩断义绝!你我不再是兄妹,不再饮酒对弈,不再互诉衷肠……!说着说着,焚天回首过往的快乐时光,忍不住落下炙热的泪来,然而他却仰起头、闭上眼,不想让云梦看到他的不舍。
大哥~!云梦万万想不到这次焚天会这么生气,她更是害怕失去这位赤诚的好大哥,便将双手端庄置于腹间,身子跪到地上,翘首锁眉,她三分害怕七分伤痛的柔声愁道:小妹对不起你……韩夜见云梦这般模样,很是替她担心,便勉力爬起身来,对焚天道:焚天,我们的事与她无关,别再刺激她了。
少在那里装腔作势!焚天的怨怒无从发起,只冲韩夜道:若不是你这个卑微的人类,寡人何至于此!快把魔剑的秘诀交出来,寡人或可饶你一死!正当气氛极为紧张尴尬之时,却听众人西边上方传来一个清脆、彷如莺燕的女声,道:老妖怪!事到如今,你还不肯死心吗!众人转头一看,却见一身着水蓝侠装的美人儿俏生生立于宫檐顶上,她在朦胧的夜光下左手按着纤腰,右手将撑着的青伞靠在小巧的肩头,在晚风之中,秀眉的长发飞扬,一双明亮晶莹的灵眸映着红光,她一蹙纤眉,将左手一指焚天,道:亏得小梦梦还认你做大哥,你却拿这样的话伤她,算什么破烂大哥?燕儿!夜、梦二人异口同声地道。
寡人行事,不劳他人置喙!焚天望了一眼薛燕的模样,觉得有些眼熟,这才一甩赤袖,盛怒不已地道:原来你就是那个琴童!你们欺君罔上,若不交出魔剑秘诀,休想走出这火云宫!终于原形毕露了吧?薛燕纤眉一挑,不屑地道:你打一开始就想要用那把剑,所以囚禁呆瓜,和云梦结交,哪一样不是为了你自己?你说,你这样的老妖怪凭什么做人家大哥啊?休要胡言乱语!焚天被薛燕的话所刺激,便伸出手去,朝她所在的宫檐处打出一道迅猛烈焰,薛燕早有准备,收起伞来纵身一跃,刚一离身,那烈焰便爆在屋檐上,将宫檐炸了个粉碎,溅起碎石飞屑。
薛燕不慌不忙地落到夜、梦二人身边,快语对云梦道:我缠住老妖怪,你带着呆瓜快跑,到南面冰窖那里,呆瓜妹他们在那里等着呢!说罢,薛燕不等云梦和韩夜回话,便转头以言语刺激空中那赤袍之人,道:老妖怪!看你那德行,出门也不照照镜子,还好和你结拜的是云梦,换作本姑娘,早被恶心死了!找死!焚天怒不可遏,本想挥动赤袖攻击她,但他这一挥下去,却有些迟疑了,也许吧,纵然再生气他也没打算伤害薛燕身边的那白衣女子。
薛燕不知焚天为何犹豫,但她明白不可再留在夜、梦二人身边,便化出一道水蓝身影,飞快地跳上宫殿之顶,一按纤腰,对焚天做了个鬼脸,道:老妖怪!本姑娘在此,有本事过来打啊!哈哈!这次焚天倒不犹豫,转过身便发出爆炎轰击薛燕,也不知是气昏了头还是心里另有盘算,他渐渐不再面向夜、梦二人。
韩夜十分担心,还想去薛燕那里帮忙,但身体本就虚弱,又再受了伤,腿一软,险些又摔倒下去,幸得云梦及时把他搀扶起来,她睁着盈满香泪的美目,对韩夜道:夜,你现在连站起来都很困难,不如先送你去小玉那里吧?韩夜有些犹豫,他道:焚天那么厉害,燕儿要缠住他是不可能的,我不能丢下她。
云梦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焚天,对韩夜道:燕儿好不容易才换来这次机会,趁着大哥没回头,我还是想带你走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说着,云梦不敢再犹豫,便扶韩夜,一边散发出灵气给他疗伤,一边向南面而去,这时,韩夜胸前的玉坠也开始隐隐闪动微光,原来这玉坠在夜、梦二人郎情妾意之时就吸收了云梦的仙气,现今早已恢复了灵力。
有了云梦温柔的呵护和苾灵仙玉的帮助,韩夜顿觉身体不再疼痛,然而他还是担心薛燕,蹙着清眉,想着什么时候恢复得行动自如了再折返回去。
云梦看出了韩夜的心思,她对韩夜宽慰道:大哥主要是因为我们的婚事而生气,你若去了,反而闹得更僵,若是我一个人去,大哥看在与我的交情上,不会把我怎么样,可是,我担心你现在这个样子……韩夜此刻方知云梦是这个打算,他便睁着坚定而深情的眼眸,把手轻轻放在她的纤柔妙臂上,三分无奈七分关心地道:云梦,我的伤不要紧,只是现在行动不便,就算去了也只能做累赘,所以……放心吧,夜,我会把燕儿带回来的。
云梦说着,又很不放心韩夜,便锁着柳眉,用动情的玉眸深深看着那男子,道:你还是先到小玉那边去吧,我不在身边照顾,你、你一定要当心啊。
我死不了的,放心。
韩夜淡然一笑,用手捧起他胸前的玉坠,道:你的玉坠会陪着我的,快去吧,把燕儿救回来。
说着,韩夜便脱离了云梦的温拥,有些踉跄地站直了身体,以断她的眷顾。
云梦见韩夜如此坚决,便不再迟疑,拢了拢月眉,嗯地应了一声,转过身去,一手放于胸前,一手握着袖口优美地拂动。
她轻轻跑着,一头恍若九天飞瀑的妙发随风飞舞,缠绵在妙臂间的素纱丝带恰似飘蓬飞絮,韩夜望着袅娜而优雅离去的伊人,才觉那倩影里有一股隐隐坚定的信念,毕竟,她也与薛燕情同姐妹啊。
尽管很担心,但韩夜知道云梦此去一定能保护好薛燕,他也就三分忧虑七分挂念地向着南面踉跄而去。
却说韩玉、清元等四人撞上了身为郎中令的火猴,火猴为了替妖族好好出一番怨气,故让其余卫兵退至一旁,与清穆单打独斗。
清穆使出一式百气连环剑,上百把气剑直攻火猴,火猴却极为不屑,化作一团火球迎着气剑撞了上来,那些锐利的气剑撞到火球上竟纷纷散去,只剩未被撞及的一些零散剑气打在冰窖建筑上,将那上面的经文打散了些。
火猴打得兴起,没注意身后的冰窖,而清穆更是不知道那有什么后果,双双又斗了几个回合,可火猴毕竟是身为九卿之一的郎中令,实力岂是一个蜀山二等弟子比得上的?等清穆再发出全力的百气连环剑时,火猴已穿过剑雨,一只火爪噗地一声挥向清穆的左臂,灼伤了他的手。
清穆大怒,右手将袖子一挥,在周身化出无数剑光,剑光回旋之时,他已俨然成了一个刺猬。
小把戏!火猴根本没把清穆放在眼里,又化作一团火球直攻清穆,那炽热的火焰穿过回旋剑壁时,竟让清穆的剑光变得扭曲、迟滞!眼看着火猴即将突破剑光防护,清穆一声怒喝,将所有剑气一瞬间向四面八方射出,原以为火猴就算不中此招也要被逼退,却不料这猴精疾速挥动火拳,把所有朝他打来的剑气一拳又一拳地击散,雨点般的拳头不仅保护了自己,还有一部分打到清穆身上,将他打得回身冒火、跌倒在地!清穆师兄!韩玉睁大了清眸,忙跑过去救护痛苦不堪的清穆。
哈哈哈!想不到蜀山的杂毛这么不堪一击啊!火猴骄傲地说着,又看了一眼面容清丽的、心地善良的韩玉,惋惜地道:可惜啊,这么漂亮的一个姑娘,却做了蜀山那帮老杂毛的徒弟,真没天理。
不许侮辱师父和师叔!韩玉蹙着婉眉,清眸里带着坚毅,她左手将冰心符贴于清穆身上,右手却已握紧秀拳,她冲火猴道:虽然小玉学艺不精,却也知忠义二字,今日只愿与众师兄共存亡!火猴听得一愣,继而笑了,道:好好,好个娇悍的姑娘!你要与你师兄共存亡,俺就偏只打你师兄!说着,火猴往后一跳,将拳上凝聚火灵气,呼地一声向正被韩玉照料的清穆,打出一记粗大的拳形火焰!危险!这时,清元与清业也不袖手旁观了,清业带起韩玉,清元拽起清穆,两两退开,火拳砰然一声轰在地上,方圆数丈便激起一阵烈火。
终于都出手了?火猴得意地笑着,看向清元四人,将大拇指指向自己的胸膛,道:有俺郎中令在此,你们蜀山的人来一个俺打一个,来两个俺打一双,只打得你们屁股尿流、跪地求饶为止!清元知道这猴精的厉害,细想了一下,便向韩玉和清业道:师弟、师妹,我想办法拖住这妖猴,你们找机会进去把人救出来,事成之后再一同退去,不能和这妖猴再纠缠了。
众人都觉得这主意不错,于是,除了有伤在身的清穆,其余之人展开行动。
清元为掩护师弟师妹,毅然飞向天空,左手持诀,右手朝天一指,十丈之高便一阵光亮,接着像下雨一般落下大规模剑气,纷纷打向火猴以及他身边的冰窖入口。
这种剑气还像点样子。
火猴伸出手来,不停地用双拳去接剑气,火气上扬,周围顿时掀起一片热风。
看招!火猴打得高兴,右手握拳,朝天打出一拳,那拳又化作一道更强的拳形气焰,直轰天上发招的清元。
清元不敢硬接,便撤去剑势,放出红彤色的真气,借着真气的反力早早落回地面,见那火拳如逆空流星般冲向天空,不禁心有余悸。
火猴颇为兴奋,这时,不远处的妖兵却见韩玉、清业在向入口悄悄靠近,便也向着那边加强守护。
想干什么?火猴非常机警,也觉察到不对,朝着韩玉和清业身前的冰窖入口打出一记火拳,火拳正击在韩玉身前,顿时燃起一片火海。
小心!清业生怕师妹被那火焰灼伤,马上揽着她往旁边一扑,虽保护了她,自己的背上却已被火焰灼伤。
清元也颇为担心韩玉与清业的安危,便拔出碧海剑,沉声向火猴道:妖猴,你的对手在这里。
俺没工夫理你!火候说着,生气地道:你们跑到关火麒麟的地方来,现在还想进去把它放走,到底安的是什么心?火麒麟?众人一听,皆错愕不已,正当此时,冰窖之内却忽而有了动静,原来,那火麒麟在焚天的妖力维持下一直沉眠,如今蜀山众徒与妖兵对打,蜀山的剑气本来就专以克制妖力,无意中便动乱了焚天设下的困兽经文,加之双方打斗时动静太大,终将上古神兽火麒麟惊醒!吼!火麒麟在冰窖得知自己被困,盛怒不已,狂吼一声,响声惊天动地,方圆百里的地面都震颤着,众人都快被这巨响给震破胆来!然后,冰窖上一阵猛烈摇晃,轰隆地一声,恍如火山喷发,熊熊火焰轰破地窖之顶,一道数十丈粗的火柱直冲苍穹,大地一波巨震,令在场众人纷纷跌坐、趴到在地,满天红光闪现,耀眼的程度令人无法目视。
糟了!火猴这下才后悔自己太意气用事,不该在冰窖处打斗,于是他便通知妖兵道:速速离开此地!告知三公大人和主上,火麒麟醒了!妖兵头领和手下们皆知火麒麟的恐怖,纷纷逃窜,然后,火猴迎着冲天火光,一脸愤恨地咬着牙,对还倒在地上的蜀山众徒道:臭道士!这下你们满意了!火麒麟发火,里蜀山马上就要毁于一旦了!韩玉望着那冲天的气焰,又望着火猴那面如死灰的脸,此刻方知他们闯了大祸,不由得柔眉一蹙,愧疚地向火猴道:小猴子,对不起啊,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真的只是来救哥哥的啊!火猴原本十分痛恨这些一次又一次伤害他们的道士,却见韩玉那么愧然、那么真心实意,竟莫名其妙地心软下来,咬着的牙松了,他略为平静地道:算了,快跑吧,再晚一步,你和你的师兄便会化为灰烬了。
韩玉一听,赶忙去扶清业,却又觉得不妥,便望向郎中令,道:那你呢?祸是俺闯出来的,也该由俺一力承担!火猴说着,握紧拳头,望着那冲天火焰里隐隐欲出的神兽之影,覆着官服的小巧身躯毅然挺立,他坚定不移地道:俺要与俺的故乡共存亡!第一百零九章 患难真情在火麒麟被惊醒以前,焚天与薛燕之间的追逐便已结束了,薛燕当然是斗不过焚天的,被他轮番的爆炎攻击打中了右臂,如今只能左手按着被灼伤的右臂,倚在一处殿墙下,她轻轻蹙着纤眉、喘着气,望着焚天缓缓向她走来,灵动的美眸里既有害怕也有释然。
焚天的周围尽是被他护体烈焰融成铁水的暗器,但他不打算再伤薛燕,而是捡起她掉在地上的那把青鸾斗伞,抓在手里,威严地向薛燕道:这可不是一把普通的伞,可惜,你用得还不够好,不知它还有另一个形态。
说着,焚天将火灵力凝聚于右手,让火在那伞上燃烧,而后,令薛燕惊讶的事发生了,那伞竟然淬火幻化,伞上的青鸾图案沾染火焰,竟化作了一条威武的火凤凰!你一定没听过青鸾浴火、化身凤凰的故事。
焚天威严地说罢,将红伞扔给薛燕,转过身去,一手放于腹间,另一手背于身后,他头也不转地道:你身为人类且出言不逊,该打,但我不想再让义妹不高兴,这把伞你就好好收着吧。
说着,焚天浅叹一声,便要离开。
老妖怪……薛燕低耸了一下眉头,这才语气缓和地叫住焚天,道:喂!你等等!你刚才是故意放呆瓜和云梦走的,对吧?焚天停下了脚步,沉声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说着,他便一拂赤袖,气度威严地渐渐要离开此地,薛燕望着他伟岸的身影,心道:其实,他也算是个不错的大哥。
这时,天地忽而一阵震颤,火云宫南面猛地升起一道火柱直冲天际,苍穹之内,一片火光闪耀,焚天与薛燕皆为之一惊,薛燕看那方位,心叫大事不好,她左手按着右肩向焚天的背影急忙喊道:焚天!快去南面,火麒麟醒啦!什、么?焚天绝不敢相信薛燕的话,他一直认为自己的困兽咒文和护卫都布置得相当到位,然而眼前的景象却又让他不得不接受事实,他略微转过头来,向薛燕剑眉一皱,道:若遇我义妹,叫她速离此地,还有,自己小心。
说着,焚天便再也不拖延,赤袍一扬,化作一道火焰之影,飞向南面灾临之处。
知道了。
薛燕望着那空中离去的火焰身影,忽然又觉得他并不那么讨厌了。
却说火麒麟冲出冰窖,融去身上所有冰寒之物,在冲天火柱中渐渐现出身影,它长着一对鹿角,似鹿非鹿,生者一排龙牙,似龙非龙,甩着一条牛尾,似牛非牛,踏着四只虎爪,似虎非虎。
浑体为火焰所包围的它,有着七丈之躯,体型比起九天雷兽和金翅凤凰略小,但体内蕴含的灵气却不逊色于那二者。
神兽脾气似乎都不好,尤以暴躁的雷兽和易怒的麒麟为主,火麒麟踏着烈焰、迎着热浪,朝天一声咆哮,它甩了甩自己的火焰鬃毛,一阵火雨便自空而下,落在它下方方圆百里的地上,赤炎城里那些被震天巨响惊醒的妖民们纷纷惊慌失措地救起火来。
火麒麟!身为郎中令的火候,毅然决然地化作一团火球冲上天去,冲火麒麟道:有什么事冲俺来!别在俺的地方撒野!火麒麟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自顾自地盛怒,它深吸一口气,朝着前方一处地上吐出一口威力无比的硫火炮①,那硫火炮比人间硝石火炮的威力可要大上千倍,但听砰然一声惊天巨响,方圆五里的一片地区便被炸成了废墟火海!其实,很久以前,吞食熔岩的火麒麟就学会提炼其中的硫黄②作为攻击武器,因为遇火的硫黄在空中会猛烈燃烧并爆炸,威力强大,且能释放出刺鼻的毒烟,相当可怕。
里蜀山的妖精们见此场面更是惊慌,纷纷四散而逃,可他们又能逃到哪去?不是被炸死、烧死,就是在毒烟中痛苦挣扎。
火麒麟很不高兴,它讨厌有人趁它沉眠时胡作非为,一定要在妖精们的地头上狠狠发泄一番,它又深吸口气,朝着东面的碧湖上喷出一口火焰,火焰遇风便长,化作一片滔天火浪,席卷了四十里之地!碧湖经过烈焰的洗礼,湖面上哧哧升起一大片雾气,继而蒸发了大半的湖水。
如果说这三十里的碧湖都不免遭难,那它周围的渔民又如何躲得过被火烧成灰烬的厄运?除碧湖和烧不掉的石块、土地,那些树林、房屋、妖民,一旦被滔天火浪卷入,便只能化作飞灰!立于空中的火猴,此刻才知道他在火麒麟面前是多么地不值一提,看着那一片片被火海洗劫的大地,那一个个在烈火中痛苦死去的同类,他情不自禁地落下悔恨的泪来。
可恨!就算你是神兽,俺也饶不了你!火猴咬牙切齿地说着,凝聚全身妖力,朝火麒麟打出一记丈余粗的火拳,但这火拳在神兽的火光之下却显得颇为暗淡,轰在其身上只溅起一阵飞火,却不曾伤到半分。
神兽没受伤,却怒了,它转过头来,睁着冒火的双眼愤然望着火猴,然后吸了口气,似乎准备又发出狠招。
郎中令狠下决心,怒喝一声,右手凝聚起全身所有妖力与精元,朝着火麒麟打出一道无比巨大的蓝色拳焰,那气势有如逆天一搏,与此同时,火麒麟也把它准备好的硫火炮一口朝着郎中令吐去,两股力量瞬间在空中对撞,爆开万丈猛焰,无数烈火裹着硫黄向下方的火云宫飞去,十里火云宫登时亮起一片片明火、爆起一阵阵焰光!火猴用尽所有灵力乃至精元,却连火麒麟的一口硫火炮都难以挡住,他万分难过、万分悔恨,却再支撑不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向着下方落去,合上沉重的眼皮,哀悔地道:主上,里蜀山的同胞们,俺对不起你们,俺……没能力制服它,让它在这里如此肆意妄为……俺对不起大家……一想到自己位列九卿、深受故乡之恩,却无以为报,他便痛心疾首,眼角滑过一丝热泪,痛苦地往地上落去。
这时,硫火炮分散的威力纷纷打在火云宫内外各处,南面宫墙外的玄阳久久未收到师兄的指示,此时正偷偷打着盹,迷迷糊糊中,他闻到一股焦糊的味道,睁眼才发现四周的干草堆已燃起了火,连他身上的衣服也着火了,他慌慌张张地拍着身上的火,有金刚护体神功倒不觉得很热,他生气地道:哪个混蛋啊?我还没点火呢,抢在我前头把火点了!可恶!玄阳正生着气,却见宫里上方好像放烟火一样到处是火光,他又惊又叹道:好啊,什么时候宫里办庆典了?这么热闹啊!他正看着看着,竟没察觉有什么不对,忽而又见不远处上空冉冉升起一个点点的红光,他又道:这就要集合了吗?好吧,我也进去看看。
是的,清元见火麒麟在里蜀山上方肆意破坏地脉,心知这个时候应当将蜀山众人团结起来,一起商量对策。
蜀山众徒倒是很幸运的未受什么伤害,可薛燕就没那么好运了,她原本就受了些伤,正一手按着烧伤的右臂欲离开,不料空中飞来一团迅猛的火焰硫黄,嘭地一声就炸在她身边。
呀!薛燕举手去挡那火光,下意识还想躲开,怎奈因受伤而动作有些迟缓,加之时间太短,她被爆炎的冲击力抛飞出去,撞在一棵粗壮大树下方才停下,右腿不幸被猛火所伤,左肩也因撞击力而几欲碎裂。
眼见火光四处蔓延,薛燕在空中闻到一股刺鼻的毒烟味,她美眸一惊,心道:是硫黄!这下糟了,就算我身体再抗毒,再呆下去也早晚要被熏死的……念及于此,薛燕忍着左肩的剧痛,背倚树干,咬着皓齿想爬起身来,但纤瘦的右腿烧伤过重,她一个趔趄,又摔坐回去。
嘶!好疼!薛燕用左手去按受过伤的右臂,却又牵动了左肩上的瘀伤,两处伤口同时传来痛感,令薛燕纤眉一蹙、紧闭美眸,泪都从眼眶里溜了出来,额上也冒着许多汗。
身材娇小的她微微颤抖着,再不敢妄动,望着四面八方围来的毒烟和猛火,喉咙渐渐有些痒,眼睛渐渐有些疼,一想到马上要被烧死在这树下,她便心头一酸,一边咳着一边流着绝望的泪。
他们应该走远了,对吧?薛燕望着南面火焰闪烁之处,有些不舍、有些不甘,只是没人在身边,她可以一个人放心大胆地哭。
其实,她又何尝不想活下来?何尝不想有人陪伴?何尝不想天涯同欢?可是,她现在根本没法动弹,虽通医术,却不能自医,除了等死还能做什么?呆瓜,小梦梦,呆瓜妹……薛燕用无力的手握着淬火的伞,锁着忧伤的眉,水汪汪的明眸里映着赤色的火光,她泪流满面,晶莹的泪花浸湿衣襟,心道:只能陪你们到这里了吗?正当她即将绝望时,却隐隐听到远方传来一个柔软焦急的女声,道:燕儿,燕儿~!你在哪里啊~!听到就回答我啊,我是云梦哪~!云梦?薛燕略为舒展了眉头,勉力喊道:好姐妹,咳咳,我在这里啊!云梦闻声赶了过去,此时的她为了抵抗高热火焰和滚滚毒烟,以用水灵寒气覆盖了整个身体,她见薛燕被火包围,赶忙一挥素袖,用水风吹开了重重毒炎,跑到薛燕身边蹲下来,而那些原本被吹散的火又重新聚拢,围住了她们。
云梦见薛燕伤痕累累、甚为可怜,不免心疼不已,便张开双袖将她拥到怀里。
嘶!疼啊!薛燕眉头收得更紧,忍着疼痛,又好气又好笑地向云梦道:云梦大傻瓜,你不知道伤者的身体不能乱碰吗?咳咳!我不会让你疼得,不会的~!云梦说着,放出清凉的香风,治愈着她的身体、抚慰着她的内心,她又有些忧愁地问道:大哥真的狠心啊,把你弄成这样。
不是他呢!薛燕辩解道:你那大哥虽然讨厌,但他只是稍稍给了我点教训,反倒一心替你着想,他让我转告你,火麒麟醒了,叫你快走。
火麒麟?云梦望向被火烧红的天边,此刻方知天灾都是这位上古神兽所为,那可是与九天雷兽、金翅凤凰齐名的可怕神兽啊!云梦虽然担心她大哥,但如今薛燕更要紧,她便柔声对怀里的人道:燕儿,此地不宜久留,我带你出去吧,夜很担心你啊。
那个混蛋还知道担心本姑娘,哼。
薛燕虽然身受重伤,却也不忘故作不屑地哼一声,云梦现在已是相当了解这位姐妹了,只是莞尔一笑,然后柔弱的她才用尽全力将薛燕抱了起来。
薛燕被云梦这么抱着,感觉很是微妙,俏脸都稍稍红了,伤痛渐消,她又担心柔弱的云梦抱不动她,只垂着无力的手,担忧地问道:这些火可是神兽的火啊,还有剧毒,你现在这样是灭不掉的,带着我能出去吗?能。
云梦说得很柔弱,但语气却很坚定,她念着薛燕往日对她的关心和照顾,忽而就充满了信念,便轻咬贝齿,用自己妙体发出的清香与凉风紧紧呵护着这个俏姑娘。
小梦梦……薛燕被云梦那样抱着、那样呵护,心想在漂泊多年,终于找到了值得靠岸的伙伴,不禁感动得热泪盈眶,她感叹道:有你真好。
云梦在火焰与寒气交错的光中,无瑕的玉容愈显柔眉,她用双手托抱着薛燕,映着辉火的秀发很是漂亮,缠在臂间的素带很是优美,她对怀中的俏美人道:以前,我只是因为你照顾夜而心怀感激,现在我才知道,我也很依赖你啊。
薛燕忽而心头一阵温暖,被这个娇柔真善的大美人感染着,她也颇为感动地道:傻、傻瓜,本女侠可是一直拿你当最好的姐妹啊,你以为只有焚天那老妖怪会拜把子吗?什么都别说了……我一定带你出去,然后,大家又团聚到一起……云梦说着有些哽咽了,玉眸里泛着香泪,她抱着薛燕,情深意重的二女一步步向外走着,方圆百丈之内此刻皆是一片火海,然而有情义相伴,两人一点也不害怕。
再说到焚天那边,此刻,他以一式火焰天坠落到地上,看到了南方的那一片片灾劫之处,面色忽而变得浓重,乃至有些同心,这时,他却见上空坠下一只衣衫褴褛的火猴,便化作一团火焰之身,飞上去接住了他。
郎中令!焚天剑眉一皱,对怀中的火猴又急又怒地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主上,微臣、微臣罪不容赦……火猴流着热泪,小巧的身躯倚在焚天怀里,他绝望地、无力地道:微臣巡视火云宫,路遇蜀山修仙之士,因为痛恨,便想教训他们一番,却不料弄醒了神兽,如今……如今神兽震怒,到处破坏……我们的家乡,马上便要毁于一旦了……焚天抱着郎中令,望着那满目疮痍的赤炎城,天魁城区、天罡城区、天机城区三个区域之内,房屋倒毁,遍地横尸,烈火蔓延,街道崩裂,在砖石土木之中,他心爱的妖民们不住地于火海里痛苦挣扎。
火麒麟之怒,毁天灭地,岂是人能制控?怀抱着忠心耿耿的臣子,想到岌岌可危的里蜀山,焚天终于明白自己有多可笑。
他自命焚天,一心想为妖族谋一片天地,却一点也不知足,大兴妖兵,命黑虎太尉往锁妖塔底灌输妖气,又把极度危险的火麒麟困在冰窖以提炼火灵气,更想得到韩夜的魔剑从而一统天下,可他做了这些,才发现贪得无厌只会自食其果,如今,老天爷终于把这些贪婪的后果报应到了他的头上!寡人……不怪你。
焚天搂着火猴,痛心疾首地道:自寡人利用火麒麟练功的那天起,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凭你们九卿和三公的实力,对抗神兽必会有无谓牺牲,快走吧,带着剩余的臣民先避难去,里蜀山,亡了。
说着,一向自命不凡的焚天哽咽了。
他记得,白羊丞相和熊典客曾劝他慎用神兽,他却执意要用这股不该拥有的力量,如今神兽大怒;他也记得韩夜曾劝他不要玩火自焚,他却自以为是、一意孤行,如今自食其果;他更记得义妹曾劝他轻征战、重安民,他非但不听还以为幼稚,如今兄妹反目……寡人总是自以为是,你们,是否觉得寡人不配做这里蜀山之主?焚天追悔莫及地自省着,向怀中身体渐渐冰冷的火猴道。
不,主上……奄奄一息的火猴伸出一只爪来,抓着焚天的臂膀,宽慰道:主上,俺原是只受人欺辱的小猴精,四海为家,到处受人鄙夷,直到俺来到这里遇上了您,蒙您不弃,收养长大……火候说着流着热泪,话都有些说不出口了,他停顿了一下,才艰难地道:后来见您开疆拓土、建城纳民,设三公、置九卿、创大业、安万民,俺深受感动,在被您册封为郎中令时,俺心想,俺和俺的同胞们终于有了依靠,俺终于不用再被人类和臭道士们看不起了~!俺要一心练武,跟着您南征北战,有朝一日必能报还君恩、报效国家~!郎中令……焚天听了火猴那感人肺腑的话,感动得热泪盈眶,他道:寡人,蒙众卿错爱,这次若能逃过一劫,必要带着你们再图大业!主上……火猴连眼睛也睁不开了,身体变得有些僵冷,他道:微臣疏于职守,愧对里蜀山千千万万的同胞,自知罪该万死,便耗尽精元、以偿重罪……主上,今后微臣不能再侍奉您左右了,珍重……火猴说着,终于合上眼来,手轻轻地垂下,身体,终于再无一丝热温。
郎中令?郎中令!焚天痛失忠良、悔恨万分,不禁热泪纵横,他紧紧抱着怀里逝去的生命,失神地嗟叹道:少时亦有权谋,临终但无烦忧,来生再续君臣愿,再创大业、不愁!火麒麟仍在上空咆哮,焚天却已默默地将火猴的尸体放归地上,将身上的龙纹赤袍披于其上,庄重地道:郎中令,你尽忠职守,无愧九卿之列,寡人,以你为荣!说罢,他握紧拳头,望着空中那肆无忌惮的上古神兽,怒喝道:火、麒、麟!寡人来会你!说罢,焚天便从袖中祭出一颗火红灵珠,带着它化作一道赤色烈焰之影,冲向了天空中的火麒麟,火麒麟正在气头上,却见一个妖力高深的人朝它气势汹汹冲来,感觉到这妖类身上藏着一股与自己类似的灵气,才知是这家伙拿它修炼火灵术,不禁勃然大怒,朝焚天吐出一口硫火炮。
焚天不敢大意,又不想让这盛含破坏力的毒炮打到地上,便一挥赤袖,化出一面丈余厚的火龙之壁,去挡那强招。
但听砰然一声,硫火炮在空中炸开,炎光四射,整个里蜀山彷如白昼,焚天被火炮的轰击震飞十数丈才停住,而那些炸开的火焰与硫黄仍向地上四面八方落去。
云梦正抱着薛燕在火海里艰难地走着,走到一处憩园旁,忽而一道飞火流星般的硫黄爆炎就炸在她的身后不远,爆炎将憩园轰成粉末,爆炸产生的冲击力自后打来,猛地一下轰到了云梦的柔背上,她根本没机会反应,人就已经朝前飞了出去,跌倒地上,怀中的薛燕滚到了一旁。
大量硫黄爆炸产生的气浪非同小可,云梦这般柔弱的女子,在离爆火处不远正中冲击,叫她如何经受得住?虽说有仙气护体,她也被轰得后背一阵剧痛,红唇边涌出一丝艳红的血。
云梦倒在地上时,还庆幸自己是抱着薛燕的,要是背着薛燕,只怕薛燕便要在刚才那场爆炸中香消玉殒了。
她紧锁柳眉,长发有些凌乱,素手撑地,她咬着贝齿,在毒烟火海中柔弱地爬起身来,扶着如柳条般娇柔的身姿,摇摇晃晃地来到薛燕面前,见其伤上加伤、咳嗽不止,便心疼地柔声问道:燕儿,你没事吧?薛燕转过头来,睁着被毒烟熏得通红的双眸,却见云梦那么凌乱、那么楚楚可怜,肩头的素衣滑落了一些,露出白玉滑腻的肩头,她却没空去整理,嘴角涌出一丝鲜血,她却没空去擦拭。
薛燕忽而很担心她的安危,边咳边道:你……咳咳,你受伤了吧?那别管我了……咳咳,你快一个人跑出去吧,这里太危险了,弄不好我们两个都要死在这里。
我怎么可以……弃你不顾?云梦收拢月眉,将一双素手伸到薛燕身下,弯下柳腰来,又想将她抱起。
啊……!弯腰的动作牵动了背上的伤,云梦柳眉紧锁,娇弱地、轻柔地痛叫了一声,玉眸里泛起一阵晶莹,鬓间落下一丝香汗,看来相当痛苦。
都说叫你不要管我啦!咳咳!薛燕望着周围围拢来的烈火与毒烟,向云梦急道:你受了这么这样的伤,肯定带不动我的,咳咳,不如先出去找呆瓜吧,然后……薛燕说这话,当然只是想骗云梦先走,等云梦跑出去,她早被火烧死了,哪还有什么然后?燕儿别说了。
云梦拉回有些下滑的衣领,闭上玉眸来,深吸了口气,似是下了什么极大的决心,她忽而睁开有些坚毅的美目,蹲下身,拉起薛燕纤瘦的双手,让她娇小的身体靠到自己的背上。
呃……!这种动作,又一次引发了云梦背上的伤,她紧锁柳眉,嘴角涌出更多血来,然而一脸憔悴的她却咬紧牙关,稳住了颤动发软的莲足,用疼得发抖的娇躯硬是将薛燕背了起来,一边释放仙力保护她、治疗他,而自己却是香汗淋漓、痛苦万分。
你干嘛呀!薛燕不再被烟熏火燎,却见云梦如此拼命、如此辛苦,早就按捺不住激动的内心,纤眉一挑,怒道:快把我放下来呀!你带着我,两个人都出不去的!说不定我们两个都会死在这里!你知道吗?燕儿,你可不可以不要说话?云梦闭上泛着晶莹泪花的美眸,用略带失控的声音道:你别老说什么不要管你啊,其实,你一点也不想别人把你扔下,夜也是,小玉也是!所以,我是绝不会扔下你一个人的!绝对不会~!云梦说着,背起薛燕,迈出她艰难的第一步,四周的毒火变得极为凶狠狰狞,不断碰击着云梦渐渐薄弱的寒气护壁,仿佛下一刻便要突破防线,将她们烧成灰烬!傻瓜……云梦你这个傻瓜!薛燕紧紧闭上灵眸,泪涌不止,她又气又感动地道:你和呆瓜那么要好,只有你活着出去,他才有个依靠!如果你死了,我也死了,还有谁去保护他、照顾他、为他报仇啊!我不过是个江湖女混混,烂命一条,早晚要死的,这样做值得吗!值得!因为你是我的姐妹~!是我司徒云梦值得付出生命的姐妹!!!云梦也同样紧闭玉眸,泪花洒满了她的胸前的杏黄菱巾,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喊着,却似得到了解脱,把原本训斥她的薛燕震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她才俏面微红、回归温柔道:这些日子,你和大哥教了我很多的东西,让我知道这世上除了温柔还有赤诚和热情!今晚,我已做了夜的女人,此生无憾了。
而你是我的姐妹,是他的红颜知己,我们都不能没有你~!所以,就算要赔上性命,和你死在一起,我绝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说着,云梦柳眉低蹙,泪水像一片片花瓣飞散到空中,在毒炎里化作阵阵水气。
薛燕听了,感动得一塌糊涂,心头的温暖快把这姑娘融化,她也费尽全身的戾气,紧闭美目动情地喊道:可恶的云梦!你不能和我一起死,不能!如果我下到阴曹地府看到你,也一定要把你赶回呆瓜的身边,这是我薛燕千生万世不变的誓言!!!我不会死,我们都不会死~!云梦说着,无意中把体内潜藏的仙气释放了出来,仙气很坚决地吹散了周围五丈之内的猛火与毒烟,在仙风与火光之中,那美人想着还在外面等着她的那个男子,心中忽而充满了希望,她对背上的薛燕道:燕儿,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然后我们三人带着小玉,永远在一起,好吗?死云梦~!傻瓜云梦~!我薛燕这辈子怎么会遇上你这么好的姐妹啊~!薛燕放声地哭着,紧紧地挽着云梦的柔肩,回想这些天她们之间的情义,终于毫无顾忌地哭喊道:呜呜呜~!好姐妹,若能出去,我们三个人就带着小玉,再也不要分开~!再也不要~!嗯。
云梦恬然笑着,有了薛燕那激烈而又温馨的话语,她似乎早已忘了伤痛,一步步、一点点地走向火海的尽头。
这世间,有一种牢不可破的感情,叫友谊!这世间,有一种坚不可摧的东西,叫义气!就这样,风中凌乱的美人带着她背上的俏姑娘,走出了那片可怕的火海,刚出火中,她们就望见那火光飞舞的夜幕下,有个身穿深蓝侠装的男子正一脸担忧地向着火海而来,见到二位姑娘,他才停了下脚步。
原来,韩夜在半路上见火光四起,心里十分担心云梦和薛燕的安危,加之身体又恢复了几成力量,他便不再犹豫,转头去找云梦,却不想在这里遇上。
韩夜见云梦一身洁白的素衣上染满了烟尘,一头乌亮柔美的飞瀑随风凌乱,艳丽的红唇边仍有血迹未曾拭去。
夜……云梦喘着兰香之气,玉胸起伏,见到可以依靠的人,月每一站,玉眸里泪光闪烁,她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带着薛燕倒了下去。
韩夜很焦急地一手揽住一位姑娘的腰,把她们都扶稳了身子,他先是望向那弱柳如风的云梦,却见她向自己虚弱地、温婉地笑道:夜……我、我把燕儿带回来了。
梦,别说了。
韩夜毫不犹豫地把云梦就那么裹进怀里,用手轻轻擦拭云梦嘴角的血,清眸里只有无尽的柔情和温和。
一旁的薛燕也不嫉妒,只觉得韩夜如此关怀云梦是很正确的,只是因为得救了,只是因为想到他三人团聚,她才情不自禁地掉眼泪。
云梦感受着男子胸怀的温暖,很欣慰,忘却了尘世的烦恼,这时她又想起了许多,便刻意在韩夜怀里道:夜,燕儿伤得比我重多了,她陪着你出生入死,难道你一点也不关心她吗?韩夜与薛燕听了皆是一愣,相互看了一眼,薛燕更是俏脸一红,低耸肩头道:谁、谁要他关心了?云梦知道,此刻一个男人的怀抱远远比一个女人的怀抱要温暖,如今她也不再是那个优柔寡断的云梦了,便伸出若兰的妙手,拉住薛燕的纤臂,然后她才抬首向疼惜她的那个清秀男子柔声道:夜,我三人经历诸多风雨,今日再次重聚,应当好好珍惜,所以我们以后都不要分开了,好吗?韩夜很郑重地点了点头,云梦的温柔,薛燕的体贴,对他而言一切都是那么来之不易,他顺理成章地把两个美人收到怀里,三人相拥,在漫天火光里落下了辛酸与喜悦的泪。
注释:①炮——隋唐时期发明火药,唐末开始使用最早意义上的火炮飞火,后来火炮才渐渐登上历史舞台,即混合一部分硝石、硫黄以及其他,高速打出,对目标产生强烈的爆炸效果和弹片杀伤。
②硫黄——《神农本草经》上称作石流黄,有一定医药价值,因为其强烈的易燃性,后成为火药的主要成分之一,现多用于爆竹烟花之中。
第一百一十章 玉之剑神三人相拥而泣时,焚天已与火麒麟在空中斗得不可开交,焚天纵有堪比神魔的灵力,比起上古神兽火麒麟还是有些差距的。
斗了一段时间,虽说他未受什么伤,但脚下的城区难免残破不堪,万民受苦,满目疮痍。
可恨!焚天怒发随风扬起,赤袖一挥,朝着火麒麟打出一道旋转的、盛含灵力的巨大火龙波,那凶猛的火焰照亮了焚天的身影,有如一条饥饿愤怒的猛龙,长啸一声轰向火麒麟。
火麒麟没来得及防护,让那火龙在它的七丈之躯上狠狠咬了一口,但见哧哧声响起,它颇为疼痛地对天咆哮一声,继而震怒不已,呼吸空气、凝聚灵力,朝着焚天吐出一阵滔天火浪。
焚天再不敢大意,双手祭起手中的火红之珠,火红之珠绽放光芒,将那无边无际的火海浪涛尽数收于珠中,火红之珠也因此生出熠熠光辉。
火麒麟见状有些惊讶,朝焚天低声咆哮了几声,上古神兽皆有灵性,火麒麟也不例外,它明知焚天手里的红珠有吸收火焰的效果,又如何会蠢得再用火浪攻击?但见它对天长吼一声,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浓缩的万丈熔岩中的一小部分硫黄又调用出来,朝着焚天喷出一口硫火炮,这次的硫火炮威力可比之前大了不少,要把三四十里的地直接夷为平地怕也不难。
焚天面色一惊,挥动赤袖、双手做掌,在身前再化出一道龙气之壁,但胸口的刀伤突然发作,他滞了一下,那硫火炮便直接贯穿了气壁,将焚天连人带着火焰硫黄一同猛然向地脉打去。
但听砰地一声巨响,一波强烈的爆炎炸在地脉山体上,大地崩裂、地震不断,里蜀山登时有如天塌地陷一般,令人只觉危在旦夕!此时,蜀山众人已聚到了一起商量对策,眼见空中那赤衣男子被火麒麟一招轰进地脉中,清业惊慌失措地道:完了,里蜀山马上就要毁了,我们会不会全死在这里啊?净真较为冷静地道:事到如今,我们还须通知师父他们,让他们想办法送我们回蜀山。
可……净宁抚弄着她微卷的长发,皱眉道:我们联系不上师父他们啊,况且,掌门长老们早有先令,不带回韩大哥他们,我们也不要回去了,还是先等他们来吧。
事情比我料想中的糟多了。
清元立在越震越强的大地上,指着远处的地脉,对众人道:那里,是盘古之脊、地脉所在,若被毁灭,大地崩裂,连人间也会有极大的危险!啊?玄阳挠头一脸惊讶地道:这么严重啊?那……清穆细想了一下,抓住他师兄的衣袖,一脸毅然地道:横竖也躲不掉,不如我们和那家伙拼了吧?好歹无愧蜀山维系正气之名。
你这道士肯定疯了!阿妙睁大了猫眼望着天上威武不凡的火麒麟,向清穆道:焚天的实力我清楚,如果连他都对付不了火麒麟,就算你们蜀山的长老全来也阻止不了的,我看还是逃命算了吧?是啊。
一旁的小斑也颇显害怕地道:我、我们还是跑吧?火麒麟发怒,晚了大家都要死的!正当众人手足无措时,却听一个清婉又不失坚毅的女声道:不,我还有一个办法。
众人颇感错愕,望向说话的那个姑娘,那一头秀美如绢的长发上系着绿色丝带,一袭水绿色的道衣迎风摇摆,她好像在考虑着什么,一手紧紧握着碧袖,一手抓着几张黄符,站在不住颤抖的土地上,望着天上那神圣而不可侵犯的上古神兽,如花似玉的面庞变得冷峻,她只道:师兄师姐,能帮我一个忙吗?还是清元先开口,他道:小师妹,有什么忙需要帮?韩玉望着那些受苦受难、国破家亡的无辜妖类,想起以身殉国的火猴精,想起危在旦夕的里蜀山和人间,再无忧虑,便转过身去,看向众多同门,道:太师叔给了我七张请神符,说若遇危难、可使此符,现在这里正好有我们七个,请各位师兄师姐助我一臂之力,凝聚此界的神灵之气,才能保大家无恙!请神?清元一听,面色一变,断然阻道:不行!小师妹,我听说请神这招根本不是凡人能用的,因为凡人之躯根本承受不了太多灵气,一旦灵气过多就会撑破躯壳、胀破元神,到时连轮回也不能再入了!我们蜀山少有请神成功的先例,且也是万中无一,师兄怎能看着你送死!既然成功过,就说明有机会,小玉愿意一试。
韩玉似乎早已抱定决心,她向诸位道:连小猴子都知道用生命保护自己的家乡,我怎么眼见大家有难而袖手旁观?哥哥姐姐们不知道现在危不危险,小玉,只愿以自己的生命来保护大家!韩玉见大家还有疑虑,便毅然决然地道:太师叔曾说,这世上并没有什么绝对不败的力量,只要众志成城、共生信念,连神魔也要忌惮我们凡人……各位师兄师姐,谢谢你们这八年来对小玉的照顾,小玉相信,只要我们大家团结在一起,什么苦难都能一同度过。
说着,韩玉朝着大家伸出手来,道:来吧,以我们自己的力量,守护人间和里蜀山的平安!清穆听了韩玉的话,首先便伸出手来,搭在她的手上,道:小师妹,八年了,师兄从没见你如此有胆识的样子,冲你这份心,师兄帮你!清元叹了口气,坚定下心,把手搭在二人的手上,道:事到如今,只能用这个办法阻止危难了,小师妹,你要当心啊。
清业更是一手抹着泪,一手搭在三人手上,对韩玉道:小师妹~!师兄是看着你长大的,肯定第一时间支持你,你一定不能有事啊!放心吧。
韩玉温婉地笑道:小玉不会有事的。
净真也把手搭了上去,坚定地道:小师妹,净真师兄愿与你并肩协力!净宁把手里的微卷长发一甩,把手也搭到众人手上,对韩玉道:师妹,净宁师姐,和你一起!玄阳见这么多人都搭着手,也不再那么犹豫,他把粗眉一皱,把手狠狠按在众人之上,道:我也加一个!一起把那嚣张的火麒麟赶跑!谢谢……谢谢大家……韩玉说着,清眸里流出热泪,她大声地道:只要我们七个人团结在一起,就一定能赢!一定!众人闻言,把手往下狠狠一按,七位弟子终于连成了一条心。
于是,韩玉便把六张符分辨发给他们,交与用法与口诀,她自己手持一张,向众人感激地道:很高兴能和诸位师兄师姐走到今天,如果有幸,小玉还是你们的小师妹。
师妹!其余六人各有表情、各有感动,终于定下心来,纷纷持符与韩玉站成了一个七星之阵,清元居首,韩玉居末,七人念诵口诀,四面八方只因他们的团结而扬起阵阵清风。
七星同心,诸神现临!七人纷纷将符往头上一举,那七张黄符由首至尾依次亮起光来,先是清元感到自己的灵气像被什么力量抽空一般,然后净真、清穆、净宁、清业、玄阳等人也先后惊觉灵力迅速流失,这时,天地之间,仿佛有无数的罡风向此凝聚,与前六个人的灵气一起源源不绝地注进韩玉那灵秀的身体里。
短时间内,大量灵气争先恐后地集结于此,韩玉闭上清眸,额前的乌发不住地飘飞,她紧蹙柔眉,却一点也不感到有什么胀痛之感,反而愈发觉得身体里充满了力量,同结一心、不畏强权的力量!喝啊——!但听韩玉娇喝一声,猛然张开她炯炯有神的清秀之眸,仰着苍天,一股强烈的罡风自她娇躯中迸发而出,吹得她身边的师兄师妹还有猫鼠二仙纷纷跌坐在地、以手掩面,请神符也就此暗淡四散。
韩玉此刻早已忘却了自我,在苍穹之下傲然挺立身姿,一头秀美的长发四散展开,一身水绿的道袍猎猎作响,她用左手拔出碧云剑来,持剑横于身旁,右手作诀放在腹间,气势威武、表情迷茫地望着眼前一切,只道:这里,是里蜀山?喵啊,这是……?阿妙未从见过灵气如此强盛的生灵,不禁瞠目结舌。
好、好强大的灵气啊!这是真神啊!小斑在罡风之中惊呼道。
清元等人见韩玉请神成功,都没了忧虑,纷纷瘫坐在地上,浑身无力地望着挺立于罡风中的那个仗剑之女,道:师妹,全靠你了。
韩玉此刻早认不清四周之人,却见大地震颤、山崩地裂,地下裂缝处隐隐有熔岩要喷涌而出,便沉声道:地脉被破坏了?寄宿在韩玉身上的神灵似乎感觉情况不妙,便一个纵身,人已伴着罡风之上天际,掀起一阵龙卷旋风。
天罡三十六剑柱!韩玉飞到天上,娇声一喝,把袖一挥,忽而天上云端便落下三十六道强劲的龙卷风,分别扎向里蜀山赤炎城的三十六个城区里,一片的天地间,众多龙卷风里分别现出一把长达千丈的幻化神剑,齐齐插在地上,剑柱连环,登时便镇住四分五裂的大地,并让其渐渐合拢、回归平静。
远处的韩夜三人这时也望着天上,虽看不清韩玉的模样,却隐隐认出她的服装。
妹妹?韩夜睁着难以置信的清穆望着天上那威武的神明道。
小玉……云梦把右手放在胸前,看那熟悉的身影,又觉得似曾相识,额上的三花金印不知不觉地隐隐闪现。
吾道是谁这么大胆,竟敢破坏地脉,原来是你这厮!韩玉说着,左手抓着宝剑,右手指向火麒麟,不怒而威地道:地脉乃盘古之脊,毁之天地斜,你还不滚回熔岩中睡觉,又想作什么乱?火麒麟似乎很是畏惧韩玉请来的天罡剑神,只是低声向其咆哮了两声。
不过,里蜀山群妖日益狂盛,是该受些约束限制,否则六界难以平衡。
韩玉说着,左手将剑放于身后,左手将手指向火麒麟,念动口诀,在它的周围百丈之内化出无数剑影,这才道:而今里蜀山受罚已毕,是时候送你回巢了,走吧!说着,韩玉把右手碧袖一挥,无数剑影便在空中划过道道光弧,织成了一个蔚为壮观的乾坤剑网,网住庞大的火麒麟,带着它一同在天地之间消于无形。
把火麒麟送至安全之处,韩玉体内神明的力量也就此耗尽,她望着满目疮痍的大地,嗟叹一声道:妖类,剩下的就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说罢,围绕她全身的罡风渐渐散去,她在空中微微晃了晃身体,便失去所有力量,回归自我意识,向地上坠去。
不好!清穆惊道:小师妹没有灵力了,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会死的!怎奈六人皆耗光了灵气,个个站不起身来,这时,空中忽而飞过一道深蓝色的身影,一个男子将韩玉接到了怀里,落地之时,火红色的真气绽放,乌发飞扬,深蓝的衣摆和腰间别着的酒袋轻轻摇晃,那人不正是韩夜吗?没错,韩夜和云梦在一起,恢复气力就特别地快,如今也有六七成功力,能轻松用动闪星诀这类身步了。
哥哥?韩玉用尽了灵气与心力,在快要沉睡之时,见到韩夜安然无恙,只昏昏沉沉地道:梦姐姐,还有燕儿姐姐……她们都很好,为兄正与她们在一起。
韩夜温声道着,用心地拥住那清婉的妹妹,宽慰道:你先好好休息吧。
韩玉点了点头,合上眼来,在韩玉怀里安稳地睡去,韩夜感受着他妹妹的体温和呼吸,心知那只是睡了,确无什么危险,便放心地抚了抚她柔顺的秀发,再不多言。
蜀山六人以及远处的薛燕,见韩夜救下了韩玉,众人齐全,这才纷纷放下心来,惟有云梦还在担心着,她在担心一个人、一片城。
再说那焚天被硫火炮打进山体里,正在炽热的岩浆中艰难地挪动身体欲出,这时,却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拉扯着他,助他从山体中冲了出来,夜色之下,伴着熔岩与土石,衣衫褴褛的他落到地脉之上。
何方神圣?竟有如此高深的灵力?焚天皱着剑眉、环顾四周道。
哼。
但听一声轻微、不屑的冷哼,一阵红光法阵自旁边闪出,一个肩披朱雀战袍、脚着赤云战靴的魁梧男子立在焚天的身旁,他有一头火红蓬松的头发,眉若横刀、眼如赤月,霸气外露,英凛十足,额上的火云印记更是令人生畏。
他冷峻地看了一眼狼狈的焚天,嘴角一扬,笑道:妖主,本座很欣赏你的作风,但逆天行事,无异以卵击石,懂吗?阁下是……?焚天纵然赤发飞散、衣衫不整,却也不失威仪,他一手背于身后,一手置于腰间,皱眉沉思了一番,才道:莫非阁下便是闻名六界的魔尊重楼?闻名六界?哼,什么东西。
重楼不屑地道:本座此次来,只问你要一样东西。
焚天一怔,心想既有魔尊在此,便不怕那火麒麟,于是他沉声道:此刻我里蜀山正遭灾劫,你若能助寡人渡过此劫,要什么都可以给你。
助你?你也配?重楼轻蔑地冷声道:你的里蜀山遭不遭灾,与本座何干?焚天闻言,剑眉一竖,三分不悦七分焦急地怒道:若此地毁了,万民皆亡,你叫寡人拿什么给你?哼,倒挺关心小喽啰的死活。
重楼一点也不慌,嘴角一弯,道:已有人替你收拾了那火麒麟,本座找你,只问你魔剑在哪。
焚天因利用神兽而自食其果,此刻他更是不想再用义妹那心上人的剑了,便心灰意冷地一指火云宫中央,道:在那乾心殿中。
哼,算你识相。
重楼冷哼一声,右手一张,朝着焚天所指的方向虚空一抓,几十里开外的乾心殿便一阵摇晃,但听轰隆一声巨响,一道暗红色的光破顶而出,飞到了魔尊手中,化作一把身形庞大的剑来。
重楼握着宝剑便知真假,也不怀疑,在身后化出一道红光法阵来,转过身去,临行前才对焚天冷声道:忘了告诉你,你脚下受损的地脉若不及时修补,早晚天地崩塌、两界覆亡,祸是你闯的,该怎么做自己清楚,哼。
说罢,重楼才步入红光法阵内,与红光一同消失于焚天面前。
待重楼再次现身时,已到了韩夜跟前。
韩夜抱着昏睡中的妹妹,正向与二位姑娘团聚,见到重楼却停了下来,清眉一皱,却一点也不畏惧地道:又是你?哼,很意外吗?重楼一手抓着魔剑、另一手指着韩夜,道:本座在你手上留下刻印,要找到你不过举手之劳。
说着,重楼把手中的大剑扔给韩夜,韩夜用胳膊承着妹妹,手腕一翻,接住了剑,重楼便不再废话,又化出红光法阵,背朝韩夜入阵而去,临行前还扔下一句话,道:这把剑并不只属于你一人,若再弄丢,休怪本座灭你满门!话音未落,人已随阵逝去。
鉴于家仇,韩夜很不喜欢听什么灭门之类的话,他却又觉得重楼所言另有蹊跷,正在思考之时,薛燕已带着云梦赶了过来。
薛燕纤眉一皱,问韩夜道:喂,你妹妹怎么样了?还好。
韩夜低头看人,若有所思。
对了。
薛燕未曾见过重楼,便问韩夜道:刚刚那红毛是谁?韩夜怀抱其妹,轻叹一声,心道:也不知他是敌是友,若是敌,他为何多番助我?若是友,他又为何说要灭我满门?韩夜仍在思考,全然不知一旁的薛燕在生气,但见她粉拳紧握,美眸紧闭,一跺脚,娇声喝道:死呆瓜!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啦~!韩夜本来确实没注意,如今见薛燕生气的可爱样子,淡然一笑,道:听是听了,就是你太吵,我不大想理你。
可恶~!薛燕灵眸圆睁,抓着韩夜袖臂,摇着他的手嗔道:刚才抱着本姑娘的时候,还说信誓旦旦地什么再不斗嘴了!你看,现在还是这副臭样子,臭呆瓜!云梦望着二人,不觉莞尔,虽然三人还是老样子,但起码彼此能更为珍惜。
然而,她在温馨之余,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她那位大哥。
此刻,司徒云梦的大哥,正怔怔地立于地脉山体之上,俯看这片他深爱着的大地。
城中浓烟滚滚、烈火四起,城垣破败、甲兵四散,街道坑陷、尸横遍地,房屋倒毁、砖木成堆,那昔日繁华的妖界巨城,如今却到处只有妖类的痛哭声和哀嚎声。
焚天心疼不已,再看那三十里碧湖,那往昔青绿的湖水早被蒸去大半,湖畔渔民住处已作出焦炭与飞灰,勤劳而充满向往的妖民今在何处?悲凉,惨痛。
焚天望着这些他最不忍看到的情景,威仪的面孔变得有些憔悴、有些可怜,他一步步迈向身前的破碎河山,踉踉跄跄、晃晃荡荡,迎着夜末的秋风,他仰天长叹,散开的赤色流发在风中凌乱,嘴边和下颔的胡须很是无力地迎风摆着,他忽而就落泪了,万千愁绪却不知如何得解,他只对着自己依恋的热土,流下两行悔恨、绝望的泪。
千代修得太平世,一朝执念毁无痕。
青烟滚滚燎龙魄,烈火熊熊灼心魂……焚天吟着诗,停顿了片刻,忽而下了决心,张开一双赤袖,大声朝天道:熔岩地里兽不怒,碧湖岛上酒仍温。
豪情壮志谁言错,要留赤胆照、后、人!焚天吟完此诗,更显凄凉,想过里蜀山中他所珍惜的一切,他本该无怨无悔了,然而心里头却又升起一丝不舍。
贤妹……焚天闭上炽热的凤眸,嗟叹道:大哥又对你发火了,更伤了你的心上人和朋友……大哥知道,你心里其实很难过,可大哥身为一国之君,也要顾及颜面,如何能轻易放下架子?焚天想着想着,却握紧拳头,狠下心来道:从前争执,大哥是为了里蜀山,现在分离,大哥也是为了里蜀山。
里蜀山,才是大哥的根啊~!就这样结束吧……里蜀山,寡人的臣民,还有我的义妹……焚天合上丹凤眼来,流着热泪,张开双手,扬起赤袖,霎时间,夜空之下红霞满天,赤城之上暖风阵阵,焚天体内涌出成千上万的赤色龙气,它们有的绕到身后填补受损的地脉,令地脉渐渐完整;有的飞到城里注入死者的身体,令他们再度苏醒。
火猴郎中令也是其中一个,他和万千起死回生的妖民一样坐起来,却见主上的赤袍正披在他身上,便爬起身来欲去寻主上,这时,白羊丞相、黑虎太尉、御史大夫、鸡奉常、蛇宗正、马太仆、治粟内史、兔少府、牛廷尉也纷纷赶来。
黑虎太尉抓着腰间宝剑的剑鞘,甚为焦急地问火猴道:郎中令,主上何在?不知道。
郎中令回忆了一番,向群臣道:俺与火麒麟相斗,正要竭力而亡时,主上就来了,后来俺在他怀里昏过去,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郎中令想了一下,又急问道:那火麒麟呢?被别人送走了。
御史大夫鹦鹉疑惑地问道:郎中令,你说你力竭,却又没死,适才我路过街上,似乎也有很多妖类复活了啊。
众卿沉默了一会儿,白羊丞相这才一顿拐杖,大惊失色地道:不好!主上危矣!其他大臣听了,也或多或少反应过来,他们都依稀听过主上有招赤胆龙魄,一旦发出,可救万民、修地貌,但自己却要耗尽精元而死!主上!主上!群臣惊慌不已,有人凭着先前看到的龙魄飞来之处,估算到了焚天所在的位置,于是一行人大声哭喊着,向着地脉赶去。
赤炎城的一部分妖民看到这么多大臣前行,又听到有关主上焚天的危情,纷纷加入了队伍,队伍正好似滚雪球一般,瞬间就增到了上千、上万乃至上十万!如此大规模的动静,韩夜一行人当然都看得到、听得到,这其中,尤以云梦最为焦急,这次她竟然没问韩夜,便一手把袖放在胸前,一手握着袖口、拂动素袖,柳眉蹙,玉眸睁,她颇显惊慌与焦急地向着队伍前进的方向跑去。
韩夜非常能理解云梦的迫切,他抱着沉睡的妹妹,和薛燕一道颇有默契地跟在其后。
主上啊~!你这是弃老臣!弃众卿!弃里蜀山数千万的子民于不顾啊!白羊丞相见群臣怀中的焚天已面无血色、苍白无力,不禁老泪纵横、痛哭不已,他将拐杖扔到一旁,跪泣道:老臣跟了你这么多年,早习惯了辅于左右,我们君臣一心,才让里蜀山有今日之兴旺啊!这位老丞相抹泪道:如今你就忍心撇下我们的基业不管了吗?丞相,又让您劳心了。
焚天很虚弱而又祥和地笑道:黑虎呢?他在哪?罪臣在此!罪臣在此啊!主上!黑虎太尉闻言,单跪于焚天身旁,抓住他的手,痛心疾首地道:你走了,谁来主持大局啊!黑虎。
焚天回首往事如烟,自豪地道:寡人与你相识一场,南征北战,东伐西讨,才得一统里蜀山,寡人这一生的辉煌,有一半源于你啊~!主上大恩大德,黑虎誓死不忘!黑虎太尉狠狠地低下头道。
这时,同为三公的御史大夫落到焚天肩上,哭得呱呱直叫,求道:主上,请您不要走哇~!呱啊啊啊!微臣平时虽然喜欢拍您马屁,可是心里一直想就这样做您的御史大夫,因为只有您能忍受我的聒噪啊~!呱啊啊~!说句良心话,御史大夫,你真的很吵……但你为寡人尽心巡察民情,办过不少实事,寡人很欣慰了。
焚天说着,躺在群臣怀里,表情颇为安详,他道:好啊,除了典客和卫尉,众卿全在身边……寡人生于斯、长于斯,也该有这么一天,以自己的生命来换取我里蜀山的永存!焚天说着,凤眸又变得炽热,他忽而想到一个人,便对群臣道:你们都给寡人记住,寡人的义妹云梦公主,她虽和寡人有过争执,但却永远是我里蜀山的公主,你们务必……!焚天话还未说完,却听重重人群的最远处,隐约传来一个急切、柔弱的女声,在不停地呼唤着大哥、大哥。
贤、贤妹……焚天听到这个声音,不由剑眉一展,睁大了凤眸,望向人群处那女子发出声音的方向。
里蜀山的众多妖精、小仙皆有人性,很自觉地给外围的白衣黄裙女子让出一条道来,那女子见到奄奄一息的大哥,再无什么顾虑,径直跑过去,把大哥一把抱过来,拥在怀里,紧锁柳眉,美妙的玉眸里盈满泪花,她凄然地、悔恨地哽咽道:大哥,小妹来了!小、小妹来看你了~!第一百一十一章 情义焚天在他义妹的怀里,品味着那情深意浓的芬芳,他终于放下了所有的架子,面色温和地、关心地道:贤妹,你来得好啊……大哥之前说什么与你绝交,那都是气话,别往心里去啊~!说着,焚天苦叹一声,笑道:大哥活了这么多年,几乎没有几个真正的朋友,直到后来遇上了你,你温柔真善、能文会艺,大哥感觉和你相处的这些天,比几千几万年都要过得舒心、过得开怀啊,哈哈。
大哥~!小妹也是,小妹也是啊~!云梦很不舍地抱着她的义兄,放出水灵气来,想设法救她义兄,她急切地道:大哥别担心,小妹一定会救你的,一定……!不必了……焚天嗟叹一声,向一脸惊讶不解的云梦道:生死各有天命,大哥如今大限将至,任谁也救不活了。
不会的~大哥,不会的~!云梦把焚天抱得更紧,一阵温香暖透了焚天的心扉,却无法唤回他逝去的精元,云梦颇为无助地闭着玉眸,两行清香之泪滑过她的玉面,淌到了焚天的胸膛,她却已啜泣不止。
贤妹对大哥情深意重,是大哥不知珍惜。
焚天悲叹着,用颤抖的手去抚摸云梦春水般柔顺香滑的妙发,道:我自来到这世间时,便无父无母,此生,惟有你这么个义妹,怎能不待你如亲生妹妹、异姓兄弟一般?下世再见,你若是男儿身,我们便做兄弟,你若是女儿身,我们便做兄妹……说着,焚天又觉得不对,便不失幽默地自嘲道:哦,忘了,说不定,下世我是个女的呢。
众人听了焚天的话,却没一个笑得出来,云梦回首往事,泪如雨下,她蹙着柳眉、袒露心扉地泣道:小妹自小生在武林名门,深居闺中,不问世事,幸得夜与小玉陪伴,才不觉孤寂,然这一世,却从未有人能与小妹这般对弈赏花、笑谈古今~!虽然我兄妹各有隐瞒,也有过争执,可小妹早在心中把你当作真正的大哥了~!说着,云梦情难自控,把头贴在焚天的胸膛处,啼声如梦,泪花成溪。
好,好啊~!果真是大哥的好义妹啊!焚天听了云梦的一番话,真是欣慰不已,把温厚的手轻轻放到她柔香的玉背上,抚摸她若溪水般缠绵的乌发,颇显痛快地道:能在这里与你相遇,真是三生有幸啊。
嗯,嗯……!云梦点着头,紧闭起玉眸,眉间锁着无尽的忧愁,她只是应着,却早已泣不成声。
你总是太过心软、太过心善……这样不好。
焚天用有些粗糙的手拭去义妹俏面上的泪,祥和地笑道:别太难过,大哥不过是去一个很远的地方,那里有赤桃园、有碧湖岛、有亭、有花、有棋……有酒……大哥就在那里等你,直到你再来找大哥……说着,焚天似又想起什么,眉头一凑,向身边众人庄重地道:三公九卿、里蜀山臣民听令!在!众妖闻言纷纷跪下身来,犹如一阵向外推去的波浪,焚天这才依依不舍地望着他的义妹,厉声向众人道:寡人无妻无儿,只有她这一个义妹,寡人去后,她便是此地之主,她生性善良,你等须尽心尽力辅佐于她,万不可再让她伤心!在场之人,哪个不是受过焚天恩惠、忠君爱国之士?他们齐心同声地喝道:谨遵吾主钧旨!焚天颇为满意,便从怀里掏出一颗火红的灵珠,用颤巍巍的手交到云梦手里,语重心长地道:这颗火灵珠,是大哥少时偶得,它蕴含火灵力,亦可吸收纯净的火灵气,曾替大哥解过不少危难,今将它赠予你……你性格太柔弱,会吃很多亏,大哥希望这样能给你些帮助。
大哥……云梦想不到焚天临死之时,还替她想了这么多,不觉心中更难受。
什么一统天下?什么宏图大业?怎及他此刻全心全意的兄长之情?韩夜抱着妹妹,在一旁看着这对异姓、异族的兄妹,隐隐想起多年前那场风雨,有个将死的魔头曾在泥泞之中对他说:以后不许对别人说……我是你师父……此情此景,和彼情彼景又有什么不同?因此,韩夜不知不觉就流下热泪来。
焚天似乎也想起尚有件心事未了,他便向众人之中竭力地喝道:韩夜、韩夜何在!给寡人过来!我在!韩夜把他妹妹交给一旁的薛燕,赶紧来到焚天身边,焚天望着这个与他有着激烈矛盾的男子,面色凝重地道:韩夜,原谅我的自私,但身为大哥,总是希望自己的义妹有个着落……你占了她的人,却不愿给她名分,叫做大哥的如何放心?我明白。
韩夜皱着清眉,双眸里充满了理解和宽恕,他道:梦是我青梅竹马的伙伴,这一路上亦是对我情深意重,我绝不会有负于她。
好。
焚天说着,生命已渐渐不能维持,他略显虚弱地抓着义妹的若兰素手,交到韩夜手里,嘱咐道:韩夜,给我听着!今后我就把义妹交托给你了,你若负她、待她不好,我便在泉下得知,也要化作厉鬼纠缠于你!叫你不得安生!韩夜紧紧抓住云梦的素手,眉间凛然,眼中坚毅,他郑重地、肯定地向云梦的大哥道:不用你说,我也要用我这一生好好待她!这时,薛燕见焚天对云梦那么重情重义,也深有感触,她想起同为妖类却感人至深的白狼妖,再看这位大哥,渐渐蹙起纤眉,水灵灵的美眸里泪水在打转,她道:老妖怪,你放心吧,呆瓜要待云梦不好,本姑娘第一个不放过他!我薛燕以侠女之名保证,今后想尽办法不让她伤心,不让她难过~!好、好啊……义妹真交了许多挚友啊……焚天面无血色地笑着,向云梦道:我死之后,把我葬在碧湖岛上,就在我俩结义金兰之处,赤桃树下,时不时听着贤妹绕梁琴音,大哥便知足了。
大哥……云梦抱着焚天,紧紧抓着焚天赤色的衣背,恋恋不舍地道:请不要走,小妹、小妹还有许多许多的话,未曾对你说过……留待下世吧……大哥此去,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里蜀山的臣民,还有你……焚天面色苍白,用颤抖着的手拍了拍云梦白兰般的手背,安慰着她,这才望着即将天明的夜,吟了一首诗词,道:赤桃园内,紫鹊声中,金兰把盏解千愁。
琴边赏景,花间对弈,谈笑风生也无忧。
何生得相逢,哪世再聚首?有缘咫尺同欢乐,无缘天涯共执酒。
待到碧湖盈泪时,乾心殿上化恩仇……吟过之后,焚天拼着最后一丝力,把手放到云梦的香肩上,像往常那样拍了拍,发出欣慰的笑容,断断续续地、艰难地道:贤妹……大哥、大哥此生有你,无……无憾了……!说罢,焚天终于合上了凤眸,放在云梦肩上的手垂下,倒在他义妹温妙的怀中,与世长辞。
大哥~~~!!!云梦撕心裂肺地娇喊着,想起往昔点点滴滴,痛哭不已,眉若愁云,泪涌成河。
吾主!崩①了!白羊丞相老泪纵横地向众人宣着,几乎失声,众人亦是哀哭不止,皆俯身拜着为妖族洒尽热血的妖主焚天,仿佛一座屹立于大地之巅的高山轰然倒塌,又仿佛一根挺立于黄河中流的砥柱骤然垮下,那悲情染透了山河,那哀声响彻了夜空,里蜀山的每一个妖民都将在今夜铭记主之圣心!韩夜很果断地跪在焚天的遗体前,向其敬重地道:云梦的大哥,我韩夜做过承诺,就决不食言,等报了家仇,我便马上带着她来此成婚,你的在天之灵请安息吧!说罢,他见云梦的娇躯在微微颤抖,心知她内心受了很大的刺激,便用手揽住她柔香低耸的肩头,温柔地、细心地关怀道:人死不能复生,梦,不要太难过,否则你大哥在天之灵又要怨我了。
云梦若无韩夜在身边,倒真不知如何是好了,她抱着大哥的遗体,玉眸里泛着柔中带伤的泪光,轻轻站起身来,用娇弱的素手抱起自己的大哥,望着那祥和而不失威严、高傲而不失豪气的面庞,对她心上人柔声泣道:夜,我们一起把大哥……把大哥葬了吧?嗯,就葬在碧湖岛上。
韩夜此刻自然什么都依云梦的,哪敢让云梦再受一丝伤痛,他闻声对云梦道:你这么柔弱,还是让我来抱他吧。
云梦知道韩夜是一心要待她好,便只摇了摇头,悲悯地道:大哥要由我这做义妹的亲自抱着,一起去到那赤桃树下,为他筑墓、为他守坟。
韩夜点头道:我会陪着你的。
二人正待欲走,这时,却听众人之中有人道:公主殿下,这赤炎城的火还没灭、毒烟还没消呢,我们这些下民怕是有些忙不来。
云梦闻言,想起大哥临终前的嘱托,这才将怀中的遗体交与韩夜,蹙着柳眉,娇柔的身躯里隐隐透出一丝坚强,她睁着暗淡盈泪的玉眸来,向众妖道:你们是大哥的臣民,身为他的义妹,我又怎可置你们于不顾?只是我体内的水风灵气尚不充沛,你们当中谁识得这二类灵气,请助我一臂之力。
御史大夫、鸡奉常等妖皆道:臣等是修炼风灵气的。
阿妙也拉了拉云梦的淡黄裙摆,道:仙女,我会风灵术,我也来帮你吧,喵呜~!白羊丞相、治粟内史等妖皆道:臣等是修炼水灵气的。
于是,云梦便让这些臣民在她身边围了个圈,众卿万民同时将自己的水、风二类灵气发出,蓝绿二色的众多灵气围绕在云梦身边,云梦将右手放于胸前,左手一拂素袖,纤玉之指上的流玉戒闪着阵阵幽蓝之光,她默念心咒,白玉的额上隐隐闪出三道花瓣金印,这时,她才将周身数丈之内的水风灵气吸收,继而幻化出无数五颜六色的飞花,飞花萦绕妙体,掀起一阵清凉的香风,绕臂素带翩翩起舞,黄蕊罗裙轻轻撩动。
仁慈之上苍啊,若有情,但兴风,若有泪,但兴雨,有情有泪,众生无虞。
云梦闭着泛起晶莹泪花的美眸,心中默诵她的感伤,下一刻,蒙蒙微红的天上便凝聚起乌云,云梦戴戒的左手握得愈紧,乌云则愈是扩大。
待到乌云铺满天空时,云梦才放下胸前的素袖,轻轻一挥,登时,千里之风骤然刮起,吹遍了赤炎城的每一个角落,驱散了浓浓滚滚的毒烟;倾盆大雨骤然落下,淋透了里蜀山的每一寸徒弟,浇灭了熊熊烈烈的猛火!风雨大兴,妖之万幸,有了上天神雨的眷顾,火麒麟的毒火才得以熄灭,无数条在烈火毒烟中痛苦挣扎的生命终于得以解脱。
云梦见众生无忧,这才收回法力,娇柔的面容已显得有些苍白。
乌云尽散,空中的幻日也渐渐开始绽放光华,时至清晨,微弱的光照在大地上,现出阵阵美妙的光晕,划起道道绚丽的彩虹,里蜀山的妖民们大多不清楚发生过什么事,只知道灾难过去、劫后余生,虽说屋舍、街道有所损毁,所幸生命仍在,于是他们纷纷在华光之下庆幸着、拜谢着。
云梦把该做的事做完,手上的玉戒已然暗淡如一团死水,额上的三花金印也已然褪去,她身子一软,倚在了韩夜的臂膀里,韩夜秀眉一皱,关心地道:梦,你感觉怎样?我、我没事……云梦见自己的娇躯和大哥的遗体同被这男子抱着,又忽而升起一丝依赖,苍白的俏面上泛起一阵红来,眼角的泪还未淡去,她只柔声道:只是有些累……白羊丞相眼见如此,忽而心头一定,向着司徒云梦跪了下来,极为崇敬地俯首道:公主,我里蜀山自创界以来,曾有数任妖主,当中惟有焚天主上最为勤政爱民,如今主上驾崩,群龙无首,您是他的义妹,心性善良、重情重义,就请早日即位,为我等主持大局吧!这……云梦听着,睁大了玉眸,勉力从韩夜的臂膀中直起身来,由于身体尚还虚弱,她又稍稍倚向韩夜,收拢柳眉婉拒道:我做不了这妖主,我生性柔弱,没有大哥那样的雄才伟略,而且,我也不是妖啊,这样于你们不公。
没关系!御史大夫鹦鹉伏于云梦的柔肩上,恭虔地道:我们里蜀山的妖虽然记仇,却也知恩,您救了我们这么多妖精的命,又是主上的义妹,这个位子你不坐,没人敢坐了。
见云梦仍有疑虑,鹦鹉继续道:您生性善良,就一定和主上一样爱民如子,其实我们也不是非要打什么仗,只要别的妖界和族类不来欺辱我们,谁不希望过上太平日子?您什么都不会也没关系,主上临终有托,我们三公九卿必会尽力辅佐于您,只要您坐上妖主的位子,里蜀山便天下太平了!反之,若您不坐,别人坐上去,则必有人不服,到时你争我夺、战火四起,又有无数妖民深受其害,殿下,这样的事您也愿意看到吗?御史大夫果然能言善辩,说得云梦越发割舍不下,看上去颇显为难,这时,薛燕便抱着韩玉向御史大夫道:喂,笨鸟,你那主上只叫你照顾好我家小梦梦,可没让你强迫她即位,你要是觉得自己口才好,找本姑娘理论,乐意奉陪。
呃……我才没这个意思呢。
鹦鹉急忙辩道:我怎敢强迫公主殿下?只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她若不允,我们兴许还能再想别的办法……等等……云梦慎重考虑了片刻,看了看身边的男子,便忧愁地问御史大夫道:我若即位,又有何德何能令所有妖民信服?这时,一旁威风凛凛的黑虎太尉便来到云梦身前,单跪于地,双袖一扬,拱手道:公主!主上生前与臣情同手足,如今他已魂归九天,只剩您这个义妹,臣誓死也要拥护您上位!说罢,高大威武的霍地站起身来,面向群妖,拔出腰间的青虹宝剑,对着身旁的一颗三尺之大的岩石一劈,出手迅捷,岩石立时一分为二,他便一手指着断石、一手举剑振臂,高声怒道:今拥云梦公主即位,谁人不服,有如此石!郎中令、鸡奉常、蛇宗正、治粟内史、兔少府、马太仆、牛廷尉闻言,都毫不犹豫地率先跪下,向云梦俯首称臣道:先主待臣等恩重如山,临终托付,不敢有违,只愿为公主执鞭坠镫、共襄盛世!原来在场的妖民其实都希望云梦公主做他们的妖主,又担心这样不合规矩,故皆不敢妄自拥戴,如今见最为权威的三公九卿都表明态度,他们便再无疑虑,纷纷跪下身来,异口同声地拜道:吾主万岁!你们……云梦望着眼前这些忠诚的妖类,想婉拒,却忍不下心;欲答应,又担心以后不能与韩夜长相厮守。
于是,她只能蹙着柳眉,素袖伸出,双手很优雅地往上一抬,向群妖道:你们先起来吧。
不。
白羊丞相、黑虎太尉仍旧跪于云梦身前,道:公主若不答应,臣等便不起来!对!郎中令也道:俺也不起来!我们都不起来。
群妖纷纷央求道:公主不肯做妖主,我们便没有了依靠,今后怎么团结一心?公主,您就答应我们吧!薛燕见在场众妖无不央求云梦,便是想说话也说不上什么了,只看向云梦,韩夜也颇为尊重地向云梦柔声道:云梦,想做什么决定就做吧,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你的,你大哥还等着入土为安呢。
云梦认真考虑了许久,深吸口气,终于下定决心,她用盈盈如水的玉眸环顾众妖,把手端庄至于腹间,郑重地道:既然各位都看得起我司徒云梦,好吧,本宫便答应你们。
众妖一听,皆高兴不已,云梦又向三公道:不过,本宫暂还不能即位,须替大哥办了后事,过了头七,再做处理。
当然。
白羊丞相道:死者为大,何况还是为我们而牺牲的主上,需要整个里蜀山哀悼七日,方可另行他事。
那即位之事就有劳三公九卿全权处理了。
云梦说着,忽而又有些忧虑,便向群妖伤感地道:大哥去了,也不知本宫能不能做好……公主勿忧!众卿皆宽慰道:臣等一定尽心辅佐殿下!云梦虽有顾虑,可也难却群妖盛情,她从韩夜手里接过焚天的遗体,正要走,这时,却有一队妖兵押着耗尽灵气的清元等人,向云梦道:公主,我们刚抓到几个蜀山派来的细作,也许这些人和火麒麟发怒有关。
夜、梦等人略显惊讶地望着清元等人,清元等人则更是惊讶不已,韩夜知道自己的身份不方便讲话,便看向云梦,云梦明白韩夜的意思,便面容庄重地道:放了他们,他们是本宫的朋友。
遵命。
卫兵很听话地把清元等人放了。
蜀山没有奸细。
韩夜这时才顺势道:相信大家也看到了,若不是蜀山之人倾力而为,送走了火麒麟,今日里蜀山也要成为一片废墟乃至消亡。
所言极是!御史大夫飞到空中,扑扇着翅膀,向韩夜讨好道:驸马不愧是驸马,说的话就是在情在理啊,蜀山的人这次是做得好。
驸马?清元等人纷纷面面相觑。
云梦虽说因她大哥逝世意识伤心不已,但一说到婚嫁之类,又不免微低下头,憔悴的面上泛起一丝桃红。
这一切皆被韩夜看在眼里,他小声对云梦道:我有承诺在此,虽说这个称谓叫早了,可也不算错。
白羊丞相立于云梦左侧,面相亲善地向清元一众道:蜀山之人啊,此次里蜀山度过一劫,确有你等相助,这份情我们暂且记着,我们妖族虽然记仇,但恩情亦是永世不忘。
清元有些错愕,便只向白羊凝重地点了点头,道:你们的主上走了,我们也去为他送个行吧。
清元说着,看向他的师弟、师妹,除了玄阳有些呆呆的,其余人皆肃然地点了点头。
于是,云梦抱着焚天,带着众人向着火云宫东方的碧湖而去,一路上很多妖类跟随,及至碧湖边,已有三四十万之众,他们围在湖边,见那弱柳扶风的仙子亲送她的大哥步上湖中长廊、步向湖心岛。
那天,天气尚好,风和日丽,就和结义那日一般,湖面荡漾着清波碧水,渔民没有打渔,司徒云梦把她的结拜大哥焚天葬在了湖心亭旁、赤桃树下,情深意重的她跪下身去,这一跪,便是五天,不问日夜,不闻风雨。
妖民筑好石墓与石碑,渐渐散去,三公九卿也忙于处理国事、重建家园,只偶尔来向公主问些意见,清元等人则带着沉眠中的韩玉在宫里住下。
韩夜很是怜惜,什么也没说,就和云梦同跪于焚天墓前,取下酒袋,自己喝了一口,然后又在焚天碑前的石台上洒了一遍,向那坟头敬然道:焚天,你说得对,若不是为了各自的利益,我们或许能成为朋友,一起带着云梦游历天下、畅抒豪情,岂不痛快?云梦蹙着愁眉,玉眸里满是哀伤,她向韩夜道:夜,酒……韩夜一怔,便将烛龙酒袋递与她,云梦双手拿着,向着焚天的碑前一敬,柔声道:大哥,小妹先敬你了。
言毕,云梦便一手以袖掩面、一手举袋痛饮,只饮得面颊绯红、玉波迷离,方才停下,她左手执酒、右袖抹泪,泣道:我们三人,若能像今天这般痛饮而醉,那是何等没事啊~!可惜,你看不到了,我的大哥……这时,薛燕提着篮子,双手背到身后,俏生生地走了过来,把篮子放到地上,向夜、梦二人道:喂,吃饭了,今天本姑娘可做了很多好菜哦。
说着,她睁着水灵灵的美眸,向焚天的坟头道:老妖怪,你也吃点吧,别老挑三拣四,本姑娘做菜可不容易啊。
话语刚毕,一阵清凉的湖风便吹了过来,拂过三人的面庞与乌发,轻轻掀动了篮子上的绸缎……用罢餐后,薛燕又从篮子里取出一盘核桃酥,先拿了一块放到焚天碑前的石台上,然后才自己享用起来,同时不忘递与夜、梦二人。
那核桃酥香酥美妙、入口回味无穷,韩夜只尝了一口,便微微睁大了清眸,继而冷声道:哼,马马虎虎。
是吗?薛燕纤眉轻扬,得意地道:你说马马虎虎,那便是好咯~?口是心非的家伙,你妹妹都是我徒弟,你吃她做的吃得那么开心,我的就别说了。
哼。
韩夜淡然笑着,在焚天坟前、云梦身边便不多言。
云梦见韩夜吃过、大哥坟前也供着,便接过薛燕的点心,红唇微启,尝了几口,忽而鼻子一酸,柳眉一紧,泪水又要从眼眶中涌出,她便将点心握于手心,双手放在淡黄罗裙上,紧闭起一双美目,却止不住心头涌来的伤心与愧疚。
韩夜知道云梦这几天过得有多难熬、多苦闷,尤其是前三天时,周围妖类尚多,就算想哭也碍于自己的身份,韩夜颇为理解,便不由分说地揽着云梦的柔肩,让她的头靠到怀里,温柔地轻声道:哭吧,这里只有我们四个了,没其他人。
纵然哭泣,云梦也是不爱放声的,只是静静地淌着泪,她用白兰般的素手环住那男子的腰,贴紧男儿的胸膛,心里充满了依恋和温暖,道:夜,我是不是……是不是太任性了?什么人性啊?一旁的薛燕难以理解地蹙眉道:你这小梦梦真是,我们几个人里,就属你最不任性,你怎么把话反过来说呢?韩夜抚摸着云梦如水般轻柔、如绢般顺滑的妙发,叹道:梦啊,最任性的人是我才对,若不是我,你与大哥也不至于闹到反目。
云梦知道韩夜这些话多半是在安慰她,为她担负责任,而她又恰恰少补了这男子的呵护,因为更为不舍地紧紧拥着他,柔声唤道:夜……韩夜品味着云梦妙体的芬芳,用手轻轻抚了抚她的柔背,淡淡笑着,叹道:该坚强了,若焚天在天之灵见你整日以泪洗面,叫他如何安心?说着,韩夜又望了一眼那石墓与墓碑,向怀里娇柔的人轻声道:你会好起来的,对吗?可是……云梦玉眸里泛着香泪,她将如兰素手紧紧抓着韩夜的衣背,闭上美眸苦苦哀求道:夜~!大哥走了,他走了~!请、请你不要再离开我了,那样,我会受不了的……说什么傻话?韩夜清眉一皱,疼惜地把伊人拥得更紧,两人的呼吸更为急促,他用充满坚定地语气道:司徒云梦,自你把自己交与我时,我这心里就已把你当做我的妻子了,我若敢负你,你尽可把我带到你大哥墓前,把我千刀万剐、掏心挖肺,我绝无怨言!你要是离开我了,我便是走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你追回,哪怕九天十地、诸多神魔,也动摇不了我的决心!嗯,天涯海角……相随到底……云梦听了韩夜的话很受感动,那强硬、那决意,透着真挚的感情,恰恰能打动她的芳心。
还好是我们啊,小梦梦。
薛燕也在一旁展颜笑道:要是换做别人,一定受不了你这柔弱又胡思乱想的性格。
是啊,寻常之时,韩夜态度较为坚决,薛燕行动较为果断,惟独她司徒云梦顾忌太多,但也正是因为她的多愁善感,才能与韩夜、薛燕牢牢锁在一起,相依相随,互取所需。
有你们在身边……我这一生才不那么孤单无助……谢谢你们,夜、燕儿、小玉、大哥……云梦很欣慰地低耸眉头,也不觉得那么难受了,她对薛燕道:对了燕儿,大哥喜欢听我奏琴,你去帮我把琴拿过来吧。
遵命,公子。
薛燕笑着抱拳说罢,便转身而去,半晌取了琴来,云梦将那琴放于坟前石台上,素袖一拂琴上的点点尘埃,细心地用如兰妙指拨弄琴弦,碧湖之上响起一阵如仙如梦的绝响,令韩夜、薛燕二人都为之陶醉,薛燕更是用她清脆悦耳、彷如莺燕的歌喉迎上此曲,顿添几分微妙、优雅。
大哥,虽然小妹已不能时时陪着你,可在小妹心中,你永远是大哥……金兰之义,天长地久……云梦低蹙眉,柔情似水,佳期如梦,那情那景、那声那色,好不怡人。
然而,几天前化出的那场风雨,与这连日来的心碎,却让此女不堪重负,她忽觉醉意涌上心头,便轻轻软在韩夜的怀里。
韩夜只微微皱了下眉,便怜惜地温声道:累了吗?那就好好休息吧。
云梦点了点头,玉眸与娇躯只有一股依人之状,她便在心上人的怀里安然睡去……注释:①崩——出自《礼记·曲礼》。
天子死曰崩,诸侯死曰薨,大夫死曰卒,士曰不禄,庶人曰死。
第八卷 情难厮守为了所爱,他以身躯绽放红莲;为了所爱,她以心魂尽奉鲜血!第一百一十二章 恩主当云梦再度醒来时,她才发现自己正躺在清宁宫的帐床里,她起了身,却见上身只着了一件杏黄的抹胸,她依稀记得自己睡前倒在韩夜怀里,如今衣裳除去,又躺在床上,她便想当然以为韩夜又对她做过什么,不禁微微睁大了春波般的玉眸,低蹙柳眉,用纤柔的手环住凝香发热的娇躯,心中怨道:夜,你怎么这般……?我正处昏睡之时,又给不了你妾意,为何这般性急呢?然而,在寻思之际,云梦却透着朦胧的纱帐看到了不远处有个清丽的身影,那丽影坐于书桌前,双手放于桌上,她翻着桌上的书,看上去颇为专心致志。
小玉?是你吗?云梦用兰指轻轻撩开帐来,却见那清丽的姑娘也已回过首来,婉约细眉、清澈秀眸,不正是韩玉吗?此时的韩玉身着一袭水绿色衣衫,青绿色留仙裙,比起女道衣更有一番清雅之感,她一手放于桌上,身子却转过来,向云梦清秀地一笑,道:梦姐姐,你醒了?嗯,小玉也醒了啊?云梦再见到韩玉,心里又十分愉悦,便一展柳月眉,问道:你是什么时候醒来的啊?嗯……韩玉抬头想了想,这才向云梦道:小玉用了请神咒,足足昏睡了五天,姐姐刚睡我就醒了,因而哥哥让我来此照顾你,给你换了身衣,好睡得安稳,姐姐也睡了有一天一夜了呢。
原来……又是我多想了。
云梦柳眉一蹙,用右手捂了捂泛着红云的玉面,又问韩玉道:小玉,你怎么换了这身衣裳呢?韩玉笑道:里蜀山的妖精们对修仙之士还是很抵触的,老丞相建议我们先换一套衣装,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就让小兔子连夜给我和师兄师姐们制了服装。
说着,韩玉站起身来,在云梦身前轻轻转了个圈,张开双手,舞动着优雅的清影,留仙裙翩翩如幻,秀发与其上系着的水绿丝带随之飞扬,她甜美地笑道:姐姐,你觉得如何?好看。
云梦笑得嫣然,她道:妹妹穿什么都好看。
但穿什么都比不上姐姐好看。
韩玉说着,便轻盈地往云梦身边一坐,双手放于绿裙上,睁着清眸向她道:梦姐姐,哥哥说,你醒了就该做准备上朝了,大家一起商量即位和重建赤炎城的事。
云梦这才想起她身负重任,便颔首道:好吧,只是我现在这身装扮还不能出去见人。
说着,云梦睁着流波般的玉眸望着韩玉,却似有什么请求一般,略为一展月眉,双手就那么优美地叠于淡黄罗裙上。
好~小玉明白啦~!韩玉笑着牵着云梦的手,引她坐到妆台前,心情愉悦地双手按着她的香肩,让她正对着镜子,然后拿起桃木梳子,细细梳理她柔顺如绢、盈香如水的美发,笑道:姐姐还是和从前一样,那么喜欢让我来梳头。
是啊。
云梦莞尔一笑,一抚柔肩上的妙然青丝,温声道:我这头发啊,像是专为你而生一般,被妹妹的手一触,心里头止不住的高兴。
那才好嘛。
韩玉娴静地笑道:这样梦姐姐的头发就只属于我一个人了。
姐妹俩边梳边聊,心情各位愉悦,半个时辰后,云梦才梳妆完毕,戴上兰花耳环,穿上洁白素衣,系上淡黄腰带,缠上绕臂素带,将双手端庄地叠放于腹间,在镜前审视了一番,觉得比较正式,这才与韩玉一同出了门去。
刚出寝宫,却见韩夜正倚在红墙边在喝酒,转头见云梦与妹妹来了,这才放下酒袋来,别回腰间,向云梦关心地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嗯,还好。
云梦柳眉略展,对韩夜道:我们走吧。
也对,白羊丞相说你今日会醒,三公九卿现都已在乾心殿中等你,没算错的话,燕儿也差不多到了那里。
韩夜淡然说着,见云梦仍是一脸忧郁,便道:不要有太大压力,云梦,你心怀一颗真善之心,又处处替人着想,必然会是一个贤明的妖主。
韩玉见状也挽起云梦的纤纤素手来,道:嫂嫂,哥哥说得没错,只要一心为百姓,百姓自会感恩戴德。
嫂、嫂嫂……云梦听韩玉忽然改了称谓,俏面一阵绯红,便低下头来,怨道:小玉,你何时……?是燕儿姐姐让我这么叫的,嘻嘻。
韩玉笑道:她说,你少了大哥,正是需要关怀的时候,以后我们要像一家人一样好好照顾你。
大家……云梦望了一眼面色坚定的韩夜,玉眸里泛起泪来,更有些不舍,她迟疑地道:只是我要做了此地之主,岂不是不能和你们在一起了?韩夜早有考虑,他抓起云梦柔若无骨的左手,不慌不忙地道:这些我和燕儿都有考虑,但要等你即位以后才能实行,难道,你以为我和燕儿会轻易放你走吗?如果说薛燕是体贴的流氓,那韩夜就是深情的无赖,两人如何不想尽办法把云梦留于身边?而云梦对此也是十分乐意的,她见一向出事沉稳的韩夜都这么说了,也没什么好担心,便摆出一副公主应有的高贵典雅之态,把头略微上抬,双手端庄置于腹间,表情也尽量维持平淡,她迈了迈莲步,向兄妹二人问道:这样好吗?韩家兄妹见云梦那认真的样子,皆会心地笑了,韩夜道:仪态方面这样就已经很好了,你若真想帮你大哥管好这些妖民,还需多关注政事。
云梦柳眉一展,向韩夜道:我只是不想太失礼于人,政事有三公九卿还有大家帮忙,我若这样也要担心,岂不又让你为难了?就连韩夜与韩玉都觉得她渐入佳境,不知是她天生的大家闺秀气质做了铺垫,还是她大哥的王者之风感染,总之在外人看来,云梦已俨然有了公主的风范,在众人的照顾下更显几分风采。
于是,云梦便领着兄妹二人到乾心殿去,过了一段又长又高的丹陛,望着乾元归心的牌匾,云梦不禁轻叹往事如烟,这时,殿里却已然传来议论之声,由于隔得远,三人也听不清什么。
进到殿内,满朝文武百官便不说话,只是恭敬地立在左右两侧,唯独薛燕带着猫鼠二仙,将双手背于身后,上身微微前倾,向云梦纤眉一展道:云梦,你可算来啦~!好些了吗?嗯,蒙燕儿照顾,好多了。
云梦轻轻一颔首,始动莲步,上至座前,这才一扬素袖,面向众卿,伸出若兰素手来,柔声道:本宫第一次临朝,尚不知规矩,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还请众位爱卿多多提点。
白羊丞相拄着拐杖,道:公主过谦,我们里蜀山不似人间,不重男轻女,亦不自卑自亢,只是先主不近女色,故百官以男性居多。
立于圣座背上的御史大夫揣摩着云梦的心思,道:殿下若想给您的朋友封官,在场群臣无人反对。
封官?云梦略为睁大了疑惑的玉眸道。
是的,公主。
白羊老臣耐心地说道:我里蜀山效仿人间,沿用了秦朝的三公九卿制,至今未改,只是如今熊典客和狐卫尉都死了,这二职便空在这里,不知公主有何推荐人选?薛燕闻言,不耐烦地把猫鼠二仙推出去,道:就你俩去填补空缺,这不刚好吗?吱吱,不要!小斑一脸痛苦地道:当官一点都不自在,打死我也不当官!阿妙则懒洋洋打着呵欠,道:我现在已经很累了,要照顾店子,怕是没闲暇工夫做官了。
云梦见众人未有决断,心想不拿个主意也不是办法,便兀自将双手置于腹间,向白羊道:丞相,有什么比较闲的官职吗?有。
白羊丞相道:典客一职专管外族事务,包括接待外族生灵、改善与外族的关系等,老臣见阿妙素来喜欢接待外宾,不如就把这个官封与他,他与公主同为仙类,算是公主的嫡系大臣,公主但可安心,而且我们妖族子民对他也很放心。
对。
薛燕笑道:小猫咪,今后有鱼饭店可名正言顺接待外宾,这是给你店子拉生意啊。
阿妙见有好处,又不好意思再推辞,只得向司徒云梦抱拳下跪道:喵呜~好吧,您既是仙女,又是此地公主,我又岂有不称臣的道理呢?阿妙本就和九卿有些交情,加之还给过里蜀山妖民一些恩惠,他如九卿可算合情合理,御史大夫见状连忙赞道:公主之仁德,千秋颂扬!公主之英明,万载流芳!现在只剩卫尉一职了,是个负责镇守城防和宫门出入的官,狐卫尉那家伙死了,这个官职暂时也没安排,让郎中令先顶着了。
嗯……云梦粗眉思索了一阵,看向小斑。
别看着我呀,仙女大人。
小斑赶紧躲在阿妙身后,探头道:我既不会武,又不想守门,这种事千万别交给我做呀!云梦见状,柳眉微展,便转向群臣,道:立卫尉一事,暂且搁置吧,若本宫没记错,明日便过了大哥头七,即位之事安排得如何了?鸡奉常奏曰:禀公主,近日公主操劳于先主祭奠之事,凤体欠安,臣等不便打扰,即位之事已由臣准备妥当,撰写诏书之事御史大夫尚在处理,重建家园之事马太仆和治粟内史都商量好了,其他方面也进行得有条不紊,公主请放心。
有劳诸位爱卿了。
云梦柔声道着,端庄地伸出素手,示意奉常归列,然后她将双手放回腹间,道:头七未过,今日本宫还要去给先主守坟,诸位愿与本宫一同前去吗?臣等领命!众卿也不说同不同意,只管答应。
那就退朝吧。
云梦道。
吾主万岁!众卿俯下身来拜道。
云梦见这么多人每次都拜她,心里却很过意不去,她便睁着迷人的玉眸,将双手优雅地向上一抬,忙道:快起身吧,众卿不必行此大礼,众生平等,无论贵贱,今后所有妖精见了本宫皆不必行礼。
吾主贤明!众卿起身叹道。
于是,云梦便带着韩夜、薛燕、韩玉,三公九卿及各位中下之卿,浩浩荡荡地向碧湖而去,清元等人也提议去祭奠一番,便也跟在后面。
一行人出了宫、入了街头,街上有些妖精认得云梦,皆瞻仰她的绝色尊容,而大多数妖民没见过云梦,他们见到百官出宫的大场面也很快赶来围观。
众妖见状议论纷纷,这其中便有当日曾调戏过云梦的那几个官兵,他们在人群里见到云梦公主的模样,不禁个个羞愧难当,追悔自己当初怎么就那么恬不知耻。
当然,人群里还有那只狗头精,适逢近日被毁城门重修,他暂待家中,今日听说百官出宫,特意凑过来看热闹。
狗三伸着脖子张望,却听旁边的一只雉鸡精向一只麻雀精道:听说主上为救我们牺牲了性命,只留下他的义妹云梦公主主持朝政,这云梦公主生得,那叫一个美若天仙啊!好像听说她为人还非常温柔亲和、善良体贴,她做我们的恩主,不知会是个什么情况。
麻雀精道:喳喳,当日主上仙逝之时,我可是在场啊,这对皇兄皇妹可算是情深义重,我当时在旁边看着都流泪了呢!我想啊,我要能向她那样天姿国色又重情重义,那该多好啊!说着,麻雀精开始展开翅膀,无限遐想。
做你的白日梦去吧!雉鸡精不屑地道:你还跟我认了姐妹不是?上回咱俩一起去吃饭,你为了不出那几十文钱,借故上厕所、把我一个人落在摊子上,是我官人带钱亲自把我接回去的,就你这样还重情重义呢,呸!两只鸟精正聊得起劲,狗三却插话道:公主?她人也来了吗?废话!非但是那两只鸟精,周围的妖精都骂狗三不长眼睛,他们指着三公九卿中那白衣黄裙的绝代佳人,鄙夷地对狗三道:那不就是我们的云梦公主吗?你连自己的新主都不认识!狗三顺着众卿所指之处看去,却见一身穿白素之衣、淡黄罗裙的美人正迈着莲步,很是温柔地向着妖民们打招呼,狗三觉得这女子十分面熟,细细回想,忽而惊讶得舌头伸得老长,心中凉透半截,他想道:坏了坏了!她就是咱们里蜀山的新主啊!以前我曾对她示过爱,她不会觉得我太无礼,叫人斩了我的头吧?可她不像那种人啊。
狗三想了想,忽而心头一热,挤出人群,拦到百官的队伍之前,跪下身来,一脸愧疚虔诚地拜道:粗鄙罪民狗三在此,跪求公主饶命!云梦还没开口,近身护卫的郎中令见那狗头精挡道,便生气地道:哪里来的疯子?来人,快给俺拖走!等等。
云梦一挥素袖,止住了火猴和卫兵撵人的举动,走到狗三面前,见他低头不敢看自己,却又隐隐有些印象,她便微蹙柳眉,道:本宫似乎见过你。
这时,云梦身后的三公赶了过来,韩夜、薛燕等人也赶了过来,御史大夫只看了狗三一眼,便厌恶地向云梦道:公主认得他?他叫狗三,不学无术且好色,常与市井之妖混在一起,主上念他是铁刀犬王的子嗣,故给了他一个守城门的小官,怎料他不思进取,微臣去南门巡察时总见到他疏于职守,因而生气。
说罢,御史大夫扑棱了几下翅膀,飞到云梦柔肩上,向狗三怒道:狗三,你这刁民!公主此番要去替先主守坟,你是什么东西,竟敢阻拦!待我差人拿你下去,让牛廷尉判你个误国之罪!云梦见狗三一脸难色,便向御史大夫道:不要为难他,他曾帮助过本宫。
果有此事?众卿惊异地问道。
是的。
薛燕纤眉轻扬,向众人笑道:我和云梦初入城时便遇到过他,这只狗精虽说爱慕云梦的姿容,却也没为难我们,当时我编了些谎话骗他,他倒信以为真,还想替云梦讨公道,为人挺率真的。
众妖闻言了然于心,云梦这才目光柔和地问狗三道:你让本宫饶你,可你又何罪之有啊?我……狗三拜道:小的太过无礼,竟敢对公主提出非分之想,实在有辱凤颜!竟是为了这个,哼。
韩夜在一旁冷然道:那你不必担心了,云梦素来不喜记仇,何况你那不算无礼。
起来吧。
云梦淡雅地笑着,优美地伸出双手,作出一副要去扶狗三的姿态,柔声道:我并未责难于你啊,反而觉得你虽有些市井之气,却心怀忠义,不愧为铁刀犬王之后。
众妖见云梦这般言行,皆惊讶不已,因为他们从未见过哪个妖主亲自去扶下民的,狗三本就有些愧疚,见云梦这般对他,更不敢有辱凤体,忙向后跪退,惶恐地道:不不不!公主折煞小的了!小的身为铁刀犬王玄孙,却无一技之长,丢尽了祖先的脸面,自知与贱民无异,怎敢让公主……?狗三话未说完,云梦却用纤妙如兰的素手轻轻抓住了他的双臂,柳眉一展,温声道:你不起身,又怎么做本宫的犬卫尉呢?云梦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无不目瞪口呆,这卫尉可是位在九卿之列啊!所以,像狗三这等一无所长的妖精坐上卫尉的位置,很多妖类都怀疑他的能力,但他们不敢违逆云梦公主的意思,只是免不了担心。
公主啊……狗三感受着云梦妙体散发出的清灵芬芳,依旧那么令人陶醉,却又添了更多温暖,他回想自己碌碌无为的一生,如今受了公主知遇之恩,怎不令他再度憧憬祖先铁刀犬王的那段光辉岁月?想着想着,狗三忽而就留下了热泪,他向云梦心悦臣服地拜道:公主殿下~!狗三原是一名无名小吏,至今未有一技之长,妄自菲薄、自暴自弃,使祖上蒙羞,现蒙您错爱升为九卿,无以为报,只能将这一腔热血奉送于您!云梦想起铁刀庙里那侠气四溢的铁刀犬王神像,又想起她大哥所崇尚的那个义气干云的传奇人物,更是确信自己的判断,她便轻轻扶起她的犬卫尉,柔美地笑道:好了,不必表什么忠心,只要今后能用心保卫大家安全,本宫便感激不尽了。
众妖见云梦如此亲民,皆深为所感,纷纷叹道:吾主仁善啊。
狗三更是感激涕零,随云梦归入队中,自此,三公九卿又终于齐全,云梦带着他们一同上至碧湖岛上,拜祭焚天……这一日过后,便算过了焚天的头七,也正是云梦接掌里蜀山之时,那天秋高气爽,乾心殿前得广场上挤了数万的臣民,他们纷纷瞻仰云梦的天姿国色、玉颜凤仪。
云梦在群妖让出的一条宽阔的道上轻动莲步,她一步步登上乾心殿前的丹陛,双手端庄置于腹间,身后乌黑如瀑的长发与素纱如云的丝带轻轻飘动,那时候,她想了很多,想起焚天昔日的荣耀,想起里蜀山沉淀的过往,想起人与妖之间平等共处的愿望,想起乾元之至,天下归心的真正含义,不禁感叹良多。
等走到殿前的平台时,韩夜、薛燕、韩玉以及三公九卿、朝中重臣皆上了丹陛来,立于公主身后,御史大夫宣读诏书道:先主厚德,泽被苍生,以身殉国,解救万民,情可动天,义可盖世,众妖铭记,万载传扬!然,国不可一日无君,地不可一日无主,先主驾崩,惟其至亲义妹云梦公主尚在世上,其仁,天地可表,其德,日月可彰,故经里蜀山众卿与万民一致商议,特立云梦公主为我里蜀山第六任妖主,众卿奉迎,万民同心!御史大夫宣读完诏书,众妖皆俯首欢呼道:吾主万岁!吾主万岁!云梦见此场面,有些紧张,却不敢有失体面,兀自将左手置于腹间,右手伸出、向前方轻轻横挥素袖,又收回腹处,高声道:大家都平身吧,本宫做你们的新主,旨在与民同乐、不分贵贱,因此今后能不拜便不拜了吧。
众妖听后,皆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才齐声道:吾主圣明!云梦这才略为昂起头来,挺起玉胸,庄重地道:三公九卿何在?白羊丞相、黑虎太尉、御史大夫、鸡奉常、蛇宗正、郎中令、犬卫尉、猫典客、治粟内史、牛廷尉、马太仆、兔少府纷纷来到公主身前阶下,跪道:臣等在!你等贵为上卿,理应在众卿之中树立榜样,造福于民,以使国泰民安。
云梦肃然说着,又道:蜀山这次对我们有恩,理应铭记五内,外为唇,里为齿,唇亡则齿寒,双方当冰释前嫌,我里蜀山亦不得再向蜀山乃至人间进犯,和睦共处,共图安康!众妖起先还有些不适应,但有云梦在此,他们渐渐又对与外族和谐相处充满了希望,因而有人高声道:好,好!清元等人夹杂在妖精堆里,却感不到一丝冷漠与憎恨。
臣等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三公九卿异口同声地道。
快请起吧。
云梦把一双恍若妙兰的手往上一扬,素袖飘飞,如仙如梦,甚为优雅,众卿便回到她身后去了。
云梦望着她脚下的臣民,见他们都那么热情忠诚,不知不觉就感动了,玉眸里泛起晶莹泪花,素体发出的香风令在场之人无不心旷神怡。
望着雨后重拾坚强的伊人,韩夜嘴边掠过一丝微笑,他心道:梦,此刻,你会不会觉得有些舍不得呢?一路上那么崎岖坎坷,但也正是因为你的娇柔真善、重情重义,才让我如此无法自拔,今后我要更用心地保护你、照顾你,连同焚天的那份一起……第一百一十三章 归去来即位之时,便是举国同庆之日,里蜀山的每个妖精都不会忘记这个特殊的日子,虽说他们的新主并非妖类,可生性纯善的他们只在乎恩仇,并不太注重族类,他们与云梦公主同乐在一起,主、臣、民三者之间牵绊更为紧密。
很快,一天又过去了,夜晚,云梦与韩夜、薛燕、韩玉四人一同坐在湖心亭里,云梦轻柔地拨弄琴弦,薛燕愉悦地哼着曲调,韩夜则坐于亭边长椅上,一手搭在亭栏上,一手举酒痛饮。
迎着夜晚的凉风,众人乌发飘然、衣衫摇摆,好不畅快。
然而,此时的韩玉却有些心事重重,她坐在石凳上,背对着石桌,眺望夜晚的碧湖,碧湖的水青绿泛蓝,映着点点黯然的幻日红光,潋滟动人,恰似她那一颗轻轻动荡的心。
云梦见韩玉神色有异,便问:怎么了,小玉?韩玉回过神来,才用清柔的目光看向云梦道:梦姐姐,我们来此也有半个多月了,不知师父他们是否担心。
担心是必然的。
韩夜平淡地道:我们原先只是修补锁妖塔的塔基,却不想被吸入里蜀山中,还经历了这么多事。
是啊。
薛燕纤眉一扬,道:现在云梦做了里蜀山的公主,里蜀山就再不会对蜀山构成威胁了,如今什么事都办妥,我们也该回去了。
嗯。
云梦颔首,合上玉眸,蹙起柳月愁眉,柔声叹道:出来这么久,也不知爹怎么样了……韩夜听罢,随即站起身来,背向云梦,牵起她若兰的左手,道:我陪你回去,见见伯父。
可是……云梦左手任由那男子牵着,却把右手放于胸前,愁中带着涩然地道:我现在做了此地之主,如何脱得开身?薛燕闻言,明眸一闪,俏然一笑,对云梦道:小梦梦,我和呆瓜早替你想好了,里蜀山的三公九卿已十分完备,你留于此地无非是做个决断,若是要走的话,可设一名代主摄政,代主借你之名,也能安定民心,等你什么时候有空了,再回来这里无碍。
韩夜也道:你登基之后,我曾与众卿商议,他们也知你的难处,考虑了很久才决定让你先回人间,但每年伊始都要举办庆典,届时必须返回,一年至少一次,否则众妖恐会惊慌。
是这样吗?云梦听了他们二人的话,心便放宽下来,也不觉担子那么重了,她又问道:那,代主是谁?还能有谁?薛燕纤眉一挑,没好气地道:还不是那只死老鼠?给他这种肥差他还不肯做,非让我软硬兼施才劝服了他,本来他就打算和阿妙在一起生活,这样不正好吗?再说以阿妙那性子,老鼠做了代主也不敢胡作非为,正相互制约着……云梦莞尔一笑,颔首道:燕儿想得周到,我都不知如何感谢了。
感谢?薛燕睁着水灵灵的美眸望向云梦,越看越觉得亲切,纤眉一展,忽而就抱住了云梦,两个美人凑到一起,面颊皆泛起一阵或浅或深的红来,薛燕感激地道:云梦大傻瓜~!自你拼着命把我从火海中救出后,我这颗心便属于你了,谈什么感谢?韩夜正牵着云梦的手,却不料薛燕有此举动,不免冷哼一声,又气又好笑地淡然道:云梦可是我的人了,你不会连这个也要争吧?没错!薛燕转头看向韩夜,冲他吐了吐舌头,纤眉一扬,道:本姑娘要把所有的东西都占了,小梦梦也是,呆瓜妹也是,魔剑也是,总之啊,就要让你一无所有。
韩夜微微笑了,只用清秀而包含神情的目光望向这个出生入死的俏同伴,平淡而语出惊人地道:即是说,只要我有了你,其他一切都不会失去,是吗?不、不知所谓!薛燕被韩夜的话说得心跳不止,俏脸绯红得厉害,她只是把头紧贴云梦的香怀,却不知云梦望着众人心道:我们三人永远如此,带着小玉,不论公平与否,莫不最好?韩玉见哥哥与二位姐姐相处融洽,正高兴着,却又想到什么,骤起清眉来,向三人问道:哥哥姐姐们,虽说这里的事已办妥,但我们又如何回去呢?三人听后,皆沉思着,这时,清业却从远方向着湖心亭跑了过来,边跑边道:师妹,太好了,有三公帮忙,二师兄和师父联系上了!韩夜、司徒云梦、薛燕闻言,都望向韩玉,韩玉只冲他们恬然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翌日,云梦带着韩夜等人、蜀山一众、三公九卿又来到碧湖岛上,面朝焚天的陵墓而立。
公主。
白羊丞相拄着拐杖,向着背朝他、双手置于腹间的司徒云梦道:臣等三人曾与先主同究传送之法,以臣等法力,尚能合力感应到外界的强大之灵,也能到外界将此地的妖们传出去,唯独不能从这里把人送回外界。
没关系。
云梦望着她大哥的墓碑,柔中带着惆怅,她道:蜀山几位长老神通广大,只须知道我们所在的位置,即可用五灵法阵将我们召回去。
确实如此。
清元向三公道:半个时辰后,师父他们便会到锁妖塔前就位,届时你们只需在我们周围结成一个传信法阵,便可让师父他们得知,并将我们传过去。
清元说完话,七分却忽而变得凝重,众人沉默不语,连耳旁轻风吹过的声音也听得清,时间的流逝,意味着将至的别离,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彼此之间却已有了感情。
云梦面向焚天的墓碑,一想到要离开这里,却是不忍,她将右手放于胸前,月眉一蹙,合上玉眸,眼角泛起清香美妙的泪,她却稳住声音,道:三公九卿,你们,难道没什么话想说吗?这时,最先说的人是花斑鼠,他眼里噙着泪,口里道:仙女大人,公主殿下,您、您要快点回来呀!小仙一个人怕做不好,辜负了您的重托。
很快的……云梦兀自闭着美眸,眉间却又多了几许不舍,她道:等陪夜报了仇,他愿带着我来此完婚,我自会回来。
云梦刚说完话,御史大夫便又用他那独特而难听的声音哭道:呱啊啊啊~!公主,您是微臣见过最善良、最待人好的主啊,微臣舍不得您啊~!天、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云梦用素袖抹了抹泪,依旧背朝众卿,不敢回首,柳眉却越收越紧,她哽咽道:而且,我不是还会回来吗?御史大夫,你真没出息!哭声难听死了!黑虎不屑地怒说着,便向云梦单跪抱拳,不舍地道:公主!在外要多加小心,若遇难处,一定回来告知,臣等必倾力相助,万死、不辞!说着,黑虎坚定、恭敬地狠狠低下头来。
是啊。
郎中令也义愤地道:公主,谁要在外面敢欺负您,叫俺过去,俺一定替你出这口恶气!云梦感到很欣慰,却愈发不舍,便将玉眸闭得更紧,泪水似飞花,清柔而带着温香,她又向犬卫尉愧疚地柔声道:卫尉,真对不起,前日才与你结下这君臣之缘,今日却要话别……做了犬卫尉的狗三本已难过得说不出一句话,听了云梦所言,却忽然腾地一声跪倒地上,感激涕零地俯下身来,信誓旦旦地咬着犬牙,道:公主~!臣一定奋发图强,等你回来时,一定会觉得臣已无愧九卿之名!接着,鸡奉常、蛇宗正、马太仆、兔少府、牛廷尉、治粟内史皆向云梦崇敬地吐露心扉,忠心不二,令人垂泪。
喵呜~!阿妙不知从哪弄来一把小扇子,扇了扇,向云梦关心地道:仙女啊,我倒无所谓,既可做你的臣子,也可做你的朋友,只是外边远比这儿危险,你和你朋友出去可就得当心了啊。
是啊,公主珍重啊。
众卿皆道。
谢谢诸位爱卿,本宫与你们还会相见的,决不食言。
云梦定下心来,转向她心爱的臣民,坚强地微微一笑,然后又面朝焚天之墓,左手端庄置于腹间,右手轻轻握着放在胸前,她合上玉眸,幽然叹道:大哥,你走之后,小妹甚念……愿你在天之灵安好,不久,小妹必随郎君返回此地,届时再来探望,与你弹琴饮酒、再续情义……默念了良久,忽而湖面清风四起,吹动了美人恍若星河飞瀑的秀发,吹动了美人恰似晴岚暖雾的丝带,吹动了美人彷如流云莲心的衣裙,渐渐地,胸前紧握的右手掌心忽而化出片片五颜六色的花瓣,她优雅地向着那碑前伸出兰花般的素手,掌心奉天,白袖随风,手里的花瓣便飘飞道焚天的墓前,那么柔美、那么娇艳,而那美艳动人的仙子却在香风与飞花下转过身去,右手随左手置放到腹间,她柔中带些决然地道:大哥,小妹暂别了。
广寒秋·念义兄琴棋共赏,金兰同誓,犹记杯中苦酒。
今生相见便成缘,怎能忘当初携袖?柔情似水,赤心如火,难免感情激斗。
轮回再聚已无期,却只盼长长久久。
——临剑别过大哥后,云梦忧愁而又略显坚定地问道:三公何在?臣等在!白羊、黑虎与鹦鹉齐声应道。
云梦睁着流波般迷人的玉眸,望向韩夜,见他点头,便道:是时候施法了,送本宫与众人回人间。
遵命!三公说着,便以三角之势围住云梦、韩夜、薛燕、韩玉以及其他蜀山之徒,白羊丞相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朝他们放出白色灵气,黑虎太尉一手抓着腰间宝剑剑柄、一手向他们发出黑色灵气,御史大夫则扑腾着翅膀、对他们发出彩色灵气,三股高深的妖力相交,在三丈之内形成一个奇异的妖力结界,结界发着幻彩之光,众人的身影也在光华中渐渐褪去。
送公主出里蜀山时,三公抹泪,九卿齐泣,纷纷围在结界之外,跪于云梦之前,依依不舍、忠心耿耿地道:公主~!您一定要回来啊~!会的。
云梦终究抵不住众卿的一片赤诚之心,流玉般的美眸里盈满了香泪,她锁着愁眉,感动地、坚定地道:我司徒云梦,定会回来~!只要你们都过得好好的~!话音刚落,结界之中一阵仙风涌动,众人的身影便消失在幻彩之光里,三公九卿目送公主离去,纷纷伤感,却又心怀坚毅与期盼。
却说蜀山遣清元等人随韩夜入塔,时过半月有余仍未得半点消息,众人焦急,更有甚者以为他们已壮烈殉难,却不想清元通过三公的妖法将他们的状况传给了元神弟子,至此,长风等人心中的大石才算放下。
今日,掌门长风便与守真、元颐、元云一同来到镇妖顶上,四人站成一个方形,受到里蜀山那边传来的灵力牵引后,这才同发仙力,以法阵将韩夜等十人召了回来。
眼前明光一闪,清元、清穆、清业、净真、净宁、玄阳七人各自见到了自己师父,皆欣喜不已。
师父!清元带着几位师弟师妹同跪于仙风道骨、一脸肃然的长风之前,道:弟子七人陪同韩少侠入塔修补塔基,降妖伏龙,使主剑回归原样,后又入里蜀山,送神兽、解妖患,终不辱使命,回归门下!做得好,为师都知道了。
长风一捋白须,欣慰地道:你等七人因入塔违禁而被逐出师门,现戴罪立功,便复归门下吧。
于是,众徒纷纷回到了他们的师父身边,清元四人围在长风身边详叙所经之事,净真与净宁侍奉元颐左右、问其安好,玄阳则被元云摸着头笑曰不辱师门,韩夜、薛燕与云梦三人见此情景,皆感愉悦,这时,守真则一脸严肃地道:韩少侠,你为蜀山、为人间竭忠尽智,可敬可佩,此情蜀山铭记,你等操劳半月,还是先去休息吧。
于是,众人纷纷去休息,转眼,便又到了晚上。
蜀山,思过峰。
月光皎洁,银华草丛旁,却有一位佳人坐于石桌边,双手娴静地叠放在淡黄罗裙上,对着寂冷的月光思绪万千。
回首往昔,司徒云梦的柳月愁眉未曾舒展,她翘首星空,柔情如水的玉眸里映着星辉,看上去是那么的动人、凄然。
这时,一件充满男人味的深蓝色外套披在了云梦身上,接着,一双温暖的手搭在她的柔肩上,一个男声道:这么晚了,还不在房里睡觉,跑到后山来,不知道我会着急吗?夜……云梦回过头去,望着月光下那冷淡中带着温和的男子,心里却是充满了依赖,她柔声道:如今我装着许多心事,便睡不着了……再者,就算不睡觉,我也不会觉得困,你是知道的啊。
韩夜便在云梦身边坐了下来,很自然地揽着她的香肩,让身披深蓝外套的那女子靠向自己宽厚的肩,与她同望那片星空,叹道:发生了这么多的事,你的心志也成熟了许多。
就算成熟了,可心里却还是离不开你啊。
云梦面泛桃花,倚在男子肩头,娇柔地道:当日大哥到铁刀庙救我,也是这样用外衣裹着我,如今换做了你……你知道吗?这种感觉,好温暖……虽然我没焚天那样强大的能力,可他不在了,我也要把他那一份也算上。
韩夜柔声对肩旁泛着温香的美人道:你觉得温暖,那以后我就多这样照顾你吧。
嗯。
云梦温柔地点了点头。
两人在思过峰上、星空之下就那么坐着,静静地坐着,韩夜拿出酒来,夜、梦二人饮了些,渐渐暖掉了夜的悲凉和梦的凄苦。
夜间星光璀璨,情人相守无眠,云梦才想起什么,皱着柳眉对韩夜怨道:夜,和我这笨人一起,你都变笨了……我有仙气护体,尚不怕冷,深秋之夜,这外衣你该自己穿着,免得着凉。
哼。
韩夜淡然一笑,道:我是有怕冷之时,但不是现在,因为此刻我身边还有你。
说着,他对着月光怅然叹了一声,道:明日,我们就回去吧,到鸣剑堂看你爹、我的伯父,顺便去找长天那个老贼的下落,我要亲手杀了他。
说着,韩夜清秀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寒芒。
现在就去找他算账吗?云梦一脸忧愁地望着郎君,道:他那么狡猾,能不能找到尚且不说,凭我们现在的实力,打得过吗?该稳妥点吧?不等了。
韩夜抓着云梦白兰般的素手,与她十指紧扣,深情地道:那时与你在青山之上共立誓言,没过多久又数度抛下你而去,如今已过八年有余,害你苦守空闺这般久了,还让你等下去,我如何对得起你、对得起你大哥?云梦真不知这情郎用起情来竟这般深刻,她不由地面颊绯红,泛起幸福的泪来,却柔声劝道:这种事……我不急的,你也别太放在心上,天涯海角,跟你一起就好……韩夜把云梦的柔肩又揽紧了些,放出周身的火红色真气,道:你看,我被那万劫雷光震碎筋脉,后有你的灵玉和焚天的高深火灵气相助,便因祸得福,如今玄元真气已到了长老们那般层次。
你也得了你大哥的传授,加上燕儿的聪明伶俐,还有我们的妹妹,大家在一起,怎会报不了仇?早杀了长天那老贼,祭奠我爹娘,征得伯父同意,我们就可以成婚了,省得你大哥在泉下不放心……这样,成不成?云梦似乎还有顾虑,但她又不能不依心上人的话,便点了点头,伸出妙臂,素袖滑落,露出一截凝香似玉的雪藕,她轻轻抚了抚臂上的蓝玉珠,心里的憧憬总是大过担心。
夜、梦二人十分地珍惜这样美好的时光,在星光下一同饮着美酒、共度温馨,已颇像一对恩爱的夫妻了。
这时,他们却没发觉远方树旁还站着一个娇小的水蓝色身影。
以前还担心你俩照顾不来,如今都这般情深意浓了……薛燕立在晚风中,一头秀美的乌发和天蓝饰带随风飞舞,她倚着那树,用手拭去眼角的泪,皱着纤眉心道:呆瓜,我还是做你的伙伴吧,反正你也不觉得孤寂了,小梦梦,我还是做你的姐妹吧,反正你也不再自卑自弃了。
你们俩到了一起,我这心也算落下了,算是倒霉了吧,这辈子踏遍红尘,却停留在你们身边,有人说,士为知己者死,怕是如此吧……薛燕笑着,水灵灵的明眸里有欣慰、有哀伤,她背过身去,风中徒留她的向往,月下徒留她的惆怅……第一百一十四章 端倪却说韩夜与司徒云梦决定回鸣剑堂,便与薛燕一起带上韩玉,四人辞别蜀山众人,御剑飞了回去。
韩家兄妹经过一番修行,御剑术已掌握得比较好了,只用了半天时间,众人便回到了鸣剑堂。
此时的鸣剑堂,建筑倒是依旧没变,但由于之前传遍武林的那场闹剧,门徒的人数骤减到只剩三四成,且大多是新面孔,韩夜一行四人落在议事大厅前,见那阶前落叶遍地、却无人打扫,秋末凉风刮起,顿时给人一种萧瑟之感。
薛燕望着昔日风光的鸣剑堂如今成了这般模样,纤眉一皱,道:我就说嘛,长天那个老蚂蝗,偷偷藏在鸣剑堂附近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是个好门派都要被榨干了,明明知道他在这里,可就是找不到他人,跟个阴魂一样,真叫人头疼!韩玉亦是皱着清眉,道:所以,燕儿姐姐,我们此番回来就是要消灭这个老贼的,师父师叔和伯父办不到的事,只有我们能办到。
云梦闻言,更是担心,对韩夜道:夜,我们先去看看爹吧。
韩夜凝重地点了点头,便问那些面生的弟子堂主何在,那些弟子个个一脸茫然,但见了云梦还是会笑一笑,韩夜见此情景,才知鸣剑堂确是没落了。
云梦幽幽叹了口气,韩夜则轻轻抓起她的手,对她道:走吧,伯父不在议事大厅,那就必然在北苑里。
云梦颔首,于是,众人便赶去了北苑里面。
北苑里的花儿不再那么鲜艳,而是有些凋零,但云梦再度回来,其妙体散发的芬芳又似乎渐渐唤醒了它们,令它们缓缓抬起头,迎接此地的主人。
回想过往一幕幕,望着这萧落的北苑,云梦竟隐隐能感受到韩夜当年离家时的孤寂和悲凉,便也抓紧了韩夜的手。
如今,悉心照料过她的仆人老常不在了,一心得到她却又人格扭曲的纪文龙死了,这院里,怕也只剩那个日渐老迈的父亲了。
众人来到正堂,却见堂中正座上,有一身穿紫色锦袍的暮年男子正坐在那里打盹,他手托着腮,络腮胡须更显花瓣,威严面色更显沧桑,似乎这些日子历经操劳。
司徒胜感觉有人在靠近,他皱眉警觉地猛然道了声:什么人?云梦见她爹似乎很紧张,便轻声唤了一句:爹~!司徒胜听到女儿那悦耳动人的声音,睁开眼来,终于眉头舒展,坐直身来,面色很是慈祥地道:女儿,你回来了。
是的,女儿回来了~!司徒云梦见司徒胜那憔悴的模样,很是关心,上前抱住了她的父亲,用有些微颤的声音道:女儿不孝~未能常在身边伺候,让您变得这般憔悴了~!无妨,无妨,回来看看,爹也就知足了。
司徒胜如今早没了堂主的威望,更像是一个慈爱的暮年之父,他用手抚了抚云梦柔顺的盈香春溪,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众人,目光却有些黯然。
韩夜见状,满腹疑问,便问道:伯父,我们才走没多久,缘何鸣剑堂竟成了这般模样?司徒胜继续抚摸着自己女儿的柔背,叹了口气,面色沧桑地对韩夜:说来惭愧,从前这门派是纪云负责收人、你爹负责整顿门风,你爹一死,鸣剑堂歪风邪气渐长,后来纪云发疯死在外面,更是没什么人愿意来这里了。
司徒胜道:你们走的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找长天那个狗贼,但他隐藏得实在太深,至今未果,倒是最近,鸣剑堂人员失踪的情况愈加厉害,更多的弟子选择离开了此地、另谋发展。
司徒云梦闻言,便站起身来,立于司徒胜身边,柔声道:爹,现在夜陪着我回来了,门中的事不用担心了。
是啊,女儿,你看中的人果然还是有本事啊,韩夜侄儿便是爹心中振兴门派的不二人选。
司徒胜说得云梦脸儿一阵绯红,忽而又感叹世事,便道:一个武林名门能声名鹊起,仅凭武功是不够的,关键是要有好的风气和英明的领导。
二弟在时,门风尚好,后来纪云等人在身边蒙蔽视听,我也没对人员有太大掌握,致使门内流失大量精英。
如今纪云也死了,长天没了掩护之人,一切怪异之状又到了跟前,我才知这敌人的厉害……以长天之能,竟能把整个门派置于他的阴影下,他也算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什么了不起?薛燕不屑地把双手环于身前,道:让本姑娘逮着他,非把他打成马蜂窝,给呆瓜兄妹还有鸣剑堂出出这口恶气!韩夜想了想,便皱眉问:关于长天,伯父还有其他的线索吗?司徒胜道:有。
说着,司徒胜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册子,放到茶几上,道:这是我命弟子在纪云房里搜出来的一个账簿,上面记载了纪云协同长天杀人越货、暗害同门的罪证,从这里,我才知长天便是常给我们出谋划策的玉泉真人,玉泉不过是他一个用以遮掩的化名!玉泉?韩夜、韩玉、司徒云梦对这个名字都不觉陌生,因为这老道自诩闲散道人,常有时来门中赐教。
如果玉泉便是长天,那就难怪了……韩夜握紧拳头沉声道。
这个狗贼……难怪觉得熟悉!韩玉亦是愤恨地道。
纪云、玉泉,加上后来的纪文龙,这三人可算把我欺瞒得厉害。
司徒胜望着韩家兄妹,道:当年,二弟在后山发现了端倪,回来与我和纪云一同商议,纪云便在那时对二弟动了杀机。
他本想请长天灭了二弟一家,却不料天有不测风云,韩家长子被索命阎王掳走逃过一劫,韩家小女亦是被长风道长所救,还重伤了长天……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正因为那次差点被长风所杀,长天才变得极为谨慎,这八年来一直潜伏于此不敢露头,暗地继续和纪家勾结,以谋私利。
众人听着,渐渐明白了许多,司徒胜又接着道:账簿上似乎还写了他在练的一种邪功,叫做‘吸魄大法’,是将精魄活活从人的身体里吸出,因为需要吸收转化,一天内能吸收的精魄数目很有限,越练到后面才吸收得越多越快,而且,这等邪功最好找具有武功底子的人练,因为练武之人体魄一般都比较强健。
说着,他看了看夜、梦二人,道:还记得你们那天去青山上遇上过僵尸吗?云梦闻言,微微睁大了玉眸,对她爹道:您的意思是说,八年前那晚,我和夜所遇到的僵尸,正是那长天造出的?他并非有意造出来,而是吸魄大法没练到家,吸的时候让阴气侵入尸体里,才造出了僵尸。
司徒胜面色凝重地道:从那时起,门内弟子就时有失踪,但纪云瞒着我和二弟,每次收门人时就扣下一两个留给长天练功,二弟后来调查到了这里,或多或少地知道一些事,这才为奸人所害。
韩夜考虑了一番,望向他的女军师俏薛燕,薛燕纤眉一皱,对他道:看着本姑娘干嘛?把那个账簿拿着,仔细翻翻,依本姑娘看,那个胖纪云狡猾得很,肯定也会提防长天老贼,万一到时被长天反咬一口还不能报复,岂不死得冤枉?韩夜觉得薛燕的这个心理分析很独到,点了点头,便对司徒胜:伯父,你拿着这账簿,就只掌握了这些线索吗?司徒胜凝重地颔首,把账簿交给韩夜,道:伯父我确是年老昏聩了,再看不出什么,你和你身边这位姑娘都独具智慧,给你们说不定还能看出些端倪。
于是,韩夜先把那册子收起,司徒胜这才问他道:侄儿,上次你离开本门时说让我不要去打草惊蛇,须请得蜀山高人前来相助,如今回来却只有你们四人,对不对付得了他?韩夜肯定地点了点头,道:伯父,不瞒你说,此番游历,我的实力已接近蜀山长老的层次了,云梦也学了很多新的灵术,燕儿得了宝伞,妹妹的符法日趋完善,我四人同心,对付这老贼应当不难。
那伯父就放心了。
司徒胜说着,又对他一行四人的游历颇感兴趣,便问了起来。
四人谈起圣书医仙,司徒胜听得投入。
四人又谈起白朗楚凝霜,司徒胜颇为感怀。
四人再说锁妖神塔的激斗,司徒胜热血沸腾。
但当云梦谈起她和里蜀山妖主焚天结拜时,司徒胜怒而一拍桌子,道:胡闹!简直是胡闹!云梦闻言一惊,睁大了玉眸,道:爹,我们是真心实意要做结义兄妹,女儿不是胡闹。
司徒胜立起身来,双手负于身后,带些威势地道:女儿,如今你都年近二十了,却还这般不晓事理!焚天是妖!就算对你再好,你俩也不能结成兄妹!其他的事爹都可以答应,唯独和他结拜这件事,爹断然不同意!说着,司徒胜一拂紫袖,面色铁青地补充道:你最好速速断了这关系,否则日后爹只当没了你这个女儿!可是……为什么啊?云梦把手放在胸前,皱着柳眉道:大哥待女儿有情有义,为何不能结拜?爹~!难道你看不起妖吗?韩玉也帮云梦说话道:伯父,焚天是真心拿梦姐姐当义妹的,我们蜀山的人都知道,上回因为我哥的事,您和姐姐闹过矛盾,那尚且还能解,为什么这次认个大哥……侄女,你也跟着你姐不晓事!司徒胜一挥紫袖,怒道:这次的事,与上次性质完全不同,韩夜那是伯父一心认的女婿,有什么话不好讲的?但焚天可是一心要攻占人间的妖主,你姐怎能和他结拜?头磕坏了吗!说着,他还冷声道:哼,还嫌我们人类低贱,他焚天算个什么东西?亏得他死了,不然我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会一会他!韩玉闻言,见司徒胜对焚天意见如此深,也不便说话。
司徒云梦只道韩夜和她爹有隔阂,只道大哥和她情郎有过节,却没想到最大的矛盾还在妖主焚天和老江湖司徒胜之间,若是焚天还在世,只怕这三个重要男人间的冲突会更加激烈。
然而,焚天已经去了,云梦更是想消除司徒胜对焚天的不理解,便跪下身来,柔声央求道:爹~女儿生来就没有大哥,那焚天却待女儿如同亲生妹妹,同乐共忧、下棋饮酒,他还教了女儿很多终身受益的东西,女儿非但认他为大哥,还接掌了他的所辖之地,做了里蜀山的云梦公主。
什么!司徒胜听后勃然大怒,一拍茶几,怒指云梦道:你这个不懂事的女儿啊!越来越不像话了!做了妖主的妹妹,又当妖精的头!传出去让武林同道笑话,丢光了我们司徒家的脸!爹……云梦垂下头来,闭着玉眸,香泪洒满胸怀,她双手紧紧抓着淡黄裙摆,泣道:为什么您就不能体谅一下女儿的心情呢?这不是体不体谅的问题!这是原则问题!司徒胜生气地抖着衣襟道:人和妖注定不能在一起,不说结婚生子,结拜也不行!白朗楚凝霜就是前车之鉴!你和焚天那样野心勃勃的妖人结拜,还跑去当什么妖精的头领,早晚没好报,这臭名也要传遍人间,到时我司徒胜还不被千夫所指、万人唾骂?韩夜、薛燕、韩玉见司徒父女闹了这种矛盾,一时也插不上话,而云梦则只是静静地向她的父亲拜了几拜,啜泣道:爹,女儿对不起您……别老是用这套对我!司徒胜背过身去,冷声肃然道:上次在神武寺我还听你,这次可不吃你这套了!你要认焚天做义兄,那就不要认我这个爹!司徒云梦再度陷入两难,大哥死了,她接掌里蜀山,自然要为大哥的妖族多获取人类的体谅,但父亲又极为讨厌人类和妖精有什么瓜葛,于是,云梦站起身来,右袖兀自放在胸前,左手抹着面上的泪,她面含委屈地翩然跑出门去,徒留一阵香风和泪花。
小梦梦,喂!你干嘛啊!薛燕立马追了出去。
梦姐姐,等等!韩玉也跟着追了出去。
女的去追女的,堂中便只剩韩夜和司徒胜两个男的了。
我这女儿,真是越来越忤逆了,唉!司徒胜叹了口气,又转过身,责问韩夜道:侄儿,你和侄女莫不是把她带坏了?韩夜淡然道:伯父,她并非变坏了,而是变得更为重情重义了,这难道不是好事吗?那也要看她对谁重情重义吧?司徒胜生气地说着,又坐回座位去,难以理解地道:凡人尚且对妖厌恶,何况她不是凡尘之人,怎对那些狡猾凶残的异类如此上心?韩夜闻言,顿时睁大了清眸,却又并不显得太过惊异地问道:伯父,她果真不是凡尘之人?司徒胜也不觉得他说漏了嘴,只是望着堂外那片花海荷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本来这事我是打算等你俩成了亲再告诉你的,但现在这样,早告知也无妨。
韩夜郑重地点头道:烦请伯父告知。
我并非她的亲生父亲,她也不是什么凡人。
司徒胜平淡地道着,韩夜倒是一点也不意外,因为这一路上听了太多妖类仙类说云梦是仙女,他也渐渐习以为常地认为云梦就是仙,却听司徒胜叹了口气,道:我又无妻室,怎会有亲生女?只是十八年前那晚,我在院中赏月,忽而天上闪起一阵猛烈的金光,夜空好像白昼一样,有一正大仙容的天女降到半空,穿着天上才有的神仙衣裳,周身萦绕着层层金色祥光,她把一个一岁多大的女婴和一只玉坠交与我,叫我好生照顾,我都没问及她的名字她就飞回天上去了。
韩夜凝神听着,道:那个女婴,就是云梦。
司徒胜神情肃穆地点了点头,道:我正好膝下无子女,见她初下凡时周身仙云缭绕且发出阵阵如梦似幻的清香,便给她取名叫司徒云梦,之后细心照料,因为怕她知道真相后就返天而去,所以一直没把这些事告诉他。
说着,司徒胜意味深长地望着韩夜,道:孩子,我对你说了这些,你也别轻易对她说,她要是回了天上,我没了女儿,你少了心上人,于大家都不好。
怪不得她生得这么美艳,怪不得她生下来身体就能发出奇香,怪不得她天生就会仙术、关键时刻还能唤出飞花……这一切,全因为她不是凡人。
韩夜此刻证实了内心的想法,便是坚定了信念,他对司徒胜道:伯父放心,我暂时是不会对她说的,我也是铁了心要对她好,怎敢轻易放她走?司徒胜这才舒缓了心头的气,叹了叹,道:刚才女儿对我讲的里蜀山之事,我在气头上,尚未听完,这里如今只剩你我二人,接着说与我听吧。
于是,韩夜便细细同司徒胜讲起那段跌宕起伏的经历。
再说云梦受了委屈,以袖抹泪出了门去,薛燕和韩玉去追,才见她就坐在花丛的亭边,倚着亭栏,双手叠在罗裙之上,却是低头锁眉、玉眸含伤。
云梦!薛燕走了过去,坐到她左边,用胳膊肘撞了撞她的柳腰,道:嗳!你不会这样都哭鼻子吧,真是的。
云梦用素袖抹了抹泪,道:一个是育我多年的爹,一个是结义金兰的大哥,燕儿,你可知我心里有多难受……我知道,我知道。
薛燕笑着去抚摸云梦香滑若兰的素手,道:小梦梦经常这样夹杂在男人的纷争里,所以心里不舒服嘛~!但你大哥已经死了,你爹总也不会不认你吧?这男人嘛,谁不会讲讲气话啊?本姑娘都经常讲气话呢!云梦正要开口说什么,韩玉也来了,坐到她右旁,牵起她的素袖宽慰她,有这两个亲密的姐妹安抚,云梦倒是稍稍舒缓了许多。
这时,韩夜才从正堂里走出来,到了亭中,见到薛燕和他妹妹在安慰云梦,倒也放下心来,一同坐到亭里,用温和的清眸望着云梦,道:云梦,你爹只是一时生气,你也知道他是个很重面子的人,刚我和他说了很多,他也没那么生气了,你就安心吧。
是啊姐姐。
韩玉朝云梦笑道:有我哥哥这个准女婿出马,伯父那边没事的。
云梦闻言,面色微微红了些,她点了点头,仔细地抹去脸上的泪痕,愧疚地道:真对不起……我、我又让大家担心了……韩夜把手放在云梦的素手上,有这清秀的男子,加上一个聪明体贴的姐妹和一个如同亲生妹妹的玩伴,三个人的温暖让云梦融去了担忧和不安,韩夜见云梦心情平复,这才拿出怀中收起的账簿,对薛燕淡然道:喂,军师,不过来与我参阅此册吗?薛燕闻言笑了,凑到韩夜身边,双手背到身后,俏丽道:你也知道需要本军师啊?哼。
韩夜淡然笑了,与薛燕一同低头翻看那书,扉页写着靖岩二字,再往后翻,里面所写的内容便和司徒胜说过的差不多了,韩夜看着看着,眉头越收越紧,对薛燕道:燕儿,你看出什么了吗?嗯……薛燕回想所观,明眸一转,问韩夜道:别的本姑娘看不出来,但是那扉页上为什么写着‘靖岩’二字呢?难道纪云的字号叫靖岩吗?还是别的什么人叫靖岩?韩玉和司徒云梦皆摇头,韩玉更是道:三叔哪有什么字号叫靖岩的,在江湖也就是得了个‘火剑’的称号。
韩夜细想了想,冷哼一声,对薛燕道:你为什么一定觉得它就是人名字号呢?说不定,这是个线索……说着,他一手拿着那小册,一手指着扉页上的靖岩,对薛燕道:你把这两个字拆开来看。
薛燕把双手放到身后,俏肩不经意地贴着那男子温暖的胸膛,她心里一阵甜意,不过马上她又回归认真的态度,去看那两个字,细细念道:靖,分开来就是‘立’和‘青’,岩,分开来就是‘山’和‘石’,立青山石嘛。
青山立石!司徒云梦和韩玉双双睁大了美眸,异口同声地道。
第一百一十五章 老巢青山立石?薛燕一脸疑惑地道:是地名吗?嗯,算是吧。
云梦蹙着柳眉点头道:我们鸣剑堂后门处有座青山,不算太高,上面有些奇石花草,也不是很显眼。
韩玉也道:那时候我和哥哥、梦姐姐常去山上玩呢。
韩夜面色冷峻地道:这就难怪了……当日我与云梦私定终生时,遇上的僵尸就从那里出现,爹调查的时候也应该发现那里的一些异状,现在可以肯定,长天这老贼一直躲在那青山里。
云梦望向韩夜,流波般的玉眸里带着些忧虑,她道:那山虽不高,却占地很广,其上立起来的石头应该也不少,我们如何才能具体找到长天的位置呢?很简单。
薛燕把手环于身前,道:去看看再说。
于是,韩夜先返回正堂向司徒胜说明了一番,然后带着众人去往那青山之上。
青山依旧是那个青山,只是如今到了秋霜时节,那里草类低头、树木叶黄,只是一派悲凉的景象。
韩夜、司徒云梦和韩玉忆往昔,纷纷嗟叹,在叹息之余,他们也随着薛燕一直在找线索,韩夜把那些看似诡异的立石都移开,却没发现有什么特别。
果然还是不行啊。
韩玉皱着婉眉道:长天狗贼隐藏得真深,青山这么广,上哪才能找到他啊?韩夜与薛燕相互看了一眼,韩夜道:燕儿,我想,一定是我们掌握的线索还不够。
把那册子再拿来给本姑娘看看。
薛燕说着,让韩夜把那账簿交给她,然后又翻了几翻,目光再落回那扉页的靖岩二字上,明眸一闪,她用胳膊肘撞了撞韩夜的腰,道:诶,呆瓜,你这笨蛋,这两个字你没完全看懂嘛。
韩夜闻言,清眉一皱,问道:燕儿何出此言?薛燕对韩夜指着上面二字,道:‘立’在‘青’的左旁,‘石’在‘山’的脚下,它真正的意思是,立石在青山山脚下的左旁。
韩夜细细一想,顿觉有理,他道:应该是从鸣剑堂后门出来,绕到这座青山山脚的左边,再去找那立石,这样就好找多了。
按着韩夜所说的方法,众人到了青山左面的山脚下,这里多以枫树为主,深秋的霜叶比二月的花朵还红,枫叶堆积在地,经寒风一吹,恰似一阵红枫波浪。
此地石头大都比较小,立石更是不多见,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一块足有两人高的巨大岩石,正立在青山的山坡下端。
云梦低蹙柳眉,把右袖放于胸前,问其他几人道:就是此地了吗?薛燕细细想了想,觉得没什么遗漏之处,便道:应该就是这里了。
韩夜二话不说,放出火红色的玄元真气,走上去,双掌运足真气,将那高大的立石推了开来,但听轰隆声响过,立石移出,却不见有什么隧道或者线索。
众人正当思考之时,韩玉却解了大家的疑惑,她道:长天那老贼既是蜀山弃徒,肯定也会土灵奇术……韩玉想了想,绕着立石那四处,拈起玉指一算,忽而微微睁大了清眸,对众人道:如果小玉没猜错,他在这立石之下设了老巢!云梦闻言,问道:我们如何进到那里呢?小玉有办法。
韩玉说着,又拿出六张土符,口诵经文,往立石旁边一洒,竖起剑指道:天灵地灵,妖魔现形,太上天尊,急急如律令①。
韩玉话语一毕,那巨大的立石忽然剧烈摇晃了起来,空中飘飞的那六张土符唰唰数声贴往那立石之上,排成一个圆,立石上圆圈的中间若隐若现,最终在立石上化出一个大大的圆洞,圆洞里一片昏暗,大抵看不清什么。
薛燕一脸惊异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立石,双手放在身后,围着那巨岩转了转,忽而纤眉一扬,道:这石头看起来也就这么大,顶多也就能容纳一个人睡觉了,长天那老乌龟不会这么畏缩吧?挤在这种茅厕似的石头里,哈哈。
夜、梦二人皆笑,唯独韩玉没有笑,她带着哥哥姐姐们进到那岩石里,里面一团漆黑,四人却一点也不觉得拥挤。
韩玉又手执一张白符,念道:日月玄光,照亮前方,太上天尊,急急如律令。
说罢,韩玉碧袖一挥,将那白符一甩,白符发出亮光,悬于韩玉头顶,照亮了这个立石里的空间。
出乎大家意料的是,这立石里面似乎另有洞天,竟然十分空旷,占地怕也有个七八亩,前方有一高约二丈的石雕,形状似龟,长着一排龙牙,仰着脖子,背上顶着一个石碑,上刻誓灭蜀山四个正楷大字。
这长天真好笑。
薛燕睁着水灵灵的美眸笑道:自己龟头龟脑的,还真雕只乌龟镇着自己的老巢,哈哈,笑死姑奶奶了。
那叫霸下②,姐姐。
韩玉耐心地对薛燕道:众多仙派天师镇守重要地方时,常将这种异兽置放在那。
韩夜望了望那大龟,见其身后就是一个狭长的通道,他便对三女道:我们过去吧,此刻,长天兴许就在里面。
说着,他拔出背后的魔剑,面色冷峻,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四人正待欲走,却不料轰隆声响起,那霸下竟然动了起来,韩玉似乎也料到了,忙道:哥哥姐姐们,长天老贼给这石雕注入了灵气,它会主动攻击进来的陌生人,大家小心。
吼喔~!霸下发出长啸,甩动身子,朝着众人四爪爬来,声动震响了整个石洞。
保护小梦梦,本女侠先上。
薛燕向韩夜道了一声,便拔出身后淬过火的青鸾斗伞,跳出身去,对着霸下一按伞上机关,伞尖却不见有飞针打出,薛燕顿时纤眉一皱,心道:焚天那老妖怪真是,把我伞换了形态,却又不讲明用法,算了,先不用它了。
吼喔~!霸下怒吼一声,趁着薛燕思考之时,快速冲爬过来。
薛燕一惊,往边上一跳,那霸下冲过头,一下撞在她身后的石壁上,弄得整个石洞一阵震颤。
想不到这家伙看起来笨头笨脑,爬起来还挺快。
薛燕纤眉一皱,把红色的青鸾斗伞插回背后,右手迅速纤腰间一摸,变戏法似的就拈了三颗雷火弹在手里,朝着霸下一掷,但听砰然数声,雷火弹爆炸,却只炸飞了霸下一点点石屑。
韩夜看薛燕和这异兽过了几招,这才上场去,对薛燕道:燕儿,你去保护云梦,它是石兽,你的暗器打不入,它也不会中毒,还是让我来对付吧。
薛燕觉得有理,纵身便跳回云梦身边,然后韩夜心念魔咒,将魔剑上凝聚风灵气,利用风灵力的坚韧性将魔剑由钝剑变为一把利剑,接着韩夜身影一闪,便朝霸下冲去,缠住了它。
薛燕见韩夜正和霸下打,便对云梦和韩玉道:你俩别看热闹了,想办法砸翻这只烂乌龟吧。
嗯,我的风灵力应该有用。
云梦说着,浑体发出一阵香风,左手凝聚起一股较为深厚的风灵气,她便对着霸下打出一招卷风波。
砰然一声,卷风波击碎了霸下左侧的龟壳,碎石翻飞,打得它左侧都快凹陷下去,韩夜瞅准机会,一式斜斩只砍向霸下的脖子,奈何霸下身体坚硬,那剑只砍翻半尺的深度。
吼喔~!霸下大怒,把龟尾甩向韩夜,韩夜冷静地一跳躲开,但那霸下真正要打的不是他,而是司徒云梦,毕竟这名女子对它的威胁最大。
但见霸下张开嘴巴,腹中一阵咕隆之声,它竟朝着司徒云梦吐出十几道石碑,石碑都有数尺高宽,若被打中那也是很可能重伤乃至送命的。
快闪。
薛燕很机敏地搂住云梦的柳腰,把她带到一旁,韩玉练过基本的剑法、也尚有些轻功底子,三女因此躲过了霸下的石碑攻击,石碑稀里哗啦打在洞壁上,又是一阵石屑四溅。
吼喔~!霸下摇晃了几下庞大的身子,把头愤怒地朝着司徒云梦,好像不把她活活吞了不解气似的。
韩夜冷笑一声,又去吸引霸下的仇恨,道:你的对手在这里,别老东张西望。
霸下闻言回转头来,龟头迅速一伸,对着韩夜一口咬去,那一排锋利的龙牙要是咬上对手,那还不把人咬得粉碎?韩夜往后一翻,一个手撑地、落定身子,霸下不肯放过他,又朝他吐出许多石碑,但那石碑打到韩夜身上时,韩夜却成了一道水月虚影。
我在你背上。
韩夜冷冷道着,身影已出现在霸下驮着的石碑之上,他手握魔剑,正准备采取下一步动作,却不料霸下龟背一耸,背上那巨大的石碑竟然骤然升高,朝着天顶一冲,要把韩夜压成肉酱。
韩夜很敏捷地跳开躲过石碑突击,石碑轰在天顶上,石洞一阵猛晃,落下不少石子沙土来。
七诀剑气斩龙诀。
韩夜在空中之时便化出真武七剑,七柄气剑旋转,他朝着霸下手刀一划,一道雄浑的斩龙剑气扫了过去,但听轰然一声,剑气轰撞,石屑激飞,霸下右侧的身体登时被打出一个大窟窿。
霸下被一招斩龙诀打得身子摇晃,行动有些不稳,云梦很想帮韩夜,便用聚起一道卷风波,直打霸下,霸下意识到了危险,转头朝云梦吐出石碑,卷风波与石碑相撞,爆出无数碎石、沙土。
云梦的攻击算是给韩夜争取了时间,韩夜将左手按在剑脊上,默念道:水之润下,风之肆拂,二者合一,冰风狂啸!默念完毕,魔剑上闪出蓝绿两道咒文,韩夜握着那魔剑朝着霸下一挥,但见道规模甚大的寒冰旋风刮起,把霸下卷入其中,风如剑,霜如刀,二者对于岩石的破坏力还是颇大的,一会儿工夫就把霸下刮得面目全非、摇摇欲坠。
云梦见韩夜得手,聚起第三道卷风波,这次调用了很多的灵力,朝着霸下素袖一挥,卷风一出,砰然一声,竟将庞大的霸下整个轰成了石屑碎末,溅射到四面八方。
韩夜化出剑气壁挡了那些飞射的石屑,云梦也用流玉戒及时在身前化出洛神流壁,保护了身旁二女。
总算收拾了这只烂乌龟。
薛燕纤眉舒展,对众人道:快进去吧,闹这么大动静,别到时长天老贼跑了都不知道。
韩夜望了一眼仅剩的那块刻有誓灭蜀山的石碑,鄙夷地冷哼了一声,手里魔剑发出紫色电光,他对着那巨大的石碑一砍,喀拉一声,石碑四分五裂。
老贼。
韩夜握紧拳头,冷然心道:你还誓灭蜀山?我誓要灭你!以慰我爹娘在天之灵!经过那狭长的通道,众人马上就能见到长天那老贼的真面目。
通道无风,四面沉闷,薛燕上下看了看,总觉得有些不安,但一路上又未见有什么机关,她便也没多话。
过了通道,便是一个宽敞的石室,两旁长明的灯火很是昏暗,地上白骨成堆,到处是鸣剑堂弟子的衣服和佩剑,还有数十具腐烂的尸体,露出内脏和血肉。
温善的司徒云梦见了这人间地狱般的骇人场景,哪里受得了,紧紧闭上美眸来,韩夜也知道云梦会害怕,便揽着她的柔肩,轻声道:长天那老贼,杀害了这么多门中弟子,早晚会遭报应的。
云梦兀自闭着美眸,蹙着柳眉,把头贴近韩夜的胸膛,颔首道:夜,不可以放过他,他、他太残忍了,这么多的本门弟子啊……薛燕也是没见过这等场面,面色有些煞白,小腿轻轻打着哆嗦,她长大了水汪汪的明眸,喃喃道:世上怎、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人啊,残杀生灵,毫无人性~!一定不会放过他的!韩玉望着那些死尸,反倒不是很怕,她握紧粉拳,对韩夜道:哥哥,今日我兄妹俩就要替爹娘、还有鸣剑堂众多弟子报了此仇!韩夜点了点头,去看正前方,却见那里有一石台,石台上坐着一个身穿黑衣的人,他对那人道:老贼!你可认得韩风之子——韩夜?那人没有应答,韩夜顿生疑窦,他抚了抚云梦的盈香柔发,一边安抚这美人一边又问薛燕道:燕儿,你说,我们进来和那霸下打了那么久,长天难道真的一点事都不做,等着我们来此找他?薛燕见有这么多伙伴在身边,倒不那么害怕了,便回归平静,对韩夜道:呆瓜,我要是长天那老乌龟,肯定第一时间开溜。
韩夜望着石台上的那人,想起上次去云梦闺房发生过的事,不由一惊,睁大玉眸道:不好!这是个陷阱!待三女先后反应过来,那人却动了,从它身上冲出一股气来,黑衣吹飞,露出真身,那果然又是一桩木制傀儡!傀儡张开双手,朝着四面八方发出毒针,韩夜早有警觉,化作真武七剑诀的剑气壁,帮三女挡了毒针。
它还会放毒气,云梦、燕儿,快想办法。
韩夜冷声道。
这个老乌龟,把这种破烂玩意丢这里,人肯定是跑了,我们干嘛还留在这儿,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嘛!薛燕说着,拉着韩玉转过身去,但听轰隆一声,身后的通道处落下一道厚厚的石门,封死了路口!哼。
韩夜对薛燕冷声道:那老贼的手法我清楚得很,他能考虑到我们来此,怎会不设下机关封死路口?快先挡住毒气,我们再想办法出去,否则危矣!薛燕对云梦道:云梦,毒气这些东西只能靠你吹散了,机灵点。
云梦点头,闭着美眸,右手放在胸前,乌发飘飞,素带翩然,妙体发出一阵阵花的香风,吹向四周。
与此同时,傀儡人也朝着众人喷出毒烟来,幸而众人准备充足,有云梦的香风保护,安然无恙。
韩玉见状才松了口气,对哥哥姐姐们道:现在安全了,快想办法。
韩夜这才牵着云梦的素手,来到石门边,以手作刀,朝那里打出一招斩龙诀,但石门仅仅凹陷进去一丁点,没受太多影响。
斩龙诀都打不烂,这石门为何如此坚固?韩夜清眉一皱,沉声问道。
那叫金刚断龙石,是古墓里用来防范盗墓贼的,小玉在经楼看过它的记载。
韩玉道:这种石门用坚固的金刚石所造,莫说普通人,连我们这些修仙之士也极难打开。
韩夜犯难了,喝了口酒,问薛燕道:燕儿,你有何良策?还良策呢!我们就要被压成肉饼啦!薛燕望着石室的天顶,一脸慌张地对众人道:你们不看上面的吗?众人闻言,纷纷抬头去看,却见那洞顶竟然渐渐往下压来,发出沉闷的轰鸣声,由于韩夜等人先前专心在抵御毒烟和破坏石门,倒是没留意这些。
洞顶下压,众人眼看危在旦夕,韩玉却想起了什么,赶紧从素腰间的青丝囊里掏出八张土符,念诵咒法,对着众人四周一洒,周围两丈之外的地面忽然冲出无数粗大的石柱,顶住了下压的洞顶。
韩玉右手持诀维持道法,额上香汗直冒,她对众人道:哥哥姐姐们,快想法子,这洞顶重若泰山,小玉的八荒辟邪阵怕是支撑不了多久。
薛燕情急之中,忽而又想起什么,对韩夜道:呆瓜,你在锁妖塔对付护塔神兵的时候,不是用了一招风雷震什么的去了,现在试试啊!韩夜经薛燕提点,恍若大悟,把魔剑插往那金刚断龙石里,怎奈断龙石太硬,那魔剑硬是插不进去一点。
韩夜倒很冷静,稍稍一想便有了办法,他先让剑上燃起烈火,借着火的力量熔去了一部分金刚石,这才将剑插入,然后魔剑上烈火褪去,又闪出一紫一绿两段咒文,顿时阵阵墨绿色雷光骤起,发出的声响似雷鸣的擂鼓声、又似风动的裂帛声。
风雷震鸣,万物尽裂!破!韩夜怒喝一声,金刚断龙石便由中间向四面裂开,接着哗啦一声,彷如万千琉璃坠地,又恍若黄河瀑布落潭,金刚石碎成无数粉末掉落到地上。
快出去!韩夜抓着云梦的手对身后二女道着,四人很快进了通道,而韩玉身后的那无数根石柱纷纷碎裂,洞顶轰然一声压了下来,把里面的所有东西都压得粉碎。
四人走在通道处,薛燕纤眉倒竖,怒道:这个长天简直太可恨了!我们一来他就人去巢空,还设下重重机关要置我们于死地,真狡猾!我看不只这么简单。
韩夜对三女道:他布置这么多陷阱,一方面是想让我们丧命,还有一方面可能是要拖住我们。
对了。
韩玉对众人道:我听师父说,吸魄大法好像是要吸足一万个人的精魄,吸完以后就能拥有凌驾于仙人之上的能力,你们说,那老贼练了这么久,是不是快练成这邪功了呢?韩夜闻言,猛然睁大了清眸道:不好!薛燕也是睁大了水灵灵的美眸讶道:糟糕!韩夜唯恐云梦心里着急,便赶紧抓着她的手,对众人道:快回鸣剑堂!注释:①急急如律令——本是汉代公文用语,后来道士或巫师亦用于符咒的末尾。
如同律令(律令:道教称迅速善走的神。
)一样迅疾,立即生效。
②霸下——又称贔屃,龙生九子头一子,但本文由于剧情需要而没有采用这个传说,相传上古时它常背起三山五岳来兴风作浪,后被夏禹收服,为夏禹立下不少汗马功劳。
治水成功后,夏禹就把它的功绩,让它自己背起,故中国的石碑多由它背起的。
第一百一十六章 灭绝韩夜和薛燕为何大叫不好呢?因为刚才石室里那些鸣剑堂弟子的尸体告诉他们,长天的吸魄大法已经练到很高深的层次了,如今听韩玉说那邪功炼成可以凌驾于仙人之上,怎不叫人紧张?但最令人担忧的还远非这些,长天此刻不在老巢,而是出了此洞,莫不是因为他即将或已然炼成盖世邪功,便趁着功成之际大杀特杀,以获取更多力量?司徒云梦见韩夜都那么紧张了,便挽着素纱丝带陪着韩夜跑出石洞,蹙着柳眉,用含情脉脉却又充满忧伤的目光看着这郎君,柔声道:夜,你是说,我爹有危险吗?韩夜不知道该不该点头,所以没有回答,只关怀地道:梦,别问了,赶紧回去再说。
云梦愁伤不已,闭着美眸点了点头,又向韩夜吐露心扉道:夜,我没了大哥,不能……不能再没了他了啊……我知道。
韩夜说着,更是心急,对韩玉道:妹妹,御剑术!好的。
韩玉说着,便与韩夜一同使出御剑术,御剑飞行,兄妹俩双双跳上剑,各载一人,哪怕鸣剑堂离此地只有半里路不到,他们都不敢让司徒云梦再担心,不敢让鸣剑堂多受危险。
于是,兄妹俩很快就飞到了鸣剑堂上空,但很不幸,情况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糟糕,此时的鸣剑堂已是尸横遍地、惨不忍睹,从后门过去,死亡倒地的弟子就愈见增多,横七竖八、死状凄惨。
夜……云梦看这情况,真是不担心都不行,只把一双素手紧紧抓着韩夜的臂膀,柳眉里写尽了忧愁,玉眸里泛出香泪来。
韩夜怎敢让美人如此焦虑,便温声道:梦,我在,伯父不会有事的。
韩夜说完这话,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话难以抚平云梦的心。
众人落到北苑,兄妹俩收剑,云梦赶紧跑去看,却不见北苑有人,薛燕义愤填膺地道:长天那狗贼敢在光天化日下杀鸣剑堂弟子,依着司徒老伯的性子,肯定要去迎战的!快往议事大厅那边去,晚了就来不及了!众人说着,赶紧朝着议事大厅的地方跑去,一路上,韩夜死死抓着云梦的素手,想办法安慰,虽然不知道这样还奏不奏效。
此时的议事大厅前,尸堆成山、血流成河,到处是鸣剑堂弟子的断肢、断剑和人头,鲜血将议事大厅前的台阶染成赤红,云梦闻着这血腥之气,几欲昏厥过去,亏得郎君体贴地揽着她的香肩,她才不至于软倒在地。
然而下一刻的场面,直叫这个娇柔妙善的女子几欲断魂。
众人见一山羊胡老道正立于大厅门口,墨绿色的道袍上被鲜血染得点点红斑,他高举手来,把右手一个已死的鸣剑堂弟子抛到台阶上,然后左手抓着一个身穿紫色锦袍的、年过四旬的男子,放声大笑。
第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了,哼哼哼哼。
山羊胡老道微微合起三角眼,对手里抓起的司徒胜道:堂主,吸了你的精魄,你门中弟子至此全灭,虽然有些惨烈,却助老夫成就一番大事了,谢了!司徒胜才知当年他二弟死在这贼道手里的苦楚,但他手里的紫电剑早就被打落到一旁,他只好紧紧抓着长天铁打似的手腕,怒道:妖道!你害我二弟一家,害我鸣剑堂一门,你,不得好死!!!司徒胜义愤地说着,却听一个极尽担忧和心痛的女声濒临崩溃地喊道:爹~~~!!!女、女儿……?司徒胜在长天手里望着那白衣黄裙、梨花带雨的美人,却不知说什么好了。
韩夜终于得见仇人,强压心头的怒火,一边揽着云梦的肩、照顾她,一边对长天沉声道:快把伯父放了,老贼!今日我们便算一算总账。
说罢,韩夜便将全身的火红色真气放了出来,左手搂着云梦的柳腰,右手抓着魔剑,清眸放出仇恨的光芒。
哦?我布了那么多的机关陷阱,竟没把你们弄死?长天险恶地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韩夜小儿,我便知你会来报复,只是想不到你武艺竟已进展到如此程度,老夫若不修炼吸魄大法,对付你还真有点难度。
韩夜怒不可遏,开出真武七剑诀,七柄悬浮气剑于周身旋转,他朝着长天打出一招斩龙诀,而长天却是右手墨袍一甩,化出黑气,竟将这股雄浑剑气轻松抵消了!虽然还差一个人才能到达巅峰,但对付你这种程度的斩龙诀还是绰绰有余的……韩夜小儿,你和你爹一样心思缜密,却又和他一般不知深浅,因而才斗不过我!长天说着,便朝韩夜打出一招黑气波,黑气怒啸一声,直扑韩夜而去,韩夜心下一惊,忙化出剑气壁抵挡,虽说剑气壁挡掉了一部分,但胸口也稍稍中了些黑气的毒瘴,受了些内伤。
夜!云梦赶忙去扶韩夜,却见他捂着胸口、额上冒汗,赶忙要给他疗伤,韩夜摇头,轻轻推开云梦的素袖,低声道:我一个人斗不过他,想办法救你爹。
云梦何尝不想救,她听韩夜如此说,便兀自用右手扶着韩夜,左手上流玉戒发出幽蓝之光,紧接着,身外化出九条水龙环绕四周,她把素兰之指朝着长天一指,九条水龙纷纷甩动尾巴、长吟着打向一个目标。
长天不慌不忙,左手继续抓着早已无力反抗的司徒胜,右手朝那九条水龙一伸,黑气乱窜、扑向水龙,水龙们便爆在长天身外一丈处,只溅起阵阵水花。
你这女儿的仙术又有些长进了,值得表扬。
长天阴沉地向司徒胜笑道:可惜还远非老夫的对手,哼哼。
韩玉眼见仇人如此猖狂,想起她死去的爹娘,便也怒火中烧,她皱着柔眉,从囊中摸出六张风符,默念经文,六符旋转,唤出了风鞭,但见她握着风鞭的末端,朝着长天一甩过去,细小的龙卷风便捆住了他的身体。
嗯?长天微微睁大了三角眼,继而阴冷地笑道:蜀山这些没用的道法,我本就识得,如今更是奈何不得我!哼哼哼!说着,长天低喝一声,全身陡然发出一阵膨胀的黑气,一下就把韩玉的风鞭震碎。
韩玉惊讶地睁大了清眸,手里的六张风符已然失灵、飘落在地。
正好!韩家兄妹、司徒一家全部在此,顺道杀个一干二净,免去后顾之忧!长天说着,便长大了嘴巴,用极其恐怖的弥勒之声大笑道:哇哈哈哈!哇哈哈哈!哇哈哈哈~!那笑声尖锐无比,仿佛要钻破众人的耳膜,令听者只觉头疼不止、胸口血气翻涌不停!不、要、听!韩玉捂着耳朵,紧锁婉眉对众人大声道:是索命弥勒咒!司徒云梦用素手捂着耳朵,紧紧闭着玉眸,薛燕更是蹲下身去,一双纤手死死按在耳上。
韩夜当然也是捂着耳朵的,他在江湖上也曾听过索命弥勒咒的厉害,据说,修炼这招的人必是杀生足够多的凶徒,这些凶徒吸收了众多阴灵,一旦发出尖锐的笑声,稍一不慎者就会被这怪音震得七窍流血而死!韩夜很想反戈一击,但如今他和三女都被这恐怖的怪音控制着,手只要离了耳朵,那怪音恐怕登时就会钻破耳膜、致人死命,谁还能冲过去阻止长天呢?就算你们现在知道了所有的真相,又能怎么样?哇哈哈哈~!长天险恶地笑着,望着那个已然被他的怪音震得七窍涌出鲜血的司徒胜,道:堂主,感谢你多年来对我玉泉的知遇之恩,嘿嘿,作为回礼,刚才吸光了你的内力,这下该是精魄了,给我吧!哇哈哈哈!韩夜闻言一惊,便一边捂着耳朵,一边朝着司徒胜冲了过去;司徒云梦比他身法慢多了,还在后面拼尽全力地跑着,却不慎莲足一软、摔倒在地上;薛燕的灵气最为薄弱,只能死死捂着耳朵,随时便有丧命的危险;韩玉则皱着柔眉,嘴巴轻轻一张一合,似乎在念什么咒文。
死吧!哇哈哈哈~!长天发着恐怖的弥勒佛笑音,掐住司徒胜的脖子,一口气就从他鼻子、眼睛、耳朵里吸出六道精魄,正要把他口里的精魄也吸出来,这时,却听不远处传来一声,闪!原来,韩玉在念的乃是《天师符法》里三辰闪的咒语,她抓准机会,从青丝囊里迅速掏出三张道符,往天上一抛,道符骤然发出比阳光还强许多的光,刺得长天被迫举袖遮挡那光。
三辰闪的光持续了一小段时间,待长天放下墨袖来时,眼前的四人都不见了踪影,长天心下一惊,却见手底的司徒胜也不翼而飞,他心道:哼,倒有一套,知道用这种招数逃命,虽然只吸了司徒胜的六魄,却也够了。
说罢,长天握紧双拳,大喝一声,全身飞出成千上万的黑气波,每道黑气代表一个人的精魄,那些阴寒的煞气如同黑色的漩涡,将长天包裹在其中,使这个妖道的面孔变得更为狰狞!他面朝西方,张开双手,墨绿色染血的道袍翻飞,他怒道:蜀山!我长天在鸣剑堂蛰居十余年,其隐忍不逊于勾践、仲达!现终有所成,我也再不用担惊受怕、畏畏缩缩了!天可怜见,如今正是报仇之时,我要让你们后悔当初把我赶出山门!哼哼哼哼!长天因为憎恨而提升了功力,终将所有的黑气全部收进体内,他望了望发青的双手,阴冷地笑道:哼哼哼,这样,长风那家伙也不是我的对手了,待我休养数日,便启程去蜀山,要他们领教我的厉害!说着,他把手朝着议事大厅的顶上一伸,将那把巨大的太阿剑吸了下来,拿在手上,道:嘿嘿,就是这把太阿剑……当初我来鸣剑堂,正是看上这把剑和门内众多愚蠢的武徒,如今鸣剑堂全灭,所有人的功力为我所用,这剑自然以后就归我了,哼哼!说罢,长天便收回剑来,用黑气将其横于身旁,然后,他回忆起在蜀山的往昔,想起那两个师弟还有师父太初,便对着有些昏暗无光的天空愤恨地道:太初真人,到底是你精明,知道我终有一天要危害人间,走前还要震碎我的经脉,害我直到现在方能重见天日……如今,你已死了,你最得意的弟子长空也轮回转世去了,你们又能奈我何?长天阴冷地笑着,似又想起了什么,他睁大了三角眼,猛然惊道:不对,刚才对战时,那种熟悉的感觉,很像长空……长空……竟是他!长空轮回转世竟是韩夜!长天惊讶地想着,终于明白了一切,他心道:难怪张括会把他掳走,原来是要再结师徒缘、化昔日恩怨!难怪他资质那么高、学得那么快,原来他上世本就根骨奇佳!难怪蜀山一心要栽培他,原来长空今生就是韩夜!太熟悉了,太熟悉了!要不是这次正式交手,我还发现不了!长天越想越怕,心道:从前我三人同在太初门下,他虽为三师弟,却总比我和长风高出一筹,如今他这转世怕也不逊于他……我又失算了,若是早杀了他就好了!长天对于这个三师弟,心里还是有些畏惧的,然而,片刻之后,他又回归阴冷,险恶地道:不,亡羊补牢,为时未晚……现在就去追上他们,然后把他们全杀了,什么长空转世、太初转世,一个不留,到时还有谁能阻止老夫?念及于此,长天笑了,阴险地笑了,他双拳一握,化作一团黑气,离开了已成一片死地的鸣剑堂……却说韩玉用三辰闪助众人逃离了长天的魔爪,韩夜背着奄奄一息的司徒胜、带着司徒云梦一同御剑飞行,韩玉则带着薛燕跟在其后。
薛燕握紧粉拳,皱着纤眉道:想不到那老乌龟这么厉害,我那青鸾斗伞又不知道怎么用,打他不过啊。
韩玉凝重地望着天云之端,点头道:姐姐说得是,怕是我们修行不够。
不是修行不够。
韩夜皱着清眉对众人道:是我们始终小觑他了。
三人对这次的失败交流着,司徒云梦却没在乎这些,她用白兰般的素手发着水香之气,想给韩夜背上濒死的司徒胜疗伤,却又遇上了和焚天一样的情况,因为司徒胜的体内如今只剩三魂一魄,哪是普通仙术能救得活的?爹~!司徒云梦尝试了很多次,都不能让司徒胜恢复神采,她只好把头贴在父亲慈厚的背上,柔声地泣道:女儿……女儿无能……女儿实在没办法~~!少了六魄之人,耳朵里蜂鸣不断,眼睛朦胧模糊,呼吸也是只出不进,用不了多久便会魂飞魄散。
面容惨白的司徒胜想起毁于一旦的鸣剑堂、想起他枉死的二弟和其他弟子,不禁老泪纵横,叹道:我司徒胜这一生,好似青天里横船渡江,只见得外表风平浪静,却看不到江中暗流汹涌,如今终要船毁人亡。
说着,司徒胜痛哭不止,道:二弟走了,鸣剑堂毁了,我报不了仇,如今却要去见阎王,唉……还有办法的,还有的……云梦向前面那个值得依靠的男子愁问道:夜,要不,带我爹去医仙那里吧?韩夜不知道该不该点头,但是,他明白医仙也是救不活司徒胜的,就算他把司徒胜带去那里,医仙拿什么补全司徒胜的其余六魄?不过,韩夜很是担心云梦,生怕她一下子受不了会崩溃,便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关于医术,薛燕是最清楚不过的,医术当然补不回人的魂魄,因此,薛燕也很是担心云梦的情绪。
司徒胜虚弱无力地道:傻孩子,你听过哪个大夫能解救无魄之人?面对现实吧,爹要死了……司徒云梦自是不敢面对现实,但她爹却非要戳破,她更是受不了,用手把她爹连同韩夜环着,紧闭着玉眸,泪花飞洒,她使劲地摇头道:不……不~!爹,求您别丢下女儿了~!女儿、女儿已经走了个大哥……如今你再走,叫女儿怎么办~!怎么办啊~!不要总是看不开,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司徒胜面容慈祥地说着,又叹道:只可惜,爹看不到你和侄儿成亲,也抱不到外孙,就要这般去了……命运总是这般捉弄人,认大哥,大哥要死,见父亲,父亲将亡,这世上,还有什么比得上父兄丧命之痛?云梦泣不成声,紧紧靠在司徒胜的背上,心里一阵痛楚。
司徒胜想了想,反正自己要死了,身名什么的倒也不重要了,他便叹道:罢了罢了,你想和谁结交,去结吧~!想做谁的主人和头领,去做吧~!爹就你这一个女儿,就是担心你太善良,容易被人骗……韩夜带着些伤感地对司徒胜道:伯父放心,我定会好好照顾她,不让她难过受伤。
我就是对你放心,才让你带着她出去啊。
司徒胜叹道:其实,你们早出去是对的……这鸣剑堂有什么好的?外有恶贼、内有奸人,还不如去大千世界里游历一番来得精彩……如今这鸣剑堂毁于一旦,你们就去外面好好过日子吧,别念着这里了,若是坟墓还在,回来扫扫墓、拜拜坟就行了……韩玉目光黯然地道:大伯父……薛燕亦是有些哀伤地道:这老伯现在竟这么豁达了。
韩家的人果然最是忠烈啊……这么多年,韩风一直守着我这个大哥,也愿你们能一直守着我这女儿,她很柔弱,需要很多人来照顾她、保护她。
说着,司徒胜又带些愤恨地对韩夜道:记着,一定要杀了那老贼,为我、为你爹娘、为鸣剑堂众多弟子报仇!韩夜凝重地点了点头,握紧了拳头,道:终有一天,会的。
下一刻,司徒胜仿佛听到了阴间镇魂的歌声传来,眼睛看不见一点东西,呼吸也停了下来,他对身后那个一心想孝顺他的司徒云梦道:女儿啊……这辈子能做你的爹,真是上天的恩赐,爹谢谢你……别了,孩子。
司徒胜走得很轻松,鸣剑堂忘了,昔日的三兄弟死光了,如今女儿也有着落,他还有什么好遗憾的?于是,他在韩夜的背上安然地睡去。
爹……爹……爹~!司徒云梦抓着司徒胜的衣背,却怎么也唤不醒、摇不醒,她回想起往昔在北苑里的那段日子,泪河决了堤。
……鸣剑堂北苑的花丛凉亭里。
一个身穿白衣的小女孩安静地坐在石凳上,抚着桌上的琴,对身后紫色锦袍的络腮胡男子问道:爹爹,这是什么啊?络腮胡男子慈爱地道:这是琴啊,你想学吗?乖女儿。
女孩用晶莹如玉般的美眸望着她的爹,问道:是不是学了琴,韩夜哥就会回来啊?络腮胡男子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抚了抚小女孩的秀发,笑问道:就这么想那个小子吗?白衣小女孩羞涩地点了点头,用手抓着裙子,抬首对她爹道:嗯,他说了,长大以后要娶我的,我等他。
呵呵。
络腮胡男子和蔼地笑了,道:那你可不能光学这琴啊,琴棋书画都要学,还要多读诗书、多听话,将来做一个贤惠的妻子,行吗?小云梦想了想,很肯定地朝她爹点了点头,道:嗯!好。
司徒胜笑了,对小云梦道:乖女儿,带上琴吧,爹带你进屋学。
谢谢爹爹~!小云梦高兴地右手抱起那七弦琴,左手让她爹牵着,父女俩高兴地往屋里走。
乖女儿啊,你这么喜欢他,不让爹把他带回来吗?不了,他好像不想现在回来,女儿还是等吧,爹爹也请不要勉强他。
好、好,呵呵,等那小子什么时候想回来了,爹再看着你们成婚生子,好吧?爹爹~!呵呵呵。
父女走着走着,一高一矮的身影消失在花丛之际。
……回首过往,那么慈爱、那么悠长,十多年的养育之恩,如今一朝散去,却不知是梦是真。
不可以……不可以弃女儿而去啊~!女儿还想和夜一起,侍奉您终老啊~!爹~~~!司徒云梦娇喊着,已然失声,身子如迎风的弱柳般颤着,前方的韩夜竟能从她的体香里闻到那股哀伤和绝望。
我们还是先降下去吧。
韩夜对韩玉说着,韩玉也明白他的意思,如今长天应该追不上来,这时候应该优先安抚前后丧兄丧父的云梦。
小梦梦……薛燕望着那几近痴呆、恍惚摇晃的司徒云梦,抓紧了韩玉水绿色的道袍。
正当众人为云梦的情绪担心时,却听身后传来一声:你们这群黄口小儿,以为能逃出老夫的手掌心吗?哼哼哼!众人回头一看,却见一团雄厚的黑气竟疾速朝着众人追了过来!第一百一十七章 爱孤云这个可恶的老贼!薛燕看着身后飞来的黑气团,朝他打出几发暗器,却伤不着这妖道,她对韩玉道:呆瓜妹,我的暗器对他无效,你上次不是请了神吗?这次也请个神出来揍扁他啊!不行啊,燕儿姐姐。
韩玉表情为难地道:请神很麻烦的,需要请神符,需要师兄师姐,还需要全神贯注、双手共用,小玉现在在御剑飞行,连普通的天师符法都不能用,怎么请神啊?哼哼,不管你是不是长空转世,今日绝不会让你活着离开!长天说着,在空中由黑气变化为人形,周身冒着的黑气助他御空飞行,他握着太阿剑,朝着韩夜冲了过去。
云梦此时正当精神恍惚之时,韩夜最担心的始终还是这个娇柔的心上人,因此他御剑疾驰,绕弯让了开去,长天冲过了头、从剑旁掠过,韩夜趁着这个的当口对身后的司徒云梦急道:梦,振作起来啊,我们的仇人来了!长天反应不慢,他在空中打了个转,又朝着韩夜正面扑来,韩夜心下一惊,然而背上背着司徒胜的遗体,身后又站着状态低迷、摇摇欲坠的云梦,他根本没办法对敌,只能尽力躲开。
看招!长天阴冷一笑,见众人艰难的样子,更想耍一耍韩夜,便朝他打出一道黑气波,韩夜勉力想躲,但肩头却被那黑气波击中,衣领破碎,皮肉顿时黑了一片。
呃……!这一招黑气波带着毒瘴,很是令人痛苦,韩夜低哼了一声,闭上右眼,嘴角涌出一丝鲜血,但他总不能扔下司徒胜的遗体去擦拭鲜血吧?薛燕这才发现长天的目标正是韩夜,她便灵眸圆睁,冲那精神恍惚的云梦怒道:云梦大笨蛋!快帮忙啊!你想呆瓜死吗?梦姐姐醒醒啊,哥哥有危险了!韩玉也是紧张地道。
可是云梦沉浸在与她爹的往昔中,无论如何也清醒不过来。
嘿嘿,你们还叫得醒她?也不妨告诉你们,当日在鸣剑堂,就是我控制她用剑刺伤韩夜的,要不是后来被高人阻止,我早用她把韩夜玩死在台上了。
长天狡黠地笑着,浑体发出数十道黑气波分散到空中,然后从各个角度齐齐打向韩夜,道:送你们一家团聚!黑气波虽然速度不快,但威力很大且角度刁钻,韩夜这次实在没法躲,他心底一寒,只是放出火红色的玄元真气硬着头皮抵挡。
谁都不可以……云梦怔怔地望着身前一生一死的两个男人,听了长天的话,她才知道这个妖道曾如何利用她迫害韩夜,便缓缓把左手伸出,朝着韩夜前方化出一道洛神流壁,并睁着泪眼朦胧的玉眸,轻声道:我只有夜了,谁都不可以伤害他。
数十道黑气波都撞到洛神流壁上,虽然暂时被挡住,但这黑气个个都凶煞而具有灵性,它们朝着水壁的深处钻着,似乎很快就要钻透那水壁。
不可以再伤害我的夜了~!云梦眼见快挡不住,便把一双素袖朝着前方一伸,紧闭美眸,香泪纷飞,额上闪出三花金印,那洛神流壁也渐渐起了变化,化作一面外形恰似莲花的冰晶之镜。
冰莲镜壁!!!云梦兀自伸着素袖娇喝着,冰莲镜壁一出,恰似一面反射的明镜,竟然硬生生把那些黑气波都弹了回去,有几道还打在长天身上,好在长天身上有浓厚的煞气护体,倒没受多大的伤,只是他面上的表情却很是惊讶。
这……这是什么招式?长天心底一沉,望着韩夜身后那释放奇招的绝尘美人,忽而又阴冷地笑道:哼哼,好,能把我的黑气波反弹是吗?你能弹回去数十道,那数百道、数千道呢?说罢,长天将墨绿道袍一展,周身向着四面八方发出无数道黑气波,不少黑气波转过弯来、像下雨一般朝着众人打去,长天阴笑道:看你救得了谁!正当众人以为在劫难逃时,韩夜忽然感觉手臂上一阵灼热,那魔族刻印又欢快地动了起来,这时,四人周围十丈之内忽而红芒四射,形成一个盛大的红光海洋,那些黑气波打到红光之海里登时就散作无形,恰似泥牛入海、冰片落潭。
长天这下真的吓了一跳,他铁着脸,三角眼里透着一股子胆怯,他连忙道:何方高人?哼,你这杂碎,不配知道本座的名号。
随着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空中化出一个红光法阵,现出一个身穿朱雀战袍的蓬松红发男子,他把手一伸,收回十丈之内所有的红芒,然后冷冷瞟了一眼长天,道了个字:滚。
长天见这来人气势如此强盛,不敢和他碰硬,生怕斩草没斩成,倒闪了自己腰,因此他很识趣地就化作一团黑气跑了,心道:韩夜,算你走运,今日有高人护着你,我先去灭了蜀山,有机会再取你性命!薛燕见重楼又一次出现了,便对他急道:红毛,你是来帮忙的吧?把那个老乌龟杀了啊!放他走干嘛?杀了他?哼。
重楼不屑地一扬朱雀袍,瞟了一眼心有余悸的韩夜,望向前方,桀骜地道:要是替这窝囊废把仇人杀了,他还有心思练武变强吗?韩夜闻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便保持沉默。
哼,看你这窝囊样子,一世都报不了仇。
重楼随着韩夜的魔剑一同飞着,道:来我魔界修炼,如何?魔界?韩夜清眉一皱,沉声对重楼道:你的意思是,你要让我成魔?哼,不然你还能怎样?到处被人欺负,靠几个女人保护你?重楼不屑地说着,道:本座魔务缠身,没空等你,速做决定!韩夜望了一眼身后的云梦,云梦当然是不希望他成魔的,冲他摇了摇头,韩夜便是谁的话都不听也得听这女子的话,于是他便对重楼道:谢谢你救了我,这恩情我记着,但我是绝不会成魔的。
哼,现在不来,早晚也会来的,本座不急。
重楼说着,又化出一道红光法阵,魁梧的身影也消失在那法阵里面,最后只留下他甩出的一句话,道:下次再找你,你最好已经想清楚了,过时不候。
韩夜至今都弄不懂这重楼到底意欲何为,但一行人终归是得救了,他便稍稍舒了口气,却感到身后有股清柔的力压到了他的背上,原来司徒云梦正当悲痛欲绝之际,又用了冰莲镜壁这等高深的仙术,因此再也支撑不住,昏厥过去。
小玉,快找个落脚之处吧,你梦姐姐撑不住了。
韩夜对韩玉道。
好的。
韩玉对哥哥说罢,便带着薛燕一同往云端的下方飞去……云梦在若即若离、如仙如幻的梦海里沉眠了许久,后来,一个温柔的男声才渐渐把她唤醒。
梦……醒醒……梦……刚起来了……梦……嗯……云梦睁开迷离的玉眸,望见自己正躺在自家闺房的床上,床边正坐着一个面容憔悴的清秀男子,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对她温声道:睡够了吗?云梦没有说话,只是表情有些呆滞地点了点头。
这是燕儿特地给你做的银耳莲子羹,先喝一点吧……韩夜说着,想起白朗照顾楚凝霜时的模样,便一手端着碗,用另一手拿着的瓷勺舀了些汤汁,放在唇边吹了吹、尝了尝,这才递到云梦身前,柔声道:快喝吧,梦。
云梦从未见过韩夜如此温柔的一面,谁能想到一个外表曾经那么冷淡的男人,可以这样体贴、细心地照顾他的女人呢?云梦娴静地点着头,抬着尖俏的下颔,那迷人香艳的红唇微启,她很温顺地让这男人照顾着,喂她喝汤,面上泛起幸福的桃红。
喝了几口,云梦却又鼻子一酸,香泪从玉眸里簌簌地往下落,滴到了她素纱衣襟和杏黄菱巾上,她把娇弱的身子倚在床柱上,黯然神伤的目光移向一旁,问道:我爹呢……?韩夜见云梦暂无心思吃东西,便把碗放到一旁的桌上,抓着云梦若兰的素手,道:你爹,我已将他安葬在我爹娘的墓旁,燕儿说,鸣剑堂死得一个不剩,长天老贼暂时也想不出我们会来这里,可以在这里先照顾你几日……你昏迷了七天六夜,燕儿给你做饭,小玉给你洗澡换衣。
你呢?云梦用秋水般的玉眸望着这男子。
我要做的事多。
韩夜淡淡地叹了口气,道:我去焚烧了鸣剑堂众弟子的尸体后,就一直守在这里了。
司徒云梦在哀伤之际,心里却只有阵阵温暖,她有情郎、有挚友、有妹妹,有了这些,她才没有被现实的惊涛骇浪击倒,她把右手抓着自己杏黄的菱巾,将楚楚动人的玉眸望向别处,用柔中带伤的语调道:结义金兰的大哥离我而去,养我多年的爹撒手人寰,自古……云梦啜泣着,停了一下,接着道:自古红颜多祸水,云梦就是那可恨的祸水,只会把不幸带给别人……夜,你若离开我而去,我也……韩夜知道这司徒云梦又在讲傻话,他没有说话,只紧紧地一把搂着她纤细的柳腰,让美人的头轻轻贴进自己温暖的胸膛,叹道:你最重要的三个男人,如今只剩我了,逝者已逝,我必肩负他们的希冀,带你踏破红尘、享尽繁华,再不让你孤单凋零地一个人生活。
可是……云梦忧愁地把素手环着男子的腰身,泪花纷飞、泪雨成河,她紧闭着美眸道:我受不了这种痛啊~!我……我真的好难受~!难受就哭吧,多哭出来,娘在世时,我一有委屈就去找她哭,她总是对我说,‘娘在这儿呢,想哭就尽情地哭吧’,在她身边哭过之后,我才能渐渐坚强。
韩夜回忆他娘亲与他的往昔,很是淡然忧伤。
于是,云梦就哭,一直哭,香泪把那男子的衣襟都染得透湿,男子胸前竟因那泪水散发出阵阵芬芳。
韩夜唯恐云梦多想,便用很强硬的语气道:司徒云梦,我说过要做你的驸马,等我们报了家仇,就用我这一生来照顾你,你可不要反悔,听到了吗?听了这话,云梦整个娇躯都软了,好似一泓清香的温泉,恨不得与那男子融到一起,她不住地点着头,早是没法离开这个男人的怀抱了。
先休息吧。
韩夜温声道了一句,便很不舍地离了云梦的怀抱,让她安躺在床上,韩夜才道:我先出去一下,等你精神养好了,我们祭拜过爹娘,就回蜀山。
云梦伸出一只白兰纤手,向韩夜道:夜,你……你可要快点来啊……我现在……知道了。
韩夜转过身,颇有些惭愧地道:是我还不够强大,保护不了身边的人,这次回蜀山我会更刻苦修行,希望能早日杀了那狗贼,然后我们四人才能好好地在一起过日子。
云梦还想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她放下手去,合上玉眸,点了点头,轻声道:夜,这一世,我就是你的梦,你一个人的梦……韩夜淡淡笑着,出了门去,合上闺房的门。
这时,薛燕和韩玉都站在了门外。
薛燕睁着水灵灵的美眸,关心地问道:她怎么样了?韩夜轻轻叹了口气,道:大哥和爹都去了,她能怎样?只能以泪洗面。
哥哥。
韩玉忧心地道:现在梦姐姐和我们一样没了爹娘,我们应该好好照顾她。
韩夜凝重地点了点头,薛燕却皱着纤眉、水目里透着哀伤地道:应该说是我们四个都没了亲人……只是云梦她比我们都要柔弱,我们受得了的,她未必受得了。
所以啊。
韩玉向二人道:我们就算苦了自己,也不能再苦了梦姐姐,对吧?薛燕回忆着她与云梦的快乐时光和点点情意,忽而美眸里一阵坚定,她伸出手来,对韩家兄妹道:本姑娘不管你们如何想的,但从今天起,本姑娘要以侠女之名照顾于她,把所有珍贵的东西都先让给她,一生一世守护她。
小玉也是。
韩玉坚定地睁着清眸,把手叠在薛燕的手背上,道: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韩玉都要尽全力保护姐姐。
哼。
韩夜也把手放了上去,道:这是我三人共同的誓言,无论如何,我们都只做对她好的事,绝不让她再受半点伤害。
是的!薛燕毅然地道。
好的!韩玉坚定地道。
于是,在那北苑里,三人背着司徒云梦结下了共同照顾她的誓言,正是这誓言,才掀起了后来惊天动地的浪涛。
云梦在众人的关怀下,渐渐心情平复了很多,她把牵绊更多地集结于现在这三个可靠之人身上。
众人拜祭过韩风夫妇和司徒胜的墓,便离开了这个曾经是家园、如今成死地的鸣剑堂,鸣剑堂从此在武林上销声匿迹,那地方也渐渐成了一片荒地,只有一些人偶尔去探望,但那已不在话下。
一天后的清晨,蜀山,太极殿内。
韩夜四人立于太上老君神像前,薛燕一脸惊讶地问长风道:掌门,你是说,那老贼近日来过蜀山?长风点了点头,一捋长须,担忧地道:想不到他竟已练成了吸魄大法的最高层次,还夺了鸣剑堂镇堂之宝的太阿剑,老朽独与他对战,尚有些敌不过,幸而有几位长老助力,才把他重伤击退。
韩夜冷声道:长天老贼灭绝人性,如今他身受重伤,不可再放过他了。
说着,他牵着云梦的素手,便向皱着清眉长风请求道:道长,我兄妹俩与这心上人如今都已无父无母,与那灭门的老贼不共戴天,烦请告知他逃去的方向,我们好前去报了此仇!这时,众人身后却传来一个苍劲的声音,道:韩少侠,就算你能追上,凭你的实力,能有几成胜算?四人回头一看,却见一身红袍、面状微怒的元云走进殿来,他身后还跟着一身蓝袍、笑呵呵的元颐以及一身黑袍、面色肃穆的守真。
元云皱着剑眉,接着道:长风师兄已达仙境,他尚且应付不来,加上我们这三个实力近乎仙人的长老,才将他打跑,你们四人凭什么去对付他?元颐笑道:呵呵,勇气可嘉,但无异于飞蛾扑火。
守真严肃地道:长天可不比锁妖塔里那些妖类,他如今修炼邪功,似仙非仙,似魔非魔,你等不要胡来,且住在蜀山安心修炼。
薛燕有些不悦地双手按着纤腰,对长老们道:你们这些死老头,早不把锁妖塔的塔基补了,差点让人间陷入危难,早不把那老乌龟灭了,现在还让他到处胡作非为!他可是害死了呆瓜兄妹一家,害死了小梦梦的爹,又害死了一整个门派的人啊!可恶!你以为我们不想清理门户吗?元云生气地收拢剑眉,道:只是那家伙太狡猾了,我们又忙于各自的事务,哪能一直守着他?再者,这天大地大,谁能保证他一定就会呆在那个地方呢?你这姑娘,不明白难处就不要乱讲!好了,师弟息怒。
长风抬起灰袖止住了元云的怒气,他也不责怪薛燕无礼,只是一捋长须,道:薛姑娘到底是个至情至性之人,蜀山门中众徒早就说你不愧侠女称号,这样吧,老朽已让弟子清玄去追寻长天踪迹,相信今日就会回来报信了,到时……长风还没说完,却听门外传来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道:师父,我找到长天所在了。
众人闻言一惊,却见一发须花白、不修边幅的玄色道袍老者进到殿来,绕过三个长老和韩夜四人,向长风跪下身来,气喘吁吁地道:找到了,长天……长天那老贼受了重伤,现在距蜀山东北两百里的花雨谷中休养!花雨谷?长风和三位长老闻言面色一惊。
花雨谷?韩夜亦是清眉一皱,沉声对三女道:我第一次在洛阳遇上燕儿,后来掉到洛河里,遇上了冯夷和宓妃……这些,是不是都对你们讲过了?见三女纷纷点头,韩夜这才面色严峻地接着道:冯夷兄说他染病,正是经过这花雨谷!长风也对众人叹道:当日苍月师妹也是在这花雨谷中了剧毒,回来险些丧命。
众人把所有线索对上,才知这花雨谷问题很大。
云元把手放在红袖中沉思了一阵,苍劲的剑眉紧锁,他道:当年苍月师妹就说过那里有几个道行高深的妖类,但那时她有些大意,非但没看出他们的真身,还不慎被他们的毒伤到,亏得长空师弟舍命相救,才让她活了下来。
是啊。
一向笑脸盈盈的元颐也不再发笑,而是认真地道:花雨谷那边的隐患是该除了。
守真思量了一番,对长风道:掌门,我们应当派人去那花雨谷探查一番,既然那里危机四伏,此时正好一并将其剿除。
韩夜四人闻言,便望向长风,却见长风严肃地点了点头,道:所言甚是。
说着,长风对清玄老道道:清玄,这次就由你带着所有清字辈弟子以及韩夜一行人,去花雨谷探看,若解决得了,便斩妖邪、清门户;若解决不了,及时带人返回蜀山,为师与诸位长老再另作决议。
领命!清玄道。
于是,韩夜四人整顿行装,休整了半日,然后与清玄、清元、清穆、清业四人一同踏上了去花雨谷的路。
第一百一十八章 花雨谷话说清玄领着清元、清穆、清业以及韩夜等人,八人一齐动身往东北方向的花雨谷而去。
花雨谷,因谷中四季如春、终年飘花而命名,此谷地处偏僻,在那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里,越往里去,桃树的数量便显著增多,到谷口处便只看到一片红艳艳的桃林了。
众人落剑于谷口,虽时值秋末,谷口却是树木繁茂、群花斗艳,忽而一阵秋凉清风刮过,林中落英缤纷、恰似桃雨,脚下花瓣成卷、恍若桃浪,迎面吹来的幽幽桃花香令众人顿觉心旷神怡。
薛燕踩了踩堆满花叶、有些松软的地,望着那桃树遍布的人间仙境,纤眉一展,笑道:这可是个好地方啊。
清业也点头道:是啊,这明明就是仙人才能居住的世外桃源,怎会有妖孽呢?说罢,他又忽然发现那桃林里、桃树间,似有七彩斑斓的云雾在缭绕着,分外迷人,他便惊讶地指着那些云雾,扯了扯清玄的玄色袖袍,道:看那些仙雾,大师兄。
那哪是什么仙雾啊?那分明是桃花瘴。
清玄苦笑道:我说小师弟,你别老是一副第一次出门的样子,叫你学师妹的多去经楼看些书,你偏不听。
你别老是叫我小师弟行不行?清业不悦地皱着英眉道:我不是门下最小的了,还有个小师妹呢!跟你说了这么多年你都改不了口,还说我!清玄笑着看向韩玉,对清业道:她是小师妹,你是小师弟,除非师父再收个师弟,我以后就不叫你小师弟了,这总行了吧?清元、清穆和韩玉皆笑了。
司徒云梦望着前方的桃花瘴,对韩夜和薛燕道:山谷千百野桃花,雨多潮湿、落花片片,因而蒸腾成瘴气,故名‘桃花瘴’。
此瘴外表美丽,却内含毒性,中瘴者脸色发灰、有气无力,纵然侥幸不死也要患上重病。
老书呆子给我的书里似乎也有写。
薛燕点了点头,便对众人道:那我们总要进去吧?这谷口布了瘴气,只怕也是妖孽所为,里面肯定没住几个好东西。
韩夜用清秀的眼眸望着那片艳红的桃林,问清玄道:清玄,你能肯定那老贼就在此处休养吗?清玄稍稍点头道:我用隐灵符小心翼翼地跟着他,一路到了这里,亲眼看着他进去的,他如今受了重伤,定要找个容身之处,我料想便是这里没错,于是就回蜀山禀报师父去了。
听这么一说,韩夜倒是觉得有道理,这时薛燕才对清玄道:喂,糟老头,要是这么说,进去可得小心点,老乌龟那么狡猾,他那些蛇虫鼠蚁的同党似乎都挺厉害,不可掉以轻心啊。
言之有理。
清元一摸黑须点头道。
韩夜和薛燕便让众人稍稍排了个阵型,以应对突发的情况,然后韩夜才对身边的云梦道:云梦,你既识得万千花草,这桃花瘴你也能解吧?云梦把一双素手兀自置于腹间,对韩夜点了点头,柔声道:我来替大家开路,大家跟紧我,便能安然无恙地进到那谷中。
言毕,云梦便合上玉眸来,妙体发出阵阵水气香风,所过之处,桃花瘴气尽被吹散,众人见状便跟了上去,这才过了瘴气遍布的桃花林。
这桃花林倒像是一道门,专以抵挡外人进去。
韩玉回望身后的桃花林道。
韩夜点了点头,道:正是如此。
说着,他又向众人道:诸位,这谷中的妖类既然会使剧毒,接下来我们当要小心应付,不可中了诡计。
放心吧。
薛燕纤眉一扬,道:小梦梦会辩花草,本姑娘识得毒物,有我二人在,可保大家平安。
于是,八人继续深入谷中。
这花雨谷内部恰似一个马蹄形状,只有一个谷口,虽时至深秋,谷中却是清风阵阵、春意盎然,让司徒云梦看了颇感亲切。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片五彩花田,看来这谷主很喜欢养花,遍地都是五颜六色、说不上名字的奇花,暖风扬起,那些彩色花瓣飞到空中,又像雨点般轻轻飘落下来,众人身处花海和花雨之内,才知这花雨谷的确是名副其实。
谷中不乏七彩斑斓的彩蝶,它们有的绕着花朵翩翩飞舞,有的伴着花瓣肆意遨游,结对在花丛里嬉戏,成堆在花浪里扑腾,司徒云梦愈发觉得亲切,左手兀自放在腹间,恍若白兰的右手却伸了出来,放到胸前。
那些蝴蝶似乎受了云梦迷人香气的吸引,纷纷飞了过来,落到云梦的素兰之手上,恰似停在白色兰花上的众多小小生命。
抢到位置的蝴蝶很是兴奋地扑棱着赤坂,没抢到位置的蝴蝶也并不心急,它们绕着云梦的妙体翩翩飞舞,似在欢迎她的到来,又似在为这位妙善的美人保驾护航。
众人为司徒云梦的美艳所惊呆,韩夜也为此舒展了秀眉,心道:梦,你真好看。
司徒云梦带上群蝶与众人轻轻走着,似又想起什么,便回眸望向身后的薛燕,目光所及,群花摇摆,她却道:这些花本身倒不是毒物,可是……燕儿,你说,这些花瓣里会不会沾着毒呢?薛燕可算很警觉的,她老早就抓了一些花瓣在手里,观察了一阵后对云梦展颜道:小梦梦,你尽可放心,花瓣上没问题,都是天然的鲜花花瓣。
韩夜想了想,又问薛燕道:那谷中有没有什么无色无味的毒气?薛燕皱着纤眉嗅了嗅,考虑了一阵,才道:起码我是觉察不出来。
众人在香气和花雨中愉悦地路过花田,这才看到面前的屋舍群,那些屋舍都有些破旧,似乎已是年代久远。
与这些老旧建筑不同的是,旁边有座雕栏玉彻的楼台,高约十丈,上面陈设雅致,颇有一番世外仙境的风采。
怎么看也不觉得哪里可疑。
韩玉皱着柔眉道:只是普通的养花之谷啊,而且,连谷主都看不到。
旁边警惕性强的清穆对她道:师妹,正是谷主还没出现,才令人觉得可疑,说不定他察觉到我们的来临,设了埋伏,或者藏了起来。
韩夜也冷峻地点头道:以长天个性,他怎会没想到蜀山派人追来?这老贼必然会有防备,虽然现在谷内风平浪静,恐怕下一刻便要掀起惊涛骇浪。
正当众人紧张疑虑之时,远方却传来阵阵轻妙的女声哼唱,众人把目光移过去,但见花丛里飞出三只长着蝴蝶翅膀的女妖精,一个穿着粉红色的羽裳,一个穿着天蓝色的羽裳,一个穿着淡黄色的羽裳,这三只妖精面容姣好、身段美妙,她们皆挥舞着翅膀、提着花篮,高声哼唱,见到陌生人方才停了下来。
清穆见状,便要拔出身后剑来,韩夜觉得不妥,便按下了清穆的手,道:清穆兄别急,还是先问问吧。
云梦明白韩夜的意思,也知道自己出面才是最好,于是她便睁着流波般的玉眸,柔声朝着那三只蝶精问道:请问,你们的谷主在哪?三只可爱的蝴蝶精面面相觑,然后为首的粉红色蝶精向云梦道:您是……?云梦想不到这妖精竟反问她的名号,她便如实相告道:我叫司徒云梦,出自武林名门,现为里蜀山云梦公主,执掌那里的妖界。
里蜀山的公主啊~!三只蝶精惊叹不已,闻了闻云梦身上的芬芳,更是大吃一惊,道:仙女也可以做妖主吗?有何不可?云梦抬袖嫣然一笑,柔声道:天地六界,众生平等,仙妖人鬼,为何不能和睦共处?大好的仙女啊~!三只蝴蝶精高兴不已,连手里的花篮也扔了,纷纷围着这个绝代佳人,粉红蝶精牵着云梦的妙手,天蓝蝶精托着云梦的素带,淡黄蝶精捧着云梦的香发,三只妖精不知有多兴奋。
喂喂喂!薛燕在一旁不高兴地道:你们还没回答云梦的话呢,你们的谷主在哪?三妖闻言,齐声道:我们就是这里的谷主啊~!众人一听,皆觉奇怪,清元问道:你们是这里的谷主?这谷中难不成就你们三个妖精?当然不是了。
天蓝色蝶精说着,把手一拂前方的花田,笑道:这里到处是我们的姐妹,只不过还没成精罢了。
韩夜听了更生疑窦,他问道:你们没见过一个山羊胡的墨绿袍老道来此?淡黄蝶精闻言惊道:除了你们,这谷中很久没来过道士了啊!薛燕听罢,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韩夜的腰,故作四面看风景地向他悄声道:她们在装傻。
韩夜也差不多这么认为,他轻声冷哼一下,然后又向蝴蝶三妖道:可我听说,你们这花雨谷害人作祟的妖精不少,蜀山的苍月前辈都为此差点丧命,洛河的河伯冯夷也在此染了重病。
有这样的事啊?粉红蝶精把手放到唇边,扑腾着翅膀讶道:可我们为什么要害人呢?我们蝴蝶三姐妹与世无争,干那些损阴德的事岂不要遭报应?你们这些妖精就别再撒谎了。
清玄不悦地道:苍月师叔确实就是在你们这里身中剧毒,还遮遮掩掩的干什么?三妖闻言,纷纷觉得委屈,而后蓝蝶精和黄蝶精对粉红蝶精道:大姐,还是和他们说了吧。
粉红蝶精叹了口气,对众人道:既然如此,还是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说着,粉红蝶精指着自己道:小妖名为芬芬,是只道行不高的粉蝶精,三姐妹里排行老大。
天蓝蝶精自我介绍道:小妖名叫芳芳,是只蓝蝶精,三姐妹里排行第二。
淡黄蝶精自我介绍道:小妖唤作菲菲,是只黄蝶精,三姐妹里排行第三。
介绍完后,芬芬才道:我三姐妹吸取这花雨谷的灵气成为蝶精,一直过着与世无争的快活日子,从没想过害什么人。
芳芳接着道:可是后来毒沼界跑出一些厉害的妖精到人间,他们四处寻找落脚处,正好就把巢穴安在了我们花雨谷的五里外,他们不但毒害路过的人类和小仙,还时常滋扰我们。
菲菲道:我们迫于无奈,就在谷口布下桃花瘴,这才能保自己的安全,却不想他们的恶行竟影响到了我们姐妹仨的名誉。
韩夜、薛燕这等心思缜密之人有些将信将疑,但又找不出明显的漏洞,便不言语,而云梦、韩玉、清业这类人听了,都有些同情蝴蝶三姐妹,韩玉更是道:实不相瞒,我们有个不共戴天的仇人,叫长天,他杀了我们的爹娘,后来又去侵犯蜀山,被我师父打伤,如今逃窜到这里,只怕是去了那些恶妖的巢穴。
应该是的。
芬芬担忧地道:那个巢穴好像叫什么‘千虫窟’,里面有很多妖怪,都好凶的,你们最好不要急着去那里,那里很危险的。
放心吧。
清业骄傲地道:我们蜀山弟子素以降伏恶妖为己任,这次帮师妹报仇,更要一把端了他们的虫窝,给你们这山谷重新带来安宁。
见三妖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清元对清玄道:大师兄,听起来她们不像在说谎,我听说长天从前就和毒沼界有勾结,现在看来,他应该是去投奔那里休养了。
清玄微微点头,道:二师弟言之有理,这三个小妖精确实没什么妖力,不可能是伤害苍月师叔的妖精,依我之见,真正的毒手就在那千虫窟里。
清穆在一旁听着,便对蝴蝶三姐妹道:这样吧,我们给你们剿了这些恶毒的生灵,还你们一片安宁,不过你们要给我们带路。
蝴蝶三姐妹闻言,有些哆嗦地道:我、我们不敢啊,出了这花雨谷,我们会被欺负的~!云梦见状,很温和地对她们道:请不要害怕,我们会保护你们的。
韩玉认真地道:是啊,我们此番前来,既是为了清理门户,也是为了锄强扶弱、除去为祸人间的恶妖。
蝴蝶三姐妹围在云梦身边闻着芳香,倒是渐渐心安了,她们商量了一番,才对众人道:如果你们确定真能消灭那些害人的妖精,我们可以帮忙,不过今天时辰也不早了,还是现在这里休息一日,稍作整顿,我姐妹三个定会尽心款待各位大侠的。
众人望了下天边,见那太阳确有落山之势,这才纷纷点头。
随我们来吧。
芬芬、芳芳和菲菲又拿起扔下的花篮,扇动翅膀飞于空中,并牵着云梦的素手、丝带和柔发,引着众人向那楼台上而去。
众人先行,韩夜和薛燕却双双立在最后,韩夜冷声道:还有疑点。
薛燕也皱着纤眉、小声对韩夜道:那桃花瘴明明很容易就能吹散,怎么阻得住那些带有剧毒的恶妖?而且,我要是厉害的妖精,肯定不在远处筑巢,直接把这里攻下来岂不舒坦?还有,她们三只妖精,需要这么多的屋舍用以居住吗?韩夜茫然望着那稍有些规模的屋舍,对薛燕道:总之,先看情况,随机应变。
薛燕点头道:本姑娘也是这个意思。
于是,这对侠侣并肩而行,跟着众人而去。
黄昏时刻,宴席很快就摆了开来,蝴蝶三姐妹可算是盛情款待了众人,她们在雕栏玉彻的楼台上摆出四张桌案和席位,请众人入座,然后拿出了她们亲酿的花蜜,又摆出一些素菜点心供众人品尝,接着便翩然跳起舞来,给众人助兴。
清业和清穆早就陶醉在蝴蝶精的舞姿里,清玄、清业这两个资历颇深的蜀山弟子在一起打着商量,韩玉一直在陪云梦说话,韩夜则和薛燕坐在一起解疑团。
蝴蝶三姐妹跳了一段舞后,便下了楼台,先后端了四套酒具,放到众人跟前,芬芬笑道:其实我们这里也酿酒,我们的酒呢,是把上百种名贵的花混在一起制成美酒,再封入地窖久置,过了十数年便成了百花陈酿。
这种酒香气浓厚,一点也不烈,男女老少都能饮用,大家可以试试。
清业想都没想就去喝,清穆考虑了一下,也端起酒杯,清玄和清元忙着打商量,暂时没动,薛燕抢在韩夜前面倒了一杯酒,放在鼻前闻了闻,才把酒杯放下,故作东张西望地靠向韩夜身边,对他小声道:迷魂花。
韩玉正想尝尝这女儿家都能喝的酒,一旁的云梦却轻轻按下了她的手,冲她摇了摇头。
韩玉不解地问:梦姐姐,怎么了?云梦睁着担忧的玉眸柔声道:酒里有迷魂花的气味,我闻得出,妹妹别喝。
芬芬、芳芳、菲菲见韩夜等人都没喝,便笑着劝道:怎么都不喝呢?这酒可好喝了。
韩夜冷声道:谢谢三位的盛情款待,在下虽爱喝酒,却不做饮鸩止渴这样的蠢事。
蝴蝶三姐妹故作不解地问道:大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薛燕从席上站起身来,把手中酒杯里的百花陈酿外桌上一洒,纤眉一挑,对三妖道:可别告诉本女侠,这迷魂花也是制作百花陈酿的必需材料!韩夜见时机成熟,一拍桌案,立起身来,冷然看着这三只一脸愕然的蝴蝶精,道:用这种下三滥迷翻客人,这就是贵谷的待客之道吗?第一百一十九章 蝶恋花清穆和清业听了韩夜的话,双双有些惊讶,便赶紧用真气把喝进体内的酒逼了出来。
清玄和清元更是先后拔出腰间的剑,警惕地看着蝴蝶三姐妹。
粉蝶精芬芬见众人剑拔弩张,便怒道:你们这些千虫窟来的坏妖精,不要装模作样了!是啊。
蓝蝶精芳芳也道:以为变作人形就可以蒙骗我们吗?黄蝶精菲菲道:我们蝴蝶三姐妹也不是好欺负的!众人被蝴蝶三姐妹的话弄得一头雾水,薛燕却清明得很,她也随着韩夜站起身,一手按住纤腰,一手指着三妖道:还敢倒打一耙?姑奶奶早看出你们有问题了!说!你们长天那老乌龟是不是就躲在你们这花雨谷里?芬芬生气地挥舞着翅膀,道:你别老是说什么长天不长天,我们都没见过,倒是你们,佯装是什么蜀山人士,我看倒想是那些要占领我们地盘的妖精所化!司徒云梦闻言,微微睁大了玉眸,继而温和地道:三位,这定然是个误会,这些道长确是自蜀山而来啊。
说着,云梦翩翩然起了身,把右袖放于胸前,左手挽了挽素纱丝带,她举止典雅地道:三位纵然不相信他们,也当相信我吧?你是仙女不假。
芳芳道:可仙女不一定就是好人!何况你还说你是里蜀山云梦公主,里蜀山的妖主明明是焚天,他一不近女色、二又没亲人,那会有什么公主之类的接掌里蜀山?你分明是撒谎!菲菲对其余二妖道:大姐、二姐,他们寻仇除恶是虚、欺善夺谷是实,别和他们废话了,就算拼着命不要,也要和他们抗争到底!等等……司徒云梦见这蝴蝶三姐妹有些义愤填膺,便把事情原委如实相告,三妖这才渐渐放松了警惕。
芬芬不好意思地道:请原谅我们,因为千虫窟那边以前常有恶妖过来滋扰,我们实在是怕被那些妖精欺负了,所以才如此警惕。
没关系。
韩玉婉眉舒展,笑道:我知道你们被那些妖孽迫害过,放心吧,我们真是蜀山来的,这次正要来此斩妖除魔。
蝴蝶三姐妹相互耳语了几番,这才齐齐展颜赔笑道:真对不起各位了,各位一心要匡扶正义,我们却明着款待、暗含敌意,为表歉意,请在敝谷小住几日,等各位大侠道长什么时候要剿灭妖邪,我们三姐妹一定舍命相帮。
韩夜闻言,望了一眼身边的薛燕,小声道:她们是不是又想使诈?要住就住呗。
俏薛燕把手环于身前,不以为然地道:本姑娘在此,看她们能搞什么鬼。
说着,她又望了一眼面状温柔的司徒云梦,对韩夜道:嗳,只是你要注意小梦梦,我就担心她太感情用事,到时被这三个妖精给利用了。
韩夜点头,甚以为意。
于是,众人由蝴蝶三姐妹引着,在花雨谷的屋舍里安歇下来,时间,很快就到了三更时分。
半夜凉初透,有暗香盈袖。
屋中的司徒云梦终归是睡不着的,她会思念大哥、会思念爹,所以,她痴痴望着窗外的月光,冰凉晶莹的泪水自面颊划过,白兰素手里还握着大哥送她的火灵珠,那火灵珠发着温暖的热灵气,却抵不住云梦心头的凉意。
美人用素袖抹了抹香泪,心道:爹,大哥,你们都弃我而去……如今这世上,便只剩那心仪之人能给我温暖了吗?想了一想,云梦心里又止不住对韩夜的依恋,便闭上玉眸愁苦地心道:好寂寞……好难受……去找他吧,去找我的夜……云梦想到那男子啊,心里头暖意上扬,玉面上泛起一阵桃红,她挽了挽素纱丝带,便出了门去,本想到韩夜房里找他,却见他人不在。
夜,你去了哪呢?云梦把双手兀自放在腹间,转头回眸,流波玉眸里泛着微怨的水雾,她想了想,忽而又睁大了美眸,轻声道:那楼台之上?念及于此,云梦便往那雕栏玉彻的楼台上而去,到了那里,却见那清秀男子果然立在楼台之上,此刻,他正凭栏眺望山谷外的星空夜云、发着嗟叹。
星夜恨,妙云幽,此等夜色,横生悲凉啊。
韩夜迎着秋末山谷的晚风,喝着醉仙饮,乌黑长发和深蓝衣摆迎风飘摇,此等清逸洒脱,让伊人见了怎不喜爱?韩夜正为他的爱恨情仇而叹息,却忽而感觉一双温柔若兰的素手环住了他的腰身,那双手柔情得好似要将他融化了一般,韩夜微微睁大了清眸,却很是喜欢这种被梦从后面抱着的感觉,他只柔声道:梦,还不睡吗?我……我哪里睡得着啊?云梦把头贴在男子温厚的背上,美眸里的泪水像一条泛着清香的小溪,染透了男子的衣背,她用带些幽怨的声音道:我想大哥……想爹……想你……哼。
韩夜细细地抚摸云梦香滑的素手,淡然笑道:我有什么可想的,不一直就在你身边吗?云梦越想越是不舍,缱绻之深,怕只有这美人心里才清楚,她生怕韩夜下一刻就要走似的,一双柔弱的妙手环得更紧,紧闭着美眸,她娇唤了一声:夜~~韩夜温柔地笑了,没有一丝冷淡,他回了一声:梦。
云梦那个痴情的拥抱维持了许久,韩夜也未曾想过停下,他望了望眼前那片映着月光的花田,花朵在阵阵晚风中摇摆,他便温声对他心爱的女子道:你看这山谷的星光月辉,照耀着那些娇柔的花朵,不正好似你一般吗?梦。
云梦闻言,松了妙臂,看那花田之上扬起的花浪,花瓣中沾染着星辉月华,顿生一番美妙,她便主动挽着韩夜的手,泛红着脸,柔声道:此情此景,真美。
景色虽美,却不及人美。
韩夜温柔地说着,把动情的清眸凝视云梦绝尘的容颜,伸过手去,轻轻抚摸她白里透红的面颊,柔声道:你相信吗?人活百岁,半生是梦……你就是我的那半生。
云梦受不得郎君的情话撩拨,低下头去,俏面绯红得可爱,她紧紧抓着淡黄的罗裙,玉胸起伏不定,娇喘泛着兰香,只轻轻怨道:你何时、你何时这般会讲情话逗我了……?让我好生心乱啊。
如果喜欢,多讲些又如何?难道憋在心里不说吗?韩夜望向天边,怅然叹道:虽然还有燕儿、小玉相陪,但这世上,你最依赖的三个男人里,却只有我了。
夜……云梦望着那比她高一个头的男人,却觉无比可靠,她胸口一阵温暖,美眸里涌出晶莹的泪河,她忘情地道:你待云梦最好了……韩夜轻轻抚摸着云梦那春水明溪般的长发,感受着盈香青丝在指间的缠绵,他道:快了,就快了……等报了我们的仇,我就陪你回里蜀山成婚,让你大哥和你爹早些安心,也让你早些有个依靠。
夜、梦二人虽未正式婚配,却足显郎情妾意,云梦把身子贴着韩夜,一阵勾魂的香气让韩夜顿觉迷醉,韩夜便情不自禁地搂着云梦的柳腰,用带些炽热的目光盯着这个令人喜欢得几欲发狂的妙人儿。
云梦亦是面泛桃花,轻轻踮起莲足的脚尖,娇躯全然倚在男子怀里,她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面朝着男子,锁柳眉、闭玉眸,香艳而惹人怜爱的红唇似乎在对那男子轻声道:夜,吻我……吻我啊……两人顿觉呼吸凌乱,心跳不已,皆不同程度地脸红了,然而那一刻,韩夜却又想起一些东西,他便没有吻下去,而是把云梦裹在怀里,叹道:今晚先不要了吧?梦。
云梦心里头一阵失落,她闭着泛泪的美眸,柔声怨道:为什么……是我不够好吗?韩夜摇了摇头,淡然笑道:你好,你怎么不好?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我……我怎会不想和你郎情妾意?只是家仇未报,哪只顾着自己快活?而且,我、我心里还装着那个家伙……叫我如何这般随便?云梦听了,点了点头,柔声道:嗯……我知道,她跟着我们出生入死,便是你要丢下她,我也不肯的……等报了仇,莫说你娶她,就算让我只做个妾我都心甘情愿……韩夜想了想,又担心云梦心里头有什么委屈,他便认真地问道:梦,你会不会觉得,我一点也不专情?这不是专不专情的问题。
司徒云梦环着男子的腰,忙道:哪怕再专情的人,也要珍惜缘分,燕儿本来出生就不好,没有亲人,却一心陪着我们受尽苦难,若不把她留在身边好好相待,怎对得起我们之间深厚的感情?云梦见韩夜还有疑虑,她又道:你若不肯娶她,来世我换了男儿身,我去娶她……反正我就是不忍心丢下她一个人……言罢,云梦把头偏向一边,目光带些怜惜和幽怨。
三人之间感情的拉扯,活活扯碎了韩夜的专情,韩夜只得苦笑道:唉,司徒云梦啊,你总是这般替别人想……好吧,我听你的,我们三人就这么在一起。
韩夜说着,又有些担忧地道:只是,这样怕不能待你全心全意了。
请不要担心我~!云梦柔声道:我做的决定,我自己也放心。
你带着我们两个,你自然好……她跟着你,她也好……你们都好了,我又如何不好?不知何时起,韩夜有些不敢违逆这女子的话了,他是心疼,他是怕这娇柔的女子再受什么伤害,他便肯定地点了点头,道:她是我出生入死的伙伴,要说我对她没感觉,那也是不可能的……我断然不会抛下她不管,如果你们都愿意,等报了仇,大家都在一起,带上我妹妹,这样,你还担心吗?云梦听了,终于舒展了愁眉,有了这男子温情包围,她才能渐渐走出阴霾啊。
夜果然待云梦最好……司徒云梦温柔地倚在韩夜怀里笑着,她望了望四下,却见不远处的桌案上竟摆着一座古筝,她便有些喜悦地道:夜,这楼台上竟还有古筝……不如让我为你奏曲吧?韩夜欣然应允,于是,二人坐在楼台上、古筝前,正对着楼外浩瀚的星空,妾弹筝,郎饮酒,好不愉悦,好不温馨!韩夜揽着美人温妙的柔肩,喝着酒,笑道:宜言饮酒,与子偕老。
云梦让郎君揽着她的香肩,面若桃花,低头抚弄一曲《西江月》,幸福地柔声道: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韩夜甚是高兴,非但自己喝酒,还要揽着美人的肩喂她喝,美人自不退却,二人才得酣畅淋漓。
面色绯红的云梦弹着筝,对韩夜道:夜,陪我等日出,我想看日出啊,好吗?好啊。
韩夜说罢,似是想起什么,把手从云梦肩上拿开,脱下外套,又披在云梦窈窕美妙的娇躯上,道:秋夜很冷的……我记得你曾对我说过,喜欢这外衣披着的感觉。
云梦暂时停下琴来,将那深蓝色的外衣裹紧了些,玉眸里似春水萌动,她柔声怨道:还说我呢……你自己不怕冷的吗?我有这个。
韩夜笑着放出火红色的玄元真气,道:这火红色的气,倒有些似你大哥的火灵气。
嗯。
云梦更觉温馨,倚着男子宽厚的肩头,奏着古筝,回首过往、期盼未来,星月游移、夜梦无痕。
夜郎梦妾共享温情,早忘了时光,不知不觉就到了天亮,旭日从山边渐渐露出头来,把红光一点点洒进花雨谷中,山谷里蝶飞花扬,七彩的光晕把这人间仙境衬着更为美妙。
云梦看着好生欣喜,舒展了柳眉,手底下弹奏的琴曲变得愈加轻快,她嫣然笑着,对揽着她的男子柔声道:夜,天亮了,日出了……韩夜没有应她。
云梦微微睁大了玉眸,去看那男子的清秀脸庞,却见他是困了在闭目睡觉,不禁温和地笑了,心道:爱睡的夜。
想了想,云梦又有些疼爱地抚了抚男子的面颊,动情地道:不过,你为我熬了一夜,也够为难了你……好好睡吧,我的夜。
云梦把身上男子的外衣又盖回韩夜身上,她整了整素衣,挽起素纱,起身下了楼台,去到那花田边呼吸谷中清新的空气,因为她周身的奇香,蝴蝶们又高高兴兴地拢了过来,在云梦身旁翩翩飞舞。
云梦又把左手端庄置于腹间,妙兰般的右手伸出,让那些彩蝶凝聚在纤臂和素手上,她温柔笑道:你们这些蝶儿啊,始终离不开我这朵花吗?云梦正说着笑着,却忽而感到身边有三股不算太强的妖气靠近过来,她下意识地转头惊道:谁啊?是我们啊~!蝴蝶三姐妹见云梦转头,纷纷停下翅膀,跪下身来,对云梦齐声道:师父~!师、师父?云梦睁大了玉眸,把素兰之手轻轻一收,手上的蝴蝶便翩翩然四散飞开,她想了想,转向三妖道:难道,你们要拜我为师吗?是啊!粉蝶精芬芬拼命点头道:我和两位妹妹商量了一晚,最后还是决定拜您为师~!云梦把素袖放在胸前,向三妖道:我又有何德何能做你们师父啊?您是仙女啊。
蓝蝶精芳芳连忙道:我们是一心从善的妖精,您既是仙女,当知道如何帮助我们修炼成仙,对吧?可是……云梦有些犹豫地道:我连自己的身世都不知,又怎能帮助你们成仙呢?没关系的~!黄蝶精菲菲笑道:师父,只要您肯收我们,我们一定好好侍奉您老人家。
说着,她把手引向四面的花田,对云梦道:您看这花雨谷里,有哪只蝴蝶不喜欢您呢?我们三姐妹也就认准了做您的徒弟,望莫嫌弃~!蝴蝶三姐妹说罢,便向着云梦虔诚地跪拜,云梦受宠若惊,上前去扶她们,并柔声道:真是折煞我了~!我怎会嫌弃众生呢?只是我从未收过什么徒弟,收徒一事尚要考虑,等我和夜报了家仇,再来答复你们,好吗?哦。
三妖闻言,纷纷看了几眼,面色颇显为难,芬芬这才对云梦道:师父,我知道了,你一定是觉得我们诚意不够,对吧?芳芳也深表赞同,便道:既然这样,姐妹们,这几天我们就多向师父表表诚意,直到她肯收我们为止。
好吧。
菲菲笑着对其他二妖道:好像师父入谷之前染了不少外面的风尘,不如先帮师父进屋梳洗更衣什么的吧?聊表心意。
芬芬和芳芳齐齐点头,三妖便又推、又拉、又牵地带着云梦往她的客房去了。
云梦见状,耸着柳眉,睁大了玉眸连忙推让道:不、不可……这些事,我一个人可以做的,而且,也有人帮我做……师父,来吧,来吧。
蝴蝶三姐妹高高兴兴地带着云梦进了屋,合上门来。
大约一个时辰后,坐在楼台上睡觉的韩夜这才醒了过来,却见云梦已不在身边,肩上还披着自己的外衣,他便有些许担心,于是下了台去。
正当他准备去往屋舍那边时,却听身边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他沿着那声音转过头去看,却见三个穿有各种特色服装之人从花田里走了过来。
左边似乎是位道士,身穿一袭红色绸缎道袍,相貌平凡,外表老成,下颔的胡须长及腹部;右边似乎那位是个和尚,肩披佛门袈裟,眉宇深邃,身形佝偻,两束长长的白眉垂至胸前;中间那位似乎是位仙士,金色道袍,面容清朗,双目炯炯有神。
百目,你怎么搞的?你这态度像是来降妖的吗?身穿红绸道衣的人不悦地迈着步子道:怎么看你都像在游山玩水!我不与你这老头一般计较。
金袍仙士笑道:我是来降他们的,又不是让他们来降我的,何必这般畏手畏脚?披着袈裟的佝偻老僧这时才竖掌道:阿弥陀佛,真君,道长,我们此番受各家仙派之命来此降妖除魔,望不要起了什么争执,好让那些妖邪得知我等不团结,乘机发难。
韩夜见这三人气息各异、言行不一,心里有些疑惑,便高声问他们道:三位是何许人也?且报上名来!三人这时才看到韩夜,不由一惊,红绸老道更是上下打量韩夜,不屑地道:小子,你又是什么人啊?我等前来降妖除魔,莫非你正是那妖邪所化?诶!佝偻老僧对红绸老道说道:道长难道看不出吗?他身上一股火红的玄元真气,分明是蜀山人士嘛!韩夜见势便冷声道:没错,我正是蜀山半入门弟子,你等是何人?三人见韩夜非要问明他们的身份,便先后开始介绍。
先是红绸老道,他竖掌对韩夜忙道:老夫乃南海红绸道人,此番受南海仙派之命,协助蜀山斩灭妖邪!佝偻老僧接着便恭敬地施了个礼,道:阿弥陀佛,老衲乃普陀山灵根禅师,此番亦是受了普陀山之命,来此降妖除魔。
最后,金袍仙士才儒雅地道:我乃金光洞百目真君,见这花雨谷的妖类邪祟肆意妄为,本着天地正道,前来除恶!注释:①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出自《国风·郑风·女曰鸡鸣》,大致意思为和你一同举杯饮酒、白头偕老,我们弹奏琴瑟增加酒兴,这是何等和睦美好的事啊!体现了情人夫妻间的恩爱。
第一百二十章 异士韩夜细看那红绸道人、灵根禅师和百目真君,倒是没看出有什么不对劲之处,只是心里头的警惕依旧不消,他冷然道:哼,我听闻道行高深的妖精素喜化作人形,只怕你三人都是妖精。
老夫是妖精?老夫还说你是妖精呢!红绸道人怒不可遏,亏得灵根禅师和百目真君拦住了他。
老头,看你这样子,何必和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过不去呢?百目真君睁着朗目对红绸道人道。
这少年可不是乳臭未干。
灵根禅师仔细端详韩夜,对众人道:老衲识得蜀山玄元真气,这少年身上的真气已到了第九重,绝非等闲之辈。
哦?百目真君闻言一惊,再去细看韩夜,朗目便放出奇异的光彩,他赞许地点了点头,道:果然,人不可貌相啊,这小子外表看起来清秀,内在修为却颇高。
韩夜察言观色、正待说话时,却闻到一股醉人的芬芳,他转头一看,只见那白衣黄裙的司徒云梦正步向此处,周围还飞着三只颜色各异的蝴蝶精。
夜,怎么回事?司徒云梦一脸担忧地问着,看向那几个陌生人。
没什么。
韩夜说着,又看向那三个异士,对云梦道:这三人自称是来花雨谷降妖除魔的,与我们倒是同道中人。
是吗?云梦细细看了他们一番,没看出什么异常,便端庄把手放在腹间,对那三人柔声问道:你们真是来此剿除恶妖的吗?红绸道人望着云梦那如仙如梦、娇柔动人的姿容,有些呆滞了,然后才点头答道:是,我是南海仙派的红绸道人,我派掌门听闻此地妖患严重,便派我来此降妖,路上遇上了先后灵根禅师和百目真君……敢问姑娘是何方人士?我……?云梦微微睁大了玉眸,把若兰的素手放在胸前问了一问,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才蹙着柳眉道:我叫司徒云梦,出生武林名门,可惜门派不幸为妖道所灭……说着,云梦却感到身边男子已然体贴地牵起了她的左手,她心头一暖,才对那三个异士道:还有,我现为里蜀山云梦公主,那里的妖类皆我子民。
百目真君闻言,朗目里放出异样的光彩,他直直地盯着这个楚楚动人的仙女看,啧啧称赞道:姑娘仙力充沛,似是个仙家,却又当了里蜀山的妖主,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啊。
灵根禅师很和蔼地道:是啊,那里的妖类素来缺乏管制,如今却有仙子这样的大善人执掌,天下之福啊。
云梦闻言,面色一红,便向那佝偻老僧优雅地施了个礼,玉眸望着地上,她却柔声道:大师过奖了,我也就是个女儿家罢了,哪谈得上什么天下之福啊。
姑娘不必过谦。
百目真君笑赞着,似又想起什么,便对司徒云梦问道:对了,我记得里蜀山的上任妖主是焚天啊,他如今怎样了?云梦玉波流转,回首她与大哥的金兰之义,把头微微低着,黯然神伤地道:他……他去了……百目真君听了这话,惋叹一声,道:连他那种豪情万丈、技艺高超的妖都难免要入黄土吗?唉,天意弄人啊~!云梦听百目真君这么一说,顿时又横生几许亲切,她便把素袖放于胸前,抬头向百目真君问道:你认得我大哥焚天吗?怎会不认得?百目真君笑道:那不知道有多少年了,焚天游历人间,遇上尚未修成仙果的我,两人畅抒豪情,也算故交了吧。
这样吗……?云梦看着那金袍仙士,幻想着大哥在人间游历时豪放不羁的模样,很是缅怀,然后,她才发觉身边的蝴蝶三姐妹一直不敢发话,便把这三妖介绍给金袍仙士道:对了,这三位正是花雨谷的谷主,不过她们都是好妖精,你们可向她们问些情况,不要伤害她们,好吗?韩夜在一旁看着他的心上人和这三个方外异士对话,只是细细沉思,又总觉得哪里不妥。
身穿金袍的百目真君用难明的目光扫过那三妖一遍,见那三只妖精战战兢兢,便对一旁的老僧道:灵根大师,这三只妖道行不深,确实不像害人之辈。
阿弥陀佛,真君言之有理。
灵根禅师竖掌道:既是善妖,我等自不为难她们。
对。
红绸道人呆呆地盯着云梦美妙的玉面,表态道:既是仙女力保的妖精,我们怎敢多加揣度?云梦见身旁三只妖精不敢发话,便柔声对她们道:怎么了?不要担心了啊,我都和他们谈好了,他们不会伤你们的,放心吧。
师父~!芬芬、芳芳、菲菲紧紧抓着云梦的妙臂、素带和衣摆,害怕地道:我们不会害人的~!真的不害人~!云梦很温柔地抚摸那三只妖精,轻声道:我知道啊,我知道。
红绸道人望着这三只妖精,有些不悦地道:这三只妖精怎么回事?见着我等像见了狼似的!云梦见众人有疑问,便把所知之事皆如实相告。
三人听了,这才稍稍理解,灵根禅师一拂长须,竖掌道:阿弥陀佛,原来这些好妖是受了千虫窟那些恶妖所迫,我佛慈悲,那些妖精早晚要为我等所灭,这花雨谷也自得安宁,放心吧。
是啊。
红绸道人不悦地对那三只妖精道:你们怕什么,难道老夫像是什么妖魔鬼怪吗?百目真君笑着对蝴蝶三姐妹道:别怕,我们不会伤你们的,只是到时去剿灭恶妖时,须得请你们帮忙。
三只蝴蝶精闻言,这才点了点头。
对了。
司徒云梦向众人道:我和夜这次是随着蜀山众人一同来的,既然都是为了降妖,不如就聚在一起、团结一心吧?金袍仙士点了点头,道:姑娘好主意。
于是,三只蝴蝶精便带着众人往屋舍群那边走,韩夜总觉得这三个新来的方外之士有些怪异,终归不放心,便皱着清眉问道:你们既是从众多仙派佛门来此降妖,为何不带法宝仙器?红绸道人闻言哈哈大笑,便把红袖一挥,手里多了一把冒着火焰的刀,对韩夜道:此刀乃我以南海真火炼化,唤作火云刀,挥刀过处,烈火焚烧,不算仙器吗?灵根禅师则默念佛经,从手里变出一根白玉禅杖,对韩夜道:少年,我这佛骨禅杖,降妖时能发出万丈圣光,不知算不算法宝?红绸道人和灵根禅师说罢,又望向百目真君,却见他面不改色地道:纵然道行高深,也没必要炫耀,我确有法宝,等降妖时再拿与你等看。
韩夜秀眉一皱,心道:三只蝴蝶精尚且有问题,但这个百目真君,却最为可疑。
云梦倒没韩夜那般缜密的心思,只是嫣然笑着,与蝴蝶三姐妹带着众人往屋舍而去。
很快,清字辈蜀山弟子和薛燕便与这三个异士见了面,众人在花雨谷的楼台上交流了一番,清玄等人与红绸道人、灵根禅师相谈甚欢,惟有百目真君似有什么心事,一直望着和蝴蝶三妖交谈的司徒云梦。
薛燕凑近韩夜的身边,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腰身,小声问道:嗳,你从那里弄来的这几个活神仙啊?怪里怪气的。
韩夜便把事情经过都对薛燕讲了一遍,薛燕听后更是收紧了纤眉,对韩夜道:他们三个都很可疑,不可轻信,都得好好防着。
韩夜也冷峻地颔首悄声道:燕儿和我想得一样,尤其是那个百目真君,问题最大。
薛燕望着那个面容清朗的金袍仙士,却见他老是盯着云梦看,便忽而纤眉一扬,调侃韩夜道:我看也是,毕竟我们的韩大侠是个爱吃醋的人嘛。
哼。
韩夜淡然冷哼道:我何必吃云梦的醋呢?若是有更多人真心待她好,我当高兴才是,只是这百目真君确实有问题,至于原因,我一时也说不上来。
知道啦。
薛燕也回归认真地道:本姑娘能感觉得到,这些人,还有蝴蝶三姐妹,其中必有敌人。
韩夜对这个出生入死、出谋划策的同伴很是放心,如今他二人更是相当有默契了,堪称一对有勇有谋的侠侣。
交流了许久,清玄和百目真君等人最终商定,明天清晨一同出发,十一人由三只蝴蝶精带路,直袭长天和众多妖物所在的老巢——千虫窟,斩妖除魔,捍卫正义和良善。
行程定下后,众人便纷纷散去做各自的事,韩夜陪他的心上人弹琴饮酒看日出,一晚上没睡好,径直去了自己的卧房。
韩玉本来还有些话要问她哥哥,却被司徒云梦拉住了手,那美人望着男人离去的背影,柔声道:你哥哥昨晚陪了我一夜,想是累了,让他先去好好休息吧,真为难他了……韩玉听说云梦和韩夜共度了一晚,便舒展柔眉笑道:梦嫂嫂,你又和我哥哥缠绵了一夜啊?小玉~!云梦被韩玉说得俏面泛起桃花,她微低着头略带羞涩地道:你、你又这么叫我……叫梦姐姐多好啊。
行吧,梦姐姐就梦姐姐。
韩玉笑道:反正早晚要变嫂嫂的。
云梦把流波般的玉眸望向一旁,娇柔地轻声道:这八字都没一撇的事呢,妹妹还说……哪是八字没一撇啊?薛燕这时走过来,对云梦道:我看哪,你和呆瓜三四撇都有了,身子都给人家了,还八字没一撇,唬谁呢?韩玉在一旁抬袖笑着,应道:是啊。
云梦一想到那晚她和韩夜被焚天关在密室的缠绵模样,俏面登时红得发烫,她赶紧用素袖捂着面颊,柔声怨道:你俩、你俩快别说了~!两个一起欺负我……薛燕和韩玉皆笑,连蝴蝶三姐妹也都跟着笑。
云梦倒不是真的责怨,心里其实是挺高兴的,只不过身为饱读诗书、精通琴棋书画的女儿家,推让几下也是理所当然。
好了。
薛燕明珠一转,似又想起什么,她对云梦和韩玉道:本姑娘还有要事要找呆瓜商议,先去找她了。
说着,她望了望云梦身后的蝴蝶三姐妹,对云梦悄声道:还有,小心那些蝴蝶精。
嗯?云梦微微睁大了玉眸,也回头望了一眼那三只毕恭毕敬的妖精,虽听了薛燕的话,却没太放在心上。
薛燕说罢,便把双手放到身后,下了楼台,云梦望着那娇小的水蓝色身影,玉眸里带着一些犹疑,这时,蝴蝶三姐妹才问云梦道:师父,怎么了?有心事吗?云梦闻言,冲三妖温和地摇了摇头,把纤纤玉指一指五彩缤纷的花田,道:我们去那花丛里走走,好吗?好!蝴蝶三姐妹和韩玉皆高兴地应道。
云梦见她们应得这么整齐,便抬起素袖、莞尔一笑,与她们一道入了花田。
云梦身上散发出的芳香,恰恰最是吸引蝴蝶围绕,才在花中行了不过数步,那些蝴蝶已如一团美妙的彩雾,在云梦身旁跳起了轻盈的舞蹈。
芬芬见状笑道:师父不愧是我们的师父,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动人的魅力。
司徒云梦闻言,不置可否,只是闭上美眸、把素袖放于胸前,浑体发出阵阵清香的暖风,把四周的花朵都吹得愈发娇艳,过了一会儿,她才放下手来,对众妖道:真、善、美三者之中,真为本,善为先,若是一心向善,你们不需要我这个师父,也终有一天能实现自己的愿望,就像这些花朵一样,风越大,绽放得越美。
蝴蝶三姐妹听了司徒云梦的话,纷纷深思了,她们又问道:那师父,什么才是善?上善若水,利万物而不争也。
司徒云梦柔声讲道:善者,不应该只为了自己着想,更应该体贴他人、关心他人,如果遇上恶人,更不能有妥协之心,而应该为了自己所爱的一切,与他们相抗,恶者不灭,善者难生。
云梦说着,又想起她替韩夜报仇消灭九婴的事,玉眸里更显坚定。
芬芬、芳芳、菲菲三妖闻言,相互看了看,似是下了什么决心,点头齐声道:师父,您做我们的师父真是太好了,我们愿意相信您。
韩玉望着那些四处飞散的蝴蝶,叹道:这些小生命多么自由啊。
蝴蝶三姐妹也怅然叹道:是啊,比我们自由多了。
司徒云梦听了三妖的话,不知为何,又心怀怜悯地抚了抚她们美丽的翅膀,道:我没收过徒,但你们既叫我,我当会奋不顾身保护你们。
蝴蝶三姐妹听了深受感动,纷纷点头道:我们也会好好保护师父您的,真的~!司徒云梦笑了,把双手端庄置于腹间,望着蓝天之下飞扬的花瓣,温善的玉眸里充满了期盼的希冀。
再说薛燕去找韩夜,却被韩夜吃了个闭门羹,薛燕生气地用粉拳捶了捶屋门,对屋里道:姓韩的!本姑娘找你有事!快开门!这时,屋里才传出韩夜略显慵懒的声音道:燕儿,我在休息,有什么事等会再说。
还等会儿?薛燕纤眉一挑,用脚踢了踢门,气道:本姑娘已经等了你很久了,你再不开门,我可踹门进去了啊!别胡闹!门内韩夜有些不悦地道。
我偏要闹!谁叫你让本姑娘吃闭门羹的!薛燕生气地运起水寒功的柔掌,朝着那门一打,那门虽也算坚固,却又如何经得起薛燕的柔力,登时便被啪地一声推开。
哼!叫你用门挡着本姑娘!你这……!薛燕得意地扬着纤眉,边说边望向里边,但看到韩夜后,她马上猛然睁大了水灵灵的美眸,惊叫道:啊呀!流氓啊~~~!第一百二十一章 真善薛燕为什么要惊声尖叫呢?倒不是因为别的,只因韩夜此刻正在房中泡澡。
也不知这清秀男子从哪里备来的木桶和热水,竟就那么躺在水中,双手张开搭在木桶的边缘,身后湿漉漉的长发也贴在盆子上。
韩夜见薛燕竟然真的闯进来,也睁大了清秀的眼眸,而后他才渐渐恢复冷淡表情,沉声道:大喊大叫的干什么?谁让你闯进来的?薛燕望见韩夜结实的上身和清秀的面庞,俏脸唰地一声就红了,恰似一个熟透的柿子,她握紧粉拳、闭着美眸娇喝道:哪有你这样的流氓啊!洗澡不拿屏风挡着的!还有,本姑娘问你时,你早说你在洗澡嘛!你发那么大火干什么?是你私闯进我的房间啊!韩夜皱着秀眉不悦地道:这里没屏风,再说,谁知道你会耍流氓?你才流氓!姓韩的大流氓、臭流氓!薛燕气冲冲地赶紧背过身去,冲身后的韩夜怒道:祝你早日淹死在盆子里,韩、大、侠!说罢,薛燕便把门一甩、愤然而去。
燕儿……韩夜望着那被甩过的门,清眸里却透着几许淡淡的柔情和迷惘。
薛燕则握着粉拳在路上走着,俏脸上的红霞一直未曾褪去,她兀自气呼呼地心道:可恶!太可恶啦~!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知廉耻的男人呀!心里骂着骂着,薛燕却又渐渐软了,想道:其实,好像是本姑娘不对啦……不过那个笨蛋也挺好看的,难怪连小梦梦都舍不得他,嘿嘿。
念及于此,薛燕释然了,便又重归愉悦地回到自己的房里,却把要和韩夜商量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今日除了交流和商讨降妖战略,无甚大事,众人大都很早就休息,为明天将临的恶战做足了准备,然而,最为难眠的还是那白衣黄裙的绝代佳人。
司徒云梦坐在房中的桌台前,望着窗外寂寥无声的冷月,柔声轻叹,她心道:今天不去了吧……昨夜害他一晚没睡,明早又要去千虫窟剿妖,可不能让他受累了……司徒云梦想着想着,心里对那男子的依恋才淡了些,这时,却听房门处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谁啊?云梦温和地问道。
是我们,师父。
门外传来三个清脆的女声。
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云梦轻轻笑着,摇了摇头,去把那门打开,却见芬芬、芳芳、菲菲三姐妹正站在门口,看起来颇为犹疑彷徨,云梦便柔声问道:有事吗?师父……蝴蝶三姐妹望着这个温善的美人,齐齐向她请了个安,却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进来啊,秋夜很冷,站在外面不好的。
司徒云梦嫣然笑着,把三妖引进门,然后把门关上。
蝴蝶三妖进门后仍是不说话,云梦也看出她们似有什么心事,便牵着她们的手,让她们坐到自己的床上,道:这里只有我了,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啊……说着,云梦又用流波般动人的玉眸望向她们,柳眉一蹙,道:你们都叫我做师父,师父当为徒弟分忧,不是吗?云梦居住的房间充满了迷人的芬芳,那香气令人心旷神怡、流连忘返,便是蝴蝶三姐妹也陶醉于其中,她们见云梦那般真诚,忽而都有些感触了,纷纷鼻子一酸,上前抱住了云梦的娇躯,哇哇大哭道:师父~~~!云梦见三妖如此,心生怜悯,便去抚摸她们彩色的翅膀,温声道:怎么了啊,有人欺负你们了吗?说着,云梦又想起很多,便一脸忧愁地叹道:也是,你们这等道行不高的小妖,既被恶妖欺负,又被修仙之士误解,难为你们了……燕儿曾对我说,每个生命都是宝贵的,你们也一样要坚强起来,只要坚强,日子总会变好的……蝴蝶三姐妹闻言,哭得更厉害了,紧紧簇拥着云梦这朵娇花。
芬芬苦诉道:我们不想害人~!真的不想害人啊~!芳芳啜泣道:我们……我们只是想过自由自在的生活啊~!菲菲痛哭道:为什么啊~!为什么我们早没遇上您啊~!司徒云梦听着,微微睁大了玉眸,对三妖道: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啊?芬芬听云梦问起,便向芳芳、菲菲各看了一眼,三妖肯定地点了点头,芬芬才道:师父,您说您要考虑收徒,如今考虑好了没有啊?是啊。
芳芳急道:师父,时间不多了。
菲菲摇了摇云梦柔香的妙臂,央求道:师父,您就答应我们吧,叫我们一声徒儿吧~!云梦见三妖如此情意深深,加上她自己又不是喜欢拒绝别人的女子,于是,她深吸了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向三妖柔声道:好吧,师父也不考虑了,你们都是些可怜的小妖,师父若不收你们,恐你们受人欺负。
说着,云梦尽显母性,用若兰的素手把三妖揽到怀里,柔声唤道:徒儿们,苦了你们了~!师父~~~!蝴蝶三姐妹放声大哭,好似在释放者千百年未曾释放过的痛苦与激动,三妖的泪水洒满了司徒云梦的素衣和黄裙。
徒儿……司徒云梦怜悯地抚摸三妖的脊背,柔声问道:到底何事让你们如此悲伤啊?说与师父听好吗?芬芬率先下定决心,她抬首望着那真善的美人,一抹泪水,冲她道:师父,徒儿罪该万死,既为徒弟,当不欺师门!别这样说。
云梦微微蹙着月眉,温声怨道:你们既为我徒,怎叫罪该万死呢?芳芳面带忧伤地道:我们确实是修行多年的蝴蝶三姐妹,也确实曾是这花雨谷的谷主,这些都没错。
菲菲叹道:可有一天,毒沼界的妖物来到人间,非但在近处筑了老巢,还侵犯了我们的花雨谷,我们法力低微,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受其胁迫,只好为虎作伥、做了他们的手下。
芬芬接着道:我们都是些与世无争、贪生怕死的小妖,只想着如何苟且活下来,对那些妖物便唯唯诺诺、百依百顺,在他们的逼迫下,我们用迷魂花迷昏了许多过往的人类,送与他们吸取精元练功。
云梦闻言才渐渐明白了些,她睁大了玉眸向三妖道:也就是说,你们是故意在百花陈酿里下毒要害我们的?三妖皆有些颤抖地望着云梦,菲菲更是道:其实那个时候我们就有点犹豫了,因为、因为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您,我们就好喜欢您,好想跟做您的徒弟,好想弃恶从善跟着您,再不想做这些为虎作伥的事了~!对。
芬芬哭泣道:就像那些围绕着花朵翩翩飞舞的蝴蝶一样,我们也要围着您,感受您的芬芳和温暖,这才是我们真正想要的生活~!芳芳虔诚地落泪问道:师父,您既收了我们,可以为我们这些小妖指点迷津吗?云梦见这三妖一心向善,为其所感,玉眸里涌出清香的泪,她颔首柔声道:徒儿们,师父我原也是个柔弱的女子,却饱读诗书,深知忠贞大义,六界的生灵,如果只是违背自己的意愿而活,那与死了有何分别?说着,云梦抚摸那三只妖精的头,温情地劝道:再不要作恶了……跟着师父吧,等师父报了仇,便带着你们踏遍千山万水,让你们体会这世间真善的可贵……芬芬听着听着,用有些发颤的声音道:我们姐妹三人,昔日向往真善,却不识真善,直到见您与花共舞、聚蝶凝香,才知真情的可贵、才知良善的可贵!好了,没事了……云梦怜惜这些蝶儿,兀自把她们拥在怀里,闭着美眸,轻声呵护道:师父在这里呢,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要是早遇上您,该多好啊……菲菲黯然而略带恐惧地惋叹道:一年前,那些恶妖为了让我们更死心塌地帮他们害人,已在我们身上下了焚灭散,若不答应他们,他们便催动毒性发作,届时我们体内便会燃起猛火,身体从内向外烧成灰烬!芳芳悲伤地道:我们考虑很久,最后才决定来找您,您有办法解了我们身上这毒吗?师父对解毒不是很在行。
云梦抚摸着三个徒儿的彩翼,道:不过燕儿会解毒,师父带你们去找她。
三妖点了点头,这时,芬芬才想起什么,她忽而神色紧张地对云梦道:对了,师父,差点忘了对你说一件重要的事了,那个百目真君就是胁迫我们的恶妖,他由一只道行高深的蜈蚣精所化,自号百目真君,其实是个心肠极坏的妖精!师父,我们还有一档子事瞒着你。
芳芳对云梦道:你们说的那个长天老道,其实是来过这里的,他和百目勾结很久了,只是这十几年两人各自苦练妖邪之功,最近才见上面。
菲菲道:他吩咐我们今晚在屋舍周围布下虚神软筋散的毒,说要活捉你们,还要把师父你抓进毒沼界里,说有要事与你相商。
云梦闻言,便惊讶地睁大了玉眸,把素袖放在胸前,皱着柳眉道:他自称与我大哥是旧交,亏我还以为他是什么正人君子呢,想不到竟这般阴险。
芬芬想了一想,忽而讶道:对了,百目叫我们施毒,我们久久没有动手,他会不会过来查看啊?云梦担心韩夜、薛燕等人的安危,便对三妖道:徒儿们,事不宜迟,师父先带你们去找燕儿,解了你们身上的毒,然后再带着大家一起找那百目算账。
云梦虽是柔弱女子,然而在那些需要她关怀的弱小生灵下,她便能展现出兰花的君子魅力,她引着蝴蝶三姐妹出了门去,想起韩夜、薛燕、大哥曾对她的关怀,她对身后的三妖语带坚定地道:徒儿们放心,师父一定会保护你们的,别害怕。
蝴蝶三妖恭敬而充满向往地点了点头,四人朝着薛燕的房间而去。
刚走出没多远,忽见夜空里划过一道金色的光影,一个金袍仙士倏地一声落到四人面前,弄得蝴蝶三姐妹一阵惊慌,纷纷躲到司徒云梦的身后。
金袍仙士望了望略带娇怒的云梦,向三妖道:干得不错,三个小家伙,果然把云梦公主给我带来了,值得嘉奖。
云梦起先也是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美眸,但她想起身后还有比她更害怕的蝴蝶三姐妹,便把双手端庄置于腹间,对金袍仙士沉声道:百目,你说你是我大哥的旧友,此话可假?百目点了点头,清朗的目光里带着几许怀念,他道:不假,我和你大哥焚天确实是旧交,焚天与我同为妖类,只是他一心要振兴妖族,而我当时一心要修炼变强,两人志向不同,不久便分道扬镳。
云梦稍稍昂起头,望着这个外表儒雅、内心肮脏的金袍妖人,语气冰冷地道:既然是我大哥旧交,我也不与你为难,你替我这几个徒儿解了毒,再把我和夜的仇人长天交出来,此事便罢了。
百目一怔,继而高声笑道:长天?他现在已经不在这里,被我送到一处安宁的地方休养。
说着,百目又把炯炯有神的目光望向云梦,道:不瞒你说,云梦公主,长天一心想毁灭蜀山,而我呢,也是一心想利用那里的盘古之心修炼真元,我们志同道合,故而经常联系……只可惜我义父万毒胸无大志、畏手畏脚,总担心损失太大,一直阻止我等去进犯蜀山。
云梦柔中带着义愤地道:你和长天那个老贼真是煞费苦心,只可惜,仅凭你们二人,是动摇不了蜀山的。
对!蜀山有长风、太和等成仙的高手,又有接近仙人实力的元云、元颐、守真三位长老,还有个本是武林盟主的守正,纵然长天那家伙练就吸魄大法的最高层次,却仍被掌门加三大长老打成重伤……百目望着娇柔中带着几许坚强的云梦,对她道:我自认为我的实力顶多和长老打个平手,就算带上千虫窟里饲养的众多毒虫,也绝不能攻下蜀山。
云梦见这百目头脑还算清醒,态度便稍稍软了些,她三分温和七分沉着地道:你既明白这些,还是早早放弃吧,弃恶从善,岂不更好?云梦公主,你果然是天下难得的大好人、大美人啊,哈哈哈!百目望着司徒云梦那窈窕妙曼的身姿和白玉无瑕的面庞,朗目里透出一阵险恶,他道:本来我正愁眉不展,谁料你们闯进这花雨谷,我听闻了你现在的身份,才有了个新的计划。
云梦预感不好,便睁大了玉眸,把右袖放于胸前,略显惊讶地问道:什、什么计划?我要强迫你与我成婚!百目把充满炽热和邪恶的目光望向云梦,盯得云梦一阵脸红,他便野心勃勃地解释道:你是里蜀山的云梦公主,我是毒沼界万毒老祖的义子,我们两家永结秦晋之好,结为联盟,义父便再无疑虑,到时与长天一同兵伐蜀山,再以你的名义号令里蜀山群妖,两军里应外合,蜀山顷刻可破,哈哈哈!云梦把玉眸望着地上,语带娇柔地道:你……你的阴谋不会得逞的。
会的,我会成功的。
百目神采奕奕地笑道:我本来藏于暗中,大开谷口,想对你们来个瓮中捉鳖,好将蜀山中坚力量一举消灭于此,后来得知你是里蜀山的公主,我便高兴得一晚上没睡好觉。
路上遇到两个蠢笨的道人和老僧,便与他们混在一起,旨在接近你们,一方面施毒把其他人迷倒,一方面再把你也带走,我们在毒沼界慢慢培养感情。
白、白日做梦……!云梦听了百目的计划,有些羞涩地把目光移向别处,根本都不想看这金袍妖人。
云梦公主果真是人见人爱、我见犹怜的绝尘仙子啊,正合我的胃口。
百目高兴地说着,忽而又感觉哪里不对,他上下打量了云梦一番,疑惑地道:怪了,你中了我的虚神软筋散,身上怎么还透着阵阵仙气呢?你的计划失败了。
云梦一挥素袖,护着身后那三只害怕的蝴蝶精,秀发飘飞、丝带轻扬的她道:你只知道胁迫别人,却不知道天地众生皆有人性,你以为她们会一直助纣为虐吗?嗯~?百目用闪着寒芒的朗目望着云梦身后的三妖,对她们道:你们又开始不老实了?我说过,你们胆敢背叛我,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蝴蝶三姐妹哆哆嗦嗦地躲在云梦身后,只是轻声道:师父,救我们。
云梦冲她们温和地点了点头,便又把语气变得强硬,她对百目道:百目,你虽是毒沼界万毒的义子,我却是里蜀山云梦公主,你若动我徒儿,须得经过我!蝴蝶三姐妹闻言,才知靠山一词多么可贵。
叫你们假意拜云梦公主为师,你们竟假戏真做了!百目有些生怒地望着蝴蝶三妖,道:今日便叫你们毒发身亡!说着,百目把手朝着蝴蝶三姐妹一张,那三只蝴蝶精顿觉体内一阵猛火灼烧之痛,便纷纷蹲下身来。
师父,救救我们~!我们不想死啊~!三只蝴蝶精拼命地捂着胸口、挥舞着翅膀,七窍里都隐隐冒出烟来,面状极为痛苦。
弃恶从善却要遭灰飞烟灭之果,若是如此,云梦心里能不内疚吗?她紧紧地闭上玉眸,右手放在胸前,毫不犹豫就调用了所有的灵力,放出水香之风把三只妖精包裹在其中,并道:请别担心……师父会保护你们的……师父会的……焚灭散,毫无疑问是种火属性的毒药,云梦的水香之风正好能镇住它的发作,但能镇住、却不能消除,只要云梦停止释放水香,蝴蝶三姐妹立时便要化作灰烬。
云梦清楚得很,所以她柳眉紧锁,尽管已是娇喘吁吁、香汗淋漓,她却对身后的三妖道:徒儿们,不要离开师父的水风……一旦离开就会死的……知道吗?师父……师父就算拼了命不要也要保护好你们!说着,司徒云梦紧闭着的玉眸里流出热泪。
师父……蝴蝶三姐妹在司徒云梦清凉的水风里颇感温馨,身体里的灼热之感骤消,她们纷纷感动地落泪道:谢谢师父~!想不到啊,想不到……百目见司徒云梦用灵气维持蝴蝶三姐妹的安全,便笑着摇了摇头,对她道:是情帮了你,也是情害了你。
师徒情让这三个小家伙跟了你,却又让这三个小家伙拖累了你,真是天助我也,哈哈哈!说着,百目缓缓走向云梦,从金色袖口里拿出一包药粉,慢慢打开那药粉包。
那是……三只蝴蝶精惊呼道:那是虚神软筋散!那么大的量,中了肯定会昏死过去的!没错!哈哈哈!百目兴奋地道:云梦公主,你现在要保护你的爱徒,不知道抽不抽得开身躲我这虚神软筋散呢?可别忘了啊,你要是躲了,就不能施法保护她们,她们全部都要化作飞灰!可你要中了我这虚神软筋散,也只能由我处置,到时她们也没人能救!除非……百目用炽热又带着邪恶的目光望着这个绝代佳人,笑道:除非你答应陪我去毒沼界走一趟,我就能保证她们暂时不死!司徒云梦兀自紧闭美眸,专心用水风镇住三个徒弟的毒性,一想到三只蝶妖的下场,她便担忧不已,只好柔声请求道:我一生未收过什么徒,如今有徒儿愿为我弃恶从善,做师父的怎不高兴?我答应和你走,但请你一定解了她们的毒,不要让她们死,好吗?蝴蝶三姐妹闻言都惊呆了,她们谁能想到云梦竟肯做出这样的牺牲呢?要知道,若被百目带到他的地盘去,那还不是他想干什么便干什么?当然,她们要死了,你怎会乖乖就范?百目说着,便把那一大包虚神软筋散往云梦香艳的红唇上捂去,道:现在,云梦公主,你得受些委屈了,先好好休息一会儿,我自会带你去毒沼界的!然后我们慢慢培养夫妻间的感情!不要害我们的师父!蝴蝶三妖见状,终于下定决心,她们纷纷扇动翅膀,把百目手里的那包药粉扇了开来。
你们三个小混蛋,想干什么!百目举袖抵挡朝着他吹来的虚神软筋散,他本是带有剧毒的蜈蚣精,自然不怕这种毒,只见他放下袖来,对云梦身后三只妖精道:哼,你们扇吧!别以为你们不放毒,我就没法下手。
为防万一,我在来这里之前就放了毒,现在整个谷里的人都中了我的虚神软筋散在昏睡,只等抓了公主,我再把他们杀了练功!说着,百目又细细端详云梦的娇艳面容,啧啧称赞道:果然天姿国色、百看不厌,无愧云梦公主的称号。
你的这三个徒弟道行低微,不能拿我怎样,而你又不能停下水风对付我,所以,我想如何对你就如何对你,是吗?云梦把头低下来,继续用水风呵护三只蝴蝶精,虽然心里也很害怕百目对她怎样,但她却不打算置大家的命于不顾,她便道:我会跟你走的,请你别伤害大家的性命!哈哈,这个你可以放心,你才是我最大的目标!就在百目满以为自己的奸计马上要得逞时,却见那三只蝴蝶精做了很久的内心挣扎,终于齐齐退出了司徒云梦的水风保护圈里。
师父,来生再见了。
三只蝴蝶精牵着手,懂事地对司徒云梦道。
云梦正继续发着功,听了这话,忽而睁开了盈盈如水的玉眸,她回望那三只朝她微笑的蝴蝶精,惊慌地盈泪道:徒儿,你、你们做什么啊?你是我们的师父啊。
粉蝶精芬芬笑着落泪道:哪有做徒儿的,让自己的师父受苦受难的道理?是啊。
蓝蝶精芳芳不带一丝怨悔地道:师父,我们只是三只法力低微的小妖,受尽排挤和屈辱,如今却能得您这般呵护和照顾,我们……真的很高兴。
黄蝶精菲菲缅怀过往,笑道:师父说的对,善者,不应该只为了自己着想,更应该体贴他人、关心他人,如果遇上恶人,更不能有妥协之心,而应该为了自己所爱的一切,与他们相抗,恶者不灭,善者难生!徒儿受师父教诲,感激不尽!蝴蝶三姐妹手牵手,向云梦深深鞠了个躬,也不顾身上燃起的烈火,她们只是感激地道:师父,我们真的很喜欢您,只是相见很晚~!徒儿……司徒云梦这时早就收了水风灵气,转过身,却见三个徒儿的身体化作一点点灰烬随风而去,她悔恨地、泪雨纷飞地泣道:对不起……师父说过要保护好你们的~!对不起~~~!没关系……我们都是心甘情愿的……这样,我们的师父才能放心大胆地消灭妖邪啊!三只蝴蝶精深情地说着,身体被烧得只剩头部了,她们最后愤恨地望了一眼百目,对司徒云梦道:师父,记得替我们报仇~!我们,来世再续师徒缘~!蝴蝶三姐妹说着,化作灰烬,随着花雨谷的飞花飘散到空中,待云梦要伸手去触摸那深深的师徒情时,它们却已沉淀在这片四季如春的土壤里。
百目怎么也料想不到,一向贪生怕死的蝴蝶精们竟然做出此等壮举,他知道自己未必是司徒云梦的对手,打算先下手为强,便朝司徒云梦又洒出毒粉,但出人意料的是,那毒粉飘到司徒云梦的身边,很快就被吹散开来。
一日为师,终生为母……你们,都算是我的孩子啊……云梦闭上玉眸,黯然神伤的叹着,她最讨厌无辜生命枉死,更受不了重情之人消亡,伤痛和仇恨,让这个柔弱的女子变得有些冰冷,她额上的三花金印忽而就闪了出来,周身五丈内掀起一阵猛烈的香风漩涡,花雨谷里的所有花瓣像是受了什么神奇力量的召唤,纷纷被吸入那香风漩涡里。
星河长发飞舞、素纱丝带飘摇,白衣黄裙的云梦把双手放在腹间,忽而睁开因动情而盈满香泪的玉眸,对身后百目愤然道:百目!还我徒儿命来~!第一百二十二章 剿妖金袍妖人百目差点就被云梦的香风漩涡给卷进去了,他不由吓了一跳,便举着金袖,面作和善地道:云梦公主果然好功夫,不愧里蜀山妖主之名,我和你大哥是旧交,也算你半个兄长,你不会连我也要杀吧?只怨我道行不高,初见你时,你掩盖了妖力,不然我也能及时觉察出来的~!司徒云梦悲愤地睁着盈泪的玉眸,对百目道:我若不除你,怎对得起我三个徒儿的在天之灵~!哈哈、哈哈!好,不愧忠肝义胆!正合我的胃口!百目夸赞着,故作挡风之状,手底却偷偷聚起一股金光,朝着云梦一打,道:看我金瞳光!云梦在仙子形态下似乎更占先机,她早察觉了百目的小动作,把萦绕着五彩花瓣的素手朝前一摆,身前便化出一道冰莲镜壁,那金瞳光正被此等反弹性绝招所克,一下就被反射回去,打碎了百目的金色左袖。
百目摸了摸受伤的左手,一脸惊讶地望着云梦,若用毒,则会被云梦的仙风吹散,若用金光,又会被云梦的冰莲镜壁克制,他心知不是这里蜀山云梦公主的对手,便化作一道金色的光影欲暂时逃离此地。
霜寒蔷薇!司徒云梦娇怒不已,白兰般的掌心里聚起一朵冰蔷薇,素袖一挥、丝带一扬,便向百目甩去,那冰蔷薇在空中旋转着、变大着,不一会儿就足有六七尺的规模,其上发出无数根玄冰刺,百目躲闪不及,身体被那玄冰刺打入了一部分。
带刺的霜寒蔷薇具有很强的镇妖仙力,百目的妖体被那冰刺的幽寒镇住,再维持不了人形,很快他便撑破金袍,在夜空下变作一条身长十多丈、体型巨大的蜈蚣!百目!还我徒儿命来!悲愤不已的司徒云梦借助仙风飞到空中,正欲采取下一步动作,这时,那巨型蜈蚣摇晃了几下,突然将自己的巨大长躯急速旋转,然后像一道龙卷风疯狂往地里钻去,激起一阵猛烈的沙土飞扬。
云梦举着素袖挡了挡风尘,还想念咒施法打那百目,怎奈百目逃跑的功夫实在太厉害,她还没来得及把咒念完,那蜈蚣精便已然逃遁无踪了。
云梦放下素袖,望着被百目钻出一个深坑的土地,胸口郁结不已,她闭着泛泪的美眸,心道:徒儿们,真对不起,他太狡猾了……让他就这么逃了,但师父发誓,一定帮你们报了此仇~!说罢,司徒云梦散去仙力,落回地上,香花飘飞到四处,额上的三花金印也飞速褪去,云梦望了望自己那双美妙若兰的素手,蹙眉心道:是太过悲愤吗?先后三次心痛,这股被封印的力量竟然渐渐能收放自如了。
正当云梦思考之时,一道水蓝色身影却飞速跑了过来,落到她的身边,对她道:小梦梦,你没事吧?云梦有些忧伤又有些黯然地摇了摇头,玉眸依旧泛着水光,她道:我没事,燕儿……可是,我的徒儿……薛燕正当疑虑之时,云梦便把刚才所发生的事如实相告,薛燕纤眉一蹙,握紧粉拳,怒道:就知道那百目不是个好东西,呆瓜都叫我提防他,我本来白天要和呆瓜说这事的,谁知道……!薛燕一想起看过韩夜洗澡,忽而俏脸又唰地红了,便停下言语。
云梦见状,用柔中带伤的语气不解地问:谁知道怎样?反正就是没来得及提醒他,结果大家都中了虚神软筋散啦!薛燕皱着纤眉,道:我以前吃过这种亏,后来专门看过老书呆子送的医书,倒是有办法驱毒,我又担心那三只蝴蝶精对你不利,就先来找你,谁知道她们竟对你这么好。
云梦听着听着,忽而又觉得很累,便挽着薛燕的手,把娇躯稍稍向她靠拢,道:我们先去帮众人解毒吧。
薛燕颇为喜欢云梦这等依人之状,便纤眉一展,道:好啊,小梦梦。
于是,二女想办法解了众人的虚神软筋散之毒,并告知众人现在的情况,司徒云梦更是跪到众人身前,向众人柔声泣道:百目在这里有两个住所,如今花雨谷他是待不了了,必然会去千虫窟养伤,求各位助我,剿了那千虫窟,灭了百目,这样……这样我才对得起徒儿们的在天之灵啊~!韩夜什么话也没说,上前把云梦扶了起来,抱在怀中,温声道:梦,放心吧,你的仇难道不是我的仇吗?等明日我们重整旗鼓,必要荡平千虫窟,杀了长天报家仇,斩了百目祭蝶妖,不要难过了。
云梦在这男子怀里才有依靠,更是什么坚强都能放下,只是啜泣不已,心里却是安稳得很。
薛燕义愤填膺地对云梦道:小梦梦,谁让你伤心,就是和我薛燕薛女侠过不去!我一定义无反顾地帮你~!韩玉也带着众多师兄对云梦道:梦姐姐不要哭了,小玉和师兄们肯定与你一条心!红绸道人则道:仙女尽可放心!我红绸道人乃南海一派修道高手,如今被那百目妖人欺骗,心里也正不爽!明日便随你一同前去,端了他那甚么鸟洞窟!阿弥陀佛~!灵根禅师也竖掌道:仙子勿虑,我佛以慈悲为怀,亦不放过此等灭绝人性的妖孽,现在正是我正道人士团结一心之时,老衲自会倾尽全力,降妖除魔。
云梦见这么多人都支持她,便在男子怀里抹了抹香泪,蹙着柳眉向众人道:多谢各位,若能报得此仇,大恩大德,云梦永世不忘~!韩夜抱着那明明柔弱却要狠心坚强的女子,颇为怜惜,便抚了抚云梦玉颊边的青丝,对云梦道:梦,别难过了,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此仇,我便粉身碎骨也要替你报了!妻、妻子……?云梦闻言,面色绯红得厉害,她便只是点头,倚着男子柔声道:嗯……嗯!夜,请帮我~!哼,什么叫请我帮你?这本是我应行之事!韩夜说着,紧紧搂着云梦的柳腰,信念异常地坚定。
对了。
薛燕向大家道:现在蝴蝶姐妹都死了,我们怎么才能找到那千虫窟的具体位置呢?灵根禅师竖掌道:姑娘放心,在此之前,老衲和红绸道人出谷稍作了打探,那千虫窟离此地本就很近,我们也略为清楚那洞窟的位置,只待明日出发,我二人便引大家前去。
如此甚好,哈哈。
清玄便对大家道:那千虫窟里有众多虫妖,加上百目这样的高手,而且,百目虽说他把长天藏在隐秘之处休养,但我认为长天还是有可能在那里,因此明日定有一番恶战,众人定要从长计议、小心应付。
清元一摸黑须,对清玄道:师兄所言甚是。
于是,众人商量了许久,待确定了行军之策后,又各自休息去了。
第二天,韩夜、司徒云梦、薛燕、韩玉、蜀山清字辈众徒加上红绸道人和灵根禅师,一行十人离开花雨谷,向着千虫窟进发。
虽说千虫窟离花雨谷也就五里的路,但这段路上草木的变化却颇为明显,原本以桃花艳树居多,越靠近千虫窟,四周的树木和花草就越有凋零之势,到后来,那些树木花草上都遍布毒瘴、爬满毒虫。
薛燕细细观察那些附在花草上的黑蝗虫和毒蚕,表情颇为厌恶,她对众人道:大家都不要去碰这些花草,上面染了剧毒,看来这千虫窟里的妖精确实厉害。
说罢,薛燕又对身边的云梦认真地道:云梦,待会清剿的时候,随时准备给众人用香风驱散毒烟和毒瘴。
云梦郑重地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众人便找到了千虫窟所在的位置,那千虫窟设在一座高百丈的山脚处,四周寸草不生,遍地皆是腥臭的黑土,满山多是恶心的蚊虫,从洞口时不时会飞出一堆骇人的黑蝗虫,带起一股令人几近昏厥的恶臭黑风,亏得有云梦这种香气四溢的美人在身边守护,众人才没觉得身体太过不适。
这么恶心恐怖的地方……薛燕扇了扇鼻前的恶臭味,皱着纤眉道:从这种洞窟里出来的妖精,肯定没好东西!姐姐说得对。
清玉皱着婉眉道:是时候让这乌烟瘴气的地方变得清净了。
蜀山众徒纷纷拔出剑来,红绸道人祭出火云刀,灵根禅师唤出佛骨禅杖,众人小心翼翼地进到那千虫窟里。
千虫窟里异常黑暗,地面颇有些松软,隐隐还能感觉有虫子在脚下蠕动,清业郁闷地动了动脚,对韩玉道:小师妹,快用明符吧,这洞里乌七八黑的,别到时着了人家的道还不清楚。
韩玉深以为意,便手执一张白符,念道:日月玄光,照亮前方,太上天尊,急急如律令。
说罢她碧袖一挥,将那白符一甩,白符发出亮光、升于头顶,照亮了周围十丈之内的地方。
有了这明符的帮助,众人才看清四面的环境,这千虫窟越往里走,四面岩壁和岩顶处时有一些带腐蚀性的液体滴落下来,上面还有着密密麻麻的小孔,每个小孔里都住着一只黑蝗,它们有的露出头来、有的扭着尾巴、有的钻进孔里、有的飞出觅食,虽然体格不大、对众人构不成威胁,但数目极多、到处都是,总会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异感。
加之脚下黑土里时而钻出头的怪异恶蛆,不小心一脚踩上去,踩得那些生物的绿色浆汁溅了一地,令薛燕、清业这类人只觉得身体不适、恶心欲吐。
既然是剿妖,这些未成精的生物也就没必要全部消灭,毕竟众人还要保留实力对付百目这样厉害的虫妖,于是,众人继续往里深入,越走到里面,四周越是空旷,大约走了一百二三十步的路,洞中忽而又刮起一阵黑风,呼地一声把韩玉头上的明符吹落,掉在黑土上的明符立时黯然下来,众人又陷入黑暗之中,惟有韩夜胸口的玉坠、云梦身上的火灵珠以及红绸道人手上的火刀还在发光。
不行啊。
韩玉柔眉一皱,道:这洞里老是有怪风吹动,明符很容易被吹掉的,大家有什么发光的东西可以给小玉用用吗?红绸道人手握火云刀,道:老夫这把火云刀待会儿要用来杀敌的,总不能一直拿来照路吧?云梦则把那火灵珠放在白兰般的掌心里,递给韩玉道:小玉,这火灵珠我不知如何用,给你拿来照明前路吧。
韩玉接过火灵珠,感受到里面那源源不绝的火灵力,不由得婉眉一皱,道:小玉听闻,这五灵珠为女娲娘娘所造,是世间含灵力最单一纯正的圣物,加上锁妖塔上的那颗圣灵珠,合到一起更有逆转乾坤之效,如今一看,所言非虚啊。
云梦只知道这灵珠盛含极为纯正的火灵力,却不晓它的功用如此大,便有些愧疚地柔声道:我只当它是大哥的遗物,也没细给妹妹看过,妹妹若是什么时候想要,只管拿去用吧。
好的。
韩玉说着便默念口诀,祭起火灵珠,令其浮于头顶上,虽不能利用其中深厚的火灵力,却尚能让它发出比以往强数十倍的光芒,顿时便照亮了整个洞窟。
当四面洞壁都处于火灵珠的照射下时,众人才知此地已然很是空旷了,洞壁上满是丈余高宽、黑咕隆咚的洞孔,似乎里面住了些相当厉害的生灵,脚下堆满了各种生物的白骨,相当骇人。
云梦见此情状便收拢月眉,对韩夜道:夜~韩夜闻言,牵起了云梦温妙的素手,道:怎么了?云梦四面观察这奇怪的洞穴,道:千虫窟这么黑暗,其中不乏毒虫和毒瘴,百目那妖人竟还在此呆得安稳,可见那毒沼界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嗯。
韩夜更紧地牵着云梦之手,凝重地颔首道:比你那里蜀山差远了,还好你没跟着那百目去什么毒沼界,你若去了,即便我能把你追回来,那时也不知你会被摧残成什么模样了。
夜、梦二人正说着,洞中的恶臭黑风刮得越加厉害,灵根禅师对司徒云梦道:仙子,这风似是在阻止我等前进,不如你先到队伍最前用水风灵术替我等挡毒瘴,这样我等才能放心施展拳脚仙法。
大师说的对啊。
发须花白的清玄点头道:云梦姑娘,麻烦你了。
当然,是我请求大家来帮忙的,我必照顾大家的周全。
云梦说着,便走到队伍最前面,灵根禅师和红绸道人跟在其后,韩夜隔云梦也并不远,然后才是薛燕、韩玉等人。
众人又前行了三四十步,这时,四面洞壁里却忽而传出悉悉索索的响声,清业往最近的一处洞孔看去,却见那黑咕隆咚的洞孔里伸出一对如刀似刃的黑螳臂,接着钻出一只体型足有一丈以上的黑螳螂,黑螳螂啪啦、啪啦挥动着黑乎乎的翅膀,朝着众人飞来。
那、那是什么啊?清业神情紧张地道。
那是鬼螳螂。
清元一摸黑须,眉目冷峻地道:这种螳螂乃是一种非常厉害的虫妖,它们只能在毒瘴遍布的地方生存,以捕食其他弱小生灵为生,饿时连虎豹也不放过,百目在这里养了这么多,果然是想对我蜀山不利啊。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
薛燕四下望了望,水灵灵的美眸里泛起一阵惊慌,她道:你们看四周,那些大虫子都围过来啦!正如薛燕所言,塔壁上成千上万的洞孔里纷纷有鬼螳螂钻出,那些鬼螳螂一齐扇动翅膀,好似万丈瀑布落深潭、狂啸暴风动九霄,渐渐地,整个洞窟的空间里都布满了黑压压的鬼螳螂,那场面怎不叫人心惊胆战?大家小心!清穆握紧青锋剑,对众人道:百目定是在此设了埋伏,正好,我们齐心协力杀了这些害人的螳螂精!这个百目真够阴险的!红绸道人怒不可遏,右手拿着火云刀,左手红袖朝着那些黑色的大螳螂一挥,近前的两只黑螳螂身上忽而冒出猛火,它们立时便化作灰烬!道长好身手。
灵根禅师赞许地说着,也是右手拿着佛骨禅杖,左手朝地上一挥,地上忽地冒出十数根藤条,缠住空中几只鬼螳螂、拉了下来,并将其紧紧勒成一团麻花,那些鬼螳螂拼命扑棱着翅膀,直到身体里迸出无数血色的液体才渐渐没了动静,而那些液体溅到地上更是发出哧哧的腐蚀声。
蜀山众人斗志昂扬,纷纷使出百气连环剑对付鬼螳螂,原以为会很顺利,谁想这些黑色的螳螂外壳坚硬、螳臂如刀,很多剑气都打不进去。
薛燕见状对众人道:大家小心,这些虫子体内有剧毒。
倒还有些厉害!清穆兴奋地笑着,放出橙色的玄元真气,使出千光回旋剑,让自己周身化出无数旋转朝外的剑刺,全身如披刺甲的他冲向敌阵,用剑气和周身的旋转刃气消灭了两三只螳螂精。
妖孽!吃我万雨愁云剑!清元怒喝一声,放出红彤色的真气,朝天伸出双手,在空中化出剑光之阵,向底下的黑压压螳螂群射出如雨般的剑气。
清玄倒不怎么严肃,只是笑着放出赤红色的真气,双掌左右化圆,在身前化出一红一蓝、一阴一阳两道剑圈,红色剑圈里发出大量带着火灵力的剑气,蓝色剑圈里发出大量带着水灵力的剑气,虽然规模不大,但这些剑气交互时,一水一火的威力顷刻间便消灭的数十只螳螂精。
终于见到大师兄的阴阳连环剑了!清业惊叹地说着,一边用新练成的千光回旋剑斩敌,一边对韩玉道:以前老是听门内弟子说他实力近乎长老,他又从不在我们面前展露实力,叫他用一用自创的招式给我看,他总说没时间!韩玉看了一眼清玄发招,便从素腰间摸出九张红符,问清业道:这招是根据百气连环剑改善出来的吧,师兄?是的。
清业躲开身边一只螳螂的刀臂挥击,发出剑气将其击退,这才对韩玉道:师父说,大师兄掌握了水火二类灵气,突发奇想,就把灵气融入剑招里,两两配合,果然威力强大!那小玉也不能拖了大家后腿。
韩玉说着,把九张火符往天上一抛,念动咒语,那火符组成一条红丝带围绕在韩玉身旁,然后忽而燃起猛火,化作一条盘着窈窕美女的火龙。
韩玉把纤指朝着前方众多的虫妖一指,那火龙便仰着头来,怒啸一声,向虫妖喷出一口强大的烈焰。
烈焰遇风便长,侵袭过去,所过之处,鬼螳螂燃起猛火、迅速化为灰烬!众人越战越勇,士气高涨,鬼螳螂虽然数目众多,却也不是这些修道之人的对手,薛燕望着他们,抓紧手里红色的青鸾斗伞,心中却想:可恶,最近遇上的敌人没一个不避毒的,这些虫子靠毒瘴而活,也肯定不怕本姑娘的毒,不行,我得好好琢磨这伞的用法,不然又要干看热闹了。
夜、梦二人见众人打得起劲,也纷纷打算助阵,韩夜拔出魔剑来,对他的心上人道:云梦,待我先把这些杂碎收拾了,你且好好休息。
云梦抓着韩夜的手臂,柳眉一蹙,道:不,我要和你协力同心。
正当二人说话之时,灵根禅师对云梦、红绸道人道:仙子、道长,老衲有一佛法结界,需要擅长火灵气之人助力,还要有水风灵气之人在旁加护,一旦结成,十丈之内的妖物必将化作齑粉,不知……?大师放心!红绸道人拍着胸脯道:为了仙家正道,老夫一定帮你。
云梦也是点点头,把双手端庄置于腹间,道:大师既有良策,一切全听大师吩咐。
韩夜当时急着上阵杀敌,见云梦要和这二位仙家合力施法,便没多想,离了云梦,对向这边袭来的螳螂群用出一式剑火横空,一口气把七八只鬼螳螂击烧成灰。
灵根禅师见四面有韩夜保护,便点头笑了,安排红绸道人和他站一起,然后让云梦站在他们旁边。
灵根禅师对红绸道人道:道长,准备好了吗?红绸道人笑道:大师放心,老夫准备好了!于是,佝偻老僧和红绸老道双双对掌,合力在二人之间聚起一道灵气四溢的门,他们往后退了几步,那道门也渐渐被拉成两人高、四人宽的大小。
云梦不知他们为何结出个门,便睁着流波般的玉眸问道:大师,道长,这门是用来吸妖孽进去的吗?灵根禅师和红绸道人双双摇头,三两步走上去,把手狠狠一推云梦的柔背,将她推往灵气之门里,笑道:是送你进去的!云梦公主!云梦本就是个柔弱的女子,猝不及防,一下就被他二人推进了那门里,传至别的地方。
韩夜始终是牵挂着云梦的,他和鬼螳螂打着打着,却不想红绸道人和灵根禅师竟然把云梦推进了那奇怪的门里,顿时才知上当了,他大声喊着:梦!然后他朝着灵力之门冲过去,随云梦之后进入灵力之门内。
红绸,这小子也进去了,怎么办?佝偻老僧问道。
进去正好,百目布下的蚀仙阵会好好收拾他俩的,哈哈!红绸老道笑道。
薛燕是第三个发现这二人阴谋的,她本来还想追过去跟进那门里,这时,灵根和红绸却把法术一收,灵力之门立时便消散而去。
你们两个老贼!对呆瓜和云梦做了什么!薛燕灵眸圆睁、握紧粉拳,只是稍稍一想便马上明白了,她道:百目真够狡猾的,想不到他还特地隐藏了两个人在我们身边!其余人这时也意料到情况不对,都看向那红绸道人和灵根禅师,却见红绸道:没错,我们其实是百目的左右护法,毒沼界妖类掩盖灵力的本领还是很高的,连云梦公主和你们这些道士都没觉察出来,哈哈哈!灵根故作装模作样地竖掌奸笑道:阿弥陀佛,呵呵呵,云梦公主灵力高深,百目早就知道不是她的对手,故而让我等佯作中毒昏迷,混在你们中间获取信任。
千虫窟是最靠近毒沼界的地方,这次引你们来,一方面是要设伏消灭你们,另一方面也是要制造混乱,在混乱中把云梦公主送到毒沼界去!以完成大计!薛燕心急地对赶过来的韩玉道:小玉,怎么办?你哥哥嫂嫂都被吸进毒沼界里了!韩玉颇显焦急,一时却想不到办法。
清玄却向众人坚定地道:有办法救出他们!太师叔曾说,但凡法术传送,只要先找到施法的所在地,以感知符由此探明传送去向,然后再合数位修道者之力,便可再度打开那个界域的门,只是灵力越低越耗费时间,以我们的灵力,大概要花一个时辰。
清业望着红绸和灵根,对众师兄道:也就是说,我们先要打倒这两个妖人,然后才能救人了?清元冷峻地点头,望着那两个狡猾的妖人。
不会放过你们这两个妖人的!薛燕握紧粉拳道。
红绸和灵根见众人义愤填膺,相视一笑,灵根道:我乃千年梧桐精,我这同伙乃千年赤蚕精,我二人在此,别说救不到人,连你们自己也要命丧于此!红绸更是张开双手,狂笑道:没错!此地正是你们的葬身之所!第一百二十三章 信念话说司徒云梦上了红绸和灵根的当,被他二人猛然推入灵气之门,落入了毒沼界。
毒沼界,顾名思义,此界乃众多妖族散界之一,界内多以沼泽为主,上空终年被绿色毒云笼罩,光照较少,地域也并不是太广,但据说其中存在着各式各样的毒妖和毒虫,成形的妖类大约有百万之众。
妖主万毒老祖是棵体型庞大、身躯如山的万年黑树王,苦心守护本界、无意侵犯他类,故未曾想过修成人形,只是其义子百目一心修炼妖法,并以焚天作为他前进的目标,因而毒沼界也对人间屡屡有些小动作。
此时,那身高百来丈、遮天蔽日的黑树王正在休息,而身穿金袍、眉目清朗的百目则安坐于他身边,百目恭敬地道:父王,您不要担心,我已与里蜀山云梦公主说好了,我俩有意联姻,待她和我成婚之后,我们毒沼界就有里蜀山这样强大的妖界庇护,还怕蜀山那些臭道士吗?黑树王万毒用苍老的声音对百目耐心道:孩子啊,我和你说了多少次了,妖族应安守本分,不要去做那些逆天而行之事,你偏不听。
蜀山由太上天尊所创,迄今已发展得极为鼎盛,背后还有神界为他们撑腰,绝不是我们这种妖族对付得了的,我们若是出征,把这辛辛苦苦养育了千百年的子民拿去送死,就算能打下蜀山,又对得起那些枉死的妖民吗?父王多虑了。
百目颇有信心地道:神界一般不插手人间之事,太上天尊更是几乎不下凡间,蜀山也就几个老头撑场面。
另外,里蜀山在焚天手里发展到一个相当大的规模,我们若从蜀山攻过去,一把掀了锁妖塔,放出塔中妖灵并打开妖界通道,便可以和所有妖类里应外合,到时蜀山一派岂能挡得住?不妥,还是觉得不妥。
黑树王用低沉的声音道:孩子啊,你以后和那个叫长天的道士少来往,他灭绝人性、不择手段,早晚要害了你的……说着,黑树王又想起什么,便问道:你是不是把他带来这里休养了?万一蜀山的人找过来,问我们要人,这人你可一定要交出去!父王!百目不悦地道:你别老是畏手畏脚的好吗?长天那人虽然品质恶劣,但他也是一心要灭掉蜀山,如今他修炼吸魄大法终有所成,实力更在蜀山掌门长风之上,而且,他既是蜀山弃徒,当然清楚蜀山的布局,我们带着这样一个有用的人物,何愁大事不成?黑树王听着,保持沉默。
百目以为他是在考虑,便趁热打铁地道:父王!不要犹豫了,该怎么做,孩儿不是已替你想好了吗?第一步,孩儿和云梦公主联姻,我们和里蜀山结盟,拉拢势力;第二步,由长天带着,与里蜀山里应外合,灭了蜀山;第三步,我们毒沼界与里蜀山共享盘古之心,众妖吸收那里的高深灵气加速成长,然后一举击溃人类,号令所有其他妖界的族群,让所有生灵都以我们毒沼界一族为尊!黑树王闻言,有些不耐烦地道:当初焚天来此宣扬妖族为贵、人类为贱,我尚且不敢苟同,如今你更是搬出什么以我毒沼界为尊的话来,这不是公然与他类妖族为敌吗?不成!万万不成!我不会让你带兵出界的,你那个饲养鬼螳螂的千虫窟,趁早毁了,你收容的那个狼子野心的长天道人,趁早赶走,莫要惹得天怒人怨、我父子反目!哼,父王总是这么胆小怕事!难成大事!百目说着,一拂金色袖袍,忽而听到身上挂着的金铃发出脆响,他心中一喜,便对黑树王道:父王,好了,红绸和灵根两位护法把您儿媳妇送进来了,您要看看她那娇美绝伦的模样吗?不看。
黑树王用苍老低沉的声音,不悦地道:孩子,你不要再惹事生非了,安守本分吧!算了,您别插手管这事就行了,待孩儿前去驯服她,让这公主对我们百依百顺,之后号令妖界第一大族里蜀山便轻而易举。
百目说着,便化作一道金色之影,向着远方飞去,并心道:云梦公主,你进了我的地盘、入了我的妖阵,便早晚要从了我的,你贵为公主,到时我两家联姻,我也必不亏待于你。
再说司徒云梦,她被灵力之门传进毒沼界,一入界就掉进一个被结界封锁的地方,这里到处遍布着一种棕红色的毒气,吸入这种毒气会觉得肺部有些不适,气体附着到冰肌雪肤上也有些微痒的感觉。
云梦心下一惊,放出水香之风来抵御这种棕红色毒气,终于才觉呼吸顺畅、娇躯无恙,但那些棕红色毒气极具侵犯性,不断压迫着云梦的香风,好像不沾到云梦身上不罢休似的。
这些是……这些是什么毒气啊?司徒云梦担忧地把素袖放在胸前,又不敢坐以待毙,便朝着四面的结界打出一招卷风波,那风灵气撞到结界上顿时散作无形。
别浪费你的仙力了!正当云梦蹙着柳眉苦恼时,天上忽而传来一个声音,接着,一个金色之影便飞到了结界里来,立在云梦身前,道:云梦公主,我们又见面了。
司徒云梦抬头一看,才知说话者正是百目,一想到她那些死去的爱徒,她便用带些愤恨的盈泪玉眸望着此人,柔声道:百目,是啊,我们又见面了,这次,我不会再让你有机会逃了~!生气起来还那么惹人怜爱,云梦公主真是天下罕有的妙人啊。
百目啧啧称赞着,又笑道:只可惜,你在此地赢不了我,难道你没察觉到吗?云梦当然也察觉到此地的异常,她费力地用水风灵气抵挡着渐渐侵入的棕红色毒气,蹙着柳眉,一双白兰素手置于腹间,她轻轻咬了咬贝齿,娇柔中带着一丝不屈地对百目道:就算……就算这地方对我不利,我也要替我徒儿报仇,百目,你觉悟吧~!说着,云梦便伸出右手想用动仙法,却感觉脑海里一阵混沌,呼吸也愈加不顺畅,她只好将右手放于胸前,稳了稳娇躯,微微地喘着兰香。
哈哈,别逞口头之快了!百目笑道:公主,这是我老早就设好的蚀仙阵,一旦进入,若非灵力强大或者开阵者已死,入阵者是肯定出不去的。
阵中四面遍布蚀仙散,此毒的效果与虚神软筋散有相似之处,却又不尽相同,它会一点点吞噬你的仙气,等你仙气消尽、精神恍惚时,它便会腐蚀你的身躯。
你还是尽早考虑和我的婚事吧,我可不希望这么国色天香的美人化成一趟血水。
做、做梦……!司徒云梦微微弯下柳腰,周身的水风仙气愈加稀薄,她紧闭美眸,表情颇显痛苦,只好用素手轻轻抓着胸前的菱巾,额上香汗淋漓。
何必这么为难自己呢?百目用炯炯有神的朗目望着云梦,笑道:论地位,你是里蜀山云梦公主,我是毒沼界百目太子,我们门当户对;论相貌,你国色天香、娇柔绝世,我容貌清朗、举止儒雅,我们郎才女貌;论关系,你是焚天的结拜义妹,我是焚天的故交,我们关系紧密。
说着,百目也不对云梦做什么不雅之事,只是走到面前好生规劝道:我又不会吃了你,只是叫你和我联个姻,对两族的发展都好,成婚以后我会好好待你,你尽可放心!怎样?休、休想……!司徒云梦锁着柳眉,娇躯在颤抖,玉眸却是柔中带着坚强,她微微低着头对百目道:论目的,你只为一己私欲、残害生灵,我却最恨伤及无辜~!论感情,你把我当联姻工具,我却只重真情实意~!论忠贞,我早做了夜的女人了~!论侠义,我更当为我三个好徒儿报仇~!说着,云梦勇敢地看向百目,玉眸里却是盈满泪花,她娇怒道:所以,你休想让我妥协于你~!休想~!我司徒云梦便是死了,也绝不称你的心~~~!百目被云梦这番话险些震住了,他怔了怔,忽而面作崇敬地抚掌道:好,说得真好!云梦公主,我算对你五体投地了,而且,我发现我已无法自拔地爱上你了,因此我是绝不会放你走的,我会用各种办法击溃你的防线,直到你答应与我成亲为止。
恶、恶心……云梦愈发觉得呼吸困难,她用素兰之手按着胸口,玉胸更是一起一伏,娇喘的模样楚楚动人,泛香的妙体幽幽勾魂。
百目到底不是好色之徒,主要还是想和云梦联姻,所以也没对云梦做出什么失格之事,他忽而想起一直和云梦关系亲密的韩夜,便问道:你刚说你做了夜的女人?那个‘夜’,莫非就是常和你在一起的那个人类韩夜?云梦睁着坚定的玉眸,点了点头。
竟是那个没用的小子,哈哈!百目说着,忽而睁大了明亮的朗目,向云梦道:你跟了他有那点好的?他把玄元真气练到第九重,还是那副窝囊样,他现在的实力,我让他一只手他也打不过我,你贵为里蜀山的公主,怎么找个这么弱小的人类做你的男人呢?你、你是不会明白的。
云梦说着,语气带着一丝温柔,她叹道:无论他强不强大,只要待我体贴、待我好,就足以令我托付一生了。
我照样可以待你体贴、待你好啊。
百目信誓旦旦地道:你贵为公主,又这般柔弱,哪个男人不肯待你好?何必吊死在那棵羸弱的树上?因为我喜欢的不是你……是他~!司徒云梦说着,柳眉紧蹙,面上又习惯性地泛起桃花来,她却是充满信念地道:这辈子,我司徒云梦就只做他的妻子,这是我们当初就定好的誓言~!你现在嘴硬,却总会动摇的。
百目笑道:时间还很多,我们慢慢培养感情。
就在百目得意洋洋之时,却听远处传来一声怒喝,道:百目!恐怕你没有那个机会了,把梦还给我,我便留你全尸!原来,韩夜虽是跟着云梦被吸进毒沼界,但他们相距却很远,韩夜找了半天,斩了不知多少只虫妖,这才终于冲到了云梦身边。
夜?云梦在隐忍之时,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她玉眸里忽而就涌出泪来,便转过头去,看到那身穿深蓝侠装、气喘吁吁的清秀男子,忍不住温柔地唤了一声:夜~!你居然也跟进这里来了?百目见韩夜已受了些轻伤,手里的魔剑还沾着虫妖的毒液和绿血,不禁笑道:对付我那几个废物手下都这么艰难,你可真够弱的……也好!便在这里把你杀了,以断云梦公主的念想!说着,百目炯炯有神的眼眸里闪出寒光。
韩夜甚是担心云梦的安危,也不考虑,一下就冲进了蚀仙阵里,揽着云梦的柔肩,温声问道:梦,受苦了。
云梦把头倚在韩夜温厚的胸膛里,紧紧闭着美眸,轻轻摇着头,感动和欣慰的香泪洒满了两人的衣襟,她道:你来了……你来了就好了。
说着,她又觉脑海里一片空洞,便柔弱地用素手抚着额头,似乎很是难受。
怎么了?韩夜关心地问道。
没……没事。
司徒云梦摇了摇头,用温情的玉眸望着这个可靠的男子,柔声道:夜,原谅我的无理请求,我想……我想你帮我报仇啊,好吗?我知道。
韩夜沉声说着,语气却异常坚定,他一手揽着伊人的肩头,一手握着魔剑,望向百目,清眸一睁,怒道:百目,来吧。
百目望着这个男子,却心里一阵纳闷,他心想:这个人类,怎么我的蚀仙散对他无效呢?他明明也是修炼仙气的啊?以他这凡胎肉躯,中了蚀仙散很快就要化成血水的。
想是这么想,但百目仍是面作镇定地对韩夜道:你这没用的人类,以为我会怕你吗?尽管来吧,哈哈!于是,韩夜便揽着昏昏沉沉的司徒云梦,开始了与百目的斗法。
却说千虫窟那边,薛燕、韩玉、蜀山众徒既要对付浪潮般汹涌而来的螳螂群,还要对付妖力高深的红绸和灵根。
只见那红绸道人把嘴张大得好似一个碗,猛然就向众人吐出无数蚕丝,蚕丝好似一阵浪涛,气势汹汹地扑向众人。
清业和韩玉猝不及防,双双被蚕丝缠住身体,蚕丝粘滞力极强、柔韧性也很好,立马就把二人缠得动不了身体。
师弟师妹!清穆心下一惊,使出百气连环剑,虽然打断了一部分蚕丝,却阻止不了红绸源源不绝的吐丝之势。
清玄在关键时刻发挥了大师兄应有的沉着和冷静,他一面用右手的阴寒剑气继续攻击飞螳螂,一面把左手的阳火剑气朝着那些蚕丝打去,沾染火灵力的剑气一下就把那些蚕丝烧了个干净,清业和韩玉这才脱险。
可恶的赤蚕精!清业扯下身上依旧缠着的蚕丝,抓紧了手里的剑,左手作诀、念动咒法,红光宝剑上竟然燃起了一阵烈焰,他挥着这冒火的剑抵挡赤蚕精吐出的丝,怒道:别以为我好欺负!那边厢,灵根也和清元对上了,灵根把枯枝般的手朝地上一伸,地上忽而钻出许多树根、直往清元的下盘缠去,亏得清元反应迅速地跳到了空中,那些树根才不至于伤到他。
道士!看我梧桐飞叶!灵根呵呵笑着,把袈裟一扬,右手朝清元一张,立时风起,无数利刃似的梧桐树叶幻化而出、直攻清元,清元虽及时用玄元真气挡掉了大部分飞叶,身上却还是被划伤了几道口子。
众人与群妖斗得不可开交,薛燕却在一旁干着急,她抓着那红色的青鸾斗伞,气愤地骂道:你这破伞!快告诉本姑娘怎么用啊!呆瓜和小梦梦还等着本姑娘去救啊~!薛燕说着,把那伞拿到左手上,却见那伞上的火凤图案闪过一道红光。
薛燕见状觉得奇怪,便又把那伞用右手拿着,伞上的火凤图案变得黯然,她忽而就明白了,心道:对呀!这把伞沾染了焚天的火焰,我右掌常练水寒功、寒气较重,限制了它的发挥,应该转到左手上用。
薛燕想着想着,水灵灵的美眸里闪过一阵明光。
这时,赤蚕精红绸已开始用出他的绝招了,但见他吸足空气,将自己的肚子涨得圆鼓鼓的,伸长脖子,极尽张大的嘴巴把鼻子和眼睛都挤到额上,然后他便朝着空中喷出如同喷泉般的蚕丝,那些蚕丝几乎要把整个千虫窟都淹没在里面。
你们完了!呵呵呵!灵根笑道:这招天蚕丝海会把你们全部包进蚕丝里,不把你们的血肉吸光是不会放人的!白色的蚕丝之海不断上涌,一下就又缠住了韩玉和清业,清业用火剑烧断这些丝,但马上就有更多的蚕丝涌来,很快把他的手也给缠住了。
清玄不忘用阳火剑气击烧这些蚕丝,但效果也很不理想,紧接着,清穆也不慎被这蚕丝之海缠在里面,众人眼见陷入困境。
该本女侠上场了!薛燕左手抓着红色的青鸾斗伞,化作一道娇小的水蓝身影,冲向那蚕丝之海处……毒沼界,蚀仙阵内。
此时的韩夜正揽着云梦的柔肩和百目斗法,韩夜放出火红色的玄元真气,周身七柄悬浮气剑环绕,他以手作刀,朝着百目打出一招斩龙诀,百目轻轻松松就躲了过去,朝着韩夜发出一道金瞳光。
金瞳光虽然速度很快,好歹韩夜的剑气壁还是有效的,韩夜揽着美人退了两步,便顶住了那光。
风蟒飞沙!韩夜沉着地念动魔咒,魔剑上闪过黄色和绿色两段咒文,他兀自握着剑,闭上清眸,身后却忽而放出一股强大的风,那风卷起地上的沙石,疾速地纷纷打向百目,这招是利用强大的风力带动沙石,一边吹向对手一边用迅猛的沙石给对手造成伤害。
风蟒飞沙正似一条体型巨大的凶狠蟒蛇,卷动身体扑向百目,百目不慌不忙地从金袖处打出数道金光,直撞向韩夜的风蟒,轻松便轰破他的绝招,更有一道余光直打向韩夜。
韩夜揽着精神恍惚的云梦往后一跳,那金光便在他们原先所在处轰出一个丈余的大坑!这家伙果然厉害……韩夜沉声说着,却感觉身边的云梦愈发地呼吸凌乱,那柔亮青丝因为香汗而紧贴在玉胸之上,他便关心地问云梦道:梦,真的没事吗?你好像越来越虚弱了。
没、没事的……不要担心我……云梦闭着玉眸,艰难地道。
自身都难保,还有空关心他?哈哈!百目睁着炯炯有神的朗目笑道:虽然不知道这个人类为什么没事,但你在我的蚀仙阵里,若不及时向我妥协,很快就会化作一趟血水!什么!韩夜闻言一惊,便皱着清眉、有些生气地对云梦道:梦!你为何不早对我说!走,我们先出这里!韩夜说着,搂着云梦的柳腰,奋然想离开,这才发现此地被结界封死,他赶紧化出斩龙诀,朝着挡路的结界打去,但轰然响过之后,除了扬起一阵灰尘,结界的阻挡却仍在。
百目望着一脸焦虑的韩夜,笑道:哈哈!我早说了!此阵若无强大灵力是冲不出去的,或者……百目把金袖朝着自己一挥,眼中寒芒一闪,他道:你把我杀了,也可以破了此阵、救她一命!韩夜用愤怒的清眸望着那蜈蚣妖人,握紧了手里的剑,搂紧了云梦的腰。
夜……请原谅我没告诉你……云梦娇喘吁吁地对他道:还记得共结青山之誓时,我、我送你的那只玉坠吗?记得!韩夜焦虑地望着那面色憔悴的美人,点头道:它一直就在我胸前挂着啊!那只玉坠……可以抵挡所有的毒气和瘴气伤害……我从小就知道了……云梦恬淡地笑着,把素袖抚了抚她心爱男子的脸,道:你是云梦这世上最喜欢的人啊……我想,就算我不在你身边,那只玉坠也能像我一样陪着你、呵护你、关心你、安慰你……就像……就像你的妻子一样……知道吗?知道……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韩夜说着,见云梦面色愈见苍白,便连手里的魔剑都扔到一边,他紧张地把右手伸到胸襟里,掏出那枚发着微光苾灵仙玉,对云梦道:先别说了,快戴上它,这样就没事,对吧?不、不可以……!云梦微微睁大玉眸,伸出若兰素手,轻轻抓着韩夜的手腕,落泪道:你不顾一切地冲到这阵里来,不知这阵的厉害,一旦那玉坠离了你的身体,你马上就会被蚀仙散化作一趟血水的~!我……我天生体质尚好,又有仙气保护,还不至于太受威胁。
可你现在这样……!韩夜说着,把云梦紧紧裹到怀里,清眸里忽而就流出泪来,他痛心地道:你现在这样,叫我怎么忍心?没关系……司徒云梦把头倚着男子炽热的胸膛,笑着柔声道:你是我最值得依赖的夜啊……只要你能消灭她,替我报了徒儿的仇,便什么都值得了……百目听了他们的对话,不免发笑:消灭我?哈哈哈!韩夜,刚刚我和你交手,才用了三成灵力,你便有些招架不住了,现在让你看看我十成的实力!说着,百目右手作剑指,横着划过眉心,眉心处竟渐渐闪过金光,生出一只倒竖着的眼睛,至此,百目变作三目形态,周身的妖力忽而放大了数倍!蚀仙绝阵,百目横生!百目说着,将一双金袖高举到空中,妖气四溢,空中忽而幻化出上百只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睛,而蚀仙阵里的棕红色毒气开始绕着百目快速旋转,也加速了毒气的发作。
呃……!云梦把右手捂着胸口菱巾处,感觉气都喘不过来了,玉眸因痛楚而涌出清香的泪。
梦!韩夜焦心地喊着,不敢再犹豫,腾出一只手来,正要把脖子上挂着的玉坠取下来,云梦却忍着痛,把脸紧紧地贴着韩夜的胸膛,不让他去取那玉坠。
云梦……云梦求你了……不可以……!司徒云梦央求着,香泪浸透了韩夜的衣襟,她柔声道:我不是说过吗?这玉坠离了你……你一定会死的……大哥走了,爹去了,如今……如今我怎能看着你死~!怎能啊~!那我也不能看着你死啊!韩夜忽而睁大了清眸,愤恨地对怀里娇柔的人道:司徒云梦!你忘了我们在青山上的誓言吗?如今家仇未报,你却要死在我面前,你这样,是想活生生把我撕裂吗!那是因为我相信你啊~!司徒云梦充满温情和依赖地倚着男子的胸膛,竭尽全力地道:很久很久以前,在那青山之上,就算你根本打不过那些僵尸,你却愿意拼着性命保护我~!明明力所不及,却一心要维护自己的信念,是你,让我从一个柔弱的人变得坚强~!说着,云梦泪涌成河,化作晶晶点点的泪花,她充满信心地道:所以,我也相信你能帮我们报仇,杀了百目,杀了长天,然后……然后我们再兑现各自的诺言~!梦……韩夜回忆着云梦追随他的那段时光,怎舍得将这妙善的女子放手,只把双手紧紧拥着她的头,让她的头贴进自己的胸怀,泣不成声。
我曾说,你是夜,我是梦,梦只为夜而活,有夜,才有梦……司徒云梦柔声念着,稍稍脱开韩夜的怀,踮起脚尖,娇弱颤抖的身子倚着男人的胸膛,她仰起头来,把红艳的樱唇在男人脸上轻轻吻了一下,玉眸泛着泪、柔中带着伤,苍白的面容上却泛着羞红,她再度把头贴进男人怀里,轻轻地、苦涩地道:如果我们在一起……你一定会是个好夫君,对吗?我的夜……是……是的!韩夜紧闭着清眸,用手抚摸着云梦盈香的妙发,声音在颤抖、身体在颤抖、心魂在颤抖、天地在颤抖。
云梦……云梦真的好舍不得你啊……夜……可惜,要先走一步了……司徒云梦说着,闭上美眸,身子倾在男人的怀里,芳华尽散,她只最后柔声道一句:为、我、报、仇……说罢,她的脸上静静地趟过两行晶莹的清泪,玉眸,却再睁不开来。
被云梦红唇吻过的面颊还留着余香,被自己拥着的娇躯还留着余温,韩夜却痛苦不已,泪河像决了堤似的倾泻不尽,他紧紧裹着美人,黯然心碎地叹道:我也曾说,要保护好你……如今……如今却要看着你走……司、徒、云、梦~~~!韩夜愤然朝天怒喝道:你这个骗子!你说你要做我的妻子!你说你等我!如今却就这么走了~!就这么走了!!!百目本意是要逼迫云梦就范,却不想发功过度,竟让云梦香消玉殒,他不禁有些生怒,便把气撒在韩夜头上,怒道:韩夜!你这个没用的人类!自己没本事,还把我的云梦公主给害死了!今日我非把你千刀万剐了不可!她是你的女人吗?韩夜冷冷地说着,兀自抱着云梦的身躯,把他那双令人不寒而栗的清眸看向百目,握紧拳头,缓缓道:她分明是我韩夜的女人,而你,害死她的爱徒,更害了她,今日,我便粉身碎骨也要取你性命!哈、哈哈!百目望着那目光冰冷的男人,皮笑肉不笑地道:取我性命?韩夜用左手搂着云梦的柳腰,右手横出朝旁一伸,地上的魔剑便飞到空中,在韩夜身旁不停地竖着转动,剑上闪过红、紫、绿三色咒文,韩夜愤然吟道:以我热血,绽放红莲,九天十地,劫恨无边!言毕,韩夜体内无数红魄便涌向那把魔剑,魔剑很兴奋地摇晃着,接着便将红色怪异的气源源不绝地返送到韩夜身旁,渐渐地,韩夜周围形成了一个方圆一丈红光灵球,包裹住韩夜和他心爱的女子。
那红球,恰似一朵含苞待放的红色莲花,在空中一点点绽放,红色的气化花瓣向四面展开!韩夜在绽放的红莲剑气中,抱着他视如娇妻的白衣女子,眼里却只有杀意,他冷声对百目道:红莲盛开之时……便是你的死期!第一百二十四章 炽热哈哈、哈哈!百目勉强挤出几丝笑容,对韩夜道:你这人类,好生会唬人!看我千瞳光把你打成筛子,让你无处可躲!说着,百目双手作诀,置放于两旁太阳穴处,高声道:惊天动地千瞳光!说罢,百目把双手剑指朝着韩夜一指,眉心的妖眼更是发出闪闪的金光,蚀仙阵上空那些幻化出的眼睛突然都眨了眨,齐齐向韩夜发出金瞳光,四面八方、密集非常,封死了韩夜所有能躲闪的路线。
梦……我韩夜发誓,不让你的身体再受一点伤害,一点!韩夜说着,充满依恋地死死把云梦的柔躯裹进怀里,手臂上的火云刻印猛烈地燃烧着,周身的红莲剑气绽放得愈加厉害,花瓣延伸到三丈之外,那些金瞳光打到气化的红色花瓣上,却只是激起一点点波纹,再无效果。
因血而活,因心而动,信念无边,剑可撼天!炽热火,肃穆雷,清逸风,三灵归一,红莲落神剑!韩夜冷声道着,魔剑上火、紫、绿三色的咒文愈发闪亮,红莲剑气开始向西面八方发出强大的热风,热风刮得百目这等强妖也不得不用金袖挡着脸。
气化的红莲里,那清秀的男子外表冰冷、内心炽热,深蓝色的衣装映着辉火,飘飞的长发诉着柔情,他抱着司徒云梦,冷冷地对百目道:喂,你尝过死的滋味吗?百目未见过韩夜这么恐怖的一面,前一刻还被自己压制着,如今居然灵力暴涨,动都不动手就能挡住自己的得意技,他望着韩夜那冰冷恐怖的面颊,身体不由自主地打起了哆嗦。
破!韩夜说着,把手一抓,一波红莲真气震向四方,登时便把蚀仙阵的结界轰了个冰晶粉碎!这……这是哪里来的怪物啊?百目吓得不轻,便化作一道金色之影想要遁去。
想走吗!韩夜冷哼一声,右手作剑朝其一指,但听砰然一声,夜、梦二人的长发被猛烈的灵气吹到身后,一道强大的旋转剑气直轰到百目身上。
啊——!百目的身躯瞬间被旋转红莲剑气击穿,他扭动着身躯拼命地挣扎着,渐渐变作一条体型巨大、绿液直流的蜈蚣精。
下地狱去吧!韩夜怒喝一声,调动全身的红莲剑气,朝着那巨型蜈蚣狠狠一挥,又听更大的砰然之声响起,迅猛的旋转剑气一下轰穿蜈蚣精的头部,那蜈蚣精痛苦地扭动着长躯,身体里的绿色液体喷涌而出,但飞溅到红莲花瓣上却只发出哧哧声,冒起一阵青烟,却影响不到韩夜和他怀里的美人。
无头的蜈蚣拼命扭动着身躯,蹦跶了几下,终于倒在地上,就此死去。
报仇了……梦,你看到了吗?我给你报仇了……韩夜说着,抱着他痴痴迷恋的伊人,泪流满面,周身的红莲剑气纷纷消散而去,他顿觉意识模糊,魔剑也摇摇晃晃地掉到了地上。
林兄说得对,用了这力所不及的力量,如今连我也要血魄尽散了……韩夜苦苦叹着,抚摸着心上人的盈香秀发,清秀的面庞带着丝丝温暖,他道:梦啊,青山之誓,想必你还记得吧?从那时起,我虽背负血海深仇,心里却只装着你,还盼着何时能像正常人一样带着你和妹妹过平淡安宁的生活……说着,韩夜缅怀过往,淡淡笑着摇了摇头,道:后来在扬州遇到你,我虽高兴,却以为只在做梦……在神木林与你相扶相顾,我虽温暖,却以为只是幻觉……直到在里蜀山的那晚,你愿意把自己献与我,我才知彼此在中心的位置有多重……陪你这一去,可能再杀不了长天、报不了仇,但我愿像白狼一样,生生世世与你相思共绕、缱绻缠绵……!因为,我们曾有过共同的誓言!韩夜说着说着,抱着怀里那安详的美人,再支撑不住身体,与她双双倒在地上,韩夜一点也不害怕黑暗和死亡,他用手与云梦的妙兰十指紧扣,柔情万千地道:梦……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一世遇见你,是我韩夜最大的福气,下世,我们也要在一起……韩夜说着,静静地合上清眸,面颊滑过两行冰冷的泪,身体的温热渐渐褪去,黑暗和寒意缓缓涌上心来……话说赤蚕精红绸使出天蚕丝海将众人困住,正当得意之时,薛燕却冲到前来,左手握着伞柄,将红色青鸾斗伞朝前一挥,娇喝道:浴火青鸾!言毕,青鸾斗伞上那只变换形态的火凤昂起头,突然从青鸾斗伞里窜了出来,飞到空中、遇风便长,很快就成了一条长约三丈的火凤之影。
那带着灵火的火凤扑到蚕丝上,立时将其燃成灰烬和青烟,奇异的灵火沿着蚕丝到处烧去,被困的蜀山之人终被烧丝解困,红绸妖人的大嘴则被烧得发烫,逼得他只能停下吐丝,捂着变回原样的嘴巴,一脸惊讶地望着众人,道:怎……怎么回事?火凤之影烧尽蚕丝后又附着到了伞上,薛燕握着火红的青鸾斗伞,纤眉一蹙,愤然对赤蚕精道:死虫子,竟敢使诈害姑奶奶的同伴!今天姑奶奶非把你烤熟了不可!赤蚕精诧异地望着那个娇小的姑娘,梧桐精灵根则上前来,装模作样地施礼道:姑娘,老衲来会你,呵呵呵。
虚伪的老树精,恶心!薛燕朝他做了个鬼脸,梧桐精手里有气,面上却故作祥和,他把手往地上一伸,地上忽而又伸出无数树根,向着众人缠去,清字辈众徒机敏地跳到空中,薛燕更是把手里的宝伞撑开,拿在手里飞速转动,伞上的火凤发出了耀眼的红光。
凤流仙!薛燕娇喝一声,把手里的伞一把甩了出去,那伞底在空中转动并射出飞火,飞火如火焰暴雨般向着四边八方疾速打去,非但把灵根烧得树根焦黑、把红绸打得焦头烂额,更是烧死不少鬼螳螂,冒着火焰青烟的鬼螳螂纷纷掉到地上,蹬了蹬腿,再无动静。
不愧为碧水宫镇宫之宝啊……薛燕望着这伞的火焰威力,心道:没有浴火的时候只能打暗器,浴火之后竟然还能使出火灵法术,简直是一件把仙法和武术完美结合的宝器!然而,薛燕本身修炼武术较多,研修仙法较少,只有身上那水寒功能为宝伞提供灵力,她也才用了两招,便渐渐感觉力不从心了。
赤蚕精和梧桐精拼命举袖挡着火焰,正要维持不住人形、变回妖体,那青鸾斗伞却在这时停止转动,伞上的火凤也褪去火焰、变回青鸾,宝伞一个回旋,落回了气喘吁吁的薛燕手里。
赤蚕精见火焰雨停下了,与梧桐精双双一愣,继而大笑道:哈哈哈!还以为多厉害呢!就这么两下子?就在赤蚕精得意之时,清玄却也笑道:她的招数发完了,你也看看我这招如何!赤蚕精闻言,下笑声,却见清玄早已御剑立于空中,那老头双手在身前凝聚起一道丈余长的巨大气剑,并大声喝道:天剑出,破妖魔!喊罢,清玄将双手玄袍一扬,身前的天剑便嗖地一声发了出去,赤蚕精只恨自己笑得太早、悔得太晚,被那灵气四溢的巨大天剑一下穿透了身体,气剑撞到地上,还激起一阵黑土飞溅、洞窟摇晃。
薛燕的浴火青鸾救了众人,凤流仙则极大地为众人争取了时间,清元、清穆、清业三人也已在空中摆出三角阵势,三人同时使出百气连环剑,竭尽全力地向着梧桐精发出成千上万道剑气,并齐声道:三清破云剑!这招毫无疑问是清元等人最近才想出的合力攻击技,为了对付更强的妖孽,三人稍稍合练了一阵,如今已能配合发出比万雨愁云剑更强更多的剑气!呃啊啊!灵根树精在剑雨中痛苦地叫喊着,身体早被打得千疮百孔、满是窟窿,披着的袈裟也碎成齑粉。
清玄、清元、清穆、清业四人落回地上,对薛燕道:薛姑娘好手法。
薛燕摸了摸额上的香汗,抓着变回原态的青鸾斗伞,纤眉一展,喘着气笑道:行、行了,废话不说了,先、先把洞里这些剩余的飞虫清除干净,然后、然后马上把呆瓜和云梦救出来。
正当大家满以为事情进展很顺利时,赤蚕精和梧桐精却因维持不了人形而变作妖体,他们一个化作体型巨大的火红蠕虫、一个化作身高十丈的梧桐枯树,赤蚕精愤然望着众人,道:臭道士!能把我俩打回原形,也算你们有些本事。
梧桐枯树则将枯枝延伸到四面,道:但我们若变回妖体,妖力却更强,你们失算了!言毕,赤蚕精又朝众人吐出更多的蚕丝,梧桐精更是把无数枝条和地上树根都缠向众人,众人虽拼命抵挡,但在这两位道行高深的妖精手里却无可奈何。
快想办法啊!薛燕蹙着纤眉,在蚕丝和树枝的纠缠中艰难地道:再被这些东西缠下去,我们都会没有力气啦!被蚕丝紧缚的清元苦恼地皱眉道:岂止是力气啊?连精元都要被吸光!师兄,你有什么办法吗?清穆和清业亦是被树枝和树根勒得死死的,他们齐声道:是啊,大师兄快出主意!我正在想!此时的清玄也被蚕丝树枝缠住,一向随性的他额上也冒着汗,但现在这种情况,他还能想出什么好办法?而这时,一直没有上阵的韩玉却把熠熠发光的火灵珠捧在手里,心想:虽然身上没带七星请神符,但临行前太师叔送了我单张的请神符,加上梦姐姐给的这颗盛含火灵力的灵珠,说不定……说不定我不需要众多师兄师姐,直接用这火灵珠也能请神!韩玉想着想着,望着被蚕丝和根枝缠得脱不开身的众人,目光坚定,左手托着火灵珠,右手剑指夹着请神黄符,高声念道:火之炎上,无物不焚,灵符一祭,拜请众神!说罢,韩玉将右手上的黄符往火灵珠上一贴,火灵珠忽然发出猛烈的红光,驱散了整个千虫窟的黑暗,而后,韩玉只觉自己左手掌心上愈见发热,似乎有源源不绝的火灵气从那手心往身体里注去。
果然!果然这火灵珠厉害!韩玉惊叹着,柔躯里发出的热风骤然猛增,炽热的灵气让整个洞窟里的气温迅速升高,那些鬼螳螂被袭来热浪卷得有些害怕,纷纷往后退开。
韩玉忽觉意识渐渐远去,清丽的眼眸里闪出炽热的红光,秀发飞舞、绿袍飘扬,她窈窕的身躯里迸发出猛烈的热气,将火灵珠上暗淡的请神符也吹成飞灰。
唔……这是什么洞穴?太暗了!亮一点!韩玉说着,猛然张开清秀的眼眸,双手上爆起两团扭曲空气的白炎,整个洞窟里恍如白昼,那昔日清丽的身影如今竟变得有些妖艳!梧桐枯树最怕这些猛火,他哆哆嗦嗦地望着那熊熊烈火中的美女英姿,向赤蚕精问道:那那那、那是什么啊?管她是什么?我就不信她真的请了神来!赤蚕精虽说也害怕,可如今总不能坐以待毙吧?他硬着头皮朝韩玉吐出无数蚕丝,那些蚕丝还没靠近韩玉,只在她身边五丈开外就化成青烟。
愚昧无知的低微生灵!哼!韩玉借助神火漂浮于空中,一头披散的乌黑秀发映着火焰显得异常地明亮,她双手兀自握着拳,拳上那两团白炎愈发烧得厉害,绿袖一扬,她只将右手朝着赤蚕精那便一张,呼地一声,雄风热浪吹袭而去,那个方向的所有蚕丝、所有根枝、所有鬼螳螂尽数化作灰烬,唯独蜀山众徒和薛燕安然无恙。
嗷嗷嗷——!!!赤蚕精和梧桐精还没反应的机会,却只觉妖力尽散,全身迅速燃起青烟、散作灰尘,只是顷刻间的功夫,两妖便在火风里灰飞烟灭!薛燕摆脱了蚕丝和树枝的纠缠、落回地上,她在炽热神风中望着烈焰之女,不禁纤眉一展,赞道:干得漂亮!好小玉!小玉?甚么人?烈火中的清秀女子沉声道:吾乃火灵神,灵气被女娲封印在灵珠中,而今只为渡劫解难而生!薛燕有些错愕,身边的清元这才解释道:小师妹用了请神符,太师叔说,他活了五百岁也没见过小师妹这般容量惊人的灵媒,要不是上次她在里蜀山成功请了天罡剑神,我们都不敢相信。
清玄也是笑着点头道:我这小师妹啊,真是不可思议。
上次我没被派去锁妖塔平患,未曾得见她的英姿,还有些遗憾,如今总算得偿所愿了。
清业道:是啊,小师妹实在太娇悍了!以她的身躯怎么次次都能请神成功呢?别人都说请神会撑破凡躯、胀破元神,而师妹接受这么强大的灵气,身体居然能承受得住!附着了火灵神的韩玉没有搭理众人,而是环顾四处,望着那些残余的鬼螳螂和钻进地里的蛆虫,不悦地道:此洞,怎地如此肮脏?待吾用神火将其清洗干净!喝——!韩玉娇喝一声,张开双手来,柔躯里发出劲猛的烈焰之风,那些火风似乎只针对千虫窟里的妖物,所过之处,大至鬼螳螂、小至黑蝗虫,全部化作灰烬、吹飞四散,那烈火甚至冲出洞窟外,火光掠过,草木尚在、毒瘴尽除,面朝洞窟的那五里地登时便因浴火而回归自然色彩!热风太过炽热,连洞壁、洞顶和黑土上都渐渐发烫,清玄带着薛燕,众人一同御剑飞到空中,这才不至于被炙热的岩土烫到。
吾之使命完成了,休息。
韩玉说着,炽热发光的双眸渐渐暗淡,她晃了晃身姿,带着同样有些暗淡的火灵珠从空中坠了下来。
清业等人赶紧上前接住了她,薛燕见妖患已除,便急着对清玄道:行了,现在恶妖全死光了,糟老头,你快想办法让我们进毒沼界救人啊!清玄点了点头,让薛燕去抱昏睡不醒的韩玉,然后才连同三位师弟,四人在宽敞的千虫窟里站成一个四方,清玄把口诀教与其余三人,并道:施术时务必精神集中、一心一意,不然此道法又要重来,会非常麻烦。
众人点了点头,于是清玄、清元、清穆、清业四人同心协力,花了相当长的时间,终于重新开启了红绸和灵根所结之门。
薛姑娘,你就留在这里照顾小师妹,顺便把门。
清玄说着,又向几位师弟道:记住,此门只能开半个时辰,速进速出,否则晚矣!清玄说罢便带着众人一同进了毒沼界。
情况倒不是太糟,蜀山之徒落在了距夜、梦二人不远的地方,顺道消灭了几只带有敌意的虫妖,终于在一片比较干燥的地上看到了相拥倒地的那对男女,还有一只断了头的巨大蜈蚣。
他们杀了百目?清穆疑惑地问道。
或许是吧。
清元担忧地道:但他们也生命垂危了,需要赶紧带出这里救治,否则大罗神仙也保不住了!于是,清元背起司徒云梦、清玄背起韩夜,两人迅速往那灵力之门跑去,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了急匆匆的沙沙之声。
毒沼界的妖类杀来了!速速撤离!清穆朝着众人挥手,道:快!我来殿后!没有更多的时间考虑,四人毫不犹豫地带着夜、梦二人出了毒沼界,清穆走在最后,迅速封上了灵力之门。
待蜀山之人走后,毒沼界的那批妖类才赶了过来,那是毒沼界的五毒长老,它们分别为雷毒长老独角蛇、风毒长老雾蟾、水毒长老冰蝎、火毒长老血蜘蛛、土毒长老石蜈蚣。
这五大长老直属万毒老祖座下,实力自然又比红绸、灵根高过一个档次,他们身穿五色法袍、管辖着毒沼界五大毒沼湿地,而此番赶来也并非要对付蜀山之人,只是受妖主万毒之令,尽力阻止百目胡作非为。
五毒长老望着地上死状凄惨的百目,纷纷惊讶不已,身着紫雷法袍的独角蛇怔怔地道:百目……死了……死了又怎样?身着艳红法袍的血蜘蛛是个女妖,她不悦地道:他不过是老大人的义子,平时就有些飞扬跋扈,还不听老大人的话,总要招惹人间,这下遭灭顶之灾了。
身着蓝袍的冰蝎问一旁身着绿袍的雾蟾道:雾蟾,你是我们五长老当中嗅觉最好的,调查一下。
嗯。
雾蟾颔首说着,闻了闻这里的空气,对其余四位长老道:这里残余的味道很复杂,有人味,有仙气,还有魔气,仙气也不尽相同,有一部分是带着花香的,有一部分是……雾蟾沉思了良久,欲言又止。
是什么?身着橙黄法袍的石蜈蚣问道。
是蜀山玄元真气的味道。
雾蟾无奈地道:看来,是百目抓了里蜀山云梦公主,又惹了那些蜀山之人,蜀山之人一怒之下,闯进我们的地头把他杀了。
五位长老确定了这件事,纷纷沉默了,而后,独角蛇怒而一甩紫袍,道:他们蜀山之人也太嚣张了!纵然百目再多不是,也算是我们老大人的义子,须经我族审定同意才能动手吧!今日能进来杀百目,日后更会进来大肆欺辱我毒沼界的兄弟姐妹!冰蝎跟着点头道:虽然我也不喜欢那个百目,但在我们的地头杀害我们的同类,此事一定要向老大人禀明!血蜘蛛愤恨地道:这些道士,平素在外面降降妖、捉捉怪便算了,老大人都叫我们收敛些不要惹事,你看看,他们现在得寸进尺、踩到我们头上来了!石蜈蚣握紧拳头,道:开战!杀了他们,让他们知道我毒沼界也不是好惹的!雾蟾见众长老义愤填膺,便劝道:先别急,我们先回去把这件丧事告知老大人,他若是发令叫我们出兵,我们才能动手,否则就安分守己吧。
独角蛇吐了吐紫色的蛇信,愤然道:从前我一直忍了这些道士,这次百目死了,我一定要劝动老大人,兵伐蜀山!就算灭不了也要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对!血蜘蛛睁着妖艳的双眼,怒道:杀了那些可恨的道士!老娘也忍他们很久了!雾蟾见几位同伴长老如此义愤,便道:好吧,既然大家执意如此,我雾蟾也当与众位同心,先把百目的尸身带过去吧,等老大人发话再做定夺。
五毒长老打定主意,便用妖力托着百目的尸身,向着黑树王那边飞去……第一百二十五章 燕的旖旎却说清玄等四位师兄弟带着夜、梦出了毒沼界,来到薛燕面前。
薛燕先将云梦的白玉手腕拿来把脉,探看了一下她的身体状况,对众人笑道:谢天谢地,小梦梦的体质看似柔弱,但五脏六腑的排毒能力极强,她现在只是耗尽仙气昏迷过去了,待我给她服些恢复气力的药,休息几日便可好了。
众人捏了把汗,清元问道:那韩少侠呢?这个笨呆瓜……?薛燕出奇温和地笑着,去把他的脉,纤眉却渐渐收拢,她水灵灵的美眸里带着三分疑惑七分惊慌,道:怪了呀,这个笨蛋,怎么没脉搏了?怎么会这样呢……?没脉搏了?清业讶异地道:他、他死了吗?喂!你别乱讲!薛燕灵眸圆睁地说着,把头又贴到韩夜的胸膛去听心跳,俏脸也因这番举动而带些微红,她却是更为不解地道:心脏……心脏也没动静了……到底怎么回事啊?众人也是苦恼不已,清穆急道:薛姑娘,你就说他还有没有救!薛燕心里也是很急的,她皱着纤眉想了想,忽而明眸一闪,对众人道:对了啊,我还可以去找老书呆子!他一定可以救人的啊!老书呆子?众人面面相觑。
就是圣书医仙,上官殊文啦!薛燕笑道:走吧,我们快些动身去隐竹林,呆瓜会有救的,我相信!原来是医仙前辈。
清玄也笑道:我等早有耳闻,可惜无缘与他相见,薛姑娘说的对,若有他在,韩少侠可保无恙!于是,清字辈四位师兄弟带着三个昏迷之人和薛燕,一行人马不停蹄、剑不离身地赶往隐竹林。
一个时辰后,众人到了医仙居,把韩夜、司徒云梦和韩玉分房安放躺好。
正堂里。
头戴进贤冠、身穿素青衫的男子来回踱着步子,手里的书背到身后,他叹了口气,面色凝重地道: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一旁紧张望着他的薛燕睁大了水眸,问道:什么情况?圣书医仙把剑云眉一皱,无奈地道:韩夜这小子血魄尽失,救不活了,替他收尸吧。
你……你说什么啊?薛燕睁着水汪汪的美眸,她急道:你可是圣书医仙啊!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我只是医仙,不是医神!圣书医仙说着,有些不悦地把青袖挥向门外,他道:那韩夜简直是胡来!竟然把全身的血魄燃尽了!如今他体力只有三魂仍然健全,七魄却已枯竭,半个时辰后就会魂飞魄散!你说,谁还能救活他!薛燕闻言,美眸变得有些黯然,她蹙着纤眉,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圣书医仙面前,央求道:老书呆子……请救救他吧,他这一生太苦了,没了爹娘,到处被人追杀,受了不知道多少伤痛和苦,你不能让他死啊~!说着,薛燕的明眸里扑簌簌地掉下泪来,泪水滴到膝前的地上,恰如绽放的水莲花。
你以为我不想救吗?圣书医仙把书放到茶几上,面色出奇地愤怒,他道:救他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找一个人,把精血全部奉送给他,一命换一命!这和不救有什么区别吗!薛燕听说要一命换一命,想了一想,忽而抬起头来,美眸里充满了坚毅,她道:有区别!他的命是他的,我的命是我的!老书呆子,请告诉我怎么救他吧!上官殊文把丹凤眼紧紧地盯着薛燕,眸里透出几许怅然,他道:你是说,你愿意牺牲自己的性命,把精血奉送给他?薛燕出奇地沉默,她静静地点了点头,把目光望着地上,叹道:呆瓜妹昏过去了,云梦也没醒,你觉得,还有谁能救他吗?上官殊文望着那纤俏的姑娘,想起了他和苍月、长空的悲情之恋,仰头嗟叹一声,点了点头,道:天意啊,前世如此,今生亦如此,长空,你可真够悲哀的……于是,上官殊文把奉血之术教给了薛燕……不久之后。
吱呀一声,韩夜的房门被打开,一道娇小的水蓝色身影缓缓步入门内,坐到了那清秀男子的身边。
一切,很寂静。
薛燕把双手放在腿上,低头沉默,良久,她才黯然神伤地笑了笑,对韩夜嗔道:你啊,真是个大呆瓜,没本事就别逞强嘛~!本姑娘哪有钱给你买棺材啊?唉~!薛燕叹了口气,淡淡地笑道:还记得洛阳吗?哪天晚上,你这笨蛋去追本姑娘,结果被本姑娘唬得傻愣愣的,还把钱骗走了。
你说,你这么心思缜密的人,怎会上那种当呢?真是个大呆瓜,呵呵~!其实,那晚我就想好了,如果再有机会见到你,就和你结伴同行……薛燕说着,望了望房间的顶,心头有一股暖意挥散不去,她叹道:你明明可以追上我,却放我走,明明可以置之不理,却相信我……我知道,今后跟着你闯荡江湖,你一定不会亏待我。
说着薛燕明眸里泛起水雾来,她道:所以,当再次见到你时,我就决心与你携手江湖,虽然嘴上不饶人,心里却从没忘记,我们是同伴……出、出生入死的伙伴……薛燕说着,抹了抹泪,道:本姑娘承认,第一次见到云梦那家伙,其实不怎么想她跟着你,不知道为什么,总之心里就是想我两人走这段路。
可是,她太好了,好得我没办法排斥她,她太温柔了,温柔得我没办法拒绝她……她啊,总是让人那么伤脑筋啊,呵呵……薛燕略为舒展纤眉,她道:她那般柔弱,又对你深情,你说,我能把她怎么样?让我赶她走,让她一个人伤心吗?那样,倒不如让我一个人难过,总比三个人一起苦恼要好吧?薛燕望着窗外的阳光,叹道:于是,我和她渐渐做了姐妹,更是明白她内心的苦痛,我就像一只自由自在的燕子,而她则是一朵娇柔易碎的花,如果连鸟儿也不肯保护花了,花会怎样?可是……薛燕闭着美眸,泪水,从脸颊滑过,她道:你早就把本姑娘感动了……在茶摊里你替我解围时……在你对抗黑衣人还想着保护我时……在黑暗的魔剑地洞时……在躲避紫豹怪人时……在神武寺你与我并肩作战时……在你为替我报仇而差点丧命时……在你和我一起跌进小溪深处时……在你奋不顾身把我从青鸾斗伞的毒烟里抱出来时……我、我早就离不开你了,离不开了……薛燕说着,泪水很不争气地往下涌着,她使劲揉了揉泪眼,忽而鼻子一酸,扑到韩夜的怀里,生气地道:你能不能不要总做这种蠢事啊~!你以为你真的命很大吗!要不是小梦梦保护你,要不是大家关心你,你早就死得连渣都不剩了,你这个呆瓜大笨蛋~!薛燕又爱又恨地骂着,泪流满面地叹了口气,道:好,算了,不说了,免得你又讲本姑娘啰嗦……说罢,薛燕拿出带来的一把小刀,划开了自己的手腕,也划开了韩夜的手腕,她一手扶着床沿,一手与韩夜十指相扣,将两人的手腕开口处紧紧相贴,发出水寒功,将自己手腕里流出热血纷纷注到韩夜的体内。
以后少喝点酒,尤其是不要带着小梦梦喝,适当调节一下情绪还行,喝多了就伤身体……薛燕说着,纤眉微微皱起。
别老是对人哼来哼去的,人家会觉得你很冷淡,不想接近你。
薛燕说着,水灵灵的美眸里泛着晶莹的泪。
你妹妹也老大不小了,十八九岁了,你这做哥哥该想着给她找个好婆家吧?薛燕说着,嘴唇渐渐发白。
长天那个老乌龟不知道跑哪去了,但不要灰心,多加修炼,虚心请教,勤于练武,对自己的人生要有信心!这样,终有一天会实现自己梦想的!薛燕说着,俏脸也变得苍白。
小梦梦没了大哥,又没了爹,不能再没了你,你要好好珍惜我给你的这条命,别再头脑发热地做蠢事了!给本姑娘听到没有?薛燕说着,身体再无力支撑,她倒在那男子怀里,帮韩夜包扎好手腕处的伤口,淡淡笑道:你看看你这样子,还老想着保护人家,自己都命都保不住,怎么去保护人家?只是……薛燕哽咽道:只是,本姑娘又骗了你了,还说什么要一起闯荡江湖的,现在又不得不离开你这个笨蛋,其实……薛燕放声哭道:其实我也不想啊~!我想,我想和你、和小梦梦、和呆瓜妹在一起啊~!我想等帮你们报了仇,大家一起开开心心过日子啊~!我想做好多好多好吃的东西和你们分享啊~!我想唱很多很多好听的歌让你们高兴啊~!我不想离开你们,不想啊~~~!薛燕哭着哭着,泪水沾满了韩夜的胸襟,她却认真地抚摸着韩夜的胸膛,道:可是,你不能死!绝对、绝对不能让你死!你是大家的主心骨啊~!我们的队伍要是没有你这个男人……那还叫队伍吗?咸咸的泪水落在薛燕的小嘴里,却是那么苦涩,身体一阵冰冷,她打了个寒颤,把娇小的身子更加紧紧地依偎在韩夜怀里,她道:好冷,只有贴在你的怀里,我才会觉得温暖,对吧?薛燕黯然神伤地苦叹道:我薛燕这一世都只是个女混混,游手好闲,偷摸拐骗,可自从遇见了你,我才知什么叫义气,自从遇见了碧水宫的姐妹,我才知什么叫侠骨柔情~!虽然我薛燕没什么本事,但我相信,只要用心去关心所有对我好的人,我们大家就能紧紧地团结在一起!就算天崩地裂也能一同携手,勇敢地去面对未来~!所以啊……呆瓜,你不要害怕,我虽走了,可我的鲜血还流在你的身体里,它会像我一样,永远陪着你,为你报仇,为你解忧,让你和小梦梦过上好日子~~~!薛燕说着,又哭得厉害,梨花带雨、柔肠寸断,她静静地闭上眼来,道:当初,我还说凝霜傻,明明可以活着,却选择和白狼妖殉情……可现在呢?本女侠比她还傻,连和你厮守的机会都没有,却要为你而死……薛燕顿了顿,明眸里却闪过阵阵坚定,她道:可是,本女侠不后悔……自古士为知己者死……呆瓜,你就是我薛燕的知己,用我一条命换你一条命,值得!泪河关不住,愁肠断无数,薛燕的五感渐渐逝去,她却淡淡地笑道:和小梦梦好好过日子吧……我薛燕,不过是你生命中的一个过客,而如今,我只能匆匆离去了……其实,我是喜欢你的,一直喜欢你,从洛阳月下屋顶的追逐开始……来生再见了,笨呆瓜……薛燕笑着笑着,合上眼眸,睁不开,永远也睁不开……燕心幽·旖旎情晶莹剔透,月下追逐。
泛涟漪,顿牵情丝无数。
冷言相对真心悟,携手潇潇风雨路,兰舟、共渡。
侠骨柔肠,暗中思慕。
立誓言,永结同心不负。
热血奉送叹凄苦,沉湎绵绵情意处,泪河、难住……——临剑薛燕在她喜欢的人怀里静静地死去,身体渐渐冰冷,不带一丝余温。
而那男子,却在这时做了一个梦。
梦里,四面都是温情的浅蓝,前方只有一座透着亮光的山,韩夜和一个水蓝色侠装的姑娘牵着手,姑娘打着青鸾伞,拉着韩夜的手往前跑,笑道:呆瓜,快走啊!过了前面的山,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韩夜气喘吁吁地笑着,缓了缓气,道:燕儿,休、休息一下吧,你跑那么快,我要跟不上了。
死呆瓜,真没用~!薛燕笑着,撑着青鸾伞继续往前跑,跑啊跑啊,韩夜一个趔趄、摔在地上,而那撑伞的俏姑娘却浑然不觉,继续往前跑。
燕儿,别跑那么快!韩夜朝着那纤俏的水蓝色背影伸出手去,那水蓝色的姑娘却还在道:过了前面的山,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永远~!燕儿~!韩夜用温情而又不舍的清眸望着那撑伞姑娘的离去,却无能为力……燕儿!韩夜惊出一身冷汗,却发现自己睡在一张床上,那身穿水蓝衣衫的女子正依偎在他的怀里。
韩夜放心地微微笑了,抚了抚薛燕的长发,故作冷淡地道:哼,你这家伙,做梦都要吓我,平时和我斗嘴,现在知道担心了吧?韩夜说着,又想起他和云梦做的决定,便对薛燕柔声道: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而且,我和梦决定了,以后我们三人啊,就像现在这样在一起,好不好?薛燕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静静躺在他的怀里。
怎么不说话了?韩夜问了问,还以为薛燕像以往那样和他闹别扭,这时,他又想起云梦的安危,便微微睁大了清眸,惊道:对了,梦不知道怎样了……燕儿,你把她治好了吗?想了一想,韩夜又忽而淡然笑了,道:也对,我们说好优先照顾她,以你的脾气,要没把她治好,你怎会到我身边来守着我呢?韩夜说着,便把薛燕裹到怀里,笑着叹道:你待我和梦情深意重,我若不给你一生一世,如何对得起你?以后再不和你吵了,等杀了长天、报了血海深仇,我们三人就带着小玉,过平淡安宁的日子……对,还要给我那妹妹找个好的人家呢,不能老是这么带着,你说是吧?韩夜说了很多话,却不见薛燕回一句,抱了许久,却只感觉怀里那个晶莹剔透的侠侣那么冰冷,他忽而有些慌了,皱眉道:燕儿,你有什么意见就说,别生这种闷气行吗?薛燕兀自没有回答。
燕儿!你想用死来骗我,对吧?韩夜用发颤的手摇了摇薛燕的俏肩,薛燕身体却似散了架,只贴在他的怀里,韩夜不悦地道:你别老是记仇,那次在神武寺,我不是有意骗你眼泪的!你非要把我韩夜的流泪骗出来才甘心吗?薛燕依然闭着眼睛,身体没有一丝热,脸颊的泪痕仍在,昔日的笑容已逝,韩夜这才知道,与他同生共死、侠骨柔肠的薛燕,死了。
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韩夜抱着红颜知己,泪流满面。
……我决定了,以后就跟着你一起闯荡江湖吧!我叫薛燕,‘燕’是燕子的‘燕’,是师父特地替我取的,希望我以后能像燕子一样自由自在!……谢什么?我是怕你被毒死了,没钱替你买棺材,哼。
还保护我?哼……反正跟着你呀,我总要倒霉,今天被杀手围,明天被野狗追!……别别别!你要是这么走了,我岂不是又要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了?没错啊,我是走到哪里笑到哪里,可……那是因为跟你在一起啊…………呆瓜?这样好看吗?……居然就这么让她走了!姓韩的!你以后不要和我说话!和一个懦夫说多了话,我也会觉得烦!姓韩的,我真的看不起你!……本姑娘也没空生你的气。
而且,老让你这个呆瓜出风头,我会觉得很没面子的。
……你这个混蛋!说好要结伴同行!说好要一起闯荡江湖!你连家仇都没报,师恩都没还,云梦也走了,你就要死吗!大不了、大不了以后我再也不烦你了,再也不和你吵嘴了,再也不生你的气了!姓韩的,你这个没用的家伙!你给本姑娘听着!别以为这样本姑娘就会放弃你!就算走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想办法救活你,想办法救活你!……我来帮你啊!你不是已经得到神武寺的认可了吗?无论如何我会陪着你的,替你报仇、为你解忧,还有,帮你一起把云梦追回来,所以不要灰心好不好?因为我们是同伴啊!……大个子!你若要杀他,就从本姑娘的尸体上踏过去吧!……你知道为什么本姑娘要和你一起闯荡江湖吗?因为你那么替别人着想,我知道今后就算有再大的困难,也可以与你相携共渡!你现在遇到一点困难就想把我撇到一边,你当我……你当我薛燕是什么人啊!休想!你不想让我落到他们手上,我就更不能让你落到他们手上!走!我们一起上山看你妹妹去!值得!因为我们是同伴!!!……喂!你就这么不拿你的同伴当回事嘛!既然是出生入死的同伴,就算前方有再大的困难也要一起携手渡过,这才是同伴的真义~!那你就更该带着本姑娘一起!你不要忘了,我们是同生共死的伙伴!!!……大乌龟,纪公猪,陈青虫,猴孙子,凭你们这四只畜生的骂人本事还欺负我家云梦?这不是鲁班门前弄板斧,关公头上耍大刀吗?喂!你们这四个小人,姑奶奶还没骂完呢!你们怎么骂云梦和呆瓜的,姑奶奶要十倍奉还给你们!……呆瓜……和你在一起,我也觉得很安心呀……你知道吗?要不是那次在洛阳城里遇见你,我的生活还不知道还要过得有多糟……你的出现,让我渐渐明白什么才叫值得信赖的同伴啊…………哼,本女侠才不会就此认输呢!我可是呆瓜出生入死的同伴,是云梦的好姐妹,更是众人的军师,怎可停留于此!我一定会好好带着大家,直打到锁妖塔的最底层!……我、我没给你丢脸吧……?……回首过往,点点滴滴,感动人心。
相扶相携的义气,无怨无悔的感情,这些,叫韩夜如何割舍?燕、儿~~~~~!!!韩夜抱着怀里的人啊,紧闭清眸、咬着牙齿,仰天痛苦地喊着,撕心裂肺、痛彻心扉,此刻,他才知那人在他心里,有多么重要,有多么重要!第一百二十六章 莫思归却说薛燕为救韩夜而用了奉血之术,如今鲜血尽失、七魄尽散,在韩夜的怀里安静地死去,韩夜知道后,哭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蜀山几位清字辈弟子见韩夜如此伤心,纷纷沉默了,不敢在韩夜面前提他的伤心事,而圣书医仙更是只坐在正堂里,把一本书翻来覆去地看,却无论如何地看不进去,一旁的熊猫趴在地上咕噜、咕噜地叫着,情绪也很低落。
还想着那姑娘做的菜吗?圣书医仙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目光很是黯然。
这时,韩夜冷冷地抱着娇小的薛燕,走进正堂来,他面无表情地道:医仙前辈……告诉我……怎么才能把燕儿救活……救不活了。
圣书医仙浅浅叹着,道:长空用了转精之术,尚且还能活三个月。
薛燕那姑娘用的可是奉血之术,就是把她全身的精魄都献给你,这种情况,奉献者立时便七魄散尽,无力回天。
这、个、傻、瓜~!韩夜闻言,紧紧地抱着薛燕的娇躯,情绪几近失控,他勉力稳住声音,又冷声对医仙道:前辈,我知道的,我还可以救活她,先把她的身体保存好,到时……她这副身体已然无用了,用了奉血之术,身体很快就会化为齑粉。
圣书医仙惆怅地道:面对现实吧,韩夜,她死了,为救你而死。
谁……谁让你救啊!谁让你牺牲性命来救啊~!韩夜合上清眸,锁着秀眉,泪水滴在薛燕的身躯上,那身躯却被一颗颗泪珠打出一阵阵尘烟,韩夜感觉到薛燕的身体在破碎,他忽而张大了眼眸,抱紧了那昔日情意深重的同伴,可那同伴却化作点点粉尘,随风飘落。
不要……不要~!韩夜拼命地去抓那些粉尘,那些粉尘却渐渐消逝于空中,这个外表冷漠的清秀男子,再支持不住,跪了下来,双手撑着地面,泪水,从眼眶里簌簌下落,任凭谁也无法止住。
唉……造孽啊。
圣书医仙合上书,更合上了自己的眼眸,他忽地站起来,把书往桌上狠狠一拍,睁目怒道:造孽!然后,他便把一双青袖置于身后,离了正堂散心去了。
又骗我……薛燕,你骗得我好苦哇~!韩夜只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恨然道:还说要陪着我去闯荡江湖,如今……如今却背我而去,你又骗我……你又骗我!韩夜勉力爬起来,踉踉跄跄、摇摇晃晃,他立起身子、步出门去,迎着穿堂的风却站不稳身,他苦苦地把腰间的烛龙酒袋拿起来,灌了一口又一口,那酒,又苦又酸,哪是什么醉仙饮啊?分明是泪!哼!韩夜愤而把酒袋仍到地上,用手扶着额,对着院子的那片蔚蓝天空放声地笑了、肆意地笑了、可怜地笑了,他自嘲道:韩夜啊韩夜,你这没用的男人!受伤了就叫云梦给你疗伤,快死了就叫燕儿给你填命,还报什么仇?杀什么贼?怎不去死啊!不行……韩夜细细一想,又摇了摇头,苦叹一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上包扎的伤口,他淡然道:我不能死……我体内流着燕儿的血,我的命是属于她的,我要好好地活着,才对得起她。
说着,韩夜又去捡起丢出去的酒袋,拍了拍上面的灰,别回腰间,他往前走了走,这才发现清玄、清元等人在不远处看着他。
清元一摸黑须,叹道:韩少侠,节哀顺变啊。
哼。
韩夜黯然地哼出一声,把头转过去,又想起云梦和妹妹,便对清玄等人道:梦和我妹妹要是醒了,告诉她们,我有点事,先离开几天,叫她们别担心。
清玄等人点了点头。
于是,韩夜御剑飞行,离开了隐竹林。
韩夜此行去了哪里呢?他先是去了碧水宫,将薛燕的遗物青鸾斗伞归还给掌门梨花,碧水宫那些女弟子听闻薛燕已死,大都很伤心,韩夜在此停留了几日,然后去了洛阳。
是的,洛阳是他和薛燕初见面的地方,他去那里正是为了寻找往昔的回忆。
依旧是洛阳这个地方,依旧是一个热闹的傍晚,来往买卖的人很多,有的小贩老早就把带来的东西卖出去了,正悠闲地收着摊子;有的小贩则扯着嗓子叫卖,只想在天黑前多卖一些货。
街上人群中,有一男子很引人注目,身材略高的他身着一袭深蓝色侠装,腰间系着酒袋、背上背着大剑,他眉目清秀,两拨青丝垂在耳前颊边,乌亮的长发很自然地伸至背后。
秋末偶有急风,把此男子的长发吹得翩然起舞,那颇有些玉树临风的身影,此刻,却只透着无尽的悲凉和萧瑟。
韩夜黯然地走进那家与薛燕相见的酒店,触景生情,便把桌子一拍,道:小二!快来!店小二很机敏地赶了过来,问道:客官,你要点些什么?我……韩夜表情有些呆滞地望着桌面,冰冷的清眸里充满了迷惘,他道:我只要酒……烈酒……把你们这里最烈的酒拿来,让我喝个够!店小二有些担忧地望了一眼韩夜,没有多事,却拿酒去了,不一会儿,韩夜身前的桌上便摆满了许多酒坛。
韩夜没有犹豫,先开了一坛,使劲地喝、拼命地喝,酒水从嘴边滑过,沾湿了他的衣襟,黄汤灼喉咙、烈酒烫胸口,他闭着眼眸,直喝得天旋地转、气喘吁吁。
烂酒鬼,别喝了。
身边忽而传来一个彷如莺燕的清脆女声。
燕……燕儿?韩夜放下酒坛,猛然睁大了清眸,往旁边一看,却什么人也没有,原来,那只是太过想念而有的幻觉。
韩夜苦苦地笑了,笑得癫狂,他继续喝酒。
这时,一个身材瘦小、带着帽子的店小二从韩夜低头身旁经过,手里还端着个盘子,韩夜感觉到了什么,忽而把酒往桌上一放,去抓那店小二的手,道:燕儿!客、客官,你干什么啊?那店小二挣了挣韩夜的有力大手,抬起头来,原来那也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燕儿……你把我害得好苦啊。
韩夜锁着秀眉、闭上清眸,泪水又划过面颊,他转过头去,没有理会那个年轻店小二的错愕目光。
店外,不知何时下了雨,秋雨先是好似牛毛,而且却似倾盆,哗啦啦地打在门外的街上,打在了男子的心上,他饮着烈酒,心痛地落泪道:师父,你不是说,喝酒能够消愁吗?可为何,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胸口忽而一阵痛,韩夜把手抓着胸膛,紧闭这清眸,怅然叹道:燕儿,你这家伙……我、我想你啊……你为何一声不响就离开我的身边?如果只是生气……快点回来吧?回来啊……夜晚早已来临,各家各户灯火辉煌,酒店里的人和路上打着纸伞的行人,时不时会望一眼这个喝得烂醉、哭得语塞的清秀男子,多是笑他痴傻,却不知他内心的痛楚和狂热。
男子兀自喝酒,泪水冰冷得几欲凝冻,这时,一阵香风忽至,一只素袖伸出,在他的面上轻轻抚过。
韩夜怔了片刻,黯然地道:梦,你来了吗?韩夜说着,转头去看身旁,却见一白衣黄裙的女子站在他身边,挽着素纱丝带,右袖放在胸前,表情却很是担忧。
她……真的走了?云梦凄然问道。
韩夜只是点了点头,继续痛饮烈酒。
云梦没有说任何安慰韩夜的话,她把双手端庄置于腹间,姿态优美地坐到韩夜对面,开了一坛酒,玉眸里三分坚定七分哀伤,她把酒坛对着韩夜举着,柔声道:既然要喝酒,来吧,我们一起喝!于是,云梦用素袖也抹了抹自己的泪,陪着韩夜使劲地喝,喝得娇喘兰气、香汗淋漓,她却不停歇,喝得俏面烫红、玉眸迷离,她却不停歇。
韩夜没再喝下去,用手抓着云梦柔滑若兰的素手,按了下来,冷声道:别喝了,你若喝多了,焚天会怪我、你爹会怪我、燕儿……也会怪我。
说着,韩夜沉寂了片刻,才问云梦道:我妹妹呢?她用御剑术送我来的。
云梦哀愁地抹着香泪,道:我们都知道那些事,她说,你一定会要来这洛阳,因为这是你和燕儿第一次相遇之地……我们到了这儿,就分头找。
对不起……韩夜把深邃的清目望着桌面,蹙着秀眉,他道:我答应过你,要带着燕儿一起生活……可如今……可如今……韩夜说着,有些哽咽,泪水又涌出眼眶。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啊。
云梦右手轻轻抓着杏黄菱巾,左手轻轻搭在桌沿上,她泣道:我若不是一心想报仇,她就不会……云梦还没说完,韩夜却抢着怒道:我若不是一心想报仇,就不会忽略了她的感受!报仇!我这般没用,仇还没报,她却去了!还报什么仇啊?司徒云梦唯恐韩夜太过自责,她便立起身、走过去,把充满温香的妙体拥着那男人,苦涩地、柔情地道:夜,不要这样……我相信,我们可以把她找回来的,可以的。
韩夜闻着女子的芬芳,感觉冰肌雪肤的体贴,便摸了摸云梦香软的素兰之手,黯然叹道:怎么找回来?她现在连身体都没了,怎么找回来?我相信你。
云梦把坐着的男子兀自拥着,香泪打湿了男子的长发,她玉眸里却闪过一丝淡淡的信念,道:这一世,燕儿待我们太好,你我既如此重情,绝不可负她,天涯海角、九霄十地,若不找回她,仇不报、婚不成,好吗?你竟能狠心这样的心来。
韩夜苦叹一声,点了点头,道:我们一起去找她,只到把她找回来为止!正当夜、梦二人下定决心时,韩夜忽觉手臂上的魔族刻印变得炙热,而后,身边闪过一道红光法阵,法阵里走出一个眉若横刀、眼如赤月的魁梧红发男子,道:想救你的女人了?废物。
韩夜和司徒云梦见到这个熟悉的男子,双双略带惊讶地道:重楼。
哼。
重楼把战袍一扬,不屑地道:做了这么久的废物,最后还得靠女人填命而过活,男人做成你这样,不做、也罢!重楼说着,似乎是想起什么伤心往事,赤月眸里有一种莫名的暗淡,他顿了顿,这才对韩夜道:现在可以来我魔界了吧。
韩夜冷声道:不,我还要和梦去找燕儿。
哼!无知!重楼背过身去,沉声道:你那女人死得连躯壳都没了,在人间如何找得回?来魔界,本座教你如何找!虽说云梦天生厌恶魔类生灵,但一想到薛燕有救,她便柔声问道:魔尊,你是说,我们去魔界,可以找回燕儿吗?本座没有和你说话!重楼冷冷一句话,镇得云梦低下头来,他对韩夜道:韩夜,你想想,这仙女的苾灵仙玉救了你多少次?那姑娘的聪明机智帮了你多少回?你难道就没想过,要变得更强,不靠女人保护吗!韩夜听了重楼这番话,内心渐渐动摇了。
重楼说着,转过身来,把手一指韩夜背上的魔剑,道:你这魔剑,乃是魔族第一铸剑大师凌峰所构、魔族锻造兵器能手怒焱亲造,集我魔界所有力量!只要使用者能力够强,毁天灭地亦非难事!上次你用出的红莲落神剑,仅是它的冰山一角。
韩夜想起红莲落神剑那强大的威力,暗下点了点头,他心道:虽然不知魔尊的话可不可信,但如今也没有选择……此去魔界,既有希望找回燕儿,还能提升实力、报我家仇,为何不去?魔尊重楼见韩夜沉思着,便道:哼!你是以为,我魔族之人皆无人性,因而不愿成魔,对否?重楼说着,嘴角一扬,道:没错,魔族生灵多是残暴之众,但亦有本座这样的人存在,若有情,成魔又如何?说着,重楼把赤月之眸望向韩夜,问道:怎样?来不来?韩夜终归有所顾虑,他便望向身边的云梦,意外的是,云梦这次居然没有摇头,而是柔声鼓励道:夜,去吧……我想得很清楚了,若能救燕儿、报家仇,你做什么都无所谓,只要你还是那个夜,没关系的。
连仙女都比你想得通。
重楼笑着,把手朝着外头的倾盆大雨里一张,大街上便闪出一道魔界之门,门中暗红漩涡卷动,颇为神秘莫测。
你只有这次机会,再给你半个时辰考虑,半个时辰后,此门自封,你就永远没机会进去了。
重楼说着朱雀战袍一扬,化出一道红光法阵,他步入其中,最后补充一句:还有,此门除了拥有魔族刻印之人,其余人都不能通过,你只能一个人进去,好好想清楚,本座先走了。
说罢,重楼便步入了自己的传送法阵里,消失不见。
成魔吗?韩夜疑惑地望着与他青梅竹马的司徒云梦,却见那美人点了点头,韩夜便有些不解地道:你为何变得如此豁达?云梦又把右袖放在胸前,将流波般的玉眸望向男子,道:还记得你在神木林对我说过的话吗?你说,无论我变成什么,我依旧是你的云梦。
我当时也说了,无论你变成什么,你也依旧是我的夜。
说着,云梦主动地牵起了韩夜的手,微微笑道:无论你成了什么,云梦都愿跟着你,可是,你若做了魔,千万不要滥杀无辜,那样我心里会难过的,这是我的底线,好吗?韩夜顿觉云梦是多么温柔体贴,他起身将那美娇娘深拥入怀,柔声道:梦,你对我韩夜好得简直不像话……可你知道吗?你不是凡人,你是天上的神仙,我若做了魔,岂不是与你身份对立了?云梦此刻才听韩夜对她讲身份一事,她不禁柳眉一皱,问道:我、我真是天上来的吗?韩夜点了点头,面色严肃地把司徒胜对他所讲的话都告知云梦,他道:现在你明白了?你是上天赐予我的,从出生开始到现在,我们的命运就一直连在一起。
司徒云梦此刻才恍然大悟,她睁着动人的玉眸道:如此看来,是天上那个神女封印了我的力量,我只要找她解封这股力量,便可好好助你了。
你真的不担心我们的身份会对立吗?韩夜担忧地问道。
我担心什么啊?你是郎,我是妾,还怕哪天反目成仇吗?司徒云梦望着抱她的男人,心儿忽地跳得厉害,她便把玉面轻轻贴着男人的胸膛,素袖环着他的腰,娇羞地道:何况,我早是你的女人了啊……快去吧,把燕儿带回来,我等你。
又等我?韩夜紧紧拥着那美妙的人,忽而又愧疚不已,他便下定决心,牵起云梦的手,与她走到雨中的大街上,道:要走,我们一起走!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苦苦等候!云梦心里倒是恨不得跟着这男人,但是他二人一靠近那张魔界之门,门中的暗红色漩涡便吹出一阵异常强大的风,直把云梦的柔躯连同秀发丝带往后吹去。
韩夜和司徒云梦立在雨中,滂沱大雨把这对情人打得心情失落,云梦无心用灵气遮挡雨水,沾水晶莹的秀发贴在香肩和玉背上,一袭本就单薄的素衣变得诱惑透明,把裹着峰峦的杏黄抹胸完全呈现出来,那傲人的胸姿、小巧的肩头、纤细的柳腰、柔美的妙臂,曲线完美得令人窒息,路上打伞的行人见那仙女都目不转睛,有几个还不慎撞到了墙上。
然而,夜、梦二人关注的不是这些,云梦对韩夜柔声道:夜,我去不了,还是你去吧,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等你带着燕儿回来。
韩夜望着那温柔动人的女子,用手拨开女子的青丝,在她白玉般的颊边轻轻抚了抚,惹得桃花微红,他叹道:可我若进去,就不能陪在你身边了,这样你也受得了吗?没、没事啊……云梦低下头,忧愁地望着地上泛滥的雨水,柔声道:别把我看得好似弱不禁风啊,而且,我想我不会等太久的……别想着回来……云梦说着,把柔情似水、春波萌动的玉眸望着她心爱的男子,期怨地道:在找到燕儿以前,都别想着回来,好、好吗?韩夜闻言,狠狠地一把将娇柔的司徒云梦裹进怀里,他闭着清眸,在雨中疼惜地、怜爱地、坚定地道:司徒云梦,我不负燕儿,也定当不负你!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等我回来!说着,韩夜松了手、狠下心,在大雨中转过身去,冷风吹动他颊边的两拨青丝,他的清眸里不住地拥着热泪。
夜……云梦把素袖放在胸前,把幽怨的美眸望着那情郎,却叫她如何割舍得下?她想了一想,忽而鼻子一酸,眼泪伴着雨水簌簌地往下落,她娇声喊道:夜!你等等!等等啊!韩夜本就迈不开步子,如今听云梦这般喊他,更是停了下来。
素袖拂动、丝带飞舞,那美人跑了过去,从后一把抱住韩夜的腰身,情不自禁地哀声道: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活着回来!知道吗?我体内,流着她的血,我身上,带着你的香,断然不会死的!韩夜坚定地说着,泪流满面地对云梦道:我知道,你是拼命不想让我担心,却又忍不住……云梦不敢再多和韩夜多说,生怕耽误了他进魔界的时间,便使劲从淡黄罗裙上撕下一段丝带,用素兰之手将它系在了男子的右臂上,深情地低头柔声道:这丝带,代表我的想念和我的希望,请你一定要平安无事~!你也一样,带着我们的妹妹,相互照顾好,等我回来。
韩夜说着,转过身,把脖子上挂着的白色玉坠取下,认真挂到那女子的粉颈上,郑重地道:这苾灵仙玉应该是你在天上的法器,它照顾了我八年,现在,我要靠我自己的力量把燕儿找回来,你好好戴上它,我才能安心。
嗯……嗯~!云梦这次没有拒绝,让那男子把玉坠温柔地挂着,香泪却像小溪一般往下淌着。
司徒云梦,等、我!韩夜再次转身,头也不回,终于能狠下心来,向着魔界之门走去。
嗯……我等你……我等你!一生一世……生生世世!司徒云梦说着,紧闭着玉眸,泪花纷飞,在大雨里仍显得那么凄美。
韩夜颇为挂念地走着,他正待走进魔界之门,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哥哥!等等!你要去哪里?夜、梦二人一惊,转头去看,却见是韩玉赶了过来,韩玉焦急地道:哥哥~!小玉找你找得好辛苦啊!你要去哪里啊?那门是通往哪里的?小玉……司徒云梦把双手置于腹间,兀自低着头。
魔界。
韩夜冷冷地对他妹妹道:我要去魔界。
韩玉闻言一惊,睁大了清眸,道:不可!魔界去不得啊!哥哥,进了那里,你会成魔的!说着,韩玉又急忙向云梦道:梦姐姐!你怎么不劝劝他!你哥做的决定,谁能劝得动?司徒云梦用湿淋淋的素袖抚了抚面上的雨和泪,反是柔声地劝韩玉道:让他去吧,就算他变成什么,他还是你的哥哥啊,相信他吧。
韩玉没料到云梦竟会一心同意韩夜去魔界,一时语塞。
妹妹,照顾好你梦姐姐,相信为兄……为兄,很快就会回来!韩夜饱含深情地说着,清眸里躺着热泪,他便进入了那魔界之门,门中的暗红色漩涡加速旋转,渐渐地在雨中化作无形。
哥哥!韩玉再想阻拦,伸出手来却已然阻不住,她担忧地说着,又放回手去,轻声道:要小心啊。
而那进入魔界之门的男子,却已然听不到她们的话了……第九卷 故剑何求故剑情深,往昔断魂,为寻挚爱,甘入混沌,魔界的四位魔尊,鬼界的幽冥鬼皇与阎王,他们的矛盾又将如何?第一百二十七章 神魔之井韩夜进入魔界之门内,眼前只闪过一团暗红色的流光,而后,他已站在一处空间错乱的井壁上。
那是一个圆状的通道,更像是一个横着的深井,此井直径也有二三十丈,深度却不可预测。
井中四周弥漫着忽明忽暗、忽隐忽现的怪异气体,远处也时不时传来一阵仿佛来自上古的呼喊,却没有人听得懂那是什么声音。
最令人惊奇的却不是这些,因为这个圆状深井里根本没有上下左右之分,井壁用一种很坚固的物体所造,等人走到圆壁的顶端,原先的底端就成了顶端,原先的左边就成了右边。
韩夜走着走着,只觉得他就像一只在井里爬动的蚂蚁,没有任何的空间感,只知道向着那井的最深处前进。
韩夜再往里走,四面浮现出一些奇形怪状的幻象。
起先是有一些漂浮在空中的竹简,一旦靠近,那竹简里便伸出一只紫色魔爪,只想把人抓进去,韩夜一时不慎,被这紫色魔爪抓到了衣角,他果断拔出魔剑,放出火红的玄元真气奋力一斩,竹简惨叫一声,收回手去,飞向远处。
而后,韩夜还能遇上一些蹦蹦跳跳的魔鼎,魔鼎上带着一些电光,它们见到韩夜来此,亦是颇为兴奋地向他扑去,韩夜握紧魔剑,剑上燃起烈火,他毫不犹豫地将火剑朝着魔鼎们挥去,手臂上的魔族刻印也因此发出红光,魔鼎们似乎很怕这个刻印,纷纷尖叫着逃遁而去。
韩夜再往前走,又遇上悬浮在空中的魔眼,那些魔眼也是很具有攻击意识,待韩夜靠近,它们巨大单个眼球里便发出类似金瞳光似的绝招,韩夜开出真武七剑诀,化出剑气壁抵挡,倒也不是很吃力。
神魔之井,悠悠深长。
韩夜继续前行,却见前方圆形通道的正中央,有一飞在空中的披风,那披风看到韩夜来了,便在底下变出一把匕首,朝着韩夜飘来。
唰地一声,魔披风一边扑向韩夜,一边把手里的匕首挥向他,韩夜颇为冷静,一个闪身躲了开去,右手握着烈焰之剑,呼地一声斩向魔披风。
魔披风狡猾得很,像一张随风飘逝的纸张飞叶,在空中晃了两晃,晃开了韩夜的挥斩,然后又飘向韩夜身上,将匕首刺去。
韩夜不慌不忙,开出真武七剑诀,身后室字诀一闪,他便发出一股柔和的火红色真气,将魔披风定在了空中,然后将魔剑放到左边腰间,一式剑火横空拔剑斩去,那魔披风这下没有机会躲闪,登时便被弯月剑火烧成了灰烬。
魔界便只有这等低等的生灵吗?韩夜冷哼一声,收回剑来,却感到身后魔气涌动,红光一闪,一个身材魁梧、红发蓬松的男子出现在他身后。
哼,你以为这神魔之井里能有什么厉害的人物?魔尊重楼站在韩夜身后,朝着韩夜上方那些魔披风所化的灰烬一张,灰烬凝聚,又化为魔披风,收回了重楼的手里,重楼冷然道:这只是连接神魔两界的通道,唤作神魔之井。
你有听过神魔的传说吗?韩夜摇了摇头。
重楼便道:上古时期,三皇为扩充六界,伏羲造神,女娲造人,神农造兽。
鸟兽虫鱼、树木花草,甚至是带有灵气的物体,皆可成妖,道行高深的更能成魔,这是成魔的一条传统途径。
而人类虽为六界底层,若修炼到高深的境界,可以向着两个方向发展,一个是成仙成神,一个便是成魔。
九天的神仙二类具有很强的阶级性,按阶级的排布由神界逐层分配灵气,而十地的魔却恰恰相反,以自身能力的强弱来决定身份的尊贵,魔类中实力无法撼动的高手,便成了魔尊乃至魔帝。
魔帝?韩夜皱着清眉问道。
重楼哼了一声,赤月之眸变得有些炽热,他向往地道:神农造兽,却造了一个灵力极其强大的生灵,叫蚩尤,蚩尤一出生就是混元之体,破坏力相当惊人,翻手天地崩,覆手乾坤破。
后来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强大的蚩尤突然发怒,率领众多兽类要对抗神界,神界甚为忌惮,但派出众多神将皆不是蚩尤的对手,最后天帝和女娲遣下神将轩辕,轩辕带着轩辕剑、乘着圣体黄龙,和蚩尤打了三千回合,只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终将蚩尤击败。
韩夜对这个上古神魔之战颇为感兴趣,他问道:然后呢?蚩尤死了?据神界所言,他是死了,死前他打开了一个异界通道,把残部送达异界。
重楼面色严肃地道:蚩尤残部在异界逐渐修炼成魔,魔界也逐渐形成,而蚩尤所打开的这个通道,后世称之为神魔之井。
就是这里?韩夜望了望这片好似横向井口、无分上下左右的空间,这才渐渐明白,他看向重楼道:你把我送来这里,是想试探我的根底,看我是否有成魔的潜质?哼,不错。
重楼将战袍一扬,手指韩夜道:本座刚才不是放出魔披风和你小打小闹了几回合吗?你悟性颇高、意志惊人,作战时沉着冷静、动情时激烈狂热,这些,正说明你能成为一个魔,一个可以用自己的剑开创未来的剑魔!韩夜见到重楼那颇略带一丝激动的模样,心里不知为何,一点也不排斥,反而燃起一丝炽热的渴望,他握紧双拳,对重楼道:重楼,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重楼用赤月之眸望了韩夜一眼,道:问。
韩夜沉声对重楼道:为什么你要帮我这么多?哼,很简单。
重楼嘴角一弯,握紧右拳,道:自神界第一神将飞蓬逝去,我便再找不到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比武,虽然神界天帝和三大天尊的实力都在我之上,但他们是不屑与我比武的。
说着,重楼把赤月之眸望向韩夜道:我先后找过狂地凌峰、嗔地怒焱做对手,他们不是借口推脱就是实力差了一截。
我心中苦闷不已,于是打算在外界找一个能与我抗衡的对手,我先让凌峰构出一把足以毁天灭地的剑,凌峰便以人间魔剑为原型、构思出新魔剑的制法,而后,我又找上怒焱,以比武之事逼迫他为我铸剑,经过辗转,如今魔剑竟到了你手里。
韩夜闻言,摸了摸身后那柄巨大的暗红色魔剑,再度看向重楼,道:你造这把剑,到底意欲为何?如此大费周章,难道只是为了找个强劲的对手?哼,就是这么简单。
重楼道:本座乃斗地之尊,对征讨和侵占都没兴趣,唯独爱找人比武对打,这次,本座要找一个无论招式和灵力都旗鼓相当的对手,那样才得真正欢畅!韩夜一想到弱小的自己,便冷哼一声,对魔尊道:或许吧,你还是别对我抱太大期望,我不过就是一介凡人。
哼,快了。
魔尊刀眉略展,手指韩夜道:你体魄阳刚,再得了那姑娘的阴柔精血,身上的玄元真气马上就要冲破第九重玄关,达到沧海之境,虽然沧海之境亦不过如此,但再往上,到了昊天之境,你或可与我匹敌!昊天之境?韩夜这才听说玄元真气还有一个更高的境界,他不禁清眉一皱,道:蜀山之人说,沧海之境可成仙……昊天之境……莫非要成神?错。
重楼嘴角一扬,道:沧海昊天皆成魔!成魔?韩夜疑惑地道:可蜀山说这玄元真气是用以修仙的,怎会成魔?哼,蜀山那些迂腐的道士哪会知道这个?重楼说着,赤月眸里发出亮光,他道:盘古开天化三皇,六界灵气皆源于盘古,众生本同根,吾辈皆混沌!蜀山道士在盘古之心处悟出玄元真气的修炼方法,恰恰是六界所有灵体皆可修炼的方法!在冲破玄元真气第九重玄关时,正向修炼便可羽化登仙,逆向修炼便可一举成魔!竟是这样……韩夜沉思了一番,他道:我听闻江湖所言,成魔者心性尽失、理智全无,我若成了魔,是否也如此?哼,一派胡言!重楼不屑地道:人间微小生灵,未见其尊、妄猜其人!若是魔类心性尽失,本座现在还会和你说话吗?天地六界,神有人性、仙有人性、妖有人性、鬼有人性,惟独魔便没有人性吗?重楼见韩夜在沉思这个问题,接着又冷然笑道:人性之无分于善不善也,犹水之无分于东西也,亦犹此地之无分于上下也!我魔族众生正是如此,更对神仙所谓的无欲无求嗤之以鼻,为达心中所求可倾尽全力,无分善与不善,随性而为,这才是魔!韩夜虽不完全赞同重楼的观点,但重楼那句为达心中所欲可倾尽全力和随性而为着实打动了他,他点头道:说得对,神仙只会压抑自己的情感,可魔却能为了他们的所求倾尽全力,凭着这点,成魔亦无不可!正是因为魔类的特异性,魔若动情,所爆发出的灵气比神仙更强,这才是神界忌惮魔界的真正原因!重楼说着,赤月之眸里竟然透出一丝自豪。
韩夜望着这个渐渐觉得不陌生的魔尊,道:也就是说,你打算助我成魔?哼,总想借助外力帮助,何时才能强大起来?重楼不屑地望着韩夜,道:要想成魔,全凭你自己参悟!本座魔务缠身,即刻便走,你先在这里好好玩玩,若是死了也好,这魔剑就送与他人修炼。
重楼说罢,转过身去,朱色战袍一扬,化出红光法阵,他头也不回地进到其中。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重楼,我不会死在这里,还有很多的事待我完成!韩夜坚定地说着,便握紧拳头,向着神魔之井的深处继续前进。
韩夜继续在这奇幻的深井里往前走,却被两件外观奇怪的魔物挡住了去路。
其中一件是刻有符号的三足漏壶,名曰漏刻①,另一件是带有铜制指针的石制圆盘,名曰日晷②,这两件古老的计时工具受魔气浸染,如今也成了魔物。
韩夜望着那两件魔物,又想起蹦蹦跳跳的魔鼎和四下飞舞的魔披风,顿觉这神魔之井里的魔物都有些滑稽,他冷淡一笑,便要绕道过去,就在此时,魔漏刻和魔日晷都动了起来。
魔漏刻把壶口对着韩夜,不由分说朝他喷出大量黑水,韩夜没敢大意,往旁边一闪,那黑水喷洒到井壁上,弄得井壁上一阵哧哧的腐蚀声。
韩夜望着那一大滩黑水,心道:这水似乎腐蚀力很强。
魔日晷也开始做出行动,它把石制圆盘对准韩夜,发出一道聚热的红光,韩夜用一招幻月诀躲过那红光,红光照在身后的井壁上,将那井壁照出一阵红热和青烟。
一个会喷出厉害的黑水,一个能射出炽热的红光,倒还有些本事。
韩夜冷静地说道:待我将你们逐个击破。
魔漏刻和魔日晷都不通人性,只会一个劲地发出强水和热光攻击外来生灵,韩夜在巨大的井壁中绕圆跑着,不断躲避魔物的攻击,周身化出七柄悬浮剑气,他把手刀朝着魔漏刻一挥,一股雄浑剑气朝着魔漏刻打去。
砰然一声,魔漏刻的壶身被打得凹陷进去,它如同喷泉一般向四面喷出黑水,好似下了一场暴雨,韩夜赶紧化出剑气壁抵挡,但那黑水居然对真气都有腐蚀效果,韩夜心下一惊,赶紧收回手来往后退出很远,这才躲开了魔漏刻的强水攻击。
魔日晷这时也没闲着,凝聚热力,石盘上发出一股猛烈的热光照向韩夜,韩夜刚刚落地,有些躲闪不及,左肩上的蓝袖被照出火来,稍稍灼伤了些。
韩夜并不慌乱,心想:这日晷发出热光,自身又是个石盘,由火土二灵组成,应当用水风二灵对付。
念及于此,韩夜幻影一晃,躲过魔日晷的下一次热光攻击,然后跳到上方,魔剑上蓝绿两道咒文浮现,他握剑朝着魔日晷一挥,但见一道规模甚大的寒冰旋风将魔日晷卷入其中,风如剑、霜如刀,一会儿工夫就把魔日晷刮成了粉尘。
虽然消灭了魔日晷,但魔漏刻却仍在向韩夜喷着腐蚀一切的黑水,韩夜跳到井壁的顶上,倒转身子站稳过来,这片空间恍如置换了上下天地一般,韩夜冷静地心想道:这漏刻发出黑水,自身又是个铜壶,由水雷二灵组成,应当用土火二灵对付。
念及于此,韩夜绕着这神魔之井跑着,转到与魔漏刻同一条线、同一个角度上,然后把剑往井壁上奋力一插,魔剑一半没入井壁内,剑身闪过黄红两道咒文,韩夜喊道:火土相生,熔岩灼魄!登时,那魔漏刻底下忽而裂开一道口子,一股熔岩猛地从口子出喷涌而出,将那三足漏壶迅速烧成一团铜水,与井壁融在一起。
至此,韩夜总算消灭了这两件魔化的计时工具,继续前行。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在有些昏暗的神魔之井远处,韩夜听到一阵咕噜咕噜的木轮滚动声,他正心中纳闷接下来会遇到什么魔物,却见一辆古代战车出现在他的面前。
那战车单辕双轮,车舆为横长方形,前面与两侧有车栏,后面留门以备上下,车舆右侧置一面盾牌,车舆前挂有一把铜弩、若干铜镞还有两把古铜剑,车上更是撑起一把大圆伞,这种古老的战车便称为戎车③!不过这毕竟是辆魔戎车,没有战马拉车、也没有人坐在车舆上战斗,魔戎车就那么滚着车轮,飞速朝韩夜冲了过去,韩夜反应很快,轻松躲了开去。
这时,魔戎车上的铜弩自己抬了起来,装上铜镞向韩夜飞速射出,韩夜挥动魔剑叮叮挡去那连续的箭矢。
魔戎车不给韩夜喘息时间,调转车头,朝着韩夜横冲过去,木轮上的铜刺便要划向韩夜,韩夜往空中一跳,以为这样就躲开了,谁料战车上的两把古铜剑也飞了起来,配合弩箭一起攻击韩夜,韩夜挥剑抵挡,落到井壁的另一端,与这古战车在错乱的时空里交了几回合手。
魔戎车加快了冲击的速度,韩夜迎着那冲来的战车,以手作刀,朝其打出一招斩龙诀,但听啪啦一声脆响,魔戎车被斩龙诀一下打成碎片,木屑和铜器四飞。
哼,一堆破铜烂铁。
韩夜说着,打算继续往神魔之井的深处走,然而走过魔戎车的碎片旁边时,那些碎片又重新组合成了魔戎车的形状,朝着近处的韩夜撞去。
韩夜心下一惊,赶紧纵身一跳,落到井壁的顶端,翻转身来,望着头顶上的魔戎车,心道:怎么这些魔物都不怎么受剑气影响?看来还需用动魔剑诀。
于是,韩夜便凝神聚气,魔剑上闪过一红一绿两道发光咒文,他兀自用右手握着魔剑,左手朝着那魔戎车一张,用出了他在神武寺用过的绝招火舞燎云,登时魔戎车四周便掀起一阵炽热的龙卷风,木制车身和铜器都在扭曲的热浪中渐渐脆弱、变形,韩夜抓紧时机,再使出一招斩龙诀,这次终将魔戎车打成炭末铜水、四处飞溅!没人能挡住我前进的路。
韩夜冷冷说着,把剑放到背后,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韩夜仿佛已到了神魔之井的最深处,那里有一道直径二三十丈、五彩斑斓的巨大结界之门,毫无疑问,有魔尊重楼魔族刻印的帮助,这张门也是不会排斥韩夜的。
韩夜正准备向那门里去,却见门前站了一个姑娘,那姑娘身形纤俏,一袭水蓝色侠女装扮,长长的头发上别着一个燕形展翅的发饰,发饰处垂下两道天蓝色的饰带,姑娘右手撑开青鸾斗伞搭在俏肩上,左手按着纤腰,正对着结界之门发出彷如莺燕般清脆的笑声。
燕、燕儿……?韩夜见到那人,心里止不住地高兴,他舒展清眉,秀目里带着柔情,便问道:你、你这家伙,怎么在这里?嘻嘻。
薛燕打着伞,转过头来,把水灵灵的右眼向着韩夜眨了一下,却不言语,立马收起伞来冲向韩夜,把伞向他打去。
注释:①漏刻——古计时器,即三足漏壶。
因漏壶的箭上刻符号表时间,故有此称。
《六韬·分兵》:明告战日,漏刻有时。
《汉书·哀帝纪》:漏刻以百二十为度。
②日晷——利用太阳投射的影子来测定时刻的装置。
又称日规,是我国古代利用日影测得时刻的一种计时仪器。
通常由铜制的指针和石制的圆盘组成。
③戎车——中国古代战车名。
战车是我国从夏王启就开始投入战争的军事武器,因为机动性不强,后多改用骑马。
《书·牧誓》:武王戎车三百辆,虎贲三百人。
《诗·小雅·采薇》:戎车既驾,四牡业业。
第一百二十八章 魔界韩夜还没弄明白,薛燕的青鸾伞已经打到了他的腰上,薛燕把那伞忽而撑开,转动宝伞一下搅碎了韩夜的衣服,亏得韩夜还算反应快,及时用身法退了开来,腰间却稍稍受了些伤。
燕儿,你干什么?韩夜不解地望着这个昔日同生共死的姑娘,由于太过欢喜和关心,竟然忘了作最基本的判断,他也没拿出魔剑对敌,只是上前想靠近那水蓝色侠装的姑娘。
薛燕嘻嘻笑着,换左手拿伞,右手化出碧波清风掌直打韩夜胸口,韩夜开出真武七剑诀,发动女字诀,左手用出巧力与薛燕的柔掌相绕,他将手反抓那姑娘的纤臂,柔声道:燕儿,别闹了。
嘻嘻。
薛燕兀自笑着,身影忽而化作一阵虚幻的气,散于神魔之井中,待韩夜反应过来,那魔瘴之气又凝聚,在不远处化成俏薛燕的模样。
怎么回事?韩夜望着薛燕,目光有些朦胧,他苦声道:燕儿,你别这样对我行吗?好不容易才见上你,怎么老想着动手?嘻嘻。
薛燕又笑了,把手里的青鸾斗伞朝着韩夜头上一甩,那青鸾斗伞在空中撑开,其下发出无数暗器,劈里拍啦地打向韩夜。
韩夜本来还想化出剑气壁抵挡,后来想起薛燕这招带着毒烟,不禁清眉一皱,用水月之影躲了宝伞的攻击,他心想:不对,我太想她了,竟然连基本的判断都丢了……眼前这个根本就是瘴气化成的幻象,我早把青鸾斗伞送去碧水宫了,她身上哪能拿着那伞?韩夜终于清醒了,但叫他去伤害那个类似薛燕的幻象,他还是下不了手的,于是,他只是冲着薛燕疾速奔去。
这时,伪薛燕也刚好把甩出去的青鸾伞拿在手里,又对上韩夜。
就算你不是燕儿,我也绝不会伤你的。
韩夜温声说着,火红色的玄元真气绽放,周身悬浮七剑不停旋转,牛字诀发动,他只把掌向着伪薛燕的俏肩拍去。
伪薛燕抓着宝伞,双手发出水寒功,拿伞的右手顶在左手手背上,左手作掌对上韩夜的快掌,两股内力和灵气在比拼。
韩夜不想这伪薛燕的能力竟与薛燕那般相似,他左手也化掌按上右掌,双掌助力,怒喝一声,深厚的玄元真气一下就把伪薛燕推飞出去。
伪薛燕往后退了二三丈,仍是嘻嘻笑着,右手上的青鸾伞转至左手,左手上发出一阵火灵气去烧伞,那青鸾斗伞一阵鸣啸,其上的青鸾顿时浴火化成一只火凤凰!韩夜见状,心道:想不到这幻象不仅和燕儿相似,实力更在她之上了。
伪薛燕把变红的青鸾斗伞握在左手,朝着韩夜横着一挥,那伞上的火凤伸长脖子、长鸣一声,从青鸾斗伞上飞了出来,直向着韩夜扑去。
韩夜知道他这位好伙伴的厉害,不敢怠慢,赶紧往后一跳,那巨大的火凤撞到井壁上,激起一片纯红的火海。
伪薛燕见一击不中,将回旋的红色宝伞收回左手里,她又跳跃着攻向韩夜,右手摸向纤腰间,拿出数支千叶刃,猛然打向韩夜。
登时,神魔之井之内爆起一阵飞叶之雨。
韩夜左手化出剑气壁抵挡密集攻击,右手快速拔出魔剑并挥挡那些铁飞叶,虽说费尽心力,身上还是稍稍中了些暗器,好在这种暗器里一般无毒,他只是受了些皮外伤。
伪薛燕并不打算停止攻击,她嘻嘻笑着,将火红的青鸾斗伞快速转动,然后又向空中一甩,打出一招凤流仙。
神魔之井的十丈空间内飞火四射,恍如流星火雨,韩夜化出剑气壁去抵挡,却渐渐感到真气不续、体内不支,额上冒出一丝冷汗,腿上和臂上也被飞火的热力稍稍灼伤了些。
好个厉害的燕儿啊。
韩夜叹着,心想既然自己能随心所欲地用出魔剑第二层的所有招式,不如再用它挡住薛燕的凤流仙,于是,韩夜沉下心来,魔剑上闪过黄、蓝两色咒文,他兀自用左手化出的剑气壁挡飞火,右手魔剑朝身前地上一挥,井壁忽而一阵动荡,其上轰然升起一道厚实的幽寒石壁,将飞火挡在其外,这招便唤作幽泉岩怒。
幽寒石壁的防护力倒是不可小觑,韩夜躲在后面便不再惧怕伪薛燕的凤流仙,待青鸾斗伞甩完伞上的火灵气,落回伪薛燕手上,韩夜这才冲了出去,收回魔剑,右掌裹着玄元真气再打伪薛燕肩头。
伪薛燕嘻嘻一笑,左手成掌对上韩夜的右掌,柔绵的内力抵消了韩夜的火红真气,她一按伞上机关,伞尖锵地一声伸出一支沾毒的枪头,然后拿着这伞直刺韩夜的腰间。
韩夜稍稍一扭身子,腰部的布料被一下刺破,所幸未伤及皮肉,他清眉一皱,道:你别下手那么狠行吗?伪薛燕到底是伪薛燕,只会嘻嘻地笑,韩夜用左手挡开伪薛燕的青鸾斗伞,右手猝然发力,震开了碧波清风掌的陷力,他不等伪薛燕站稳,又跟上去,一把抓住伪薛燕的纤臂,正要打落伪薛燕右手上的青鸾伞,这时,伪薛燕竟化作一道魔瘴之气,钻入了韩夜右手的魔族刻印里!韩夜一阵错愕,以为这伪薛燕是要在他身体里胡作非为,赶紧运起火红色的玄元真气,想逼出这股外来的气,谁料那魔瘴之气出奇地柔和,竟和玄元真气混在一起,使韩夜身外的玄元真气渐渐变得更为深暗、内敛。
它在帮我?韩夜惊讶地睁大了清眸,忽而淡淡笑了,缅怀地道:是啊,就算是伪薛燕也想着帮我,果然还是燕儿对我好。
其实这只是韩夜的个人想法,因为神魔之井里不乏魔界瘴气存在,这些瘴气会根据人们所想幻化出他们想要看到的东西,这些东西一般都具有攻击性,但若遇上有机缘之人,便会顺势附着在他们身上,像韩夜这种带有魔族刻印的人,和伪薛燕打了这么久,自然而然能得到魔瘴之气的力量。
韩夜握紧了手里的魔剑,只觉得周身遍布的力量较之前又强了些许,他坚定地心道:剑魔?剑是侠义,魔是纵情……我喜欢这个名字。
不似人类对于魔界的恐惧,韩夜对于前方的路反倒充满了期待,他向着那巨大的五彩结界之门跳了过去,唰地一声融进了门中,果不其然,那结界之门一点也不排斥韩夜,反而将他吸收了进去。
韩夜只觉耳边响起很多人的声音,有愤怒声、有狂笑声、有痴怨声、有仇恨声、有哀叹声、有呐喊声,各种声音几欲扰乱韩夜的心神,渐渐地,眼前又闪过很多五光十色的景象,取舍的贪婪、人生的迷惘、日常的慵懒、痛苦的绝望,人间常见的各种场面都映入眼帘。
在那段流光之旅中,韩夜想明白了很多东西,他闭上眼来,终于穿破五彩的障碍,进入了神秘莫测的魔界内。
魔界,顾名思义,魔类群聚之地,其中不乏毫无人性的魔物,亦不乏个性鲜明的魔人,界内分为斗、狂、贪、嗔、痴、恨、哀、惰、惘九地,每片大地都有十万八千里之广,上有无数魔类与魔灵,神魔们通称魔界为十地,其实大部分神魔都不知道这十地的称谓究竟何来,更不知道魔界所谓的第十地所在何方。
此刻,韩夜落在了一片广阔无边的红色火海里,这火海堪比人间的海洋,火焰高达十数丈乃至数十丈,仿佛要把苍穹间的云彩都烧成灰烬一般。
韩夜初见自己身处火海中,惊讶不已,赶忙御剑想逃离此处,片刻之后他才察觉不对,因为这火对他身体根本没有任何效果,在这片辽阔无边、扭曲空气的火海里,韩夜只觉得心头的愤怒在渐渐上扬。
这火……?韩夜疑惑地望着四面,清眸里倒映着赤色火焰的影子。
正当韩夜错愕之时,火海里渐渐现出一个身穿烈焰轻甲、肩披火云战袍的高大身影,那人一头橙红的头发竖立起来、颇有怒发冲天之势,他动作幅度颇大地把火袍一扬,粗声道:觉得奇怪是吗?这是业火,只会激起六界生灵的怒意,却不会烧伤身体,而你现在所处之地,位在嗔地边缘,正是本座所辖的千里业火之海!阁下又是谁?韩夜三分警惕七分小心地皱着清眉道。
竟敢揣度本座心思!哼。
火袍男子再度靠近韩夜,韩夜才在业火中看清此人容貌,此人面容威盛、相貌非凡,粗眉之间煞气颇重,炽眸之内杀机时动,额上那团橙色火云印记却在猛烈地抖动,此人嗓门颇粗,他怒道:本座要想杀你,与捏死一只蝼蚁无异!但是本座素来不喜欢欠人情,仇速报、恩速还,这才是本座的行事作风!韩夜细细沉思,确实没见过这号人物,他抬首望着那高大的橙发男子,冷然问道:你几时欠过我人情?其实怒焱所说的欠人情一事,正是重楼找他比武之事,韩夜机缘巧合成了魔剑的主人,重楼开始关注韩夜,怒焱也就不再受重楼的滋扰,对怒焱而言,韩夜倒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不过,怒焱是不会对韩夜说这些的,他把披着的火袍一甩,怒道:你没必要知道这些!本座听重楼那家伙说,你终于肯来魔界,心里正高兴!说着,怒焱傲然指着韩夜,粗声粗气地道:你!赶紧让本座把这人情还了,好叫本座日后睡得安稳!还人情竟是这种态度。
韩夜不屑地冷哼一声,道:起码你当告知我你姓甚名谁吧?怒焱把炽眸望着韩夜,道:本座乃嗔地魔尊,怒焱!说着,他把火袍一挥,手一指韩夜背上的魔剑,怒道:你那把魔剑,乃本座费尽心力所铸,后遣奔雷带去人间吸收天地灵气,还赐予他魔族刻印好自由出入魔界,谁知那个蠢货去了人间到处惹事!把本座气得半死!韩夜想了想,才知那日那个强大的紫豹怪人正是奔雷,他不禁关心起奔雷的下落,便问道:他现在人在何处?死了!怒焱说着,粗眉间聚起一股戾气,他道:本座一气之下把那个蠢货杀了!韩夜见这怒焱生起气来连自己手下都不放过,心里不禁升起一丝厌恶,他道:你既如此动怒,我看,那人情也不必还了。
什么!怒焱闻言大怒,四周的业火猛然冲天,他嗖地一声化作一道火红的闪影,下一刻便到了韩夜身前,揪住韩夜的衣领,他怒不可遏地道:本座和你说得很清楚了!仇速报、恩速还!本座有过承诺,不能亲自去人间,但你既然来了魔界,本座今日就要把人情还了!韩夜被怒焱抓着衣领,感觉到怒焱身上放出的烈火想要把他烧化了一般,他望着这个魔尊,有些哭笑不得,表情却不是很害怕,他道:哼,我倒想看看你怎么还人情。
还人情需要被还者诚心接受,否则就不算还人情,你岂不知?本座会想尽办法让你诚心接受的!怒焱愤怒地说着,右手兀自抓着韩夜的胸襟,左手上聚起一股炽热的灵气,就要往韩夜身上打去。
等等!韩夜睁大了清眸,喝止道:你要干什么!本座要把火灵气打入你体内,助你成魔!怒焱说着,这才稍稍舒展粗眉,道:你成了魔,本座就算还了人情,哼!愚蠢!韩夜想甩开怒焱抓住他衣襟的手,但怒焱毕竟是魔尊,力大无比,韩夜无论如何也拽不开,只好急急忙忙地道:你是魔尊,我只是肉体凡胎,根本受不起你的灵气!连重楼都知道不做这种蠢事,你以为你这样强的灵气打不死我吗!我若死了,别说还人情,你还要算上一笔仇!怒焱闻言,倒觉得有些道理,便粗鲁地把韩夜往业火之海里一扔,怒声道:那你想本座怎样!韩夜跌坐在地,望着那性情鲁莽的怒焱,忽而想起待他情深义重的燕儿,清眸里便放出明光,他道:好!你要还人情,我给你一个机会!告诉我,如何让失去肉身的人死而复生?死而复生还不简单?直接去鬼界,把还没有投胎往生的鬼魂抓回来,用聚灵之法将三魂注回身体、重新凝结七魄!怒焱说着,有些兴奋地以为这样就算还了恩了,忽而又想起不对,便粗眉一皱,问韩夜道:你说是失去肉身的人?韩夜冷静地点点头。
那需要重塑肉身啊!怒焱为难地道:这重塑肉身的事,恐怕只有重楼能办到了,听说,他从前就想办法将一只千年女鬼的肉身重塑过。
韩夜得知能救燕儿的便是重楼,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一想起那纤俏体贴的姑娘和携手共度的过往,他喜不自禁,便站起身来,转过身去,道:好,燕儿,我韩夜发誓,一定把你救活!怒焱见他要走,又想起这人情还没还,不由大怒,怒指韩夜道:韩夜,给本座站住!就这么想走吗?韩夜听了怒焱的话,才想起这里人生地不熟,他便转过头去,道:对,我忘了,怒焱,麻烦你给我指个路,告诉我如何找到重楼。
指路不算还人情!不算!怒焱烦闷不已,他生气地对韩夜道:你快让本座把这人情还了!快!本座憋了很久了,再不还恩就要发火了!执着的魔尊对其他族类来说却无异于疯子,怒焱便是其中之一,焦躁易怒的个性正决定了他只能快意恩仇。
韩夜思念薛燕心切,也不打算和这个头脑发热的魔尊纠缠太久,他便打算离开,自己想办法。
怒焱见韩夜这副态度,终于怒气冲天,右手朝着韩夜一张,把他又轻易地吸回了手上,抓住他的衣襟怒喝道:信不信本座杀了你!杀了你!怒焱那粗嗓门差点吼破了韩夜的耳膜,韩夜倒是不害怕,他沉着地大声道:那你就杀了我啊!我死了,你非但还不了人情,重楼日后也必来找你比武!怒焱闻言,忍住愤怒、收回怒火,深深出了口气,松了抓韩夜的手,不耐烦地一指身后某处方向,道:十地之中,每片大地的正中央都有一片数亩之地,那里交集着各种混色光气,人一旦被照到便会融入其中、传送至别的大地上,每一种颜色的光气对应一片大地,重楼所辖之地为斗地,你让那里的赤红色光气照到身上,便可传到斗地找他。
多谢指点。
韩夜向怒焱一抱拳,便转身欲走,这时,他又有些担忧地道:重楼所在之地名为斗地,其上不乏好斗的魔类,我若前去,未必是那些魔类的对手。
这个担心什么?你手上有重楼的魔族刻印,便证明你是重楼的人,稍稍具有意识的生灵都不会攻击你。
怒焱气冲冲地说着,对韩夜道:从没见过你这样的人类,提的要求都这么奇怪!先滚过去吧,趁本座忍着没发火!谢谢。
韩夜望着这个易怒的魔尊,心情却是豁然开朗,他御剑飞到空中,对怒焱道:你给我指了明路,便算还了人情了,以后不要苦恼了。
说着,韩夜便御剑向着这广阔无垠的嗔地中央疾速飞去,化作一道火红的剑光。
哼,都和你说了这不算还人情!怒焱望着韩夜离去的身影,不悦地道:韩夜,你等着,虽然今日暂时还不了恩,很快本座也要把这恩还了!本座不喜欠人情!说着,怒焱粗眉却稍稍舒展,似乎对于这个外表冷淡、内心赤诚的男人有些期待。
魔界十地,以其十万八千里的大地著称,但是又太显空旷,譬如这嗔地,出了业火之海便很难看到生灵和建筑。
整片大地颇显炎热,空气略为扭曲,透着橙红的天上有不少燃烧着的火云,时有脾气暴躁的火焰鸟从韩夜身旁掠过,然而情况正如怒焱所言,但凡带些灵性魔类都不敢动韩夜,只因为韩夜手上有重楼赐予的魔族刻印。
韩夜极目四望,寻找怒焱所说的那片混色光气之处,从最边缘到中央足有五万四千里,御剑术虽号称往返千里,瞬息之间,但在这大得令人难以置信的嗔地里,这种速度已然算很慢了。
神魔两界都不分昼夜,韩夜在嗔地不知飞了多久,只因不断吸收着此地的魔气,才不觉得太过困乏和饥饿,飞行时间出奇地漫长,韩夜也因此想了很多,他想起与他青梅竹马、郎情妾意的司徒云梦,又想起与他携手江湖、相扶相持的薛燕,还想起与他兄妹情深、共报恩仇的韩玉。
燕儿……迎着热风,韩夜想起里蜀山薛燕曾对他说过的那番话,他拿起酒来喝着,苦叹一声,黯然心道:你说你要让我一无所有,如今,你算办到了……但我也曾说,只要你还在,一切都会回来,所以,我一定会把你找回来的,一家、团聚……对,一家团聚。
韩夜说着,清眸里不知不觉又泛起了温热的水雾。
一边在找着薛燕,一边还牵挂着司徒云梦,这就是三人的无奈,情两难分付,是一丝烦恼,韩夜所受的正是这种苦恼。
他想着想着,不知过了多久时间,终于到了嗔地的中心处,那里正如怒焱所言,有一数亩之地,上面恰似一个五光十色的半圆,圆中红、黄、紫、橙、粉、绿、蓝、黑、白九色的光气混杂在一起,时聚时散、时隐时现,颇为诡异。
这……韩夜为难地道:这样怎能顺利传到斗地去呢?韩夜虽想不出办法把这些混杂在一起的光气分开,但他心想,反正传错地方也能到这混光之处继续传送,没必要担心太多。
于是,韩夜便把剑收回身后,落到地上,进到那混色光气里,混色光气颇具灵性,一感应到有生灵入内便马上围拢过去,韩夜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就被一道粉色的光雾围住,身体在那光雾里消散不见。
韩夜眼前只有粉红,身躯里亦是灼热不已,待他眼中清明之时,却发现落在了一片粉红色为主调的大地上,空中带着丝丝令人痴迷的香气,四面也漂浮着暖暖的、令人迷恋的美雾,香雾让人看不清天空、看不清前方,只是流连往返。
韩夜原以为会被传到离混光区域很近的地方,这样就不用担心耽误时间,但他不知每次传送都是胡乱把人传到十万八千里之内的某处,韩夜如今所在的位置,便又在这片大地靠近边缘的地方。
这里……好奇怪的感觉啊。
韩夜望了望这片辽阔的大地,清眸里泛起迷离,心上涌起一阵痴痴的迷醉之感,他忽而想起了娇柔的司徒云梦,便皱眉心道:不知为何,在这里竟然会想起和梦的那一夜缠绵……这到底是什么怪地方?是的,这片大地感觉比起先前的嗔地还要怪异,嗔地的业火会激发人性的愤怒,而这痴地的香雾却只让人痴迷于其中,没人能逃过与生俱来的爱与痴。
梦啊……梦啊……韩夜被这暖暖的、幽幽的氛围烘托得格外痴迷,他紧紧抓着胸前的衣襟,合上动情的清眸,凭着感觉往前走,心中却思念道:梦,你能明白我对你有多痴迷吗?固然,你的美能让很多人痴迷,纪文龙是痴的,百目也是痴的,或许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人在痴迷着你,但他们对痴的态度却不尽相同……其实,我不过是这群人中的一个,我也是痴迷于你的……不同的是,你心里装的是我,而我,更是只想尊重我喜欢的人……仅此而已……韩夜苦叹一声,望着粉色的天地,忧愁地道:若是没有遇上燕儿,我们是郎情妾意、相敬如宾的一对,若是没有遇上你,我和燕儿又是小吵小闹、挚心相连的一对,可这两者合作一团,三人又当如何呢?韩夜对于未来有些疑惑,他在粉色的香雾里愈发地醉了,便喝了两口酒,稳了稳痴恋的情绪,往前御剑飞行,路上遇到一些痴痴的魔人和魔物,那些人或物都太过痴迷,根本抽不出空来理韩夜,韩夜一心想快些赶路,也没空理他们。
大约飞了一段时间,韩夜心里想着两段割舍不下的恋情,却没留意周围的情况,忽而脚下伸来一条长长的粉色丝带,一把缠住了韩夜的脚和魔剑,将他往地上拉了下去。
韩夜猝不及防,加之那粉色丝带上附着的魔力实在强大,他一下就被从空中拉了下去,摔到了一片软绵绵的温柔香土上。
韩夜并不觉得太痛,但是非常地惊讶,他还想看那把他拉下来的丝带到底是什么,却见那丝带早已收回了一个绝妙女子的手中。
那女子真的可以称作绝妙,她穿着一袭粉红色丝衣,冰肌玉骨的香肩尽露,纤眉若柳、媚眼如丝,曲线妙曼诱人、体香勾魂夺魄,青丝似绢,柳腰香软,酥胸高耸,吹气如兰。
只见她痴痴地坐在香土上,妙手挽着粉色丝带,娇艳柔美的身躯倚着一旁开着樱花的柳树,她妩媚地问韩夜道:小哥,我美吗?韩夜望着那美艳绝伦、风情万种的女子,怔怔然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第一百二十九章 水落樱粉衣女子睁着水晶般的媚眼望着那有些呆滞的清秀男子,却是有些欣喜,她把粉袖放到面前发出咯咯的笑声,柔声道:你这小哥,见了奴家,为何话都不说一句?韩夜回过神来,这才看了看四面的环境,前方的女子倚着一种开着樱花的柳树,女子的后方更是有一片樱柳树构成的林子,那林子犹如一片粉色的海洋,怕也有个上百里之广。
林子边有一广阔的湖泊,湖泊的水异常清澈,可以看到里面游着一种粉红色的鲤鱼,湖面上更是倒映着娇艳的柳树樱花,除此之外,湖畔还有一建筑精美的水榭,窗纱和内部装潢多以粉色为主,粉色与水光结合,让这一切都变得相当优美和暧昧。
粉衣女子见韩夜半天都不说话,便把手中粉色丝带朝着那男子一伸,缠着男子的腰,将他拉了过来。
韩夜见状一惊,睁大了清眸想要挣脱开来,粉衣女子甜美地笑着,娇声道:小哥,别挣扎了,在奴家手里纵情纵欲,岂不快活?韩夜闻言更是惊讶,赶紧去扯缠在腰间的粉色丝带,怒道:什么快活!你这女子,好生轻亵!哎呦~说得好似自己多正经似的呢~!粉衣女子娇声娇气地道着,缠着韩夜的丝带却变得更紧,韩夜使尽浑身力气竟然都挣不开那丝带,女子咯咯笑着,把韩夜拉了过来,粉袖一伸,香软的右手环着他的后颈,对着他轻轻吹出一口让人几欲痴狂的香气,道:小哥~!你真的好可爱啊~!来啊,我知道你忍不住了~!来嘛~!韩夜想不到此女竟这般放荡,便要发怒推开她,怎奈闻了那奇怪的香气,心胸一阵激荡、精神一阵模糊,他望了一眼那绝美的女子,心脏渐渐跳得厉害、呼吸渐渐急促、身躯渐渐颤抖。
知道你心里盼着如何的,何必这般拘泥呢?粉衣女子用动听的声音说着,把白玉的额头顶着韩夜的额,呼出的勾魂香气轻轻喷到韩夜的脸上,水晶似的媚眼一刻也不从韩夜的清眸上移开,她娇喘着,急切地道:你听不到吗?你看不到吗?奴家、奴家想你都快想疯啦~!韩夜咬着牙、闭着清眸、屏住呼吸,使劲地把头往后拉,怒道:我听不到!也看不到!你到底是什么人!别靠近我!还挺顽强的,本座就喜欢你这样的男人,哼!粉衣女子阴柔地笑着,露出白玉般的贝齿,柔亮的乌发忽而变成了粉红色,上面散发着另外一种迷人的香气,与自己的体香混合在一起,令韩夜更觉泥足深陷,女子娇声道:你是不喜欢奴家头发的颜色吧?最近来的魔类都说黑头发好看,奴家也以为你喜欢这发色嘛~!好吧,那就变回粉红色算了,倒也可爱,咯咯~!粉衣女子一手兀自环着韩夜的后颈,一手抚了抚粉红色的柔亮头发,那风姿绰约的样子真叫韩夜有些经受不住,但他却是定下心来,怒道:你变什么颜色的头发都没用!再不放手,休怪我无礼了!哎呦~别对奴家这么凶嘛~!粉衣女子痴怨地道:此处就我们两人,你抱着我,去到那湖边水榭里寻欢作乐,总比在这里装模作样假正经要好吧?韩夜勉力抵抗着女子的诱惑,清眸继续闭着,他冷静地想了想,对那女子道:我若没猜错,你是此地的魔尊,对吧?粉衣女子一愣,继而妩媚地笑了,把一身的芳华都散播给韩夜,她用纤指点了点韩夜的鼻子,娇嗔道:你好坏呀~!这样都猜到了~!是啊,奴家是这痴地的魔尊,名唤水落樱~!韩夜压制着凌乱的呼吸和狂热的心跳,对粉衣女子冷声道:你既是魔尊,当有个魔尊的样子,休要缠着我,我还有事!什么事比我俩交欢还重要啊?水落樱娇声道着,将樱桃般的香唇凑向韩夜,水晶明眸里充满了渴望,她道:你是痴男,我是怨女,各取所需,两不相误~!韩夜感觉水落樱的娇喘愈发靠近面庞,他猛然睁开清眸来,却见那女子的香唇马上就要吻上自己的嘴,不禁放出火红色的玄元真气,死命地想挣脱女子的柔怀,他汗流浃背地尽量克制心中的欲望,冷静地道:我的心中早已装满了人,谁和你各取所需!虽然韩夜使尽浑身解数要脱开水落樱,怎奈这魔尊灵力太过深厚,发出的诱人香气亦足以镇住韩夜的浑体灵气,韩夜在她手里便犹如任人宰割的羔羊。
水落樱见韩夜那热汗直流、微微发抖的模样,柔声道:别害怕嘛~!我虽灵力高深,侍奉你时却是极为温柔的,你且将我抱到那湖边水榭里,解带宽衣、颠鸾倒凤,同谐鱼水之欢、共效于飞之愿,到时便知我如何温柔体贴了~!咯咯~!韩夜真的很怕自己克制不住,连动都不敢动一下,他的身躯瑟瑟发抖,口里却忙道:别、别枉费心机了!我曾立过誓,再不碰别的女人,你虽有绝世容貌、勾魂身段,却休想撼动我的决心!水落樱听着抬袖咯咯直笑,然后才放下粉袖,沉声道:多少人来此对本座讲过这句话啊?结果呢?还不是都做了我的裙下鬼?你虽坚持得还算久,可待会儿便得求我了,哼!韩夜不明白水落樱的话,却见她一手揽着自己的后劲,一手掌心一翻,变出一颗粉色丹药,道:你可知这是什么药?韩夜清眉一蹙,冷哼了一声,看都不想看。
这是七情六欲丹,本座遇过不少误入此处的男子,能让我用出此药的人却少之又少……待我喂你服下此药,你身体的五感就极容易受刺激,哪怕轻轻碰一下你、娇喊一声,你也会忍受不住,早晚倒在欲海之中,咯咯~!水落樱说着,柳眉一耸,向着韩夜抛了个勾魂的媚眼,韩夜把目光移向别处,根本不想理她。
来吧,接受事实吧!男人总是信誓旦旦、道貌岸然,却没一个好东西!水落樱说着,把粉色丹药直往韩夜口里塞去,韩夜怎敢服那丹药,他还想挣扎,却被水落樱的强大魔气压制着,但见水落樱用手勾着韩夜的后颈,把粉掌对着他的唇上一拍,那丹药便打入了他的体内。
水落樱强行给韩夜服下七情六欲丹,便收回柔绵的双手,把粉袖放到樱唇边,咯咯发笑,她道:看你能嘴硬到几时。
韩夜见水落樱居然放开了他,他赶紧想御剑飞行逃离此地,刚动手要拿剑,却听水落樱轻轻唤了一声:小哥~别急着走呀~!我听说,重楼大哥弄了个清秀的小伙儿来此魔界,我都不知多少年没遇过人类了,今日便从了奴家吧~!水落樱那柔和动听的声音传到韩夜耳朵里,韩夜只觉那声音悠长柔绵,不停地在脑海回荡,好似一阵阵要掀翻他理智的浪涛,身体酥软得使不上力来,他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胸口的欲火愈烧愈旺。
何苦呢?你忍这么久,最后还不是要把奴家抱到怀里去的~?水落樱咯咯笑着,发出一阵醉人的香风,袭向韩夜,那香风极具侵略性,钻进韩夜鼻子里,从嗅觉上狠狠地冲击他的理智。
听觉和嗅觉不断地摧残着这男子的神志,害得软弱无力的他扶不稳身子,只好倚坐在一块岩石旁,握紧拳头,拼命抵制这七情六欲丹的效力。
听觉和嗅觉的刺激还不够吗?水落樱说着,阴柔地笑了,从树旁站起身,走到韩夜面前,然后弯下柳腰,右手勾着男子后颈让他直视自己的玉峰,韩夜不慎看了一眼,就那么一眼,看到那诱人的曲线和雪沟,他狠狠闭上眼眸,身体热得不行,便咬牙关来,眉头紧锁。
哼,没用的,就算你不用眼睛看,可我这手……一样可以让你销魂蚀骨。
水落樱笑着,把手轻轻抚摸韩夜清秀的脸庞,韩夜打了个颤,身体瑟瑟发抖,脑海里充斥着男女之事,精神几近崩溃了。
听觉、嗅觉、视觉、触觉,如今都被我剥夺了,该是味觉了,哼。
水落樱说着,右手兀自环着男子的后颈,把香艳的柔唇直往韩夜嘴上吻去,并笑道:尝尝奴家的香津吗?韩夜真是要死的心都有了,身体完全控制不住,他把双手环在胸前,只做着最后的抵抗,忽而却摸到了手臂上系着的那黄丝巾,那正是云梦在临行前送他的丝巾。
梦!韩夜忽而睁开清眸来,舒缓了一下气,那举动把水落樱也吓了一跳、停下身来。
我记得,为护自己的忠贞,你可连性命也不要……韩夜轻轻抚摸着臂上系着的黄丝巾,目光温柔中带着坚定,他道:但你不知道,这世间并非只有女子守贞,我虽为男子,却也誓要忠于你!说着,韩夜拔出身后魔剑,水落樱见状笑道:小哥,你不会以为你打得过本座吧?韩夜喘着粗气,望着水落樱,道:你、你的七情六欲丹确实厉害,我承认有些经受不住,但我却有办法克服!说着,韩夜双手握剑,把那魔剑朝着自己的大腿狠狠一刺,钝剑刺破了韩夜的腿,鲜血四处飞溅,那剧痛顿时就把欲念压了下去!哼……你、你失算了吧?热汗淋漓、气喘吁吁的韩夜淡然笑了笑,却狠狠地对水落樱道:你知道什么叫做感情吗?这世上有个女子一直为我默默守候,她为捍卫我们的感情,可连死都不顾,我若负她,岂非猪狗不如!水落樱望着韩夜,忽而沉默不语了。
韩夜感觉脑海中还残留着欲念,盛怒不已,咬紧牙关,把插到腿上的魔剑拧了一拧,鲜血溅满了韩夜的胸襟,韩夜却无怨无悔地道:司徒云梦,你以为我和你讲的话是假的吗?我说过,不经你同意,绝不再沾惹其他女子!今日且让你看看我的决心!司徒云梦……?水落樱蹙着柳眉沉声问道:你喜欢的人吗?我想,我没有必要告诉你。
韩夜说着,清眸里流出热泪,他愤恨地道:我把她一个人留在人间,已经足够对不起她了,如今若背着她纵情纵欲,我韩夜还算男人吗!水落樱望着韩夜炽热而充满信念的眼眸,双手放下、站起身来,浑身不住地颤抖,眼角竟划过两行清泪,她幽怨地道:世上……世上怎会有你这般对女人好的男人啊……说着,她叹了口气,望着痴地中央混光区域的方向,痴痴地道:凌峰,你若有这男人一半的好,我又何至于此……?韩夜望着流泪的女魔尊,忽而又不那么厌恶了,他想:这女魔尊如此痴迷于男人的身体,怕是也受过什么伤害吧。
水落樱叹了口气,望着韩夜大腿上汩汩流出的鲜血,道:你别折磨自己了,止血吧,本座不害你性命,放你走。
说着,水落樱粉袖一挥,韩夜忽觉胸口一阵清明,似乎那七情六欲丹的效果已然消逝。
韩夜这才松了口气,抹了抹如雨的汗水,咬牙拔出大腿上的魔剑,又溅起一阵血花,他将魔剑插回云梦为他织的剑鞘内,放出玄元真气修补伤口,由于失血较多,韩夜的嘴唇略有些苍白,他道:梦,我还算对得起你吧?说着,他又皱起清眉,道:可惜了,燕儿的血流了这么多,我却对不起她了。
水落樱闻言,闭上水晶明眸,一挥粉袖,一团粉红色的雾便飞到韩夜的腿上,融进那伤口,韩夜的伤口一下便复原了。
谢谢你。
水落樱郑重地对韩夜道。
韩夜听了,顿时纳闷了,水落樱给他治伤,该是他说谢谢,怎么反轮到这女魔尊给他治伤呢?于是,韩夜便道:我该谢谢你为我治伤,也该谢谢你成全了我和梦的忠诚之誓,你怎么反倒谢起我来了?水落樱苦叹一声,痴痴望着天边,道:你知我为何要如此放纵吗?韩夜摇了摇头,道:我虽不知,但我能感受到,你心里其实很是苦闷,恐怕也是感情之事。
是啊,感情啊感情……水落樱说着,水晶明眸里既有期盼也有怨恨,她冲着天空呐喊道:凌峰!你这个负心人!我这一世也不会原谅你!我恨你!韩夜再次听到凌峰这个名字,不禁皱起清眉,他道:凌峰?听重楼说,他似乎是狂地之尊,还是魔界第一铸剑大师啊。
哼,那真要恭喜他了!水落樱皱着柳眉,愤恨地讽道:当上了狂地的老大,又得了铸剑大师的美名,却把我这女人丢在痴地,受尽孤苦!韩夜见水落樱如此怨恨,便问道:你们之间,是否有解不开的情结?情?谁和那负心人有情啊!水落樱说着,睁大了美眸,仇恨地大声道:他活活把我毁了!毁了!我现在只想杀了他,可他一心修炼,我早不是他的对手!韩夜闻言,便有些同情了,冷静地道:先静下心吧,我愿聆听你的故事。
水落樱苦苦叹着、痴痴怨着,合上水晶之眸,缅怀地道:那不知道是几千几万年的事了。
那时蚩尤死了,群魔在这魔界十地里你争我夺、弱肉强食,只为争得自己的一处地盘,我虽为魔,却只是个女子,受尽同类的欺辱……说着,水落樱蹙着柳眉,却渐渐面带希望,她道:后来,魔族里出现了几个很强的人物,譬如重楼、怒焱、千军,他们早早就占着了自己的地盘,并分别命名为斗、嗔、贪三地。
魔类为了各自的利益,甚至连至亲都可以杀害,对我这女子也是不讲情面的。
水落樱道:我没重楼他们那般强大的实力,正待绝望之时,却有一个实力比我还弱小的魔,给了我鼓励。
韩夜细细一想,便道:那人就是凌峰?水落樱点了点头,面上竟带着一丝难明的幸福,道:那时,他是很勇敢的,我被几个卑鄙的魔类围攻,他明明也打不过那些魔,却挺身而出救了我,他自己差点就死了,却对我说,不要放弃,坚定自己的信念,才能实现自己梦想。
水落樱说着,叹了口气,道:我很感动,就和他一起在魔界奋斗,他帮我把这里夺了下来,说什么今后这里就是我的地盘了,我再不用被别的同类欺负了。
韩夜或许猜到了后面发生的事,他道:然后,你为了报答他,情不自禁,就把身体献与了他……对吗?水落樱似乎很是难忘,她幸福地点了点头,面上泛起一阵温红,她道:在我孤独无助的时候,是他帮了我,他也曾给过我关心和爱护,渐渐我就喜欢上了他……在他拥护我做了此地之尊的那天,我便把自己交托与他,还盼着他留下来,陪我天长地久、永结连理。
说着,水落樱的美眸里透着无穷无尽地怨恨,她道:谁知他得了我身子,第二天就离开此地,说什么不想靠我度日,自己跑去别的地界拼杀去了,留我一人在此孤苦伶仃地守候!韩夜明白了水落樱的愁苦,他道:那你该去找他。
找他?哼。
水落樱不屑地道:我没找过他吗?我苦苦求他留在这里陪我,他非要去当什么狂地之尊,非要做什么魔界第一铸剑大师!起初我还有能力拦住他,可我那时心太软,不忍强迫他,后来他一心修炼,实力在我之上,我更是左右不了他的决心!韩夜怅然颔首道:他能放下你,你心里却放不下他,所以你就把此地命名为痴地,痴痴等候,而为了填平你内心的空虚,你就时常找男子来合欢,其实心里却隐隐落着泪,对吧?那些只贪图女人身体的男子,留着何用?水落樱说着,粉袖一挥,她怒道:凡是和我交欢之人,事后全都被我杀了,一个不留!我恨这世上所有负心薄幸的男人!所有!韩夜闻言,想起他抛下的司徒云梦,黯然神伤地道:那你也可以杀了我。
你是个例外。
水落樱说着,目光却变得有些柔和。
不,我和别的男人没什么不同。
韩夜说着,清眸里满是对自己的痛恨,他道:有个女孩,她与我自小青梅竹马,八年前,我们在青山之上共结誓言,我对她说,长大了后一定要娶她……可是,为了报家仇、为了还师恩,我狠心抛下了她。
说着,韩夜握紧拳头,道:当我们再次相遇,经过风风雨雨,她也心甘情愿地把身子交托与我,我当时山盟海誓,如今,为了另外一段感情,却要狠心来此魔界,抛下她一人苦苦等候……水落樱听了,却不是很生气,她在那清秀男子眼里,看到了对心爱之人的温柔和眷顾,不知为何,她对这个男子产生了一些共鸣,便问道:另外一段感情?你背着她有了别的女人吗?哼,她待我如此死心塌地,我怎会负她?韩夜说着,却又怅然怀念道:只是,我也曾有过一段失意的时候,那时受尽了武林之人误解和排挤,我也和你一样,对人生充满了失望……这时,却有一个晶莹剔透的姑娘,她关心我、鼓励我,陪着我战胜了一次又一次的困难,在我身边甘心忍受风雨和痛苦,可是……韩夜说着,紧紧闭上清眸,热泪满面,他道:我没给过她温柔,没给过她体贴,没给过她承诺,什么也没给过!她却甘心为我而死!就是因为她,我才来此魔界,我想救活她,亲口对她说一声,这一生一世我都想照顾她啊!水落樱听了,深受感动,水晶之眸里涌出泪来,她痴痴叹道:他若有你一成的好,我便心满意足了~!二人沉默了一阵,水落樱又看向韩夜,道:你说……你想救活那个姑娘?韩夜凝重地点了点头,道:她用了奉血之术,已没了肉身。
我问过怒焱,他说重楼有办法帮人重塑肉身,我此行正是打算去找他。
水落樱沉思了一会儿,却道:你去找他,他也要去找另外一个人,倒不如你直接去找那个人比较好。
那个人?韩夜皱眉问道:是谁?水落樱抚了抚香肩上的粉红色头发,水晶之眸里带着三分怀念、七分痴怨,她对韩夜道:凌峰。
见韩夜一脸疑惑,她接着道:当年重楼帮一只千年女鬼重塑肉身,也是去找的他,他在几位魔尊之中学识最为渊博、知道的最多。
我想,整个魔界十地,只有他识得重塑肉身之法。
韩夜听了水落樱的话,心想又离救活薛燕更近了一步,他便对水落樱抱拳道:多谢阁下指点,大恩大德,铭感五内。
我哪有什么恩德啊。
水落樱嗟叹一声,道:倒是你,让我明白男人中还有你这样重情重义者,我当谢谢你。
说着,她又想起什么,微微睁大了水晶之眸,对韩夜道:对了,你此去狂地须格外小心,狂地的怪物很多具有攻击意识,就算带有魔族刻印他们也不一定会放过你……还有,凌峰这人狂妄孤傲,杀性比我还重,尤其是比他能力低的人,他素来看不起,你千万要留意!韩夜点头道:多谢提醒。
水落樱说罢,又似下了什么决心,她从粉袖里拿出一封信来,交给韩夜,道:这封信我写了上千年了,一直没有决心交给他,你……韩夜不由分说接过那信,塞进衣襟里,对水落樱冷声道:我帮你带过去给他看,交给我吧。
谢谢。
水落樱说得很平淡,但水晶之眸里对韩夜充满了感激,她道:你是叫韩夜吧?韩夜郑重地颔首道:是的,人间鸣剑堂副堂主韩风是我爹,索命阎王张括是我师父,里蜀山云梦公主是我未过门的夫人。
关系还挺复杂的。
水落樱抬起粉袖、咯咯笑了一笑,然后认真地对韩夜道:你去混色光气那里的时候要注意了,红色是传到斗地、橙色是传到嗔地、紫色是传到贪地、粉色是传回痴地、绿色是传到恨地、蓝色是传到哀地、黑色是传到惰地、白色是传到惘地、黄色才是传到狂地。
进去时要小心避开不想被照到的光雾,尽量向黄色光雾靠近。
韩夜记在心中,点了点头,谢过水落樱,踏上了去狂地的路途。
水落樱望着那清秀男子离去的侠影,痴痴地叹道:凌峰,你要是看到他,会有什么感触呢?我只想说,爱有多长,恨有多长……说着,她水晶之眸里又禁不住涌出泪来,她用粉袖擦了擦,向着樱柳湖畔的水榭走去……第一百三十章 狂傲话说韩夜别过水落樱,在粉红色的辽阔大地上御剑飞行,又花了很多的时间,终于来到痴地正中央的混色光气区域。
水落樱说,要被黄色的光气照到,才能进到狂地。
韩夜想起那女魔尊的话,便小心翼翼地进到光气半球内,一进去,九色光气又纷纷拢了过来,这次韩夜有意躲闪,看准机会,凑向其中那道淡黄光雾,被那淡黄的光雾围住,身躯消失在光雾之中。
与去痴地时的情况一样,韩夜眼前只有亮黄,身体里一阵灼热,待亮黄散去,韩夜便来到了另外一片辽阔的土地上,这里,便是狂地。
狂地,顾名思义,狂傲之地,其中的魔物都接近疯狂,厮杀和拼斗的场面稍逊于斗地,韩夜站在狂地之上,发觉这十万八千里的大地多由黄沙构成,天空亮黄的浮云聚散迅速、变化无常,由于大都是沙漠地区,这里的植物和水源较其他地界少了许多。
不过,令韩夜最为注意的不是这些,而是前方一座擎天柱似的高峰,那高峰到底有多高呢?韩夜距它足有百里之远,却也仰望不到它的顶端,那山峰根本就像一根金箍棒,一端支着地、一端穿破重重云端顶着天,高度至少在九万丈以上,那便是魔界十地里最高的山峰——傲山!九万丈就是六百里,这样的距离,就算把那高峰横摆着给人去走,没个几天怕也走不完。
韩夜记得水落樱在临行前交代过,凌峰就住在狂地傲山之巅的重霄殿里,他心想这顶天立地的高峰应当就是傲山,便用御剑术飞到高峰之下,发现这高峰的底部占地足有万亩之广,在感叹鬼斧神工、异界玄奇之余,韩夜御剑升空,向着傲山的顶部快速飞去。
狂地……傲山……韩夜望着脚下渐渐缩小远去的大地,迎着上空时而吹来的魔风,冷哼一声,心道:这凌峰必是个狂傲之徒,也无怪乎抛下水落樱了,今日我便要看一看这个自傲的魔尊。
韩夜往上飞着,穿过好几层云海,空气渐渐变得有些清冷和稀薄,寒风掀起男子的如云长发和深蓝衣装,男子则放出玄元真气抵御这种高空的寒风。
韩夜一面要用真气抵御高空的寒气、维持气压,一面还要用真气催动御剑术,大约飞到万丈高空时,真气便已耗去了一半有余,他仰望那依旧看不到顶端的傲山,皱眉心道:似乎还远得很啊,这傲山到底有多高?这样下去,我的真气耗尽了。
韩夜本想,他或许可以在傲山的山体上停歇一阵时间,但仔细一看傲山山体,那山体陡峭得似乎鲜有东西能在上面站稳,这又让韩夜有些犯难了。
他正准备想办法把魔剑插在那山上,然后用魔剑落脚,这时,忽听空中传来鹰隼锐利的叫声,韩夜闻声扭头一看,却见数只身长两丈、浑身铁打的神雕朝他飞了过来!毕——!铁雕似乎饿得慌了,见到韩夜,鹰眼里闪出锐利的金光,扑棱了两下翅膀,朝着韩夜扑去!御剑飞行倒是没有人那般灵活,韩夜乘剑向着前上方飞去,铁雕却把铁翅一展,那翅膀少说也有个三四丈宽,恰似一把锋利的刀刃,直往韩夜身上削去。
韩夜不慌不忙,轻轻一跳,躲过铁雕的翅刃攻击,然后又让下方的剑飞来承住了他,这时,另外几只铁雕纷纷捏着铁爪、张着铁喙,从四面八方齐齐攻向韩夜。
这群铁打的畜生,哼。
韩夜冷哼一声,周身幻化出七把悬浮气剑,朝着其中一只铁雕的翅膀打出一记斩龙诀,那铁雕自大得很,躲都不躲,但雄浑的斩龙剑气打到它身上,只是把它打飞出去三四丈,也未见得多伤它。
毕——!铁雕们兴奋不已,争先恐后地来攻击韩夜,韩夜往傲山的山壁上一跳,躲开了两三只铁雕的爪击,然后把脚一点山壁,跳到远处,又躲开了两三只铁雕喙啄,这才再次落到飞行的魔剑上。
枭鸣寒夜,鹰击长空。
这些铁雕好似生来就要攻击韩夜一般,在空中死死与韩夜纠缠,韩夜又躲了两次铁雕的攻击,肩上的衣料不慎被铁雕的铁爪撕烂,受了点皮外伤。
韩夜当然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他冷静地观察了一下铁雕们的攻击路线,再次以手作刀,把剑气斩向其中一只铁雕,砰然一声,那铁雕的右翼被猛地击中变形。
毕——!中招的铁雕挥不动右边的翅膀,在空中打着转,无奈地往下坠去。
铁雕们对于同伴之说没什么概念,只知道争抢食物,韩夜便抓住它们不团结的弱点,逐个击破,很快打下四只铁雕,而后把脚下的魔剑收到手里,置于左边腰间,使出一招剑火横空拔剑式。
剑火好似一道弯月,瞬间燃掉了三只铁雕的爪和翅尖,三只铁雕飞不稳,亦是纷纷落下傲山去。
韩夜又控制魔剑飞到脚下,他立在魔剑之上,冷眼望着最后那只身长三丈、体型最大的铁雕,忽而想起什么,清眸里明光一闪,他纵身一跃,跳向铁雕。
铁雕本就是狂地生物,不知惧怕为何物,见韩夜跳过来也不躲闪,而是把羽翼一振,铁翅上发出无数铁片飞刃,韩夜将身后的魔剑收到手里,魔剑上燃起烈焰。
韩夜便抓着冒着烈焰的魔剑,一边挥斩铁片,一边又化出剑气壁抵挡漏过的铁片。
铁雕正感诧异,韩夜却已跳到了铁雕的背上,想起上次对付锁妖塔的主剑妖龙,心想这铁打的雕也该怕雷电,于是他将魔剑上的火焰收去,握紧剑柄,魔剑上发出紫色的电光。
雕兄,得罪了!韩夜说着,把魔剑狠狠地插在铁雕的背上,登时电光四射。
毕——!铁雕高声叫着,想甩开背上的韩夜,韩夜发出火红的玄元真气,一面紧紧抓着魔剑,一面用发出柔和的气陷住脚下,使下盘愈发稳健,这才未被铁雕甩出去。
雕兄!带我去重霄殿,我会放了你的!韩夜说着,继续用魔剑发出紫色电光压制铁雕,铁雕凄厉地叫着,拼命挥着翅膀挣扎,韩夜喝道:听话!不然这雷击我是不会停下的!毕——!铁雕叫了一声,似乎很是恼怒,韩夜见状,把剑上的电光发得愈加厉害,铁雕被电得实在不行,便低声叫了叫,安静了些。
韩夜以为它是妥协了,便让魔剑停止发出雷光,谁知铁雕一离了痛苦,马上威风起来,又要甩开韩夜,韩夜冷笑一声,将魔剑上的电光又骤然放出,怒道:你这畜生!好生不听话!非要吃尽苦头才肯罢休吗?说了我只是让你帮忙带个路!一人一雕,一压一抗,最后韩夜还是凭着自身的毅力和气魄征服了这只铁雕,韩夜收了雷光,见铁雕再也不敢放肆,他才缓下气来,道:带我去重霄殿吧,我不伤你性命。
毕——!铁雕虽为魔界生灵,倒还有些灵性,如今被韩夜镇住,它竟然有些心悦诚服,便振翅一飞,带着韩夜直上苍穹。
听话就好。
韩夜见铁雕完全安静下来,便把魔剑收回身后的剑鞘里,左手按到铁雕那被魔剑捅破的窟窿处,发出玄元真气,帮它填补了伤口。
毕——!铁雕不想这韩夜非但胆识过人,心肠也特别好,便一心一意带着韩夜穿破重重云端。
有了铁雕这样的坐骑,韩夜上傲山就轻松多了,他盘腿坐在铁雕的背上,只用玄元真气抵御凌厉的寒风,却对铁雕道:雕兄,想你也是活了上千上万年的神魔之辈了,心里受不得我这凡人的气,我此番只为救人,出于无奈才要强迫你,还望见谅。
毕——!不知为何,这只铁雕竟然听得懂韩夜说话,它摇了摇头,似乎还下了什么决心,狂地的生灵多是弱肉强食之辈,连魔尊凌峰也是不屑照顾其他生灵的,这凡人明明没有强大的能力,为何却能让铁雕心悦诚服呢?没人明白这些微妙。
铁雕乘着韩夜继续往上飞,路上韩夜想起与他分别的云梦、薛燕和妹妹,便一边喝酒一边向着铁雕诉着衷肠,铁雕本是不通人性的,听着韩夜不断的话语、感受着韩夜灵气的照顾,它的性情不再那么桀骜不驯,反而变得十分地厚实稳重。
雕兄啊。
韩夜望着黄蒙蒙的天空,又喝了一口酒,对铁雕道:你如此听话,不如……不如我带你离开这弱肉强食的狂地,一起去见识一番外面的美妙,岂不痛快?毕——!铁雕闻言,竟然欢快地点了点头。
哼。
韩夜淡淡笑了,抚了抚铁雕的脊背,道:再说吧……你这么庞大,我想带也不好带啊。
这段傲山之旅,一人一雕竟然相处得颇为融洽了,因为铁雕渐渐能听懂韩夜对话并作出反应,韩夜也就不觉得孤寂了,很快,他们便上到了傲山之巅。
傲山之巅并不很大,上面只有一座装潢比较质朴、占地不大的宫殿,上盖黄琉璃瓦、下承深蓝大理石基座,四面以金色高墙围住,从那里面发出阵阵带有压迫感的魔风。
铁雕到了这里却停了下来,在空中挥动铁翅,韩夜不知道它因何停下,便问:怎么了,雕兄?铁雕虽已通人性、却不会说人话,它只是望着重霄殿前方的空地,铁打的身躯竟然有些战栗。
这时,重霄殿前忽而一阵巨响,震动了整个山头,那黄土上如波光涌动,猛地冲出一个足有铁雕身躯般大小的蛇头、直扑韩夜,韩夜一拍铁雕的背,道:躲开。
铁雕本来还是有些害怕,但韩夜这么一命令,它竟下意识地躲了开去,那巨大的蛇头扑了个空,直冲天去,从黄土波纹中冲出长长一截粗壮的蛇身。
韩夜细看那巨蛇,见其露出来的身子就粗约三丈、长达四五十丈,浑体由黄沙构成,竟是一条强大的黄沙魔蛇!沙!黄沙魔蛇很是不高兴,伸长蛇颈,鄙夷地望着空中的铁雕,似乎责怪它来了不该来的地方。
铁雕带着与生俱来的害怕,铁躯颤抖不已。
韩夜见状,心想这黄沙魔蛇也具有攻击性,看来非把它打倒才能进去找凌峰,于是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便对铁雕道:你是雕,它是蛇,雕怎能怕蛇呢?你既带我来此,我便打倒它,帮你杀杀它的威风,如何?铁雕也知道韩夜的实力其实不强,但却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韩夜笑了,骑着铁雕,把魔剑指向傲山之巅的黄沙魔蛇,道:你既在重霄殿前蛰伏,应该是守护凌峰的魔兽,不把你打倒就不能进去见凌峰,我说得没错吧?沙!黄沙魔蛇发出凶狠的叫声,把身躯扭出大半、升到空中,只剩一小部分没于黄土里。
它伸直了身体,张着比戎车车轮还大的蛇眼盯着韩夜和铁雕看,那遮天蔽日的身躯好像要下一刻就要把铁雕吞没一般,恍若一条规模庞大的沙瀑!韩夜拍了拍铁雕的脊背,安抚着它,沉着应战,先朝黄沙魔蛇试探性地打出一招横向的斩龙诀,斩龙诀恰似一道屏风般切过黄沙魔蛇的身体,但那魔蛇身体由黄沙所构,自然不受那剑气所伤,很快切断的黄沙之躯就合拢到一起。
沙!黄沙魔蛇高傲地仰着脖子,朝韩夜喷出一阵狂啸的风沙,韩夜化出剑气壁抵挡,那些风沙碎粒由于急速运动,穿透力极强,韩夜渐渐感到剑气壁被打得有些薄弱,而坐骑铁雕的身躯也被那些飞沙打得噼里啪啦作响,刮痕和凹痕渐渐增多。
飞上去,避开风沙!韩夜大声道。
铁雕很听话,振翅一挥便飞了天去,但那黄沙魔蛇不肯放过他们,对着他们又吐出一阵风沙,韩夜用出第二层的魔剑诀,唤出狂啸的冰风与那风沙相抗,但黄沙魔蛇到底是比铁雕强大许多的魔物,一口风沙足以吹散韩夜的冰风狂啸。
到底是看门的,厉害得紧。
韩夜沉声说着,看了看对手的构造,想了想自己能用的剑技,又一拍铁雕的背,对它道:雕兄不要怕,对着它冲,我有办法胜这畜生。
毕——!铁雕听从韩夜的命令,勇敢地朝着它天生惧怕的黄沙魔蛇冲去,黄沙魔蛇不料铁雕竟敢冲来,愣了一愣,继而张开大嘴,抽出长躯,朝着铁雕迅猛地吞噬过去!韩夜无所畏惧,周身气剑旋转,他对着黄沙魔蛇的风沙大嘴打出一招斩龙诀,那斩龙诀穿透黄沙魔蛇的头,给黄沙魔蛇留下一个大窟窿。
韩夜这才握紧右手的魔剑,剑身上闪过紫、绿两色咒文,他坚定地道:老朋友!相信你了!风雷震鸣,破沙穿心!韩夜说着,右手上的魔剑掀起一阵劲风、响起一阵雷鸣,他运足全身的玄元真气,把魔剑朝着那黄沙魔蛇狠狠掷去,魔剑嗖地一声穿风而出,从斩龙剑气打开的那个口子钻入,在黄沙魔蛇的体内使劲地吼着风、鸣着雷,黄沙魔蛇的身体一阵急剧膨胀,但听砰然一声巨响,这巨蛇身躯猛地一下被风雷震鸣的威力炸开,黄沙漫天、散落如雨。
韩夜连续用了很多真气,有些气喘吁吁,他温和地拍了拍铁雕的背,道:干得不错,雕兄辛苦了。
毕——!铁雕从没想过能战胜这么强大的黄沙魔蛇,跟着这个主人倒是相当地兴奋,在空中扑腾着翅膀。
然而,这一人一雕始终高兴得太早,那黄沙魔蛇虽被韩夜的风雷震鸣所伤,变回一大堆黄沙,但没过多久又掀起一阵狂风,黄沙扬起,幻化成巨蛇之状。
沙!沙!黄沙魔蛇伸着蛇颈,冲韩夜和铁雕怒声叫着,韩夜和铁雕也是紧张地望着这个厉害的魔物,正当双方又要动手之时,却听重霄殿里传来一声:摩侯,放他们进来。
黄沙魔蛇似乎很听这个主人的话,便缩着脖子,化作一团黄沙,融入黄土之内。
韩夜见重霄殿里的凌峰准许他们进去了,这才淡淡笑着拍了拍铁雕的背,道:雕兄,我们下去吧?毕——!铁雕颇为听话地载着韩夜飞到傲山之巅上,待韩夜下了它的背,它才把头向韩夜低着,轻轻地叫唤了一声:呷~!谢谢你了,雕兄。
韩夜把手放到铁雕的头上抚摸了一阵,道:麻烦你了,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铁雕摇了摇头,锐利的眼眸里透着不舍。
回去吧。
韩夜温厚地笑着,转过身去,便要进入重霄殿里,这时,却听身后一个沉闷而略显生涩的声音道:主……人……韩夜闻言睁大了清眸,转过身去,却不见有人在身后说话,他清眉一蹙,道:在喊我吗?这时,铁雕才用温驯的鹰眼望着韩夜,朝他伏下身子,道:铁……雕……要……跟……着……主人……韩夜听着,心头涌起一丝感动,他却面色淡然地道:你不会听我说要带你走,便认我做主人吧?我自己都不知道如何出魔界,怎么能带上你呢?铁雕用生涩的声音道:铁雕……原是神界灵铁、神将兵器……后神将战死……便随群魔到了这里……受魔气感染……成了这个模样……说着,他振了振巨大的铁翅,又把双翼收回身上,继续伏着身子,道:魔界生灵……弱肉强食……铁雕也曾受尽欺负……这傲山之巅的黄沙魔蛇……就是欺负铁雕的生灵之一。
铁雕昂首,见韩夜心胸有些激荡,便道:今天……铁雕见您斗战英姿……感您无畏无惧……受您真气引导……听您倾诉衷肠……终于有了人性……铁雕说着,亦是激动地道:铁雕不走了!铁雕要跟着主人!誓死守护主人!韩夜听着,不知为何,清眸里泛起了水雾,他走上前去,抱着铁雕的脖子,抚摸那冰冷的铁羽,感动地道:雕兄,你愿跟随,我很高兴,只是……你这么大的身躯,我怎么带着你呢?铁雕道:主人且退后,铁雕可以变化身形。
韩夜闻言便退后开来,铁雕马上站起身,张开巨大的翅膀,掀起一阵风来,然后他的身体便从四面向中间收缩,很快收缩成一把带着神雕图案的铁制匕首,飞到韩夜腰间,挂在与烛龙酒袋相对的另一边。
原来可以变成匕首。
韩夜笑着抚了抚那匕首,信心满满地道:放心吧,雕兄,我一定带着你看尽世上繁华、人间灿烂。
铁雕匕首轻轻晃了晃,表示很高兴。
韩夜得了坐骑,心情愉悦地进到重霄殿里。
重霄殿的规模比起人间和妖界的殿堂都小了不少,内有八根金色顶梁大柱,地上铺以层层蓝水晶地砖,殿前最里面有一金色圣座,上面坐了一名相貌绝美的男子。
那男子如何呢?但见他英眉如冷月、金眸似孤星,面容俊美得无可挑剔,头发是浅蓝色的,犹如晴天里的海水,皮肤是黄白色的,犹如阳光下的冰雪。
他身着一袭淡黄的长袍,两手庄重地扶着圣座的扶手,目光却极为孤傲和冰冷,他端详了一下进殿的清秀男子,忽而把右手按着额头,狂妄地仰天道:哼哼、哈哈哈哈!韩夜不明所以,沉声问道:你就是狂地之尊凌峰?有什么好笑的?凌峰没有回答韩夜的话,把头又看回韩夜,金色星眸里杀机闪现,他傲然道:给本座,跪下!第一百三十一章 安危韩夜立在重霄殿前,望着那傲慢狂妄的美男子,冷哼一声,道:哼,狂地之尊,果然口气狂妄,男儿膝下有黄金,我为何要跪你?凌峰手托腮,肘放在圣座的扶手上,他那金色星眸里满是不屑,口里道:就凭你乃一介凡人,而本座却是堂堂狂地魔尊!你不跪,就得死!说着,凌峰的目光变得更为幽寒。
堂堂狂地之尊,气量不过如此。
韩夜将清眸正视凌峰的金瞳,冷声道:你虽为魔,好歹也是男人一个、汉子一条,缘何抛弃自己的女人,跑到这凌霄殿里做此地的魔尊?你岂不知,你的女人苦等你几千几万年吗?那个淫妇……?凌峰不屑地说着,望向韩夜,道:本座的事,用不着你这弱小的外人管!再不闭嘴,教你死无葬身之地!韩夜一点也不惧怕凌峰,他有些愤懑地对凌峰道:你当初也曾帮助关心过她,不像是什么无情之人,何不回去看看她?陪她说说话?凌峰闻言,微微蹙了蹙冷月英眉,继而又把手按到额头上,仰天狂笑道:哼哼、哈哈哈哈!你这凡人真有意思,女人这种东西,你也放在心上?凌峰说着,又傲然看着韩夜,道:自古红颜多祸水。
女人不过是男人苦闷时聊以慰藉的工具,不能对她们太过依赖……那个淫妇缠不住本座,就到处找别的男人泄欲,由此可见,本座专心于自己的事务是对的!她之所以会变成那样,还不都是拜你所赐?韩夜皱着清眉,握紧拳来,低声道:你空有一副好皮囊,占了她的人,却什么都不能给她,她再是魔尊,也好歹是个女人,几千几万年痴痴想着你,你让她如何度日?你这般不懂得尊重别人,实不配做这魔尊。
凌峰故作没听清地侧耳冷声道:你刚说什么?再说一次!韩夜清眉一皱,怒声道:魔尊皆有情,你却无人性!你不配做魔尊!凌峰被韩夜骂到,先是一愣,继而又把手按在额上,放声狂笑道:哼哼、哈哈哈哈!本座不配做魔尊?凌峰笑罢,把黄色袖袍朝着韩夜轻轻一挥,一道金光剑气直向韩夜打去。
韩夜没做好任何防备,双手只是下意识护在身前,却被那剑气一下打飞出去,撞到身后两丈处的金色柱子上,把那金柱竟都撞得凹陷破裂。
韩夜只觉脊背处疼痛不已,胸口血气翻涌,喉中一阵腥甜,哇地一声,他吐出一口鲜血。
你这低贱的凡人,不给你点教训,真把自己当英雄了?凌峰有些不悦地道:在这十地之中,本座实力仅在重楼、怒焱之下,又有第一铸剑师的美誉,本座没资格做魔尊,你有?我、我是没有……韩夜有些踉跄地站起身来,毅然地对凌峰道:可我知道尊重每一个遇到的人,而你,眼里除了自己,再无别人!凌峰听了韩夜的话,不为所动,只是冷漠地道:你千辛万苦爬到这山顶上来,就是为了告诉本座这些?当然不是。
韩夜无所畏惧,微微晃了晃身子,他站稳来对凌峰道:我这次来有两件事,一件是替人送信,另一件是求你帮我救活一个人的命。
凌峰闻言,又把手按着额头,狂妄地笑道:哼哼、哈哈哈!你这凡人,求本座救人还这般态度,足见你也有几分傲骨,本座喜欢这样,哈哈哈!说着,凌峰又问道:你说要送信,信呢?韩夜从怀中拿出那信来,正要说话,凌峰却是五指成爪,将那信吸到了自己手上,他拆开信来看着,冷月英眉愈收愈紧,面色也越来越难看。
从凌峰的金色星眸里看不出他怀着何种情绪,韩夜心里也是忐忑不安,却见那狂妄的魔尊把信放到座上,自己却是化作一阵金黄的光影,下一刻就到了韩夜身边,他把韩夜吸到左手上,又把韩夜背后的魔剑吸到右手上,望了望那把暗红色的宝剑,问道:这就是我当初构想的剑吗?韩夜被凌峰揪着衣襟,本想挣脱,但凌峰的实力更在水落樱之上,他被水落樱玩弄于鼓掌,如何不被凌峰视为蝼蚁?这剑果然不错,只是……凌峰心里升起一丝疑虑,他道:为什么这把剑是暗红色的?如果我没设想错,它的完全形态应该是暗紫色的啊……韩夜皱着清眸,冷声道:当日它吸收我的精血后就成了这样。
那就是少了什么东西。
凌峰边沉思边说着,又控制那剑飞回韩夜背后的剑鞘里,他继续抓着韩夜的胸襟,道:这把剑好生保管,日后对你必有很大帮助。
说着,他想起韩夜所说的第二件事,便道:你让我救人,人呢?韩夜见凌峰有意救薛燕,态度便缓和了许多,他有些黯然地道:她为救我用了奉血之术,七魄散尽,身躯化成了粉尘,水落樱说你有办法救我这同伴,我才特来此地找你。
凌峰见韩夜的清眸里带着哀愁和伤痛,便问道:你这同伴不会是个女的吧?韩夜默然点了点头。
凌峰见状,放肆地狂笑着、纵情地狂笑着,韩夜却隐隐在那狂笑里听出一丝悲凉,凌峰笑罢,才收着冷月英眉,道:世人皆脱不开情网,六界众生,但凡有情,皆受牵绊,看来你也是如此。
说着,凌峰又问被他抓着的韩夜道:你既然喜欢她,为什么不陪着她做一对鬼鸳鸯?韩夜叹道:我不能这么做,家仇未报,承诺也未兑现,我若求死,如何对得起把热血奉送给我的她?哼,贪生怕死还找尽借口。
凌峰说着,金色星眸里杀机闪现,他面色冰冷地道:不如,我送你去见她?不。
韩夜摇头道:我是来救她的,不是来寻死的。
那可由不得你了!凌峰冷笑一声,右手兀自抓着韩夜的衣襟,左手成掌,运起一股强大的金黄色灵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着韩夜胸膛打去。
韩夜还没时间反应,胸膛就中了那掌,登时,体内经脉迅速逆流,浑身痛得好似要胀开了一般,他猛然睁大清眸,瞳孔渐渐放大,嘴角也涌出一丝血来。
给本座死吧!凌峰松开了抓韩夜的右手,左掌却猛然发力,砰地一声,用强大的魔力把韩夜打飞出去,韩夜肉躯凡胎哪禁得起凌峰一掌,登时便被打得撞到金柱上,滚落在地。
韩夜只感觉身体已然散架,眼前一片昏暗,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微弱,喘息的声音也愈加缓慢,他望着重霄殿的殿顶,耳中蜂鸣声变大,意识却散得连思考的机会都没了。
要死了吗?韩夜想着,却无力证实,在这片陌生的地方,断气、偏头、死了。
死了多好,一了百了。
凌峰傲然望着气绝身亡的韩夜,把手朝着那男子的身上一张,魔剑、铁雕匕首和烛龙酒袋都化作金光、消失不见。
水落樱,你以为带着这个男的来就会让我感到愧疚吗?凌峰把黄袖叠在身后,望着殿外那亮黄的天空,表情变幻莫测,令人难以捉摸。
而此时,凌峰圣座上的那封信也随风飘落下来,上面只写了三个字——我恨你……人间,蜀山。
话说司徒云梦泪别韩夜,由韩玉带着回了蜀山,在这里至少不用怕被心狠手辣的长天所害,鉴于司徒云梦在里蜀山的特殊身份,连长老之辈也对她恭敬有加,如今见云梦常住蜀山,长风和众位长老都决定,商议大事的时候一定必须带上她。
云梦和众位长老商谈蜀山里外大事之余,回屋又得韩玉照顾,韩玉确是个很好的妹妹,担心云梦想韩夜想得厉害,有事没事就找她聊天、带她一起去经楼看书,虽然没有薛燕那种贴进心坎里的感觉,却也让云梦颇感欣慰了。
蜀山来了个这么娇艳动人的仙子,还是里蜀山的公主,很多弟子都是非常倾慕的,但韩玉逢人便说司徒云梦是她嫂嫂,倒是让很多男弟子捶胸顿足,但那些与司徒云梦倒是没多大关系。
今晚,韩玉又来云梦的房间陪她聊天,结果聊到半夜,自己却伏在桌子上睡着了。
云梦很是怜爱地抚摸韩玉的秀发,玉眸里温情无限,她略展柳眉心道:和你哥一样,喜欢睡觉。
云梦嫣然笑着,心里头又牵挂起她那男人,便抚了抚手上戴着的蓝玉珠,胸前的白色玉坠则泛起一阵柔和的芬芳。
云梦暂时忍住了思念,先把韩玉抱到自己床上,给她脱了鞋袜和外衣,把只剩一件碧绿色抹胸的妹妹安放睡好,这才快步出去合上房门,把娇柔的身子靠着门外,仰望那片星光闪烁的夜空,蹙着柳眉、一声哀叹。
仁慈的上苍,请您保佑他平平安安。
云梦双手交叠、握住胸前的玉坠,虔诚地祈愿着,白玉无瑕的俏面上滑过两行晶莹的清香泪溪。
已到了立冬时节,屋外的寒风有些刺骨,把司徒云梦身上的芬芳吹散许多,司徒云梦将素兰之手环着纤细的柳腰,衣物单薄的她觉得很冷,不是身体冷,只是心冷,缺乏某种呵护的冷。
映着星辉的飞瀑美发飘散在身后,纤臂上缠着的素纱丝带愁伤地随风摇摆,云梦默默望着那片星空,想起郎情妾意、琴酒同欢,柳月愁眉轻锁,玉眸止不住涌出香泪。
她正想着愁着,这时,夜空中的冷月渐渐暗淡下来,接下来发生的事更为怪异,星月忽明忽暗、若隐若现,有时那天空就只有一片深蓝,而后才稍稍露出一些星辉月光,接着,空中又下起一阵暗淡而不清晰的流星雨,让人颇感诡异。
星儿,月儿,你们也觉得思念,偷偷躲起来流泪吗?云梦素来富有诗意、充满幻想,她没有细细想过那奇异的天象到底为何,心里却涌起更多的依恋,她合上玉眸来,叹道:夜,我能忍受……能的。
只是,燕儿等我们等得心急,请快些把她带回来吧,若能平安,云梦定当好好侍奉你们。
司徒云梦轻轻叹着,把右袖放在胸前,痴痴望着星月无光的夜空,更觉得难受,香泪,化作点点花瓣,随着寒风飘散……第二日,蜀山太极殿内。
长风望着台下一脸凝重的三位长老,又看向表情温和的司徒云梦,一捋白须,道:听闻蜀山巡山弟子说,昨夜有月无光、星雨落的天象出现?三位长老默不作声,司徒云梦则是点了点头,把双手端庄置于腹间,柔声道:道长,昨夜我外出观星,确有其事。
大事不妙。
守真低声冷峻地道。
一向笑呵呵的元颐也担忧地道:怎么会这样呢?元云望着他几位师兄弟,亦是神色紧张。
这时,却听殿外传来一声:人间,危矣!六界,危矣!长风等人和司徒云梦一起去看殿外,却见一白袍垂眉的苍老之人款步走进殿来。
长风、元云和元颐立马恭敬地竖掌道:师叔。
守真则竖掌道:师父。
而司徒云梦则是轻轻唤了一声:道长。
白袍垂眉老人一脸忧虑地问众人道:诸位徒儿师侄,还有云梦公主,你们,听过盘古之殇一说吗?长风尚还明了,而三位长老和里蜀山的公主却都没听过,只是他们见一向雷打不出经楼的太上长老如今竟出门来此,心里都觉得这次的事情不小。
太和一捋长至腹部的白须,叹道:盘古开天辟地,双目作日月,发须作星辰,脊背为地脉,血液为江河,而他的心脏正落于此处。
盘古并非一心创世,起初他对这天地六界尚有些不满意,想毁掉重做,而这种不满意的情绪渐渐化作一种虚灵,叫做‘盘古之殇’。
司徒云梦闻言,略为皱了皱柳眉,问道:我见诸位长老面色如此严峻,那盘古之殇有什么危害吗?太和接着道:危害怎叫不大?盘古之殇集结了盘古毁灭的情绪,盘古一心造世、它却一心灭世,盘古造世的时候就发现了这点,但这虚灵已然产生,超出六界之外、不在五灵之内,盘古当时把灵力全用来造世了,也没办法消灭它,只能将它封在了自己脊柱地脉里。
只要那脊柱地脉不损,身躯大地不斜,盘古之殇便永远无法再临于世。
司徒云梦听了后,想起里蜀山火麒麟震怒时的场面,忽而锁着柳眉,对众长老道:可是,我大哥已经把地脉修补好了啊。
修补好了,却也已然来不及。
长风叹着,抚了抚白须,这才道:公主,你虽为里蜀山妖主,但见识尚还不及我们广。
地脉只要受损,便会惊醒被困的盘古之殇,虽然上任妖主焚天及时修补了地脉,但盘古之殇已然蠢蠢欲动,想从地脉里再度冲出、毁灭世间!太和接话道:地脉乃盘古的脊柱,日月星辰乃盘古的双目和发须,盘古之殇要冲出脊柱地脉时,必会出现双目失明、发须脱落的情况,所以才会有昨晚月无光、星雨落的异象。
再不做些行动,那异象就会发生得愈多,太阳昏暗,大地崩裂,虚灵出山,六界危矣!云梦听了此话,玉眸里闪过一丝惊惧,她把右手素袖放到胸前,颇为担忧地道:那我们该怎么办?太和摇了摇头,对众人道:唯今之计,我们应从两方面行动,一方面,由我们蜀山派出四位长老以上的人,就在这太极殿内结成四时法阵,阻止盘古之殇复苏,我那守正徒儿如今还在清律堂受戒,能施法的只有你等了。
说着,太和看向长风,长风点了点头,道:师叔放心,我会安排长老与我一同施法,但三位长老都只识五灵法阵、不识四时法阵,烦请师叔教之。
三位长老异口同声道:烦请师叔(师父)教与我等。
稍后自然会教你们的。
太和说着,又看向貌若天仙的司徒云梦,道:云梦公主,另一方面的事,我亦须恳求于你。
司徒云梦微微睁大了玉眸,蹙着柳眉柔声道:太上长老有事相求,当真折煞云梦了,六界兴亡、众生有责,若能帮得上忙,但说无妨啊。
太和道:蜀山在外,可结四时法阵让盘古之殇再度沉睡,但里蜀山在里,既是地脉所在,也更加靠近盘古之心,公主若能回到那里安抚群妖,并派妖兵镇守地脉,随时告知那里的情况,则再好不过。
司徒云梦闻言,把右袖放到胸口,问道:道长的意思是,让我回去那里守着,对吗?见太和点了点头,云梦又略微舒展柳眉,柔声道:也是。
那里有我的数千万子民,我陪着夜出来也有好些时日了,如今他不在身边,我也该回去看群民过得好不好。
太和见司徒云梦亦有此意,便点了点头,语重心长地道:云梦公主啊,有你带着里蜀山的群妖与我们蜀山协力同心,要镇住盘古之殇相信并非难事。
道长放心。
司徒云梦兀自把双手置于腹间,向他行了个礼,道:这次事关六界的安危,绝非小事,加之夜和小玉又承蒙你们照顾,云梦必当竭尽全力帮助你们。
于是,众人商量了一番,太和、长风以及三位长老便跟着司徒云梦出了太极殿、下了台阶,这时守在殿外的韩玉才看到云梦,唤道:梦姐姐,怎么样了?司徒云梦望着这个好似亲生妹妹的人,犹豫了一会,才道:小玉,姐姐要回一趟里蜀山。
韩玉见长风等人从云梦身后赶来,便向他们纷纷行礼,然后才颇有些不舍地对云梦道:梦姐姐,小玉倒是耐得住寂寞,只是你此去里蜀山,小玉不能陪在你身边……云梦闻言,绝尘的面上挤出一丝微笑,她故作平淡地对韩玉道:妹妹放心,我会照顾自己的,更何况,里蜀山那边有三公九卿,你先安心在蜀山修炼,等姐姐回来啊。
韩玉到底还是有些舍不得她这位温柔的姐姐,上去抱着她的柔躯,眼里泛出一阵泪来,她道:姐姐,要照顾好自己啊,等哥哥带着燕儿姐姐回来,到时,我们一家团聚!好小玉。
云梦把一手环着韩玉的细腰软背,一手抬起素袖抹泪,满怀憧憬地道:会的,我们一家人会在一起的~!莫说元云这等至情至性之人,连元颐和长风都有些感触,众长老颇感温馨地望着这对非亲生却胜似亲生的姐妹花。
姐妹相拥了一阵,妹妹这才从云梦怀里脱出,拿出云梦送她的那颗火灵珠,对云梦道:姐姐,你既要去里蜀山,带上这颗火灵珠吧,现在小玉用不上它了,先还给你。
太和随即点头道:云梦公主,你带着火灵珠去里蜀山是再好不过了,必要时可以用这灵珠的气补救。
司徒云梦觉得有理,便收了那火灵珠,把素袖在韩玉头上轻轻抚了抚,像个真正的姐姐一样安慰韩玉道:小玉,姐姐走了,有什么事记得让你师父师叔通知我,好吗?好!韩玉点头道:姐姐放心去吧。
姐妹别过之后,太和便带着蜀山掌门和三大长老,用五灵法阵送司徒云梦进到里蜀山,这里蜀山是由蜀山一派亲自封住的,众长老自然也有办法轻易将人送入。
云梦在五色的仙气中看着韩玉挥手与她道别,心里涌起一阵伤感,而后,狂风呼啸,风卷尘生,地上升起一阵五彩的光亮,待光芒褪去时,司徒云梦便被送到了里蜀山。
有太和引导,五灵法阵的传送非常精确,司徒云梦一下就被传到赤炎城的南门处,那里,三公九卿和身后的众多妖民竟已在那里迎着她了。
三公九卿?众位子民。
云梦睁着诧异的美眸望着这些妖类和小仙,把一双素手优美地置于腹间,问道:你们怎知本宫要来?白羊丞相拄着拐杖,道:公主,蜀山太和真人一早就通知老臣了。
御史大夫飞到云梦的柔肩上,兴奋地扑腾着翅膀,道:公主回来啦!公主回来,我们里蜀山又绽放光彩了!好高兴啊!御史大夫,你能不能正经点?黑虎太尉说罢,放下腰间挂起的青虹剑剑柄,上前抱拳单跪道:公主!臣黑虎早盼着您回来主持大局,请让臣为您接风洗尘。
花斑鼠则哇哇哭道:仙女大人,你早该回来了,你不在,贼猫老是欺负我这个代主~!谁欺负你了?喵呜~!猫典客阿妙把扇子一展,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道:再说了,你不过是个代主,不勤于政事,又笨又懒,我教训一下不行吗?公主,您甭理他们!郎中令把这猫鼠二仙推到一边,向云梦拜道:俺听外界说,毒沼界的百目那混账想强迫你,好在他死了,不然俺见一次揍一次,给您消消这心中的怨气!黑虎更是握拳道:公主,你要受了什么窝囊气,我们全里蜀山的臣民一起打过去,把他那鸟毒沼界碾平了!云梦很是感动,耸着柳眉,道:本宫有夜照顾,好得很,你们不必挂念,也别去招惹其他妖族,和睦相处才最好。
鸡奉常和蛇宗正见云梦只是一个人回来,又问道:对了,驸马爷呢?众妖也纷纷问起。
云梦便把离开里蜀山后发生的所有事都跟大伙说了一道,众妖闻言,更为照顾云梦,马太仆上前拜道:公主殿下,先主生前待臣等恩重如山,臣等也是一心一意要辅佐皇室,如今驸马尚未回来,且由我们带着你到城里散散心吧。
众妖闻言,纷纷叫好。
马太仆便躬下身去,变作一匹棕色的好马,对云梦道:公主,上来吧,您的凤体经不起奔波,让微臣驮着你走。
云梦闻言,一双素手兀自置于腹间,她柔声道:使不得,太仆,本宫怎能骑在你身上呢?您既是微臣的公主,又是香气四溢的仙子美人,微臣能驮着您走,心里不知多高兴!马太仆说着,见云梦没有要骑他的意思,便踏了踏马蹄,叹道:也对。
微臣太自以为是了,您是凤体仙躯,而微臣不过驽马一匹,怎敢奢求?云梦蹙着月眉道:本宫并非这个意思,只是本宫穿着罗裙,那么骑上去的话……说着,她面色娇红地想了一想,还是走了过去,让马太仆低下身,她就侧身上了马,并拢秀腿,一手按着自己淡黄的罗裙,一手抚摸着马太仆颈背上的鬃毛,柔声道:这样你总高兴了吧?我的太仆。
众妖见云梦这么亲民,纷纷欢呼。
云梦侧身骑在马上,向着街上迎接她的子民轻柔地打着招呼,兔少府、牛廷尉和治粟内史在其左右随行,兔少府对牛廷尉问道:喂,老牛,那只狗跑哪去了?牛廷尉道:你说犬卫尉?兔少府点头道:这只死狗,平时老念着公主,今天公主回来了,又不知他跑到哪去了!治粟内史猪大臣道:你也知道,公主走后他就发了疯似地练武,说什么要对得起九卿之名,不给里蜀山丢脸,这会儿八成是练功去了。
贪那么点时间,真是笨。
兔少府没好气地道:公主大过天!什么事情都要摆一边去,先来看公主!说着,兔少府还对牛廷尉道:老牛,你回去一定好好训他,啊!牛廷尉敷衍地点了点头,他哪有空去训犬卫尉啊?司徒云梦娴静地坐在马太仆背上,马太仆很是恭敬,白羊丞相、黑虎太尉和郎中令在前面领路,鹦鹉则飞在云梦肩头陪她谈天,这时,云梦才想起还缺了个人,便问众卿道:对了,本宫的卫尉去哪了?犬卫尉那厮?郎中令说着就来火,他道:这段时间他老找问俺怎么练武,城门之事也常交给俺管,真是烦死俺了!御史大夫鹦鹉对云梦道:犬卫尉说,没练好武功不来见您,他对你给的荣誉可是很上心啊。
是吗?云梦一手兀自按着有些轻飘的罗裙,一手放于胸前,道:我倒想看看卫尉过得怎样了。
说着,她又想起了要去祭拜大哥,就柔声对马太仆道:太仆,带本宫先去碧湖岛,我要去祭拜大哥,然后再把犬卫尉传唤过来,本宫想看看他。
三公九卿闻言,齐声应道:臣等领命!与此同时,卫尉的府邸里,苦练刀法的狗三已停下刀来,喘着粗气、伸着舌头,他喝了一碗小狗家丁递来的水,把碗递给小狗,怒道:这祖上的玄铁刀法怎么这么难学?小狗家丁恭敬地道:汪~!大人,好的武功都是欲速则不达的,想当年我们犬类里出了个铁刀犬王,那刀法真是神乎其神,您是他的玄孙,怎么说也该有些继承吧?哪里啊!狗三唉声叹气地道:你大人我要是继承得了,早就不在城门口打杂了,唉,只可惜我怕要辜负公主的期望了。
小狗家丁宽慰道:大人别急,一定还有办法的,不一定非要练刀嘛,可以去老宅翻翻家里传下的东西,看看有什么更有效的武功灵术,是吧?狗三点了点头,听着远方迎接公主的欢呼声,握紧拳来,心道:公主,我狗三要么不认真,一旦认起真来,那也不是寻常人比得过的!您放心,很快我将继承祖上的荣光,以我的实力,力保您的周全!力保大家的周全!至于狗三有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秘籍,那已属后话。
第一百三十二章 阴间痴地,樱柳湖畔的水榭。
魔界与神界一样,没有昼夜之分,也没有四季之分,人间立冬之时,这里却是春水荡漾,红艳艳的柳树樱花倒映在清澈见底的湖水里,四面的和风带着如痴如醉的馨香。
而舞榭歌台上,一位身着粉衣、姿容绝美的女子正低头抚琴,水晶眸里泛起浅浅的忧思。
琴声略有些勾魂夺魄的意思,引得湖里粉红色的鲤鱼因痴迷而沉到了水里,湖面上泛起一阵淡淡的波痕。
女子弹着弹着,忽而惊讶地停下琴来,蹙着柳眉,睁大了迷人的水晶眸,有些愤恨地大声道:凌峰!你这不要脸的男人,还敢来我这里!那凡人呢?死了。
话音刚落,一道金黄的法阵在女子身边升起,俊美的男子抱着一个清秀男子的身躯,缓缓步出法阵来,冷声道:被我杀了。
水落樱转过头来,吃惊地望着凌峰,把纤手一拨琴弦,一阵压缩空气的音波便扫向凌峰,凌峰一手抱着韩夜的尸体,另一手黄袖一挥,挡住了音波的威力,砰然一声,只引得四面尘土激扬,湖面上掀起一股怒涛,女子的粉红色长发和男子的浅蓝色长发也随之飘飞出去。
你为什么要杀他!水落樱竟然有些义愤地怒道:我俩的事,何苦把他带进来?凌峰望了一眼怀里的韩夜,傲然看向水落樱,道:怎么?如此关心他,是想替你这情郎报仇?他不是我情郎!水落樱愤恨地说着,却放低了声音,痴怨地道:你才是。
凌峰用金色星眸望着这个昔日柔情似水的女魔尊,目光幽长深邃,他冰冷地道:我也不是。
我们的事,劝你最好忘了。
你专心做你的痴地魔尊,放纵自己的情怀;我专心做我的狂地魔尊,构思神剑的制法!你我互不相干!你!水落樱望着这个她又爱又恨的男子,怨意渐渐上扬,她道:魔界第一铸剑大师啊!你既杀了他,又来找我作甚!凌峰用淡黄的灵气托起韩夜的身体,将他送到水落樱之前,并傲然道:痴地魔尊,我此次找你,只是叫你保管好他的尸体,仅此而已。
水落樱闻言,望了一眼身前地上的那男子,三分悲怆七分烦闷地道:一具尸体,你埋了就是,叫我保管是什么意思?凌峰背过身去,似乎不想看水落樱的脸,他道:我杀他,自有我的理由;叫你照顾他的肉身,也自有我的理由。
你既叫他来傲山送信,当然也有心思照顾他的安危,所以我把他交给你。
水落樱上前把粉袖一拂韩夜的身躯,稍稍探了探他的身体情况,忽而惊讶地睁大了水晶之眸,对凌峰道:你震飞了他的三魂,却用灵气维持他体内的七魄不散?你到底想干什么!凌峰说着,向着远方走去,道:我的事,你最好别管。
水落樱见凌峰刚来就要走,便怨怒地叫住他,道:凌峰!我只想问你,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没有。
凌峰斩钉截铁地说着,又转头瞟了一眼地上的韩夜,冰冷地道:你想找人爱,找他就行了,何必缠着我?说着,凌峰把手按到额上,仰天狂笑:哼哼,哈哈哈哈!我、恨、你!水落樱望着那狂妄的男人,紧紧抓着粉袖,怨恨地冲他的背影道:凌峰!我恨你!我恨不得杀了你!想杀我?凌峰没再回过头,他用狂傲的声音道:我在狂地傲山的重霄殿,等你来!哈哈哈!凌峰仰头笑着,背朝着那痴痴期盼、痴痴怨恨的女子,金色的星眸泛起水雾,落下一行无奈的泪来……却说韩夜的三魂被凌峰一掌打离体内,那三魂飘飘荡荡,在一处阴森幽寒的界域里重新凝结,渐渐变成了实体。
韩夜睁开双眼,漠然望着眼前,那是一片昏暗的丘陵地带,上面寸草不生、遍布黑土,天空灰蒙蒙一片,没有日月、甚是昏暗,时而有萧瑟寂寥的风啸声响起,声音不大,却让人倍感悲凉。
这里是哪里……?我……死了吗?韩夜低声叹了口气,回顾重霄殿里发生的一切,他又摸了摸全身,魔剑、铁雕匕首和烛龙酒袋都还在。
正当韩夜疑惑时,腰间的铁雕匕首晃了晃,韩夜微微睁大了清眸,道:雕兄,你有话说吗?铁雕匕首继续晃了晃,于是,韩夜把那匕首从腰间拨出,抛到空中,匕首瞬间向四面延展,化作一只铁打的大雕,铁雕把翅膀一振,掀起一股劲风,把韩夜的长发和衣摆吹飞起来。
韩夜问道:雕兄,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铁雕扑扇着翅膀,飞到五丈之高看了看,道:主人,铁雕只到过神魔人三界,此地阴气极重,铁雕也未曾听闻。
韩夜沉思了一番,道:难道,这里就是传说中的鬼界?铁雕不能回答韩夜,只降了下来,道:主人,上铁雕的背吧,我们到空中俯瞰一番,便得答案。
韩夜便跳到铁雕的背上,想放出玄元真气,这一释放,忽而觉得全身剧痛无比,刚刚放出那些火红色的真气变得异常昏暗,直往韩夜的身体里收去,并在韩夜身体里逆流,那感觉仿佛要撕裂韩夜的身体!这、这是怎么回事?韩夜惊讶地望着自己身躯,有股异乱的真气在体内渐渐凝结,然后开始四处乱撞,一下胀大他的腹部,一下撑大他的胸腔,一下冲撞他的脊背,一下涌到他的喉间,韩夜忍受着各种各样的疼痛,清眉紧锁。
铁雕见背上的主人表现有些异常,便没有马上飞起,而是问道:主人,怎么了?没、没事……韩夜拼命抑制着这股异常的灵气,把它压到丹田之处,压了一段时间,因为能调用的玄元真气不多,韩夜渐渐感到有心无力,他心道:这、这到底是什么灵气?是凌峰打入我体内的吗?不,他只是给了我一掌,缘何有这般内敛深厚?这……这是我自己的灵气?韩夜还没得到答案,却再也抑制不住身躯里灵气的膨胀,他握紧双拳,仰天大吼道:啊——!韩夜喊着喊着,体内压制的灵气向着身体的四面八方再度冲去,充满经脉、充满全身,嘭地一声爆发出来,在周身掀起一阵黑风!黑风向十丈之内扩散了许久,终于渐渐收拢,化作一阵阵黑气,萦绕着韩夜的身体,这,就是新玄元真气的状态。
韩夜望着手上时而涌起的黑气,看起来有些凶煞,实则非常地温和,他有些担忧地道:这……这还是玄元真气吗?铁雕感受着背上那亲切的气息,扑扇着翅膀,对韩夜道:主人,铁雕在神魔两界听闻过一些玄元真气的事,玄元真气的前九重都是凡人的境界,然而从第九重到第十重,人可有两种选择,一种是羽化登仙,一种是立地成魔,主人,恭喜您冲破生死玄关,成魔了。
韩夜望着身上时而发出的黑色真气,想起仙人长风身上发出的白色真气,这才明白玄元真气第十重——沧海之境是阴阳对立的两面,阳魄修炼到顶点就能成仙,阴魂修炼到顶点就能成魔,而凌峰一掌把他打死,反倒是想助他一举成魔!韩夜这才渐渐明白了凌峰的用意,那一掌,首先用灵力将他的三魂打出、七魄留于体内,由于之前的玄元真气就已即将达突破第九重,这时再以魔气引导,便能整修体内所有混杂灵气,达到新的境界!鬼界是个很特殊的界域,这里所有的阴魂都可以以实体的形式出现,韩夜的三魂吸收了这里的阴气,可以省去修炼体魄的麻烦,在凌峰魔力的引导下直接成魔!韩夜望着周身的黑色灵气,想起同样黑气四溢的邪道长天,想起他那些亲近之人,便问铁雕道:我这个样子,颇似一个魔头,云梦和妹妹她们见了我,会不会害怕呢?铁雕摇了摇头,以示不知,他又道:铁雕懂的东西不多,但铁雕相信,主人只要心怀自己的信念,就算外表看起来有些恐怖,那也只是相对敌人而言。
韩夜心里渐渐有了底,他便拍了拍铁雕的背,道:明白了,无论外在如何,只要这颗心不变,我还是韩夜,雕兄,先带我飞上天去吧。
铁雕闻言,振翅一飞,扶摇直上千丈高空,韩夜俯瞰这片奇异的界域,空中总是灰蒙蒙没有光亮,脚下的大地也被一片弥漫的阴气遮掩得看不清什么。
韩夜眉头一皱,问铁雕道:雕兄,下面阴气弥漫,我什么也看不清。
铁雕恭敬地道:主人,请以后不要叫我雕兄了,很见外,以后请直呼我铁雕就好了。
至于看不清的问题,主人不必担心,您现在已经成魔,可以充分利用我这个魔物,您只要把手按在我的头上,借助我锐利的双眼,便可把方圆万里之内的事物看得真切!好,那我试试吧,雕……铁雕。
韩夜听了铁雕的建议,心里也是有些兴奋的,他把手放到铁雕的头上,与铁雕体内的魔灵之气交互,他忽而觉得脑中一片清明,便闭上眼来,而铁雕却在这时睁大了绽放红光的鹰眼,鹰眼里能看到的景物此刻竟也能映射在韩夜心中。
鬼界,是一个极其阴森的界域,没有人间那般多姿多彩,没有魔界那般地域辽阔,没有神界那般祥和庄严。
六界之中,神魔仙妖人鬼,但凡入轮回者,只可转世变为人类、鸟兽虫鱼、树木花草,却不能直接转为神、魔、仙,连妖类也是从鸟兽虫鱼、树木花草等物中修炼出来的。
除了这些,神、魔两界之所以强大,因为它们各有一个默认的定律。
譬如神界,神将逝去或者投胎往生时,他们的灵气都必须从身上剥离出来、留于神界,这样,即便神界众神的数目有所减少,但仍然保留着充沛的游离灵气,天帝只需利用这些灵气再注入其他仙类体内,那些仙类就可以受封成神,这就是神界能维持强大至今的灵气守恒之律。
魔界也有类似的灵气守恒之律,只是魔界的做法不是把灵气固步自封地保留,而是让更多外界生灵把灵气带入魔界,外界生灵修炼成魔,体内灵气全数转化成魔气,自然而然就把那些流失到外界的魔气补了回来。
鬼界不用担心灵气流失的问题,反正灵气再强的生灵到此就都没了什么灵气,一天之内死亡的生灵不计其数,送去轮回的生灵也不计其数,谁在乎灵力得失多少?借着铁雕的神鹰之眼,韩夜终于看清了鬼界的全貌,这片晦暗的大地约有个数万里之广,不及魔界广阔,最外层是各式各样的地狱。
熔岩地狱,熔岩灼心烧身;寒冰地狱,寒冰刺骨冻肤;雷鸣地狱,雷响震耳裂胆;风吼地狱,狂风吹飞无端;刀山地狱,伤口血流成河;流沙地狱,流沙挤压灌口;血池地狱,腥味恶心欲吐;黑烟地狱,烟熏咳喘泪流;毒虫地狱,叮咬奇痒难耐;炮烙地狱,红热铜柱遍布:荆棘地狱,荆条缠身刺痛;巨岩地狱,巨石滚动重压;绞割地狱,刀锯绞割分裂;沸油地狱,沸油煎炸起泡;石磨地狱,血水肉末飞溅;蚀身地狱,酸水腐蚀无望;箭雨地狱,万箭穿心遍体;虿盆地狱,蛇蝎撕咬无间。
这各式各样的地狱里隐隐传来痛苦不堪的惨叫声,乃是生前罪孽深重之人被阴司十殿剥去灵力、投放到那里,因冲不破设下的结界和看守的鬼差,只能受无穷无尽的地狱之痛。
韩夜望着那些骇人的地狱,冷汗直流地心道:听蜀山长老们说,我在外流浪八年替师父赎罪,已帮师父张括还清了孽债,他也轮回转世去了……幸好走得早,便是师父那样的人,这样恐怖的地狱也未必受得了。
韩夜望着那些惨不忍睹的地狱之状,在铁雕的背上盘坐下来,再看众多地狱包围的里面,首先是一大片环形黑土丘陵,大约有个两三千里的宽度,其上鲜有鬼怪和房屋,隐隐能看到些长舌鬼、绿灯鬼、爬行鬼,他们大多发着绿色幽光,孤独地、漫无目的地在丘陵上行走。
黑土丘陵再往里便是鬼界外围,外围居住的灵体大抵有四种。
一种是久居于此的鬼类,他们或者生前没犯过错、或者受罚已毕,却又不想去投胎,便住在外围过起阴间的生活;一种是游历鬼界的生灵,譬如韩夜这类魔,还有神、仙、人、妖等类别,但数目极少;一种是刚进入鬼界的阴魂,他们大都是阳寿已尽或犯孽太重,被日夜游神①、黑白无常、牛头马面之类勾魂来此,因为十殿阎罗们公务繁忙,可能要留在外围等候一两天,才能排队进去审定该投入地狱还是放归轮回;最后一种则是留在鬼界内部任职的人员,除了身为鬼僚的十殿阎罗、四大判官,除了为数众多的日夜游神、黑白无常、牛头马面,还有大量的鬼差,这些鬼差多是善良的人或者小妖,他们不想投入轮回,因而留在这里当差任职。
飞在鬼界外围的上空,可以看到中央就是那建筑宏伟、占地十数里的阴司十殿,十殿的区域周围被一种极其深厚的鬼气所笼罩,那些阴寒的鬼气恰似坚固的城墙,阻止众人从旁进入。
座座殿堂都有乾心殿那样大的规模,雕以鬼怪、鬼兽的形象,颜色则以深色为基调,体现出十殿的森严与庄重,每两座殿堂之间都有一段长长的孽镜之路,让人在受审的过程中照镜自审,殿堂层层往里去,最后直到彷徨街、转轮镜台、奈何桥、轮回井,便可投入轮回。
韩夜没打算直接去十殿,他拍了拍铁雕的背,道:铁雕,我们下去吧,既然确定这里是鬼界,我想燕儿的魂也是飘到这里来了,先四处打探一番她的下落吧。
是,主人。
铁雕说着,便降了下去,落到鬼界外围的一条街道上,街上路过的鬼不多,看到韩夜这类黑气四溢的魔也不放心上,飘飘然路过,韩夜离开铁雕的背,铁雕很配合地变作匕首,挂到韩夜腰间。
望着茫茫的大街,迎着凛冽的阴风,韩夜心里泛起思念,他皱着清眸心道:燕儿,我想你,你知道吗?韩夜始终觉得,酒店是打探消息的一个绝佳地方,他随便找了一家叫做鬼阴酒楼的店子,进了那里。
店里还是有不少鬼,店主是个喝酒猝死的鬼,就是因为爱喝酒,死后才留在鬼界开酒店,店小二是几只饿死鬼,生前没吃饱饭,肚子瘪瘪的,就跟着酒鬼做事想吃饱。
韩夜顺道找了个桌位坐下,喊了小二来。
一只饿死鬼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来到桌前,有气无力地问道:客官~您~要~点~什么?他细看了看,惊讶地道:您~是~魔~啊!韩夜沉声问道:我是魔,怎么了?饿死鬼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其实,我们对魔不~排~斥,只是,您这样的稀客来~得~少~!难得~遇~上~!韩夜见这饿死鬼说话有气无力,便开门见山地道:不聊了,你们这里有好酒,上些过来,另外,你见过一个身穿水蓝侠装、头戴燕形发饰、身材娇小的姑娘女鬼吗?没~见~过~!饿死鬼甩了甩无力的手,转过身去,道:客官等着,我~去~拿~酒~!韩夜点了点头,再看这店子里的人物,有长颈鬼正坐在桌前、伸长脖子喝汤,有大头鬼正把头敲着桌子想问题,有溺井鬼甩着身上流不尽的井水正在发愁,韩夜对这些人只是目光扫过,也不多看,最后却把目光定在了远处的一个人身上。
那人也是阴气很重,但气魄和外貌却与其他鬼大不相同,他身形魁梧、头发中短,肩披橙黄侠袍、背挂玄铁宝刀,腰上还配着一面鬼面令牌,他一边喝着酒一边温和地看向众鬼,众鬼看他时的表情都极为崇敬。
这……会是个什么人物呢?韩夜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气魄非凡的侠者,嘴角闪过一丝笑意,趁着那人叫小二转头时,韩夜才看清他的相貌,那人相貌亲切友善、面容温润朴实,并不能说长得多好看,但是给人的感觉却是十分地踏实。
韩夜细细观察了一阵,忽听门外敲锣声响起,似乎来了什么重要的人物,他便看向门口,却见一只身披黑翼羽袍、背插两只金瓜大锤的黑孔雀精阔步走进门来,这黑孔雀精浑体被鬼气所包围,想来是只死了很久的妖精。
奶奶个熊!店家!别的店子看到我都是全店出门相迎,你的店子怎么这么不晓事?要我砸了你们店子是吧?黑孔雀精气愤不已,身后跟着几只鬼鸟,一只鬼麻雀精还在拿着锣在黑孔雀精身边敲着,尖叫道:鸟兽虫鱼,四大阴帅②,惟我鸟嘴,神功最快!奶奶的!黑孔雀精被麻雀精吵得烦了,一个耳光扇过去,怒道:进店了就给老子安静点!吵得我头都炸了!麻雀精被那一个耳刮子打得晕头转向、摇摇晃晃,而后才站稳身子对黑孔雀精战战兢兢地道:小、小的明白!韩夜对这个言行粗鄙的黑孔雀精没什么好感,但此番进鬼界是为了找他日夜思念的燕儿,因此也不想惹事。
店家?店家呢!奶奶个熊的!给老子滚出来!黑孔雀精骂骂咧咧地喊着,半天却不见店家来,原来,那个酒鬼掌柜去店内拿酒去了,而其他的饿死鬼又出不得大场面,所以没人敢上前答话。
黑孔雀精正气恼着,这时,前方一面容姣好的白衣小女鬼正双手提着一个大茶壶往这边走,小女鬼模样不过十岁,看上去十分呆滞,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走路时颇为晃晃悠悠。
由于小女鬼太矮,黑孔雀精没留意到,他继续谩骂着,那个肩披橙黄侠袍的男子非常厌恶地转过头去,握紧拳头,似乎在忍受着什么。
白衣小女鬼经过黑孔雀精身边,那孔雀精把带着鸟羽的手一甩,啪地一声,小女鬼不慎被那大手撞倒在地,手里的茶壶掉到地上,烫到了黑孔雀精的脚。
哦!黑孔雀精抱着鸟腿痛叫了一声,看到倒地的小女鬼,怒不可遏,一把揪住小女鬼的白色衣襟,把她举到空中,喝道:奶奶个熊!你个小兔崽子!不认识你鸟爷爷是吧!你们家店主怠慢我就算了,连你都敢烫伤老子的脚,今天不把你宰了,我就不叫鸟嘴!橙黄侠袍的男子终于有些忍不住了,正要动手,却听不远处另外一桌有个深蓝侠装的男子怒而一拍桌子,道:你这粗鄙的鸟人!放下那小女孩!黑孔雀精闻言,去看说话的人,却见那人眉清目秀、长发飘飘,眉间透着一股侠肝义胆,身上藏着一股内敛锋芒,他不禁面色一沉,怒道:你敢喊我鸟人?你又是什么狗东西?韩夜站起身来,哼了一声,清眸里眼眸里发出一股震慑众人的气魄,他冷声道:你看不出吗?我是魔,剑魔韩夜!都没听过!黑孔雀精语气嚣张地道:就算你是魔又怎样?这里是老子的地头,老子是四阴帅之首,鸟嘴鸟阴帅!我们的圣上幽冥鬼皇天下无敌,连十殿阎罗见了都要叫爷爷!我们的风雷双使盖世无双,连四大判官见了都要喊亲爹!麻雀精借机拍马屁道:对!连阴司十殿都怕我们,你小子敢出来逞英雄?韩夜倒是不担心这个,他见黑孔雀精手里抓着的那个小女鬼在瑟瑟发抖,心生怜悯,便化出闪星诀,唰地一个闪身冲过去,黑孔雀精正得意地笑着,手里的小女鬼却突然不见了。
黑孔雀精先是一愣,却看到韩夜已经把那孩子抱在怀里、带到远处,不禁面带赞许地道:嘿!身法还不错!值得做我鸟嘴的对手!哼。
韩夜只是冷冷看了黑孔雀精一眼,便去抚慰怀里的小女鬼,忽而想起了小时候的司徒云梦,便愈发温声道:别怕,大哥哥在此,没人能伤你。
一旁观看的橙黄袍侠士看着那个外表冷淡、内心炽热的男子,轻轻点了点头,道:想不到魔里面竟有此等侠义良善之辈。
鸟嘴再次上下打量了韩夜一番,道:看你功夫不错,陪鸟爷爷我出去练两手,打得好,鸟爷爷可以推荐你加入我们幽冥一派!韩夜冷眼看着鸟嘴,兀自抱着小女鬼,道:鬼界不是有阴司十殿吗?那轮到你们在此撒野?麻雀精不悦地抢着道:你这蠢蛋!没听过‘十殿阎王没脸面,幽冥鬼皇手遮天’吗?韩夜想起和他一起拌嘴的燕儿,脑海里忽而闪过一段骂人的话,便笑着冷然讽道:我只听过‘阴间所辖归十殿,鸟嘴蛇虫都靠边,乌合之众何足惧,幽冥早晚脸朝天’,哼。
好!店里的群鬼纷纷为韩夜的骂人诗叫好。
鸟嘴气愤不已,怒指韩夜道:奶奶个熊!你!跟我出去单练!老子非一锤子砸翻你不可!哼,乐意奉陪。
韩夜说着,便把怀里的白衣小女鬼交给一旁饿死鬼,道:照顾好她。
然后,韩夜便向着鸟嘴走过去,道:走吧,我也正想试试新修的境界,正好拿你练练手!于是,鸟嘴和韩夜便到了街上,鸟嘴拿出一对金瓜大锤,韩夜拔出背上的魔剑,双双摆开了架势。
注释:①日夜游神——《山海经》卷六《海外南经》写道:二八神在羽民东。
其为人小颊赤肩,尽十六人。
清代著名学者郝懿行对这个词曾解释道:薛综注《东京赋》云:‘野仲、游光,恶鬼也。
兄弟八人,常在人间作怪害。
’案野仲、游光二人,兄弟各八人正十六人,疑即此也。
故多认为日游神是十六个,而且以野仲、游光为首。
②阴帅——代表中国民间根深蒂固的众多阴间鬼怪的形象,十大阴帅分别为鬼王、日游神、夜游神、无常鬼、牛头、马面、豹尾、鸟嘴、鱼鳃、黄蜂,其中部分人物的形象和地位在此文中做了些变动,只把最后四位阴帅编作一起。
第一百三十三章 四阴帅鸟嘴把右手的金瓜大锤一指韩夜,怒喝道:奶奶个熊!吃我一锤!说罢,身后化出一对黑色的孔雀翅膀,他飞到空中,俯冲向韩夜,一锤子砸了过去。
韩夜不慌不忙地放出黑色真气,架剑抵挡,但听当地一声,鸟嘴锤子砸毕,又飞上天去,韩夜则被那迅猛的力道打得后退了数步、方才站稳。
能接住我一锤,也算你厉害。
鸟嘴在空中飞着说着,心道:这小子看似清秀,力气倒也挺大,该下点功夫应付。
韩夜也是很惊讶的,他想:这鸟嘴力量颇大,两只金瓜锤怕也有个上千斤了,我须小心迎敌。
把你砸成肉酱!流星飞锤!鸟嘴大声喝着,把左手的金瓜锤朝着韩夜一砸,大锤好似流星坠地般轰向韩夜,韩夜不敢硬接,闪身往后一跳,那金瓜锤轰隆一声砸在街上,登时把方圆三丈之内的地面砸得凹陷进去,形成一个圆形坑,地面剧颤、尘土飞扬!鸟嘴左手一伸,那砸进地里的金瓜大锤又回到了手上,他道:躲得倒挺快!哼。
韩夜望着空中挥动翅膀的黑孔雀,心道:上次杀百目时用过魔剑的第三层剑技,我既已成魔,应当可以……不,那些招式杀伤力太大,此刻正在街上,怕要伤及无辜。
韩夜稍稍想了想,还是决定用真武七剑诀对付鸟嘴,他把右手一挥,周身化出七柄悬浮气剑,但那些气剑都变得有些怪异,上面沾染了一部分黑气且无法完全凝结,韩夜看了看,心道:奇怪,真气变强了,怎么这气剑反而有些无法凝结?鸟嘴可不给韩夜时间考虑,他又朝着韩夜俯冲飞来,双锤齐出,直打韩夜胸膛,韩夜连忙横剑抵挡,被鸟嘴那锤子锤得手底一阵生疼,剑都差点拿不稳。
鸟嘴这才又飞到天上,见韩夜那一脸窘迫的样子,不屑地道:还自称什么剑魔?我看,不过如此嘛!哇哈哈哈!叫你领教一下你鸟爷爷的厉害!鸟嘴说着,便挥动翅膀、在空中化出一道孔雀虚影,然后嗖地一声就到了韩夜跟前,韩夜心中一骇、挥剑抵挡,两人只交了一次手,鸟嘴却已然不见,再次出现却在韩夜右边,韩夜一式横扫要逼退鸟嘴,鸟嘴却是身形迅速地一脚点到韩夜剑脊上,对着韩夜面门就是一锤。
韩夜左手化出黑色的剑气壁,由于剑气不稳,砰然一声,剑气壁爆开,虽炸开了鸟嘴的金瓜大锤,也把韩夜自己迫退开来。
有点意思!嘿!鸟嘴兴奋地舞了舞大锤,扇动翅膀,黑色的翅膀处放出雨点般的孔雀翎,直打韩夜。
韩夜沉下心来,以手作刀,想对着那黑孔雀翎打出一计斩龙诀,谁料真武七剑无法完全凝结,他这斩龙诀也失灵了。
韩夜赶紧用疾影步化出水月虚影,避开了孔雀翎,然后才望了望周身隐隐欲散的气剑,诧异地心道:怎么会这样?正当韩夜一边望着空中的鸟嘴一边纳罕时,忽听身旁传来一声:看招!黄蜂尾上针!韩夜心头一凛,转身化出剑气壁去挡,但那黄蜂针穿刺力极强,韩夜时聚时散的剑气壁根本挡不住,顿时手上、腰上、腿上都中了许多蜂针。
呃……!韩夜遭人暗算,只觉全身有些麻痹,他皱起清眉,放出黑色玄元真气要逼出那些蜂针,身体微微发颤、额上冷汗直冒,他闭目冷声道:卑鄙小人,单打独斗还找人暗算!鸟嘴见状,也是气愤不已,对暗藏在巷口处向韩夜偷袭的人怒道:黄蜂!你奶奶的!老子打得正高兴,谁让你放毒针的!兵不厌诈,要怪就怪这小子自己蠢!嗡嗡嗡!那个叫黄蜂的这时才走出来,乃是一只死了许久的毒黄蜂精,身披黄黑条纹袍,背上还长着一对黄蜂翅膀,他望向空中恼怒的鸟嘴,得意地道:鸟嘴,我看你打得辛苦,帮你一把,你还不谢谢我?鸟嘴怒不可遏,收回金瓜大锤,嗖地一声化作孔雀虚影冲到黄蜂面前,揪住他的衣领,喝道:奶奶个熊!好不容易找个对手练练,被你搞砸了,还叫我谢你?黄蜂,这事老子和你没完!这时,一道烈焰自空中落下,一阵寒风从烈焰旁刮起,正在争吵鸟嘴和黄蜂朝旁边一看,却见烈焰和寒风里各走出一个人。
烈焰里走出的那一位,乃是一只死去的赤豹子精,他身披豹纹战袍,手执丈八蛇矛,相貌威风凛凛。
寒风里走出的那一位,乃是一只已故的蓝鲤鱼精,她身披鱼鳞战袍,右手握着鱼肠剑,左手抓着鱼钩线,冷艳如霜、沉默寡言。
嘿!鸟嘴兀自揪着黄蜂的衣领,笑道:四大阴帅全部到齐了?赤豹子精不怒而威地道:鸟嘴,不要胡闹,黄蜂虽然手段卑鄙,却也是在帮你的忙,看不出来吗?说着,赤豹子精看着还在运气逼毒的韩夜,道:这人魔看起来还没拿出全部实力,嗯,收入我们幽冥一派定是一名猛将。
蓝鲤鱼精冷声开口道:我们跟着圣上,只有团结一心才能共创大业,如今同室操戈、煮豆燃萁,是何用意?黄蜂这才一把甩开鸟嘴的手,道:拿开你的鸟手!帮你忙你还要打人,我不和你这粗鄙的鸟人一般见识!嗡嗡嗡!鸟嘴很不爽地把头偏到一旁,哼了一声。
韩夜听闻四个各异的声音,睁开清眸望着那四个鬼类高手,沉声道:你们是……?黄蜂把黄黑条纹袍一甩,扇动黄蜂翅膀,得意地道:嗡嗡嗡!我乃鸟兽虫鱼四阴帅之一,虫阴帅,黄蜂!赤豹子精威武地把豹纹战袍一扬,手里的丈八蛇矛横到一旁,他面色冷峻地道:我乃鸟兽虫鱼四阴帅之一,兽阴帅,豹尾!鸟嘴没好气地挥动孔雀黑翼,掀起身后的黑翼羽袍,他粗声粗气地道:老子是鸟兽虫鱼四阴帅之一,鸟阴帅,鸟嘴!蓝鲤鱼精把手里的鱼肠剑和鱼钩线向左右两旁一甩,冷声道:我乃鸟兽虫鱼四阴帅之一,鱼阴帅,鱼鳃。
四大阴帅说着,高傲地望着眼前那黑气遍布的剑魔韩夜,齐声道:我们便是幽冥圣上座下四大阴帅!早晚号令鬼界,推翻十殿!韩夜成了魔,浑厚的真气倒是能抵抗不少的毒,他此时已把身体里大部分的毒蜂针都逼了出来,只剩少部分蜂针还留在体内,他满头大汗地望着面前的四个鬼类高手,颇感压力。
豹尾甩了甩红色的豹子尾巴,对韩夜颇为赏识地道:人魔,我刚和鱼鳃看了你的打斗,你也算个相当厉害的人物,不如加入我们幽冥一派,推翻十殿管辖,保你荣华富贵。
黄蜂见豹尾和鱼鳃都有收归韩夜的意思,也是得意地笑道:听说你叫剑魔?剑魔兄,不好意思,战场之上无父子,我对敌人用点卑鄙手段也是迫不得已,你不会怪罪于我吧?这种事我心里有数。
韩夜说着,沉下心继续驱毒,他对四阴帅道:只是我此番来鬼界是找我的红颜知己,她为我殒命,我受准夫人之命,一定要带她回去。
韩夜这般作风,让沉默寡言的鱼鳃也不由开口道:阁下想必也是用情之人,不如加入我们幽冥一派吧,到时拿下鬼界,我们号召全界鬼类帮你一起找她,岂不更好?韩夜摇头道:各位拳拳盛意,在下心领,但我只是为了找人,不是要惹事生非、再挑事端。
说着,他又看向鸟嘴,不悦地道:还有,让你们这位鸟阴帅收敛点,连小女孩都想杀,简直灭绝人性!鸟嘴闻言大怒,道:奶奶个熊!你这小子!老子就是吓唬吓唬她,你以为真杀啊!我们身份尊贵的四阴帅一起好心请你入伍,你非但不领情,还想中伤于我,信不信我一锤把你砸扁!鸟嘴说着,又要拿起背后的锤子砸人,却被鱼鳃和黄蜂二位阴帅止住。
豹尾又劝道:你还是考虑清楚吧,如今在这鬼界的地头,我们幽冥一派与阴司十殿各占半边天,你要是不加入我们,就等于加入阎王那边,那就是我们的敌人。
韩夜冷声道:我意已决,不加入。
豹尾见他回答得那么干脆,也就不打算再劝了,便道:那么,留着你,你就只会做我们的绊脚石,幽冥圣上有令,不为我们所用,也不能为阎王那边所用!鸟嘴闻言,拿出一对金瓜大锤,兴奋地道:好!再来打过!这次一锤子就要砸扁你!黄蜂更是挥动翅膀,做出马上就要动手的样子,对韩夜道:嗡嗡嗡!剑魔兄,你如今尚在调息体内的麻痹蜂毒,此时消灭你正好,得罪了!就在四阴帅准备动手消灭韩夜时,却听酒店门口传来一个厚实声音道:鸟嘴、豹尾、黄蜂、鱼鳃,你们四阴帅如今竟然齐聚于此,真让犬某颇感意外啊。
四大阴帅转头一看,却见店门口正站着那肩披橙黄侠袍、背挂玄铁宝刀的男子,他一手牵着白衣小女鬼,一手指向四阴帅,道:我早和阎罗王大人说了,不要放任凶徒,你们那幽冥鬼皇原先不过是只鬼王,得了几件宝贝便呼风唤雨,总说什么要推翻十殿,众位大人都看在眼里、忍在心里,以我的脾气,早晚打到寒冰地狱去,把你们那圣上抓过来问罪!鸟嘴望见那个橙黄侠袍的男子,怒道:好大的口气啊!你就是那什么阎王最得力的手下?铁刀无敌,侠妖犬王?死了的妖精,称不上什么侠妖。
橙黄袍男子缅怀过往,笑道:也对,我在阎罗王大人手下做了多少年的事,你这等后起之辈岂会清楚?鸟嘴把金瓜大锤对着铁刀犬王一指,道:好!来得好!犬王,你我生前同为妖类,我也早想和你过过招,见识你是否真如传说中的那么厉害!铁刀犬王面色稳重地道:犬某今日来,不是和诸位打斗的,只是要带走两个人。
说着,铁刀犬王摸了摸小女鬼的头,又指着韩夜,对四阴帅道:这个小女孩和那个年轻后辈,我带走了,还望诸位不要再找他们的麻烦。
带走?豹尾沉声道:犬王,你以为我们四阴帅是吃素的吗?我们要杀的人,还没人能留得住的。
黄蜂也道:说得对,犬王,不要看我们平时敬你三分,就目中无人。
这句话该我对你们说!铁刀犬王说着,目光忽而变得犀利,他怒声道:十殿阴司一心维护鬼界秩序,你们却总是寻衅滋事,更想挑起战乱、独霸鬼界!十殿的大人们明知你们存心不良,却没有派人到寒冰地狱征讨,既是因为他们公务缠身、没空管你们,更是因为他不想让太多的鬼类战火之苦,不要以为这样就是怕了你们!奶奶个熊!怕不怕,练练就知道!鸟嘴闻言,正想上前对手,一向冷静的豹尾拦住了他。
敌不动,我不动。
豹尾小声对鸟嘴道:你以为铁刀犬王的名号是白叫的吗?当年他在人间妖界美名传扬之时,我等还不知在哪,今日且先别和他起冲突。
鱼鳃也冷静地道:是,鸟嘴,等我们回去向幽冥圣上、风雷双使说明此事,到时就不必顾虑他了。
黄蜂则问铁刀犬王道:嗡嗡嗡!犬王,你今日出来替他们出头,又说了这番话,是不是意味着我们马上就要开战?我不想开战,十殿的大人们也让我忍让,所以我才忍了这么久。
铁刀犬王对四阴帅说着,忽而把橙黄侠袍一扬,气魄十足地道:但忍让你们,不代表纵容你们的胡作非为!回去和幽冥说,要打仗,随时奉陪!犬某在十殿等他!奶奶个熊!鸟嘴怒声道:我记住你今天讲的话了,用不了多久,我会在战场上锤扁你的!黄蜂也道:犬王,你会后悔今日说过这样的话!嗡嗡嗡!废话少说,十殿阎罗一直缩头缩脑、面善心不甘,我们幽冥圣上正缺一个起兵的借口。
豹尾看着铁刀犬王,道:而今犬王兄既然口出狂言要对付我们幽冥一派,此战,无可避免。
说着,他便对其他三人道:鸟嘴、黄蜂、鱼鳃,今日让他把人带走,我们与他,战场上见!也罢!犬王,还有那个叫什么剑魔的,到时给你们点颜色瞧瞧!可别跑了啊!鸟嘴说着,怒气冲冲地把黑翼羽袍一甩,转过身去。
嗡嗡嗡!闹大了,闹大了!终于有仗打了!黄蜂得意地笑道。
诸位保重,战场再见。
鱼鳃冷眼望了一眼铁刀犬王和韩夜,也随着众人离去。
于是,四大阴帅和铁刀犬王的矛盾,因为那小女鬼和韩夜而激化了,幽冥鬼皇和十殿阴司之间的战事,也因此即将爆发。
第一百三十四章 侠妖待四阴帅走后,韩夜这才将体内的所有蜂针和蜂毒都清除干净,到底玄元真气修到了沧海之境,他身体很快就从麻痹中恢复过来。
铁刀犬王牵着小女鬼的手,小女鬼表情呆滞,而铁刀犬王则是目光忧虑地望着四阴帅离去的方向,对旁边的韩夜道:这位兄弟,伤势如何?承蒙兄台照顾,已无碍了。
韩夜抱拳道:前辈莫非就是曾闻名人间妖界的豪侠,铁刀犬王?我早已不在人世多年,想不到还有这么多人记得我。
铁刀犬王颇感欣慰地说着,又对韩夜道:你和我是一类人,我虽身为妖,却一心锄强扶弱,你虽身为魔,却身怀侠肝义胆。
其实,我也是刚成魔不久。
韩夜有些愧疚地道:真是抱歉,因为我,弄得你与这四阴帅结下这么大梁子。
此事与你无关。
铁刀犬王目光痛恨地道:这些年,幽冥鬼皇在寒冰地狱胡作非为,把那里所有受罪受罚的鬼类都拉拢作他的手下,鬼界牛头马面中的绝顶高手牛王和马尊也做了他的风雷双使,再加上刚才那些实力颇为强劲的鬼类高手,这些人肆无忌惮、飞扬跋扈,我早想给他们些教训了,只是十殿的阎罗大人们让我不要招惹,我才一直隐忍到今天。
铁刀犬王说着说着,握紧拳头,望着韩夜那清秀的面庞,他道:你知道吗?兄弟。
我死后来这鬼界,受阎罗王器重,一直在他手下任职,身份比四大判官略高,由于呆在这阴沉的鬼界时日颇多,我也早没了往日的豪侠激情。
而今日,看到你为了一个痴呆的小女孩,敢于和这些骄纵的恶人相抗,也点燃了我心头已然熄灭的侠义之火!韩夜没想到他的行为竟然能和妖类共鸣,他道:能得前辈看重,在下倍感荣幸!铁刀犬王摆手道:不要叫前辈,你我兄弟相称即可,你可叫我铁刀,我喜欢别人这么称呼。
韩夜闻言,随即改口道:铁刀,我们既在此相识,不如带着这孩子,三人进店里聊吧?好主意!铁刀犬王笑着,便拉着白衣小女鬼,和韩夜一起进到店里。
两位大男人带着小女孩坐着,这时掌柜刚从店子内堂出来,铁刀犬王便找他问明了情况,原来,这小女孩生前横遭不幸,死时三魂不全,因而痴呆,掌柜酒鬼见她孤苦伶仃,就收到店里来让她做些倒茶洗碗的小事度日。
可能因为心里太喜欢云梦的关系,韩夜望着穿白衣服的女孩就心生怜悯,加之童年的际遇,对弱小生灵更是想要好好保护,他便抚摸着小女孩的额头,清眸里带着一丝温和,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问的时候,铁刀犬王也是很温和地望着这小女孩。
大……哥哥……白衣小女孩用呆滞的目光望着这一妖一魔两个男子,用可爱却又有些生疏的声音道:我、叫……小依……好名字啊。
铁刀犬王心生怜悯地说着,把手按在小依的肩头,柔声问道:小依,你在这里无牵无挂的,不如,我带你去转轮王那里,看看能不能修不好你的魂魄,好吗?白衣小女孩呆呆然望了一眼掌柜,道:酒鬼叔叔……会被鸟人欺负……我担心……酒鬼听了都有些感动,他喝了口酒,用袖抹了抹泪,道:去吧,小依,他是侠义仁善的铁刀犬王,会带你去治好你的痴呆的,别担心我。
嗯……好……小依再用呆滞的目光望着铁刀犬王,道:谢谢……两位……大哥哥……无论是外表冷淡的韩夜,还是面容温厚的铁刀犬王,他们都是内心非常炽热的男人,两人就把小依先抱到座位上坐好,然后开始讨论自己的事。
先是韩夜,他初见铁刀犬王,对他的侠义之气却是颇感亲切,于是就把自己的经历向铁刀犬王讲了一遍,只是讲的很粗略,使铁刀犬王大概明白了些。
铁刀犬王皱眉道:韩兄弟,也就是说,你来这里是为了找回昔日的挚友……只是鬼界很大,每天来此的游魂颇多,也不知道你那朋友在不在其中。
说着,铁刀犬王想了一想,对韩夜道:这样,反正我等下就送小依去第十殿转轮王那里,你顺便和我去,到第五殿阎王殿那里找崔判官,崔判官专管生死薄、登记死者去留,我让他帮你查查你朋友的下落,如何?韩夜点头道:那就有劳铁刀兄了。
铁刀犬王爽朗地笑道:什么有劳不有劳?能结识你这等侠肝义胆的剑魔,是我铁刀的荣幸。
再说了,我生前是里蜀山的犬王,你是里蜀山未来的驸马,我们之间的关系早就非同一般了。
韩夜也淡然笑道:不,能结识铁刀兄这等义薄云天的侠妖,才是我的荣幸,若是我那未过门的夫人看到你,说不定也会很高兴呢!铁刀犬王和韩夜闻言便放声笑了,两人执起酒碗干了一杯,铁刀犬王这才补充道:不过话说回来,你心里还是要做好准备的,因为大多数来此的鬼魂都会投入轮回井,听你的经历,想必你那朋友也是个善人,他若是自己投胎往生去了,生死薄上就会勾掉他的名字,你也知道,这鬼界来往的灵类太多,十殿规定只登记管辖范围内的鬼类平民。
韩夜闻言,心里却有些忐忑,清眸里闪过一丝哀愁,他想道:燕儿,你说好要陪我闯荡江湖,一定会等我的对吗?一定等我!韩夜到底还是没多少信心,这时铁刀犬王才对韩夜道:韩兄弟,你既对我说了你的经历,想不想听我这铁刀犬王的故事啊?韩夜从沉思和追念中回过神来,微微睁大了清眸,望着铁刀犬王,点了点头。
铁刀犬王这才道:我原是里蜀山的一只狗精,也曾被修仙之士欺负过,但我和别的妖精不同,我不是很痛恨欺负我的人,而是同情那些被欺负者,对此,我深有体会,我素来认为,六界众生无分贵贱,都应该好好尊重,恃强凌弱、仗势欺人,实不应当。
韩夜亦是深有体会,他道:我生在武林名门,自小对妖魔鬼怪之类也有偏见,然而经历了这么多,我才知道,但凡有人性的灵体都是可以相互交流和理解的。
韩兄弟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啊。
铁刀犬王赞同地道:侠之小者,锄强扶弱,侠之大者,护国安民。
为了保护自己认为珍贵的东西,我才苦练刀法,后来小有所成,便开始在妖界与人间游历,做了许多善举,但一旦里蜀山有难,我都会第一时间回去帮忙。
当时,里蜀山那任妖主叫做炙心,他是个热爱故土、盼望和睦的仁君,他颇为赏识我,就亲自接我到火云宫里封王。
韩夜道:那么,你这铁刀犬王的名号就是他封的?铁刀犬王颔首道:我善使玄铁宝刀,又是狗精出生,炙心本来是给我封号叫犬王的,后来里蜀山的群民太崇拜了,在前面加了‘铁刀’二字,只是我没想到,死后他们还建了铁刀庙拜祭。
韩夜舒展眉头道:听蛇宗正说,那是与你称兄道弟的妖主炙心所建,皇室族谱里就有你的大名,你的名气太响,焚天亦受了你的影响。
铁刀犬王闻言朗声笑道:太抬举我了,一介犬妖,竟受里蜀山万民崇拜。
韩夜望了一眼铁刀犬王的外貌,发觉他和普通妖类不一样,全身上下没有一点鸟兽的特征,与人类无异,便问道:铁刀兄,是不是修行千年以上的妖类都可以完全变化人形?譬如白狼妖、焚天、百目之类。
铁刀犬王耐心解释道:不全然如此。
我们妖类修炼有几种方向,一种是专心修炼灵气,以备日后成仙成魔或者统御一方,也有一种是专心修炼外貌,像白朗是为了和凝霜长相厮守,百目那些恶妖是为了掩饰身份,而我和焚天这类则是因为灵气过于高深,外貌也自然而然能轻易修整成人形。
韩夜从铁刀犬王身上了解了不少妖类的知识和文化,感触颇深,他叹道:我原以为,六界之内,惟人类最为情深,却不知妖类的情与忠义更为刻骨铭心、令人感动。
很感谢你能给我们妖类这么高的评价,这样,我心里也得以慰藉了。
铁刀犬王说着,和韩夜举碗畅饮,韩夜本是爱酒之人,遇上铁刀犬王这种大口喝酒的性情豪爽之人,想起司徒云梦的大哥焚天,却感到很是亲切,两人酣畅之时,时不时照顾一下小依,不过小依痴呆,不怎么会说话,只是盯着这两个大男人看。
韩夜聊了许久,又想起那四阴帅,便担忧地道:铁刀,我听那四阴帅说,幽冥鬼皇要和十殿阴司开战,若是如此……兄弟不用担心。
铁刀犬王摆手道:这件事我会全权负责的,等会儿到了阎罗殿,我把此事向阎罗王大人禀报,看他如何决断,我的意思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们要是打过来,我第一个迎战!铁刀犬王这番以保家卫国为荣,以侵犯他人为耻的思想深得韩夜之心,韩夜暗下点了点头,向铁刀犬王伸手道:铁刀,如果他们敢打过来,我也出面帮你。
这不关你的事,你别掺合进来。
铁刀犬王面色严峻地道:韩兄弟,你恐怕还不知幽冥一派的真正实力,虽说阴司十殿忍让他们的主因是不想惹出纷争,但若他们没什么本事,我们绝不会如此苦恼。
见韩夜一脸疑虑,铁刀犬王才开始一一介绍幽冥阵营的实力,他道:先说那所谓的‘圣上’——幽冥鬼皇,黄泉丘陵的外围全是地狱,其中最大的两个地狱,一个叫做熔岩地狱,一个叫做寒冰地狱。
每个地狱里都有一只鬼王坐镇,幽冥鬼皇就是坐镇寒冰地狱的鬼王。
鬼王?韩夜问道:是和你一样受封的王吗?不。
铁刀犬王道:那里的鬼王,地位只比黑白无常、牛头马面之类高一点,是阎罗大人们派去坐镇地狱、监督鬼吏的,鬼王们生得丑陋粗犷却大都恪守本分,不过也有例外。
实力强大的鬼王都不怎么服从十殿的安排,有些还特别讨厌十殿的管制,譬如很久以前,熔岩地狱有个火鬼王,他借着火灵珠和熔岩的力量,与阎罗王对抗了多年,后来被剿灭了。
韩夜问道:那么,这‘幽冥鬼皇’是继火鬼王之后的又一股势力?正是。
铁刀犬王皱眉道:他比起火鬼王有过之而无不及,本来他被阎罗王大人派到偏远的寒冰地狱镇守,心里很是苦闷,后来不知怎地,他机缘巧合得到了神界上清灵宝天尊的灵宝乾坤袋,那种神物可以吸收天下间所有的宝贝,阎罗王手里的水灵珠还有阴司的众多宝物都被他收过去修炼灵气,如今他的灵气已达到了足以击败阎罗王的地步,但要对付整个十殿还是有困难的。
韩夜听着,面色也有些凝重了,他道:他觉得一个人对付不了,就招兵买马,意图推翻十殿、自立为帝?铁刀犬王面色严峻地道:这些年他打着推翻十殿暴政、解放群鬼的旗号,到处想办法释放罪孽深重的鬼怪,寒冰地狱那里如今已成了他的老窝,他还大肆招揽圣使阴帅,风雷双使、四大阴帅如今皆在他麾下。
韩夜当然已经了解到四大阴帅的厉害,但这风雷双使,他听起来尚觉陌生,便问道:那风雷双使又是何等来历?那两个?铁刀犬王倒了碗酒,一饮而尽,道:那两个也是了不起的角色,他们分别是牛头和马面里的顶尖高手,牛左使自名‘牛王’,他掌控雷电,善使一杆三千斤大斧,绰号‘大斧修罗’,发功时地动山摇!马右使自名‘马尊’,他掌控风暴,善使一对赤铁双枪,绰号‘双枪太岁’,出枪时暴雨临盆!韩夜听了,严肃地道:这风雷双使如此厉害,若是单打独斗,铁刀兄有几成把握?铁刀犬王道:他们两人单个的实力与我旗鼓相当,若是风雷合璧,莫说是我,连四大判官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这么厉害?韩夜沉声道:再加上四大阴帅和幽冥鬼皇本人,双方若是开战,必是一番恶战!是啊。
铁刀犬王有些担忧地道:所以,十殿大人们权衡了许久,还是决定先忍让于他。
他要自封为幽冥鬼皇,我们只能被迫同意;他要扩充地界招兵买马,我们只能默不作声;他要带着座下的风雷双使、四大阴帅横行于市,我们也只能忍气吞声。
韩夜认真地想了想,又看向铁刀犬王,问道:铁刀,那你觉得我能打赢他们中的谁呢?铁刀犬王仔细打量了韩夜一番,回忆他与鸟嘴的打斗,便道:我不清楚你的实力,但你既是刚刚成魔,一定还有非常多的潜力没有发挥出来,只要慢慢琢磨和挖掘,相信起码可以战平牛王马尊的其中一个。
韩夜闻言握紧拳头,道:铁刀兄,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一定勤加琢磨,到时定要帮你一把!铁刀犬王笑道:韩兄弟果真是性情中人,虽有冷淡的外表、魔类的身份,内心是极为侠义和炽热的,只是不要太勉强,我们十殿的事,由我们自己承担最好。
我做下的决定,没人能更改,于公,鬼界十殿一心维护秩序,而那幽冥鬼皇却是一心谋取私利,我当助十殿一臂之力。
说着,韩夜看向铁刀犬王,清眸里带着几分炽热,他道:于私,铁刀,你是里蜀山的犬王,我是里蜀山未来的驸马,你和我算是半亲戚的关系,且又是君子之交、意气相投,我帮你实乃天经地义!铁刀犬王见韩夜如此仗义,再不奉劝什么,只是豪爽地笑了,举起酒碗对韩夜道:韩兄弟既下定决心!犬某还能说什么呢!来,干了此碗!韩夜毫不犹豫地与铁刀犬王对饮,两人执酒同欢,又讲了一番各自的见闻,而后,韩夜才想起小依的事,对铁刀犬王道:铁刀,现在我们有三件事要做,你要去向阎罗王禀报情况,我要去找我的同伴,我们两个还得把这小姑娘送去转轮殿,事情很多,不如即刻动身吧?铁刀犬王摸了摸小依的头,温厚地道:说得是,韩兄弟,那我带你去吧,我有阎罗王大人赠送的阴司令牌,可以自由出入十殿大门。
韩夜点了点头,于是,这对半亲半友、一妖一魔的侠士便带着白衣小女孩,向着鬼界中心的阴司十殿进发……第一百三十五章 兰梦流香里蜀山,碧湖岛上。
妖界的夜晚素来没有星光月辉,就算是有幻日照耀的里蜀山,到了晚上也显得特别单调,碧湖的水又渐渐涨满了,清凉的湖水倒映着黯淡的幻日,零零散散、若有若无,令人顿生哀伤。
里蜀山的妖主司徒云梦坐在湖心亭中,怅然弹奏着琴曲,玉眸里带着忧愁,月眉里掺着思念,她幽怨地望了一眼夜色,再看大哥的坟墓,柔声道:大哥,你知道吗?小妹想你……想爹……想他……云梦说着,香泪簌簌地往下落,滴在琴弦上,发出微弱的叹息声。
这时,不远处的湖中长廊上,有一拄着拐杖的老山羊走上湖心岛来,手里似乎拿了什么东西,司徒云梦兀自伤心着,没注意到那些。
公主。
白羊丞相来到湖心亭前,望着他的主上,有些担心。
云梦闻言,赶紧用素袖擦了擦眼泪,抬头望见白羊丞相,端坐起来,把一双若兰素手优雅地置于腹间,沉声道:丞相,深夜来找本宫,所为何事?白羊丞相拿出手里的火红色物件,云梦定睛一看,才知那是火麒麟身上的一小块碎麟角,便问道:这麟角……?白羊丞相道:当日先主和火麒麟相斗,赤炎城里很多地方都有这种麟角的碎块,想必是打斗时受伤掉落的。
老臣当日也收了点,老臣的意思是,这东西既出自神兽身上,说不准日后有用,便打算交与公主。
云梦,收了麟角很温婉地望着白羊丞相,道:丞相,三公九卿里,你是本宫最值得信赖的智囊,今夜来此,除了这麟角之事,怕还有别的事要商议吧?白羊丞相点了点头,道:公主,除了这个,老臣确实还有要事与你商议。
司徒云梦面色庄重地道:说吧,这里就我君臣二人。
白羊丞相道:如今这世道,看似太平,却隐患重重,我里蜀山拥你为妖主,自然全心全意跟随于你,老臣此次前来,只想与你说说目前可能面临的两大威胁。
司徒云梦想了一想,把动人的玉眸望向白羊丞相,道:丞相,这第一个威胁,本宫知道,是有关地脉的。
如今地脉里的盘古之殇蠢蠢欲动,这关乎我们六界的安危,虽然蜀山诸位长老将此虚灵压住,但这段期间我们当保护他们的周全,否则,天下甚危。
黑虎已把所有用以进攻蜀山的妖兵拿来镇守地脉,如今那里是不会出什么问题。
白羊丞相一摸山羊须,道:但老臣担心的却是第二个威胁,这个威胁不直接影响到我们里蜀山,但是却对人间的蜀山危害甚大。
司徒云梦闻言,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威胁比盘古之殇更让人忧心,便蹙着柳眉,柔声道:丞相,本宫愿闻其详。
白羊丞相望了一眼昏暗的天色,道:老臣听说,您和驸马的仇人长天已逃到毒沼界休养去了,待他恢复元气之时,蜀山也要面临一个极为重大的考验。
司徒云梦低头思索了一番,蹙着愁眉道:长天那老贼,害了夜一家,又害了本宫的养父,本宫自是不会放过他。
以他的能力,就算复原也打不过长风道长加上几位长老,虽然长老们如今都在专心施放四时法阵,但蜀山还有那么多杰出的弟子,何足为惧呢?他一人当然打不下蜀山。
白羊丞相分析道:但他是蜀山弃徒,熟悉蜀山的地形,若是带着毒沼界的几十万虫妖杀来,蜀山危矣!有可能吗?云梦惊讶地睁大了流波玉眸,把右袖放在胸前,道:黑虎和御史大夫都说,毒沼界的妖主万毒一向安分守己,也痛恨侵略外族之辈,他当初极力阻止百目,还非常讨厌长天留在毒沼界……此话不假。
白羊丞相点头道:老臣听闻,当初长天被太初真人打伤下山,心怀怨恨,本来是找了百目打算直接去毒沼界的,可毒沼界的万毒极其讨厌狡猾的长天,把他赶了出来,长天这才跑到人间找了鸣剑堂这样的掩蔽之处修炼邪功,后来终有所成才再次与百目联系,两人共图攻下蜀山。
云梦百思不得其解地道:现在百目死了,万毒不更应该赶长天走了吗?白羊丞相摇头道:不,他会留着长天。
就算他不打算留着,五毒长老也会留着长天。
云梦稍稍想了想,似乎又明白了道理,她道:万毒想帮他的义子报仇?白羊丞相一捋山羊胡须,右手拄着拐杖,一手把手指点了点,道:只有我们这些妖类才清楚,妖精们是最护短的,以老臣之见,百目一死,长天必要大做文章,就算毒沼界的人不觉得是蜀山杀了百目,他也要想办法让毒沼界的众妖觉得是蜀山干下的坏事,大肆悲情宣扬,离间双方的关系。
白羊丞相见云梦认真在听、努力在想,便接着道:公主,你是最为热爱自己子民的,如果你听说自己的孩子被一个你内心所仇视的外族敌人所害,你会如何想?是继续忍让,还是,出兵征讨、以报深仇?云梦想起她那三个被百目害死的徒弟,又想起自己一心要为徒弟报仇的心理,这才明白白羊丞相分析的合理之处,便点头道:那么,经长天挑拨,这事的最终结果还是万毒老祖号令群妖攻打蜀山,让长天带路,对吗丞相?白羊丞相点头道:毒沼界的实力老臣还算清楚,他们虽比不上我们里蜀山,但数目也颇多,五毒长老的实力也在我族三公与九卿之间,不可小觑。
他们要是听说蜀山有一位掌门和三位长老不能参战,更会斗志昂扬,到时一发不可收拾,蜀山便要毁于一旦,然后影响到压制盘古之殇的四时法阵。
谢谢丞相告诉本宫这些。
司徒云梦柔和地道:您先去休息吧,这事本宫会想办法,要不……本宫亲自再去一趟毒沼界,和那里的妖主万毒平等对话,这样的话……白羊丞相惊慌不已,差点把拐杖都丢了,他忙道:公主,你去不得啊!如今长天在那里暗地捣鬼,无论他亲自出面、还是怂恿毒沼界的生灵对付你,这都对你非常危险,而且,你去了那里游说,效果也不大,因为这毕竟是蜀山和毒沼界之间的矛盾,我们里蜀山只是第三方。
云梦如今也不敢做什么蠢事,她是盼着自己的郎君早些回来的,若是到时又被长天什么的施计抓去,还得让韩夜等人再受一次苦,这不是一个要做妻子的人想看到的,云梦便合上玉眸,叹道:好吧,本宫不去那里,省得大家担心。
至于毒沼界的事,丞相,劳烦您多留意一下他们的动向,并让黑虎腾出一些兵力,必要时,我们这里可以帮上些忙。
白羊丞相忧虑地道:可从里蜀山很难上到人间,本来还有蜀山长老可以解开封印放我们出去,如今他们又要维持四时法阵,老臣是有心要帮他们的,只是到时如何出去帮忙呢?这个……云梦轻轻蹙着柳月愁眉,玉眸流转了一会儿,才对白羊丞相道:丞相,这个本宫再想办法,你先去休息吧,操劳国事,一定很累了。
白羊丞相如今已很习惯和云梦公主的君臣关系了,他也颇为关心地道:公主也请保重凤体,日后大事颇多,亟待驸马和你的姐妹回来商议。
白羊丞相说罢,便退离了此处,走时还担忧地望了两眼云梦公主,把老臣对君上的关怀都表现在眼里。
丞相走后,司徒云梦对着暗夜叹了口气,左手拿出火灵珠,轻轻捧在兰花般的手心,额上的三花金印地很快闪现出来,她把右袖朝着桌上放琴之处一挥,红光一过,便多了一壶美酒。
原来,云梦虽自身没有火灵气,但如今火灵珠在手,她可在仙子状态下引导火灵珠的灵气,从而用出大哥焚天教她的初等龙唤之术。
夜……虽说妖们对我很好很照顾,但你和燕儿不在身边,我这心里总是缺着什么,没底啊。
云梦说着,把火灵珠收了起来,右手放在胸前,左手拿起酒壶,愁伤地喝了一口酒,面色绯红,她苦闷地心道:你早些回来吧……带着燕儿回来啊……没有你,这一天过得比一年还难受,叫我如何熬得下去啊……?司徒云梦说着,苦叹一声,合上玉眸,凄凉的香泪从眼角处飞出,化作一片片白兰花和黄杏花,随着清风飘到波浪阵阵的碧湖上,芳香沉寂。
云梦忽而又很想情郎了,便连弹琴的心思都没有,只是坐到亭栏边的长椅处,一双修长秀美的腿伸在椅上,她把玉背靠着亭柱,用右手抚了抚随风的盈香飞瀑,纤柔的妙臂又轻轻搭回亭栏上,那风华绝代的好模样甚为诱人。
湖风吹凉了美人的裙底,美人玉眸微微一惊,并拢秀腿,把扶栏的右手下意识地按住罗裙的裙摆,待风儿停下,她又对着夜色饮了口酒,凄婉地心道:湖光夜色如此好,你却不在,要是我能去魔界找你,两人体贴地谈谈心、拥拥怀,那该多好啊。
云梦想着想着,醉意上扬,面色一红,双手抱着那酒壶,拥在怀里,好似那不是酒壶,就是她的夜一般。
长相思·慕夜兰花愁,杏花愁,愁落清风随波流。
碧湖时时忧。
情温柔,梦温柔,梦念郎君夜难休。
伊人醉亭头。
——临剑如果能和你在一起,千难万难,云梦只愿跟随,这是我们当初就立下的誓言,不是吗?司徒云梦说着,温情依恋的泪花洒满了杏黄菱巾和白色玉坠上,引得白色玉坠泛起一阵阵白光。
这时,夜空里忽而响起一阵飘渺深远的女声,那女声端庄正直地道:兰香,兰香,找到瑶光了吗?司徒云梦听着这个声音,感觉很熟悉,脑海里闪过丝丝缕缕的画面,但她就是想不起来,她赶紧坐起身,挽着素纱丝带,快步出了湖心亭,右手放到胸前,她向着深蓝的夜空愁声问道:你……你是谁?连吾也不认识了?这时,天上忽然闪起一阵范围颇广的金色祥光,把整个夜空都仿佛要染成一片金色,一位天然妙目、正大仙容的神女从金色祥光里降了下来,悬浮于半空之中,但见她头戴九龙飞凤冠、身穿金缕绛绡衣、腰系山河日月裙、脚着云霞珍珠履,窈窕的身躯被金色祥光所萦绕,颇为祥和庄重。
司徒云梦望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神,莫名感到一丝亲切,她翘首柔声道:我、我们认识吗?当然,兰香。
金华女神说着,又道:汝被吾封住灵力,变作一岁女婴,投到人间来搜寻瑶光转世,如今已有十八余载,可曾觅得她的踪迹?司徒云梦睁大了玉眸,一脸惊讶地望着金华女神,道:我是从天上来的,你该知道我的身世,对吗?忘了,封印灵力,也封住了汝的记忆,且待吾帮汝尽数解开。
金华女神说着,一挥金缕衣袖,司徒云梦顿觉自己全身闪起一阵白色的仙灵之光,接着,香风从她娇柔的身躯里向四面八方吹去,幻化出无数花瓣,洒到了碧湖之上。
司徒云梦只觉额头处热得发烫,便把素手手背贴着自己的玉额,脑海里闪现出无数过往的回忆,与瑶光将军的友情,与九天玄女①的相识,那一刻,她才明白自己的真实身份:她就是神界青天花海的护花仙子——兰香!原来,那日瑶光泪别仙子兰香,马上去找了天帝,被天帝剥去浑体神灵之气并打入轮回,兰香听闻后泪涌不止。
而瑶光在神界另有一挚友,名唤九天玄女,玄女居住在第九重天赤天之上,身份较神将瑶光更为尊贵,她因思念旧友,想看看瑶光转世过得如何,又不方便下凡长时间寻找,便去找了兰香。
……时光追溯。
十八年前,青天花海。
空中飘浮的九天玄女和立在神树巨叶上的兰香仙子相对无言。
兰香想了很久,玉眸里带着一丝坚定,她对九天玄女道:玄女大人,既然您这么想她,而您又没太多时间下凡去找,不如……不如把兰香投到人间去,让兰香找她,若是找到她的转世,再通知于您,让您看看她,好吗?九天玄女道:不成,兰香,吾知汝是一片好心,也知汝对她感情颇深,但汝也是神界护花仙子,这么把汝送下去,必会引起众神怀疑,吾身为执法天神,焉能知法犯法?可是,法外容情啊~!兰香把右手放在胸前,哀求道:玄女大人~!瑶光和您不也是知己至交吗?如今她下凡转世,您却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不觉得惋惜吗?说着,她又道:天上一天,人间不知都过了多少年了,我这一去,定然会竭尽全力找她的,人间虽然广,可也比不上我这一片决心,等我找到她后,再叫您下来看她一眼,然后我随您一同回来,这样不就什么事都当没发生过吗?九天玄女略为考虑了一番,道:好,吾在神界也只有瑶光一个朋友,就算再对不起执法天神之位,吾也当看她在人间过得好不好。
嗯!兰香点头道:玄女大人,您把我送下去,烦请暂时封印我的仙力,这样神界即便发现也无法在人间轻易找到我,万一不幸被发现并抓住问罪,兰香也绝不透露是您送我下去的,可保您无恙!九天玄女见兰香如此设身处地为她着想,内心颇为感动,她道:兰香,汝叫吾封印汝的仙力,可要好好想清楚,封印仙力的同时亦会封印汝的记忆,这样汝找人时必将困难重重,汝不后悔吗?兰香蹙着柳眉,坚定地点头道:玄女大人勿虑,兰香在此也想瑶光想得紧,您只有瑶光那一个朋友,我也只有瑶光那一个姐妹,此去,愿上苍怜见,只要能让我们见到瑶光的转世过得快乐平安,我便被打入轮回、万劫不复也心甘情愿!好个痴情的仙子啊。
九天玄女叹着,又道:汝身上的法器苾灵仙玉记得时时戴着,有那法器在,吾才能找到汝的位置,明白吗?嗯,兰香明白。
兰香仙子肯定地点了点头,抚了抚挂在粉颈上的玉坠。
于是,九天玄女开始作法。
……往昔一幕幕全部浮现于司徒云梦的脑海,她惊诧地睁大了玉眸,右袖兀自放在胸前,望着天上的九天玄女,她道:我就是兰香,我就是那神界青天的护花仙子,对吗?对,汝是勤勤恳恳的兰香,日后有望受封成神的护花仙子。
九天玄女道:此番下凡,可有找到瑶光?司徒云梦低头想了想,忽而睁大了玉眸,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是她却抬头对九天玄女道:没……没找到。
九天玄女叹了口气,道:果然,万般诸事不可强求,我们与她是有缘无分了。
说着,九天玄女把妙目看向司徒云梦道:兰香,随吾返天去吧。
司徒云梦如何点得了头,她把盈盈如水的玉眸望着那神圣不可侵犯的女神,哀求道:玄女大人~!再给我一点时间吧,三个月,就三个月~!现在我恢复了法力和记忆,相信很快就能找到,如果这的三个月时间都找不到,那就真的说明我们有缘无分了。
见九天玄女在考虑,司徒云梦便继续劝道:您想想,三个月而已呀~!您回去眨个眼,再来就过了三个月了,不会有事的,十八年都过了,还差这三个月吗?九天玄女叹息道:明知这般做法不对,却还要执意而为,让吾如何面对天帝与九天诸神。
瑶光是我的姐妹,也是您在神界唯一的挚友,值得的!司徒云梦蹙着柳眉,玉眸里饱含着无穷无尽的渴望,让九天玄女也心软了。
罢了,再给汝三个月,三个月后,无论找到与否,吾都带汝回神界。
九天玄女说着,便动身要返天而去。
等等!司徒云梦伸出兰花般的妙手,向九天玄女喊道:玄女大人~!麻烦您再帮我一个忙,好吗?九天玄女闻言,停下身来,问道:什么忙?司徒云梦把双手叠在胸前,握着玉坠,美眸里泛起一丝水雾,她期怨地道:请把我送去魔界。
九天玄女听了这话,眉头都微微收拢了,她道:兰香,汝一定是疯了!魔界到处是与神仙对立的魔类,连吾都不去那里,汝这样的仙子去了,必是有去无回!断然不行!司徒云梦一抚淡黄罗裙,跪下身来,双手握在身前做祈愿状,她锁着柳月愁眉,睁着玉眸秋水,哀求道:玄女大人~!兰香找了这么久,惟神魔两界未曾找过,如今已下定决心,只有三个月了,请送我去那里吧~!再没选择的余地了~!九天玄女叹了口气,道:瑶光有汝这样的姐妹,也算三生有幸了,罢了,此去魔界一定要小心,魔类生性残暴、放纵欲念,尤其不会放过汝这等美艳的仙子。
司徒云梦柔声道:玄女大人请放心,兰香会照顾好自己的~!到时一定把瑶光的转世带到你身边,了断这段过往云烟。
所谓帮忙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九天玄女虽是神界执法天神,但也或多或少地法外留情了,反正只有三个月,回天上闭个眼就过去了,于是,她便答应了司徒云梦的请求……注释:①玄女——又称九天玄女,既是古代神话人物,又是道教神仙之一,关于她的身份来历有玄鸟说、女魃说,四大名著《水浒传》里更有她帮助宋江宋公明的传说,本文对于她的身份稍作变动,形象则参照四大名著以及经典国产游戏《仙剑奇侠传四》,略有改动。
第一百三十六章 十殿却说铁刀犬王带着韩夜和女鬼小依来到阴司十殿的大门前,大门高三十丈、宽十丈,分为一道主门和左右两道侧门。
主门处,有排成长河的鬼类由鬼差领着进入十殿,侧门处,有源源不断的鬼类戴着镣铐被鬼差带出十殿。
进去吧。
铁刀犬王牵着小女孩的手,对身后满怀心事的韩夜道。
韩夜点了点头,三人一同从大门进去,守门的六对牛头马面见到铁刀犬王,很是恭敬地道:犬王大人,又抓犯人来此吗?铁刀犬王拿出腰间的鬼面令牌,对牛头马面们道:不,这小姑娘和我身后的年轻人都是我朋友,我带进去没问题吧?众鬼吏道:那哪会有问题呢?您带进去的,我等还有什么不放心?于是,铁刀犬王带着韩夜和小依过了大门,走了大约三十步,前方出现一座规模宏大的石台,占地约有二十余亩,石台的中央有一个充满灵气、直径十丈的巨大圆球,里面映射着人间和妖界的各种情景。
从正门进入的鬼吏带着鬼类上到那里,让他们望一望那圆球里的景象,然后才继续往里走,而从左右侧门出去的两排长队则直接绕过那石台离开十殿。
铁刀犬王指着那石台对韩夜道:这叫望乡台,上面那个灵球由神界所赐,加上十殿阎罗大人合力维持,但凡来此受审的鬼,进入第一殿秦广殿前都要看一看自己故乡的亲人,韩兄弟,你要不要也去看看?韩夜正好担心云梦和妹妹,便跟着铁刀犬王上了台去,在那灵气圆球里,韩夜朦朦胧胧地看到了还在蜀山上和师兄们练剑的韩玉,心道:好,呆在蜀山,那里起码是安全的。
韩夜还想看自己那未过门的妻子,结果看了半天也没看到,他疑惑地问铁刀犬王:怎么回事?为什么有些人看不到?铁刀犬王道:那要看你想看的人是不是在人间或者妖界,如果在其他地方,譬如神魔两界或者这里,都是看不到的。
韩夜疑惑且担忧地心道:梦啊,你到哪里去了?难道……你受难了?你不是答应了我等我的吗?韩夜颇感忧虑,皱着清眸,一旁的小依竟然扯了扯他的衣角,道:大、哥哥……不要担心……你的亲人……都是好人……好人、平安……韩夜听了这小女孩的话,也摸了摸她的额,清眸里饱含温和和欣慰,他道:我相信她会平安的。
铁刀犬王倒是没想这些东西,他在考虑与幽冥一派的对立一事,见韩夜看过了望乡台,便带他继续往里走。
下了望乡台,前方就是一段长长孽镜之路。
孽镜,顾名思义,就是一种能照出你身前所犯罪孽的明镜,但凡经过此处的鬼类,看过左右摆着的两排孽镜,才清楚自己做过多少错事,也好对这审判心里有底。
孽镜之路直达第一殿秦广殿,而秦广殿的两侧各有一个旁殿,旁殿里走出的鬼类就是被秦广王判罚的恶鬼,由鬼吏戴上脚镣手铐,推出十殿之外、推到地狱之内受刑。
韩夜和小依跟着铁刀犬王走过孽镜之路,但孽镜里根本照不出他们的映像,韩夜便问道:铁刀兄,这镜子里缘何没有我和小姑娘的身影呢?铁刀犬王笑道:很明显啊,秦广殿专以断明良善,你和她都是良善之辈,所以这镜子照不出你们的孽根。
韩夜点了点头,便继续往里走,过了孽镜之路,上了十八层黑色台阶,随着鬼类的长河进入第一殿秦广殿内,殿内占地比里蜀山的乾心殿稍大,殿顶的藻井画有降伏恶鬼的众多阴间鬼怪,那各式各样恐怖的眼神和骇人的形象,令八方邪灵为之胆寒。
铁刀犬王小声对韩夜道:这里就是秦广王大人审定罪恶的殿堂。
秦广王大人专门判定良善,但凡入此的鬼类,为恶多端、良心缺失者押下从侧殿带出受罚,待受罚已毕才能继续前进,而没犯这些罪孽的鬼就可以直接通过这里,去第二殿楚江殿了。
韩夜听着铁刀犬王的话,望着正前方端坐于巨大案台前的鬼僚,那鬼僚穿着官服,身高五丈、气态威严,但凡到他案前的鬼他都亲自问明罪责,并让一只形似羊、青毛四足、头上有独角的鬼兽协助判定对错。
那是獬豸①。
铁刀犬王道:十殿之中,每一位阎罗大人的身边都配有一只这样的鬼兽,鬼兽上前用兽角顶到你,就说明你不合格,无需多说,可以直接从侧殿拉出受刑去了。
像是这秦广殿,为恶多端的人一般扔到血池地狱和虿盆地狱受罚,期满再由鬼吏拉回殿前,通过第一殿去往第二殿。
韩夜见那队伍,到案台那里马上分成三队,一队直接通过从后面的门出去,另外两队分作左右押到两旁的侧殿,上了镣铐,然后推到地狱受罚。
秦广王判罪的效率很高,很快就要到韩夜等人了,这时,他们身前一个被鬼吏押着的中年男子忽而在巨大的案台前跪下,大哭拜道:秦广王爷爷!饶命啊!我可是天底下最大的善人,请您明察秋毫啊!秦广王望着这个男子,圣目如镜,照出了男子的一生,他才一拍惊堂木,怒道:赵大!你生前横行乡里,抢人钱财、夺人家产、调戏民女、欺凌弱小,后来走路时不幸摔倒,头撞大石,这才来到鬼界,竟还敢说你是天底下最大的善人?赵大头冒冷汗,急忙道:秦广王爷爷,您再查清楚吧,我在人间一直安分守己,您若不信,派鬼吏去查啊!秦广王不和他争辩,对鬼兽道:良善,你来判定。
那只叫良善的獬豸从旁走过来,用凶恶的目光盯得赵大战战兢兢,然后它毫不犹豫地用角狠狠顶了顶赵大的心窝,顶得赵大痛叫一声,秦广王这才道:赵大,现在你无话可说了吧?说罢,秦广王对押送赵大的鬼吏道:带他从左殿出去,拉入虿盆地狱受刑十年,刑满后再来找本官!是。
鬼吏听命,不由分说就押着面如死灰的赵大到旁边去了。
然后,铁刀犬王带着韩夜来到秦广王面前,秦广王不等铁刀犬王开口,用如镜的目光看了一眼韩夜、又看了一眼小依,道:这……这都是大好人啊。
秦广王寻思着,望了一眼獬豸,见那鬼兽冲他点了点头,以示赞同。
那就直接去第二殿吧。
秦广王说着对铁刀犬王道:铁刀啊,以后这类善人不要押着进来,让他们自己走,想投胎就进来,想留在鬼界外围就留着……铁刀犬王闻言,这才单跪道:秦广王大人误会了,这两个是我的朋友,我带他们进来是有些想帮助于他们。
说着,铁刀犬王很快也把事情讲了一遍。
原来如此,甚好。
秦广王一挥官服之袍,望着前方河流似的鬼群,道:本官太忙,你速带他们往里面走吧。
于是,铁刀犬王便带着韩夜、小依往里走。
第二殿楚江殿前也有一段孽镜之路,因为楚江王判定的是人情,那两排镜子也是照出人情冷暖。
楚江殿,无论是殿堂布置和规模、还是断案模式,都与前一殿如出一辙。
那些冷漠自私、唯利是图者绝然逃不过楚江王的圣目,楚江王让那只叫人情的獬豸顶过犯人,便命鬼吏推到侧殿准备受刑,其余的鬼则直接放到第三殿去。
第三殿是宋帝殿,宋帝王专断忠心,殿中獬豸名忠心,不忠家国、不忠亲友者过不了此殿,拉去受刑过后才能继续前进。
第四殿是五官殿,五官王专断廉耻,殿中獬豸亦名廉耻,不守廉洁、不知羞耻者过不了此殿,拉去受刑过后才能继续前进。
第五殿才是阎罗殿,阎罗王专断仁义,殿中獬豸名为仁义,毫无仁慈、见利忘义者押下从侧殿带出受罚,听说阎罗王本是前居第一殿,因怜屈死的凡人,故屡放其出十殿抱冤,曾引起一段时间的混乱,故而搬到这第五殿,以免乱了天道轮回。
阎罗殿是十殿里规模最大的殿堂,里面坐着的黑面阎王身形略比其他阎罗矮小,殿中除了阎罗王坐的大案台,还有左右两旁四个判官案台,上面坐了赏善司、罚恶司、察查司、崔判官四大判官。
赏善司执掌善薄,身着绿袍,笑容可掬;罚恶司执掌恶簿,身着紫袍,怒目圆睁。
这二位判官根据来此鬼类的生前善恶程度,决定他们轮回后的族类和出生之所。
察查司圣目如电,身着蓝袍,刚直不阿,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有他在,恶鬼逃不过恢恢天网,冤鬼必得平反昭雪。
崔判官更是驰名十殿阴司的大人物,他身着红袍,左手执生死薄、右手拿勾魂笔,专门登记鬼界各类来往生灵。
除了四大判官,阎王身边还有黑白无常二鬼,黑无常黑衣黑帽,狞目切齿,相貌凶恶,高帽上写着正在捉你,他手提铁链,专门奉命抓捕鬼界恶灵;白无常白衣白帽,慈眉善目、满面笑容,高帽上写着你也来了,他手摇蒲扇,专门迎接善人投入轮回或常住鬼界。
阎王有四大判官、黑白无常帮忙处理公务,自己倒是不怎么忙,他大老远就看见群鬼中间的铁道犬王和韩夜,待他们排到跟前,便问道:铁刀,怎么,这次带了位人魔来此,难不成他犯了事?铁刀犬王便又不厌其烦地把事情再对阎王说了一次,阎王和四大判官、黑白无常这才明白。
阎罗王大人,实在抱歉,是犬某挑起了这场战事。
铁刀犬王道。
黑无常怒道:怎么说是你挑起战事的呢?分明是幽冥那家伙带着属下寻衅滋事,我早就想打他们了!如今他们既说要开打,那便打吧!罚恶司也义愤地对阎王道:阎罗王大人,此事不能怪犬王,我们的忍耐也早到极限了,如果他们一心叛乱,我们无论如何也制止不了,只能奋起反抗!说得有理。
阎王叹了口气,道:幽冥那厮骄横跋扈,我与其他九位同僚本是想息事宁人,忍让多时,如今既然他想开战,也该是时候整治他们一番了。
铁刀犬王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单跪下来拜道:阎罗王大人,四位判官、无常二爷,犬某估计幽冥近日就会发起讨伐,带着众鬼从寒冰地狱杀出、直取十殿,到时我们需要有充足的兵力投入战斗,才能保住十殿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地位!阎罗王等人纷纷点头,阎罗王更是把半块金色的虎符扔给铁刀犬王,道:铁刀啊,本官和其他九位同僚要管理鬼界轮回,故而没有时间处理此事,你生前是妖族名将、侠刀犬王,在众鬼之中最为懂得行军用兵,这半块虎符便交给你,你去转轮王那里拿到另外一半,合到一起,十殿所有鬼吏鬼差,任你调派!说着,阎罗王还意味深长地道:铁刀啊,你是本官最为赏识的属下,这次一定要杀杀那幽冥的威风,给我们十殿众鬼争口气!铁刀抱拳拜道:大人请放心!此去,犬某必当竭忠尽智,把幽冥鬼皇的军队一举击溃,并抓住那些不法之徒,严惩其罪!韩夜也对阎王道:阎王,我曾有一师父,名为‘索命阎王’,倒与你有几分相似,幽冥一伙恃强凌弱、横行无忌,我也深有体会,如果能帮得上忙,我愿尽些绵薄之力。
阎王望着这个魔类,没有太多的厌恶之感,他稳重地点头,然后问道:本官听说,你打算来此找你同伴的下落,碰巧,我手底下的崔判官专管鬼类的出入和落户之事,他可以帮你。
说着,他便引向旁边案前的红衣崔判官。
韩夜抱拳向众人道:诸位,若能找到我那朋友,感激不尽。
崔判官对韩夜道:登记的太多,不如你随我一起来生死薄里找吧?铁刀犬王望了一眼堵在身后的长长受审队伍,对阎王道:阎罗王大人,你继续办公事吧,我就不挡着队伍了。
阎罗王对众人道:甚好,找人的事就有劳崔判官了,交战的事就有劳铁刀了,我们这里继续办案吧。
于是,众人开始忙各自的事,铁刀犬王带着两人来到崔判官的案前,对韩夜道:韩兄弟,找人的事你和崔判官去就行了,我先带着小依到阎罗殿后面等你,行吧?韩夜当然不会有什么意见,故而暂且与铁刀别过。
崔判官一手拿着勾魂笔一手拿着生死簿,对韩夜道:剑魔,我倒是没想到魔类里有你这等特立之辈。
韩夜自嘲地笑了笑,心里却有些迫不及待,他道:判官,闲话不多说了,速速把生死簿打开来找吧。
崔判官闻言笑了,把生死簿向韩夜晃了晃,道:你不会真的以为,我这小小的账簿能记下所有东西吧?我这账簿其实是个法界,里面装着的才是真正的生死簿,你要找你同伴的下落,还须进到里面去。
说着,崔判官把生死簿打开,账簿里忽而放出一阵幽光,把韩夜唰地一下吸了进去。
这生死簿内果然别有洞天,好似一片空旷的广场,四面点着幽幽的灯笼,其中放了一排排高达十丈、长达百丈的书柜,每一组书柜上都标有年号,供人对号查找,每一组书柜处都架着长梯,供人上下取放书本。
整批书柜看过去茫茫无际,整齐地向前方展去,看那规模,这里的藏书没有上亿也有数千万。
书柜之间时而有小鬼和提灯鬼来回巡视、保管书本和照明,见韩夜来了,略为有些警惕。
正在韩夜不知从何处下手时,崔判官便已化作一道红色的幻影,出现在他的右边,道:剑魔,你朋友大概是什么时候死的?韩夜想了一想,告知了一下时间,崔判官便引着韩夜找到与今年相对应的书柜,走到第十组柜架前,手指上方第二十几层的大概位置,道:这是丁丑年十月二十八日那天登记的所有来此的鬼魂,如果大致时间不清楚,你可以在上面这几层之间找,应该很快能找到。
劳烦你了。
韩夜说着,又想起他的爹娘、师父还有司徒胜,便问道:对了,来这里的人,会不会只留在鬼界而不去投胎呢?崔判官道:除了被押的恶鬼,寻常人到阎罗殿上来,不正说明他们下定决心要受审投胎了吗?像那些常住的鬼类,我都是让鬼差去外面挨家挨户登记的,要是所有要登记的鬼都挤到阎罗殿上来,那阎罗殿还不被挤破?我们几位判官还不要忙死?韩夜道:言之有理。
崔判官便语重心长地道:所以,有些事情不要放不太开,比如你的亲人死了来此,他们也不会在这里呆太久,当他们在望乡台看到你活得好时,无牵无挂、此生无憾,自然会去投胎,如果他们下定决心走,只需好好祝愿他们来世找个好人家。
说着,崔判官又问韩夜道:不过话说回来,你还要查哪些人,我都可以叫这里办差的给你找找。
韩夜站在书柜前,有些担心众人的去留,他便决心先看看爹娘和师父等人的去向,于是给崔判官大概报了一下父母和师父的名字,崔判官命令手下的鬼差去找,藏书法界里的鬼差对于书本的位置都牢记于心,不一会儿便帮韩夜都找来了。
韩夜翻开那些生死薄,上面果然写有爹娘师父等亲人熟人的名字和生辰八字,韩夜细细核对了一番,确定那是同名同人后,才发现他们的名字后面都打了一个钩,韩夜便拿着生死薄对崔判官道:这些打钩的,是已经投胎往生了的吗?崔判官道:对,被打上勾的,都不再属于十殿管辖的鬼类平民了,像你那种,应该就是放下恩怨、投胎往生的鬼魂,不会有错。
这么说,爹娘、师父、伯父、焚天,他们都安心过下辈子去了?韩夜细细望着那些生死薄,皱着秀眉心道:虽然没机会见上面了,但若能了却烦恼、放下一切,对他们而言也好。
韩夜虽然觉得焚天投胎有些让他意外,但他细细一想,焚天用了那招赤胆龙魄救里蜀山,身上早没有了灵气,来鬼界与普通的鬼没什么差异,他和司徒云梦体会了义结金兰之情,该交代的事也交代了,的确没什么过分担忧之处了。
崔判官见韩夜颇有感触,便道:再继续找找吧,说不定在这里还真能遇上没去投胎的亲人朋友。
韩夜闻言,深吸了口气,爬上梯子去找写有薛燕名字的那生死簿,找了大约一个多时辰,终于在一本生死簿里找到了薛燕的名字,他倒还算了解薛燕的生辰八字,核定了一番,确定那正是薛燕,这才仔细找那后面,却见上面已赫然打了个勾!燕儿,你……韩夜望着生死簿上薛燕的名字,有些震惊,双手微微颤了颤,他怎么也不相信,连薛燕也跑去投胎了。
又骗我……你又骗我……为什么不等我!韩夜心灰意冷、黯然神伤地从梯子上爬了下来,喝了口苦酒,清眸里饱含着无边的忧愁,秀眉间写满了无尽的悔怨。
注释:①獬豸——又称任法兽,古代传说中的异兽,相传形似羊,青毛,四足,头上有独角,善辩曲直,见人争斗即以角触不直者,因而也称直辨兽,触邪。
当人们发生冲突或纠纷的时候,独角兽能用角指向无理的一方,甚至会将罪该万死的人用角抵死,令犯法者不寒而栗。
第一百三十七章 彷徨崔判官见韩夜面色愁苦,便问道:怎么?你那同伴……?韩夜闭着清眸,转过身去,朝崔判官摆了摆手,道:出去吧,不看了。
虽然说性格活泼的薛燕本来就很放得开,但要让韩夜觉得薛燕轻易就此而去,他心里还是极为不舍的,薛燕的奉血舍命已让他愧疚万分,本以为能在这里再见上面、说上话,却不想想见的人在悄无声息中离去。
是为了成全我和梦吗?是觉得这样才是三人最好的结果吗?韩夜在长长的书柜之间走着,崔判官亦是一脸担忧地望着那清秀的男子,男子却黯然心道:记得,在我最困苦、最失意的时候,是你带给了我信心和希望,燕儿,你在我心中,岂能只有挚友这般简单?如今你去轮回投胎了,意味着我再也找不回你了,意味着我不能实现对云梦的承诺,意味着我三人又要如长空、医仙、苍月那般将痛苦的三人情维持下去,对吗?韩夜在失落之时,却想起了薛燕在鸣剑堂说过的一句话。
……本姑娘不管你们如何想的,但从今天起,本姑娘要以侠女之名照顾于她,把所有珍贵的东西都先让给她,一生一世守护她。
……韩夜有些怨怒地皱着清眉,心道:哼,你果然是我们之中最为说话不算话的,你知道吗?云梦叫我来找你啊!你说一生一世守护她,那还去投入轮回,就此舍她而去?你把我们三人的承诺全都忘得一干二净了!韩夜想着想着,才明白水落樱为何要因爱生恨,因为感情至深,会生生扯断一个人的愁肠、活活撕碎一个人的心房,他握紧双拳,苦苦地心道:好吧,其实,我来找你,并不是只因为她,也并不是只因为什么义气和友情……因为,我想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永远就这样……因为,这世上只有一个燕儿对我好……因为,我喜欢燕儿,喜欢吃她做的菜,喜欢听她唱歌,喜欢让她的头靠着我的肩,喜欢和她一起并肩作战的感觉,喜欢站在她身边听她唠叨抱怨,这才是我的心里话……心里话……韩夜说着,闭着清眸,眼泪禁不住地划过脸颊,他望着藏书法界的茫茫前方,幽然地心叹道:今生今世,我不会忘记和梦结下的誓言,可是,我的燕儿也只有一个,而如今,她在哪里?她在哪里啊~!韩夜正想着想着,喝了几口苦酒,忽听身后的崔判官道:其实我很想说,出口不在那里,你要出去,我送你出去就可以了,还有,你真的没事吧?韩夜闻言,赶紧抹了把泪,转过身去,对崔判官道:没事,只是想起那同伴,心里气。
崔判官见韩夜这般冷淡的人也会生这种气,便宽慰道:走了就走了,还有什么好牵挂?若是找不回他,回到其他界,好好珍惜活着的人,这样就行了。
韩夜合上清眸,叹了口气,道:说得是。
于是,崔判官带着韩夜出了生死薄的幽闭法界,韩夜拜别阎王,去阎罗殿后面找已在那里等候多时的铁刀犬王和小依。
铁刀犬王正带着小依在想办法逗她开心,不过小依始终是三魂不健全的,依旧很是痴呆,唯独思考问题和感知能力尚好。
铁刀犬王见韩夜来了,便问道:怎么样?找到你那朋友了吗?不提那个家伙了。
韩夜三分幽怨七分黯然地摇头道:帮忙帮到底,起码我要陪小依到第十殿,确定是否能修补好她的魂,我才能放心,而且,我还答应了要和你一起对抗幽冥军。
铁刀犬王点头道:也对,那就走吧。
然后,韩夜跟着铁刀犬王继续往里走。
第六殿是卞城殿,卞城王专断礼法,殿中獬豸名礼法,不遵礼仪、不守法度者过不了此殿,拉去受刑过后才能继续前进。
第七殿是泰山殿,泰山王专断孝悌,殿中獬豸名孝悌,不孝长辈、辱师蔑道者过不了此殿,拉去受刑过后才能继续前进。
第八殿是都市殿,都市王专断和谐,殿中獬豸名和谐,寻衅滋事、自杀自弃者过不了此殿,拉去受刑过后才能继续前进。
第九殿是平等殿,平等王专断真诚,殿中獬豸名真诚,背信弃义、口蜜腹剑者过不了此殿,拉去受刑过后才能继续前进。
过这些地方时,因为铁刀犬王和他们相熟,且皆一一告知了情况,所以各位大人都很开明,看过这十殿的办案模式,韩夜才惊觉六界之大、天网恢恢,然后,众人才来到最后一殿——转轮殿。
转轮殿最特殊的地方,在于这里不再判断鬼魂的对错,而是根据前面九殿的判断进行一个总结,然后正式确定鬼魂来世所投的族类和人家。
因此殿前没有孽镜之路,殿侧也没有鬼返回受刑,只有笔直的一条路直通彷徨街、转轮镜台、奈何桥、轮回井。
铁刀犬王带着韩夜和小依来到殿上,却见转轮王在处理繁杂的事务,整个十殿,也就阎罗王那里处理事务的人手多,其他殿堂里多半就是一人一兽,这转轮王身边的鬼兽獬豸倒是没什么实际作用,只是前九殿的獬豸足够让恶鬼们胆寒,这转轮殿上放一只也是为了警醒恶鬼,来世做个好人善灵,莫让獬豸再抓到把柄。
转轮王面相是十殿阎罗里最为亲和的,他等铁刀犬王来到跟前,便主动问明情况,细细想了一会儿,这才把另一半金色虎符交给铁刀犬王,高声道:铁刀,本官支持你!那个幽冥骄纵自私,本官常听群鬼和同僚抱怨,等你把他抓来,本官定让他下世做个小草残花,好叫他知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铁刀犬王把黄金虎符卡擦一声合在一起,收到怀里,这才抱拳半跪道:转轮王大人,犬某定当尽心尽力,为十殿分忧!为鬼界分忧!转轮王颇为赏识铁刀犬王,他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小依,面色祥和地问道:小姑娘,你想让本官治好你的魂吗?小依呆呆然把头一点,道:想……但是……麻烦您……转轮王闻言,很和悦地笑了,对铁刀犬王道:这个小姑娘很懂礼貌,本官一定想办法治好她的魂,铁刀你尽可放心。
本官先带她去侧殿施法了,大概需要一个时辰的样子,这段时间会延误公务,铁刀啊,你也熟悉本官的办事方式了,暂时由你在此代本官受理,如何?铁刀犬王抱拳道:犬某领命!于是,转轮王站起身来,引得地板都是轰隆一声巨响,那巨大的身躯让茫然的小依也有些害怕。
韩夜见状,拍了拍小女鬼的背,对她柔声道:别怕,跟着他吧。
铁刀犬王也道:小依,去吧,转轮王伯伯可是大好人啊,会照顾好你的。
转轮王和悦地一笑,转头对小依道:小姑娘,跟本官来吧。
小依得了大家鼓励,才目光呆滞地跟着转轮王往侧殿去了。
铁刀犬王坐到那巨大的案台上,开始处理公务,他见一旁的韩夜似乎情绪低落,便道:韩兄弟,我暂时没空陪你了,既然你心情不好,那就先去殿后的彷徨街转一转吧,一个时辰以后我再去那找你。
韩夜心想,呆在这里看着枯燥的公事也没意思,索性就去看看十殿之后的天地,于是他就对铁刀犬王道:铁刀兄,那我先去看看,你先忙吧。
铁刀犬王本来还想要韩夜注意,让他别喝孟婆汤、投轮回井,但转念一想,韩夜那么大的人,不可能一点见识都没有,加之自己又正忙着,所以就没细加提醒了。
韩夜出了转轮殿的后门,正对眼前的便是宽敞的彷徨街。
为什么要叫彷徨街呢?因为鬼魂们路经十殿,或见识了众多阎罗,或受尽了刑罚折磨,感慨万千,心里总有些迷茫,既然要投入轮回了,总要有个街道商铺什么的供人休憩一下,这样才有足够的时间下定决心投胎转世。
而彷徨街,就是给彷徨不决的人用以想清楚的,上了转轮镜台、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投了轮回井,就再也没有机会回头了。
到了这里,鬼类还是可以决定回到鬼界外围或是投胎,不过大多数的鬼魂想清楚后,基本上都会去投胎,尤其是那些被十殿阎罗的刑罚惩治得痛不欲死的鬼,心想受了这么多苦,再不投胎转世、改头换面,岂不冤枉?彷徨街由青石板铺垫,一条路直通转轮镜台,两旁的房屋店铺繁多且一应俱全,还有一些铺子专门收取鬼魂们剩余的东西,反正要轮回转世了,那些东西留在身上也没用,倒不如献给鬼界行行善事,说不定将来投的人家可能好些。
当然,彷徨街里除了店铺商行,还是有供鬼居住的住房,不过那些住房大多是留给阴司十殿的任职鬼魂居住的,铁刀犬王就居住在这里,还有日夜游神、黑白无常等担任要职的鬼。
街道很宽很长,韩夜在魂海中走了许久,仍看不到街道的尽头,他举目四望,看着那些鬼魂们出进队伍,他们中,有的是想最后吃上一口饱饭、有的是想最后喝上一口美酒、有的是想最后穿件好衣裳、有的是想最后找张床睡个安稳的觉,各种未了的心愿让他们彷徨不定,然而当他们放下一切、重归魂海之时,还是毅然决然地把这条路走到尽头。
越到这里,韩夜愈发思念薛燕,便喝了一口酒,不知不觉地跟着魂海向着前方走,怅然心道:彷徨街,叹彷徨。
燕儿,你是否也有过彷徨啊?你是否……也曾牵挂过我啊?你是否……想过要在这里等一等我啊?你这个女骗子,这世上让我最信赖、最感动的女骗子……韩夜伤神地摇了摇头,跟着队伍走,不知过了多久,他看到了一个石台,那个石台的规模和前门处的望乡台相差无几,上有正对彷徨街的巨大落地镜,名曰转轮镜,传说,转轮镜可以看到人们的前生。
韩夜茫然地走上了石台,跟着鬼魂们来到这座十丈高的转轮镜前,每个人看到的东西都完全不同,韩夜在镜中看到了一位男子,男子身穿天蓝色道袍,腰间挂着一柄浅蓝色的宝剑,略瘦的身形中带着一丝豪放不羁,那长发和衣衫颇为飘逸,玉树临风、俊秀十足。
韩夜觉得很奇怪,他看到这男子和长天、长风同在太初真人门下学艺;看到这男子和苍月、上官殊文一起闯荡江湖、平妖除恶;看到这男子帮助一个又黑又丑的孩子,并将腰间的烛龙酒袋送给他;看到这个男子为了心爱的女人奉献精元,最后安然死在她怀里……韩夜看着看着,一切,终于明了,他皱眉叹道:原来如此,长天和我的仇,蜀山和我紧紧相连的关系,张括和我的师徒轮回之情,苍月和我感情牵绊,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一切都是早就安排好了的……这就是天意,这就是天意!韩夜望着镜中那个俊秀的男子,苦叹道:医仙前辈、苍月前辈还有我的前世,这三人感情的悲哀,如今注定要延续到我身上……司徒云梦、燕儿还有我,我们三人注定要死去一个,然后剩下两个因为深厚的感情而永远无法走到一起!临行前,云梦对我说,没找到燕儿就不成婚,如今燕儿投入轮回,我再也找不到她了,和云梦便再不能成婚了……或许,我们会像苍月和医仙那样,中间隔着一道永远无法消去的痛……这,就是天意……韩夜站在转轮镜前,闭上双眸、握紧拳头,冲着灰蒙蒙的天空呐喊道:这就是天意吗!这就是可恨的天意啊——!旁边的鬼魂听到嘶喊的声音,纷纷诧异地转头去看这个痴狂的男人,看了一会儿,又继续自己的事,韩夜喊完之后,狠狠地灌了口酒,闭上清眸,痛苦地嘲笑着自己的人生,他晃晃悠悠地走下台去,口里一叠声地喃喃道:把燕儿还给我……把燕儿还给我……韩夜跟着魂海走,想起过往,情到深处,泪流满面,他踉踉跄跄地走着,心道:韩夜,明明你是最不认命的,如今却相信什么天命,这……还是你吗?走着走着,忽而听到前方传来一个温和的老妪声音,道:来来来,排队来。
喝了孟婆汤,烦恼全忘光,呵呵呵。
韩夜一看,原来他已到了奈何桥头,桥头处站着两个身材高大的鬼吏,一个身穿黄衣,手举日游的令牌,一个身穿蓝衣,手举夜游的令牌,都是相貌堂堂、俊朗耐看,只是望着鬼魂们的目光均带些凶恶和不屑。
这对日夜游神的前方有一个规模颇大的摊子,上面摆满了数百碗冒着香气的黄汤,没人知道那黄汤是用什么材料熬成的,摊子前的孟婆身着一袭洁净的白衣,遍布皱纹的脸上带着无比的和蔼友善,摊子下有八个鬼童帮忙拿碗舀汤,舀好了就放到摊子上给路过的鬼魂喝。
孟婆看到一脸迷惘的韩夜,见他那清秀的模样,便冲他和蔼地笑了笑,道:小伙子,你要不要也喝一碗啊?韩夜正当沉痛之时,下意识把手伸过去,闻了闻那汤,清眸里忽而泛起了明光,他心道:这汤的香味……好熟悉、好怀念……韩夜闻着闻着,似乎想起了很多往事,不知为什么,脑海里响起一阵话:尝一口……尝一口……韩夜也是觉得,那汤的香味好像曾经闻到过,那时候,他想得不多,迷茫之中只是想试试那是不是过去的味道,于是他举起碗来、放到唇边,低头准备好好尝一口。
不要!一个清脆彷如莺燕的声音响起,一只纤妙的白皙之手打到了韩夜拿碗的手上。
啪!孟婆汤一下砸到青石板上,溅起碎瓷和黄汤水花无数。
韩夜怔怔然抬起头,看到那个说话的人,忽而睁大了清眸,眸里泛起了水雾。
第一百三十八章 喜相逢韩夜看到的是谁呢?那是一个晶莹剔透的姑娘,娇小的身躯上罩着一件水蓝色白底轻装,纤巧的细腕上戴着一双淡蓝色丝质护腕,一只银白色的展翅燕形发饰很惹眼地别在那柔亮似雪的长发上端,燕尾处还垂下两行天蓝色的饰带。
姑娘手里拿着一个熬汤的大勺子,水灵灵的美眸也和那男子一样泛起水雾,纤细的眉毛间夹杂着说不定、道不明的感情,她望着男子,轻声颤道:你不知道,这汤喝了就不能回头了吗?呆瓜。
韩夜绝不会以为这是虚幻,真真切切,丝丝缕缕,如今,这个快把他逼疯的女子就在眼前,他睁大清眸望着那女子,在那魂海茫茫的彷徨街旁,在那前生无路的转轮镜下,他落泪了。
姑娘看着韩夜哭的样子,忽而有些害羞地低头柔声笑道:还、还说本姑娘哭得没羞没臊,看你这模样,好似、好似我欠了你许多钱似的……韩夜难以抑制喜悦的心情,一把冲上去抱住薛燕,把那侠骨柔肠的俏美人紧紧裹在怀里,两个人感觉都快窒息了。
喂,别、别使那么大劲……想勒死本姑娘啊……薛燕用细柔的声音埋怨道。
我……我想你……我想你啊,燕儿!韩夜把连日来的感情从痛苦中释放,他道:求你……求你别再离开我身边了,你不在的这些天,我过得很难受。
薛燕闻言,在男子怀里睁大了美眸,娇躯在轻颤,眼泪在狂流,她也忍不住道:谁、谁想离开你呀~!这些天,我也很难过啊~!本来我是打算成全你们的,可是……我放不下,我就是放不下……我想就在这里等,等你来,然后我俩,再不要分开~!韩夜皱着清眉,紧紧抱着喜欢的人,怨道:你这个女骗子!说什么结伴江湖、一起照顾云梦,结果把我们丢下一个人来这里。
薛燕听到说云梦,忽而想起了什么,使劲从韩夜怀里挣脱开来,啪地一声,狠狠甩了韩夜一巴掌。
韩夜捂着脸,怔怔然,不明所以。
小梦梦呢!呆瓜妹呢!你丢下她们来我是吗!自私鬼!薛燕说着,握紧粉拳,闭上美眸冲韩夜发火道:本姑娘好不容易给你这条命!你拿去浪费!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又呆又笨!快给本姑娘回去!自私鬼!韩夜这才明白薛燕这一巴掌的意思,她是以为自己是故意死到鬼界来找她,反而丢下了司徒云梦和韩玉。
见薛燕还在喋喋不休地嚷着,韩夜上前,一把捂住了她的小嘴,拉到转轮镜台边道:你能不能安静一点?你给我的命,我怎么舍得随便用掉?薛燕用纤手一把拉下韩夜捂嘴的大手,怒道:那你解释一下,怎么跑到这里来的?韩、大、侠!韩夜只好把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对薛燕说了,说罢,他又上前抱住薛燕,这次用的力气虽然没有那么大,却把那姑娘深深陷在里面,无法自拔。
在这世上,我只有一个燕儿……韩夜合上清眸,泪流满面地道:燕儿,我们还要一起……还要一起闯荡江湖啊。
薛燕耸着纤眉想了一阵,终于接受了,把一双纤手环着韩夜的腰身,在他怀里哭道:不管啦!不管啦~!再也不离开你,我们……我们要永远在一起~!闯荡江湖、浪迹天涯!呜呜呜!情若奈何·重逢鬼界幽幽,魂海茫茫,痴心儿女在两旁。
孟婆汤洒,相思成狂,同行侠侣情意长。
奈何桥头说奈何,彷徨街里叹彷徨。
侠骨柔肠今入怀,御剑江湖再成双!——临剑韩夜情不自禁地用手抚摸薛燕的长发,轻声对怀里的她道:你曾说你要让我一无所有,现在,我找回你了,是不是所有的人和物都会回来?薛燕红着脸、流着泪,气道:笨、笨蛋,就算本姑娘不在,你的一切都没失去,干嘛非说是我弄没了,你这无赖~!我是无赖。
韩夜淡淡然笑着,脸上还挂着泪,道:那你是什么?女流氓吗?薛女侠。
薛燕闻言,也幸福地笑着,露出两个梨涡,她争道:你岂止是无赖?姓韩的,你是大混蛋、烂酒鬼、笨呆瓜!还有……薛燕把身子更为紧紧地拥着男人,头贴进他的胸怀,动情地道:你是本女侠最深的依靠。
韩夜叹道:燕儿,你也是啊,你也是我韩夜最深的依靠……只要有你在身边,我相信,宿命恩怨都只是过眼云烟。
薛燕柔声颤道:我们还要像从前一样在一起,替你们兄妹还有小梦梦报仇,只要我们大家同心,就算前方有再大的困难也能一起携手渡过~!韩夜点了点头,这对侠侣相拥而泣,心里,却充满了无比的信念与希望。
这时,身穿洁白衣服的老妪向着这边,边走边道:丫头,你是不是又把碗摔碎了啊,这碗很难做的。
老妪视力不太好,走到近前才看到相拥一起的男女,不禁笑呵呵地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倒是老身打扰了。
薛燕这才从韩夜怀里转头唤了那老妪一声,道:奶奶~!你别有事没事就给人家灌孟婆汤好不好?他……他是我……韩夜忙冷静地道:我是她男人。
薛燕闻言,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她望着情意绵绵的韩夜,水灵灵的美眸里装了很多感情。
看得出,看得出。
孟婆老妪呵呵笑着,转过身去,道:丫头,要叙旧情只管叙啊,别忘了给老身熬汤就行了,呵呵。
说着,孟婆便心情愉悦地走回去摊上继续送汤。
诶!奶奶~!薛燕还想叫住孟婆,不过孟婆似乎是听不到她说话了,薛燕又气又羞,用小脚踩了一下韩夜的脚,嗔道:谁让你说这个的!你这臭呆瓜~!韩夜舒心地笑了笑,这才认真地牵着她的手,道:我本来和梦商量好了,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们三个人就在一起,带上妹妹,帮她找个好婆家。
既然你现在回来了,我韩夜发誓,以后一定好好照顾你,燕儿。
谁、谁要跟着你呀?薛燕把水灵的明眸望向一旁,俏脸红扑扑的,她柔声嗔道:你和小梦梦这两个混蛋,打商量又不叫着本姑娘,以为本姑娘肯答应吗?本姑娘不跟你们好了!留在这里陪那只大笨狗算了!大笨狗?韩夜疑惑地问道:谁啊?薛燕明眸一转,纤眉一扬,把手收回去,仰头对韩夜道:谁要告诉你啊?本姑娘就喜欢他,不喜欢你,怎样?他可比你厉害多了~!韩夜虽然知道薛燕对他好,但一听这姑娘拿另一个男人和他比,心里总归有那么点醋意,他便转移话题,问道:话说回来,你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还有,我记得生死薄上你的名字打了勾啊。
我的名字当然要打勾啦!薛燕睁大了水灵灵的明眸道:我在奈何桥前帮孟婆奶奶熬汤,就算是十殿阴司的任职之人了,一般的生死薄上都要勾掉我的名字,把我登记到另外一个专门的地方,方便管理。
韩夜这才释然道:原来如此,崔判官没和我说这个,害我好生担心。
薛燕闻言,把灵动的美眸看着那清秀男子,古灵精怪地笑着,试探地问道:你……你担心什么呀?担心……本姑娘投胎转世、甩你而去?韩夜不想服软,便冷哼一声,道:我担心找你不着,在洛阳被骗的那些银子没人还了。
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还记得,姑奶奶早忘了。
薛燕笑着,把双手放到身后,耸了耸俏肩,道:原来你追到这里来是为了要钱,那好吧,把钱还你,我们两清,以后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哪有那么容易?韩夜上前搂住薛燕的娇躯,深情地道:你偷了那杨二的钱尚且偷一罚十,骗了我韩夜的钱,起码骗一罚百,你这辈子都还不完了,老老实实跟着我吧!嗳~!你这呆瓜,怎么搞的啊?这么久不见,一见面就使劲地抱,抱、抱上瘾了是吧你?薛燕用小手挣脱了一番,心里其实是很甜蜜的,她笑着说着,用的力气倒也不大。
燕儿,奉劝你别挣扎了,你以为与我重逢,能再逃出我这魔头的掌心吗?韩夜柔声说着,温厚的臂膀要把薛燕融化。
哼!你别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再这么搂搂抱抱的,本姑娘可喊人了。
薛燕红着脸笑道。
喊给我看啊,薛女侠。
韩夜展眉道。
正当这对侠侣打情骂俏之时,却听远处传来一声:贼人!把燕妹放开!韩夜和薛燕闻声一惊,只见奈何桥前站着的两个日夜游神如今也跑了过来,他们见韩夜抱着薛燕、薛燕则还在挣扎,便不由分说,拿着日游夜游的令牌就要打韩夜。
韩夜不明所以,放出黑色的玄元真气,化出掌来,迎上两人的令牌袭击,发觉那二人令牌上附着的灵气颇有些深厚,不禁眉头一皱,运足了十成功力。
日夜游神也没料到韩夜的真气如此深厚,纷纷惊道:魔!日夜游神深知魔的厉害,双双运足了鬼气对抗韩夜的魔气,一魔二鬼在互拼灵气,周遭三丈之内登时激起一阵气浪,把旁边排队投胎的鬼魂都吹了开来。
薛燕没料到这日夜游神一见韩夜就打架,便握紧粉拳、紧闭美眸,冲他们怒道:野仲、游光,你俩给本姑娘住手!那叫野仲的日游神和叫游光的夜游神闻言,双双停下手来,看着怒气冲冲的薛燕,问道:燕妹,怎么了?他可是要轻薄于你的淫邪之魔啊,不能轻饶了他!韩夜闻言,疑惑地望着野仲、游光,又看向薛燕,却见薛燕纤眉一挑,瞪着灵眸怒道:什么淫邪之魔?他分明是我朋友!野仲和游光听了这话,双双错愕不已,用非常疑惑的眼光望着韩夜,那眼光里还带着些敌意,而后,穿黄衣的野仲才对薛燕道:燕妹啊,你说他是你朋友,可他一身煞气,看起来不像好人啊。
是不是好人,你能看出来吗?你以为你是十殿里的那些大伯啊?薛燕挑着纤眉道。
游光又道:燕妹,那他抱着你时,你还挣扎着呢,我们能看着不管吗?薛燕这才知道他二人是真的误会了,便不好意思地笑道:嘿嘿,没有啦,他很久没看见我了,心里激动,抱得紧了些,我有些不舒服,就动了动,反正就这样啦!薛燕说着,见野仲和游光看韩夜的目光有些敌意,便把他俩往奈何桥那边推去,并道:去去去啦!你俩守个桥都不安生,待会儿那桥上的鬼魂又排不好队,掉到冥河里多不好啊!野仲和游光很听薛燕的话,但是也很讨厌韩夜,回头恨恨地看了韩夜几眼,好像在对他说:小子,你小心点!薛燕送走野仲和游光,这才对韩夜道:呆瓜,既然你来了,不如我带你四处逛逛吧?韩夜欣然应允,于是,薛燕拉着韩夜的手到孟婆摊前,鬼童们见薛燕来了摊前,都高兴地停下手里的活,喊道:燕儿姐姐!你的那个大哥哥来了是吗!燕儿姐姐!你的那个大哥哥来了是吗!鬼童们喊得薛燕颇觉不好意思,她红着脸示意小鬼们忙自己的活,然后才对白衣孟婆道:奶奶,我带我朋友去走走,行吗?孟婆有点为难地道:那孟婆汤谁来熬呢?丫头。
嗳!奶奶~!薛燕皱着纤眉,扯着孟婆的白袖,撒娇哀求道:那孟婆汤我也熬了很多,足够半天的存量了。
好不容易盼着他来了,就给我放半天假嘛~!好好好,老身是拗不过你,去吧,和你那男人玩得高兴。
孟婆无奈地笑着,继续向着排队的鬼魂喊道:来来来,排队来,喝了孟婆汤,烦恼全忘光。
哎呀~!他他、他不是我男人啦~!薛燕被孟婆说得俏脸一红,却见一旁的韩夜在淡淡笑着,便狠狠用胳膊肘撞了一下他的腰,道:死姓韩的,就知道笑!全是被你害的啦~!等会儿大笨狗知道了,指不定有多伤心。
韩夜听薛燕又提起这个人,便问道:大笨狗到底是谁啊?虽然薛燕没打算说,但一旁干活的鬼童们道:大笨狗就是铁刀大哥哥啊,他老是来这里看燕儿姐姐,不过燕儿姐姐老说心里有人。
薛燕皱着纤眉,对韩夜道:大笨狗是个好人,我刚来这里时,人生地不熟,是他帮的我,后来他陪我聊天、还带我来这十殿,我和他说我不想投胎,他就让阎罗王给我安排了差事做,再后来,他对我说他对我渐生情愫,想和我……孟婆见薛燕又不好意思开口说,替她向韩夜道:铁刀说是喜欢这丫头,但这丫头又说非等她喜欢的人来,就拒绝了铁刀的好意,铁刀是个正人君子,非但不为难,还对她非常尊重,经常嘘寒问暖、帮忙做事。
薛燕见孟婆帮她把话说到这里,又接话道:他说,他会等的,等到我什么时候不想等了,再来谈我们的事。
韩夜敬重地点头道:不愧为一代侠妖,颇有风范。
薛燕甩了甩手,道:好啦好啦,先走吧,我们到彷徨街去逛逛,再跟本姑娘说说你这黑气的真气是怎么回事,还有,小梦梦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于是,韩夜与薛燕手牵着手,一边聊着一边上了转轮镜台,向着彷徨街走去……正当韩夜和薛燕二人喜相逢之时,魔界的某片大地上,一个上着素纱之衣、下着淡黄罗裙的绝代佳人正在缓缓走着,她望了望一眼这片紫色的天地,大地一望无垠、寸草不生,天空被一种怪异的紫云所笼罩,那些紫云相互吞噬着,又相互排斥着,好像贪婪的猛兽,只想吞下对方,却不想对方把自己吞进去。
云梦摸了摸胸前的白色玉坠,心道:听玄女大人说,这玉坠可以避免神魔之井的魔瘴入侵,方才进来时,除了一些道行不高的魔物,也没大多阻碍。
幸而云梦带着自己的法器苾灵仙玉,否则在神魔之井里遇上魔瘴化成的伪韩夜,不知柔弱的她能否对付得了。
然而,进到魔界才只是噩梦的开始,云梦在这片叫不出名字的荒芜大地上走着,把右袖放到胸前,蹙着柳眉担忧地顾盼道:这地方……怎么连花草树木都没有,上面究竟住着些怎样凶残的魔灵啊?云梦想象不到,她只是静静地走着,走得莲步生花、走得弱柳扶风,她合上玉眸,愁苦地心道:天帝陛下,女娲娘娘,只有三个月了,小仙只愿找到自己的夫君,和他共度这段时光,便再无怨悔,求求你们,让我见到他吧,没有时间再等了。
魔界的魔气对于神仙之类都很具有攻击性,它们好像恨不得把司徒云梦活活吞掉一般,若不是云梦拼命发出香风抵御魔气,只怕早就要昏迷于此了。
这里的魔气好强大啊,也不知能坚持多久。
司徒云梦试着用仙术御风而起,但毕竟魔界太限制神仙的力量了,她把一双若兰的素手挽着丝带,才刚刚飞起一点点,四面八方的魔气便想往她的柔躯里钻,逼得她只好落回地上,愁然叹道:不行啊,稍一不小心就有危险,不能飞……云梦茫然望着这片大地,失望地叹道:可是,这样我何时才能找到夜呢?只有三个月啊……司徒云梦忧愁地想着,抚了抚素袖里藏着的蓝玉珠,念着那人,玉眸里泛起丝丝坚定的意志,她道:我会努力的,虽然前路茫茫,可是,夜,无论如何,我都会走到你的身边,我已经……无法再等待了。
云梦虽身为堂堂里蜀山的公主、神界青天的仙子,却不畏艰辛地从人间来到魔界寻夫,不能说她的信念不深,只是昔日感情太重,让她也无法自拔。
贪地,顾名思义,是十地之中贪念凝结最多的地方,各种贪婪的魔类都处于其上,他们饥饿时会吃草皮、吃泥土甚至自己的身体,他们为了一点自身利益也可以把同类甚至长辈亲手杀掉,比起斗地和狂地的生灵则更显残酷。
贪地魔尊千军曾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人物,然而,即便他拥有这片十万八千里的大地,他却仍不知足地想霸占人间,当时人间许多仙派人士奋力阻止,尤以蜀山一派为首,那代掌门以神界传下的天罡剑阵将千军彻底消灭。
后来此事传到众魔尊耳里,众魔尊颇为不屑千军这种为小利而丧命的行为,将千军称作魔族之耻,因此魔界里很少有魔类再提及他的名字,贪地也就此荒废,多是无法无天的魔类留居于此、自相残杀。
云梦望着荒芜之地上的累累白骨,怜悯地叹道:果然,玄女大人说得没错,这里的魔类远比我想象中要凶残,夜在这里修行,会不会有危险啊?不过,云梦此刻去担心韩夜显然有些早了,她还不知自己渐渐正步入危险之中。
走着走着,云梦到了一个方圆十数里的大坑前,那洞坑似乎不是天生的,说它是陨石坠地形成的坑,但却不是个半圆形,说它是大地塌陷形成的洞,但那表面明明又有被物体刮过的痕迹。
云梦心生疑惑,绕道欲走,这时,大地开始震撼起来,震得云梦差点扶不稳纤弱的身子,然后,那洞坑里轰然冲出一阵沙尘暴,沙尘暴遮天盖地,把整个紫色的天空都变得格外昏暗!漫天沙土之中,有一只身长六丈、人面牛身的大嘴巨兽窜上天空,它头生尖角、体发长毛,背上更是长有一对长长的巨角,身体两边还有一双形似耳朵的肉翅,凶兽低声咆哮着,巨大嘴巴里的口水好似河水般往外涌,极度狰狞恶心。
云梦望着那漫天飞沙里窜出的凶兽,惊惧不已,与生俱来的仙体根本无法承受那魔力的震慑,她轻轻抓着胸前的杏黄菱巾,心道:不妙,要速速离开此地。
于是,云梦转身便要走,但是那只巨大的凶兽似乎早已觉察到云梦的存在,一落到地上,便迈动四肢,朝着云梦轰隆隆地冲来,引得地面剧震阵阵。
别、别靠过来。
司徒云梦花容失色,赶紧提着罗裙跑,但她一个弱女子,在魔界又很难用出仙法,难道还跑得过那只体型巨大的上古凶兽吗?云梦眼见凶兽就要追过来了,她亦是没有心思回头反抗,跑了大约十数丈的路,莲足不慎触到了一颗绊脚石,她便摔下身去,好在有香风护体,她身子倒没受什么伤,只是把脚脖子给崴了。
吼!凶兽低声咆哮着,这方圆百里怕就只有司徒云梦这一个生灵了,它如何轻易会放过,便朝着云梦快速逼近,口水洒了一地。
云梦尚未爬起身来,只能一步步地往后挪着身体,柔背却靠到了身后的一处巨石上,她心底一凉,顿知走投无路,望着那狰狞贪婪的大嘴巨兽,想起还未见到面的韩夜,便蹙着柳眉,朝那巨兽发出一招盛含仙力的卷风波,并道:请、请不要靠近我!轰然一声,卷风波打到大嘴巨兽身上,方圆十丈扬起一阵尘埃,但是那大嘴巨兽似乎没把云梦的攻击当回事,在尘烟中兀自往前走,若无其事地低声咆哮着。
云梦此刻或许感叹自己不自量力,魔界众多强大生物林立,而她只是神界一个连神都算不上小小护花仙子,如何斗得过这强大的凶兽。
那凶兽朝着云梦走来,张开血盆大口,吐出比云梦身体足足大了两倍的巨舌,舌头上布满了恶心的疙瘩,难闻的口水从舌头上甩到云梦的黄裙上,惊得云梦蹙着月眉、闭上玉眸,苦苦地柔声求道:不……不要害我,我只是想找他,只是想找他啊……求你放过我吧,让我找到他,让我和他在一起啊,好吗?面对强大的魔兽,仙子的娇躯在轻轻颤抖,她也顾不上脚踝扭到的瘀伤和疼痛,三分害怕七分无奈地黯然心道:夜……我就只能到这里了吗?然而,时间不容云梦多想,那巨兽把大嘴朝着云梦修长秀美的腿脚处咬去。
第一百三十九章 饕餮善良的仙子生来害怕强魔,司徒云梦也不例外,她紧紧地闭着玉眸,浑体发出迷人的芳香,万念俱灰心道:虽然要死在这里,可我一点也不后悔,只要能和夜在一起,我司徒云梦一点也不后悔。
正当云梦徘徊在哀愁和坚定之间时,脚上却传来一阵清凉和粘稠之感,云梦惊讶地睁大了美眸一看,那人面牛身的巨嘴怪居然在舔着她雪白若莲的香足,口水把她的绣花鞋都浸湿了。
做、做什么啊,好、好恶心啊……司徒云梦闻着凶兽口水散发出的难闻气味,把头偏到一旁,蹙着柳月愁眉,盈盈如水的玉眸里充满了屈辱和隐忍。
哞呜~!巨嘴怪似乎很是高兴,踏了踏四足,甩了甩大嘴,把口水都溅了云梦一身,弄得她素衣和罗裙上都是。
云梦觉得这凶兽是因为抓到美餐而高兴,便把素手环着自己的妙体,苦苦地闭着美眸,求道:别这样啊……我只求个速死,别再侮辱我、折磨我了,好吗?不过,云梦似乎是会错巨兽的意思了,那巨兽继续用满是疙瘩的舌头舔着云梦的秀腿,云梦怕雪白的腿部露得太多,赶紧左手按着罗裙的下摆,右手握着素袖放在胸前,她渐渐感觉脚踝处的伤痛减轻了不少,不禁略为舒展柳眉,问道:你……你在帮我舔伤?哞呜~!凶兽得意地笑着,点了点头,云梦吃惊不已,她做梦都想不到这只凶兽竟然会给她这样的仙类舔伤,如果说是妖,她倒还能理解,可这凶兽是魔界之物啊!云梦望着那细心给她舔伤的大嘴怪,不知为何,心里对魔厌恶减轻了几分,她睁着流波般的玉眸望着那凶兽,轻轻道了声:谢谢。
大嘴怪甚是高兴,舔完了云梦的脚踝,便把身子低了下来,像只小狗一样摇着尾巴,冲她低声叫唤道:呜~!呜~!云梦感觉它似乎在请求着什么了,便问道:怎么了?大嘴怪晃了晃巨大的身子,四脚朝天地把身体翻转过来,弄得地上一阵灰尘,云梦举着素袖挡风,再细看那大嘴怪的腹部,那坚固如铠的硬皮里卡了一根骨刺在其中,云梦便蹙着柳眉道:你这么厉害的凶兽,还会被这种东西刺到吗?呜~!哞呜~!巨兽低声唤着,似乎在央求云梦,云梦心想,这魔兽再强,难免身体也有软肋,中了骨刺,四肢又挠不到腹部,因此才会想法子求助别人。
好~你帮我治伤,我帮你治伤,这样大家才公平,对吗?云梦温柔地笑了,便扶着巨石试着站起身,脚踝处有大嘴怪的口水舒筋活血,竟然没了一点痛感,云梦起了身、快步走过去,爬上巨兽的腹,素手抓住那根骨刺,拽了拽、摆了摆,就是拔不出来。
真对不起,我、我力气太小了,你先别急啊。
司徒云梦柔声说着,把双手抓着那根骨刺,咬住贝齿,使劲地往后拉,身体还发出一股仙灵的香风,想试着加大力度,终于,在云梦不懈地努力下,那骨刺被拔了出来。
云梦拔出骨刺,便失了平衡,轻轻然往后一坐,双手撑在地上,却略微展颜对身下的巨兽道:这下没事了吧?云梦本来还想帮大嘴怪疗伤,但那巨兽竟然可以自己愈合伤口,若不是骨刺卡在那里,它倒不会觉得有什么痛苦。
哞呜~!巨兽低声叫了一叫,腹部发出一阵声颤,让云梦只觉香软的臀部和素兰的掌心有些发麻,它动了动身子,示意自己要翻身了,云梦很快看出它的意思,便按着淡黄罗裙跳了下去,走到比较远的地方,转头对大嘴巨兽道:你翻身吧,可以了。
巨兽闻声,用背上的长角一拱地面,轰然一声翻过身来,落到地上,引得地面又是一阵剧颤,它起身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着云梦走了过去,云梦始终对魔界之物抱有成见,便有些担忧地问它道:现在我们两清了,你又要吃了我吗?大嘴怪不会说话,但是走到云梦面前时,却又伸出巨大的舌头,朝着云梦全身舔了过去。
诶啊~!司徒云梦抬起素袖去挡那巨舌,洁白的衣被凶兽的口水浸得湿漉透明,她不禁蹙着柳眉、微红着脸道:别……别老用舌头舔啊,弄得浑身湿答答的,好不舒服啊!哞呜~!哞呜哞呜~!巨兽没有理会司徒云梦的怨言,大嘴上端的鼻子使劲嗅着云梦的芬芳,又继续舔了她几口。
云梦这下算是明白大嘴巨兽的意思了,她放下素袖来,用楚楚动人的玉眸望着巨兽,柔声问道:你的意思是,你想答谢我吗?哞呜~!大嘴怪点点头,摇晃了几下身子,踏了踏四足,很是欢喜。
云梦莞尔一笑,又嗅了嗅浑身的口水,忽而明白了,她望着巨兽,舒展柳眉道:哦,你是担心我被其他魔类袭击,所以想用口水掩盖我自身的仙气啊。
云梦只想到这里,却没想过这只大嘴巨兽的身份,其实,这只大嘴怪名唤饕餮①,相传蚩尤与轩辕大战时骑的就是它,后来蚩尤死了,饕餮就留在了贪地,这可是只连贪地魔尊千军都要忌惮三分的上古魔兽,其力量也足与金翅凤凰、火麒麟、九天雷兽、巨鲲相媲美。
它尤其喜欢啃食土壤,一啃就能把一片方圆数十里的地啃出深坑,吃不饱就不休息,由于它长得太过丑陋狰狞、吃东西的样子也特别凶残,群魔一直都以为它喜欢吃人,大多躲得远远的。
正是因为群魔害怕,饕餮时常独自生活,虽是只异兽却饱尝孤寂,这次啃土时不慎被骨刺刺入腹部,只觉腹部一阵奇痒,它便从地里窜了出来,想找个人帮忙拔了这根骨刺,谁知就此碰上了来魔界寻夫的司徒云梦。
饕餮得了云梦的恩惠,又听说她想来此找人,便把口水都涂到她的身上,这样一来,云梦体内发出的仙气就会被饕餮的强大魔气所掩盖,一般的魔类因为害怕饕餮,更不敢轻易对云梦下手,而且魔界的侵略性魔气也不会那么凶狠地排斥云梦。
云梦虽然不知道饕餮的名字,却很感激它的行为,便上前抚了抚它的下巴,忍受着它口水发出的臭味,更忍受着它身上发出的令人厌恶的魔气,柔声道:对不起,我一直在误会你,无论如何,谢谢你。
哞呜~!饕餮摇了摇尾巴,以示自己很高兴。
那,我走了啊。
云梦把玉眸回顾饕餮,便向着茫茫的远方走去,皱着月眉道:我还要去找我的夫君。
吼吼~!饕餮有些不高兴又有些不舍地吼了两声,但云梦坚持要离开,它便颇为无奈地又低声叫道:呜~!呜~!下次啊,小心点,别再被骨刺扎到了。
云梦走着想着,把右袖放在胸前,玉眸里泛着水雾,看来,她还是挺挂念这只外表丑陋、内心善良的上古魔兽。
哞呜——!饕餮望着云梦远去的倩影,高声叫着,巨大的兽瞳有些微微颤动。
云梦继续往前走,急着要见她心爱的男子,便又试着用起仙法,这次竟然能安全用出仙法了,她微微睁大了清眸,心道:为什么现在不受魔气限制了呢?难道是因为我身上涂满了那巨兽的唾沫?无论如何,云梦是感觉自己能用出御风之术了,便放出香风来,额上三花金印迅速闪现,她借助风力飞到空中,这是天仙都具备的仙法,身为青天仙子的兰香也不例外。
云梦飞到空中,长长的淡黄罗裙倒只是稍稍吹起一点点,她不必担心有什么不雅,便放心在空中飞着,而空中那些飞舞的巨型蝙蝠和雷音鸟都远远地躲开云梦,显然是害怕她身上饕餮的气味。
云梦很安心地往前飞,却忽略了最为重要的一点:就算她身上有饕餮口水的气味掩盖,但体内发出的香风却是口水遮盖不了的,如今她放心大胆地释放仙法,便把自己妙体发出的馨香四处散播开来,低等的魔类生灵好歹还忌惮几分,但高等的魔类却未必吃这一套。
云梦飞了一会儿,用手抚了抚兰腕上戴着的蓝玉珠,低头思念道:夜,原本云梦可以等你一世,可如今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了……就算豁出这条命,我也要回到你身边的……快了,用不了多久,你就会见到我的。
这时,忽听下方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声,待云梦听到那雷声时,一道紫色雷光已然从地上轰到了她身上。
啊呀~!她还没时间反应就被那雷光打落下去,跌倒在荒芜之地上,身体幸有仙气护体才未受重伤,她爬起身来望向四周,却见一面足有两人多高的古代铜镜和一只足有一人高的玉质宝盆立在跟前。
平白无故,哪里打来的雷啊?司徒云梦喃喃地轻声道。
嘿嘿嘿!小仙女下来了!玉质宝盆晃了晃,对一旁的古代铜镜道。
呵呵呵!是啊,好美的小仙女啊!古代铜镜笑着道:老规矩,你要宝物我要人。
云梦望着眼前这对魔物,把素兰之手放到胸前,蹙眉问道:是你们把我打下来的吗?玉质宝盆笑道:嘿嘿嘿!是啊,是我用雷光把你打下来的,自我介绍一下啊,我以前是个聚宝盆,是财神爷手下的宝器,只要放一锭金子进我这肚子里,很快可以变出十锭金子!嘿嘿嘿。
古代铜镜笑道:呵呵呵!因为人类贪念太强,老是叫它变这变那,它身上沾染的贪念衍生为魔气,于是就成了魔界贪地的魔,叫敛财魔。
说着,古代铜镜悬浮到空中,把镜面对着云梦,镜中竟然幻化出另一个司徒云梦的样子,那个司徒云梦上穿一袭黑纱之衣、下着一件淡绿罗裙、内罩一件幽绿色抹胸,她挽着黑色丝带,尽显妖娆和诡异,睁着玉眸对司徒云梦笑道:呵呵呵!仙女,你的样子挺好看的,就变成你的模样吧。
司徒云梦惊讶地望着镜中另一个自己,向她道:你又是谁?黑云梦对云梦道:呵呵呵!我叫镜魔,以前有个宫廷王妃想自己变得更美,请了西域巫师在我这铜镜上施法,只要抓美女来我这里照一照,就能把美貌吸到镜子上,然后王妃照镜的时候就可以对着镜子改变自己的容貌。
司徒云梦微微睁大了玉眸讶道:还有这样的事?敛财魔对云梦道:嘿嘿嘿!是啊,后来王妃死了,但这镜子因为王妃的贪念而凝聚魔气,也成了魔,被魔尊千军带到了魔界。
司徒云梦望着镜中美艳的自己,问道:那,你们把我打下来,打算做什么?敛财魔道:嘿嘿嘿!很简单,你身上有一件叫苾灵仙玉的宝器,还有一件叫火灵珠的神器,我清楚得很,全交出来吧,你没得选择!镜魔云梦道:呵呵呵!我这里更简单,你生得这般貌美如花,我打算让你进到铜镜里常住,这样就可以让你的美色完全归我所有!苾灵仙玉是用来联系九天玄女的,火灵珠又是焚天的遗物,云梦无论如何也不会交出去,她用若兰的右手握着胸前的玉坠,对敛财魔道:这玉坠,还有我身上的火灵珠,我不会交给你的,其他的东西你只管拿去。
镜魔云梦笑道:呵呵呵!你甭理那个白痴聚宝盆,一天到晚就想些不实际的东西,还是来我这镜子里常住吧,我们共享天下之美!司徒云梦语气坚定地对镜魔道:我更不会进去你那里面的,我还要去找我的夫君,不能久留于此。
说着,云梦把双手端庄置于腹间,转身欲走。
敛财魔和镜魔闻言脸色一变,冲云梦道:好心好意劝你,你竟敢拒绝!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敛财魔说着,从宝盆里发出一阵电光,直打司徒云梦,云梦往后退了些,发出芳香仙风护体,但雷力本就克制风术,魔雷视若无物地直打云梦的身体。
啊~!云梦被紫雷打得柔躯一阵剧颤,额上的三花金印因此暗淡,玉眸里因疼痛而泛起泪来,她支持不住地跪下身,大腿拢着、小腿分着,虽然是在忍受痛苦,却带着大家闺秀特有的优美姿态。
你这个蠢货,别把她打坏了!毁了容我找你算账!镜魔云梦生气地冲敛财魔说着,把若兰的素手朝着云梦一伸,黑色丝带便飞出去,缠住了云梦柔香的妙臂,把她直往镜子里拉,并道:呵呵呵!来吧,我的小仙女,你的美貌属于我!司徒云梦先被聚宝盆的魔雷打得精神恍惚,后又被镜魔云梦的丝带缠住,她不禁惊慌地睁大了玉眸,站起身来,要抵抗那丝带的拉力,并求道:不、不可以!我不能进去啊!进去就再也见不到我的夜了!什么你的日啊夜的?听不懂!镜魔云梦把柳月之眉一挑,不耐烦地说罢,把司徒云梦使劲往里拉,道:呵呵呵!来吧,只有进到我这铜镜里,才能永葆你的青春!我只想和他在一起啊,三个月也行,一天都行,才不要什么永葆青春!放我走吧,求求你了!云梦睁着楚楚动人的玉眸求道。
镜魔云梦邪笑道:那可由不得你了!小仙女!司徒云梦不敢坐以待毙,她咬着贝齿把纤臂往回拉,然后另一只手做兰花指往黑色丝带轻轻一点,那丝带渐渐凝结成冰、碎成冰粉,一旁的敛财魔见状对镜魔笑道:嘿嘿嘿!破镜子,看看,人家有办法对付你,要我帮忙吗?敢小看我!镜魔云梦瞪大了玉眸,冲司徒云梦道:小仙女,别挣扎了,你应该知道你是逃不出我俩手掌心的!说着,镜中的黑云梦朝着云梦一挥黑袖,无数黑色丝带便从镜中冲出,纷纷缠上云梦窈窕轻柔的妙体,将她的素手、纤腰、玉胸、粉颈、莲足、秀腿都缚得紧紧的,让她没有任何机会再使出水灵术。
不、要……!云梦拼命想挣脱那些黑丝带,甚至发出香风想吹开束缚,但对方可是道行高深的镜魔,她又如何轻易挣脱得开?这时,敛财魔才细细闻到云梦身上的饕餮口水味,对镜魔云梦道:破镜子,你没闻到吗?她身上有股饕餮的味道啊!又有怎样?镜魔云梦不屑地用玉鼻冷哼一声,道:说不定这小仙女被饕餮吞过,饕餮消化不了就把她吐出来了,正好便宜我等!敛财魔觉得也有道理,也向着云梦靠近并笑道:嘿嘿嘿!小仙女,你还是乖乖听话吧,我们不会把你怎样的!镜魔云梦也是睁着玉眸,妩媚地笑道:来吧!进来吧!呵呵呵!云梦轻轻扭着纤细的腰肢,却是无可奈何地让这对邪魔侵占剥夺,她正流着香汗、落着香泪,忽听不远处传来一阵兽怒之声,那声音响天震地,让镜魔和敛财魔不由地心中一颤。
吼——!兽怒声愈发接近,一只体长六丈、身形如牛的轰然一声落到地上,天空随之降下一阵黑土沙雨,地上随之掀起一阵碎石狂风。
饕餮!敛财魔和镜魔异口同声地说着,便放下司徒云梦,立马开溜。
吼~!饕餮落地,怒不可遏,它对着云梦虽在的那个方向猛地吹出一口黑风,黑风带着浓烈的魔气,所过之处皆化为石头。
云梦举起素袖抵挡那黑风,但黑风似乎对她没有一点敌意,透着身体穿了过去,全部刮到了玉质宝盆和古代铜镜的身上,那宝盆和铜镜先是变作石盆和石镜,然后在强风之中化作点点石粉!云梦这才见识到饕餮发怒时的威力,它要是生气,方圆数里之内的生灵皆要化石成粉,比火麒麟的硫火炮另有一番恐怖之感。
云梦虽不喜欢无辜生灵枉死,但倒是能接受敛财魔和镜魔这类贪欲旺盛的邪灵之死,她抬首望着那个时而温驯、时而凶狠的上古魔兽,叹道:关键时候,还是你救了我啊。
哞呜~!饕餮冲云梦点了点头,低下身子,摇了摇背上的巨角。
是要我上你的背吗?云梦微微睁大了玉眸问道。
饕餮使劲点头,甩了甩尾巴。
云梦心想,在魔界就这么一只愿意保护她的巨兽,一路上还会遇到更多强大的邪魔恶灵,以她的能力又能对付几个呢?于是,她提着黄裙,上了饕餮的背,抱着它背上的巨角,侧坐下身来,对它柔声道:我想找一个身穿深蓝侠装的男子,他背着魔剑,手臂上系着我给他的黄丝带,你能帮我找到他吗?饕餮自然没有见过韩夜,但它具有神魔之兽特有的灵性,也不犹豫,便动起四足,在大地上飞速奔跑,掀起一阵疾风。
云梦以为它很快就能找到韩夜,便抱紧了那巨角,不让身体被甩出去,并很是感激地道:谢谢你。
饕餮在加速行动中,没空回答云梦的话,随着奔跑速度的加快,它两旁有些像耳朵的肉翅忽而渐渐变大,呼啦一声,肉翅猛然展开,变作一对五丈之大的黑色翅膀,那翅膀有些颇似蝙蝠翼,在空中快速扇动着,饕餮便乘着白衣仙子飞了起来。
云梦见饕餮还能飞行,不禁睁大了美眸,悦然道:你还能飞啊。
饕餮飞上了紫色的天云之上,这才有空回答云梦的话,它点头道:哞呜~!真好。
云梦欣慰地说着,额上的三花金印也闪了出来,她放出一阵令人闻之舒适的清灵香气,听着耳畔呼啸而过的风声,秀美的妙发和轻柔的丝带飘飞到身后,好不惬意、好不飘逸,忽然之间,她又想起跟着韩夜御剑飞行的那段日子,动人的玉眸里透着怀念。
饕餮飞起来可算快如疾风闪电,纵然云梦离中央的混光区域还差四万多里的路,但它振动翅膀很快就飞了过去,并带着云梦降到混光区之前。
饕餮把云梦带到这里,并停下不前了,云梦感到有些诧异,望着那九色交错的混光,对身下的饕餮的问道: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哞呜~!哞呜~!饕餮把头朝着里面甩了甩。
云梦把素手放在胸前,会意地道:哦,你是想让我进去那里,对吗?那你呢?呜~!饕餮耷拉下头来,似乎很不情愿。
云梦心想它可能是不能进那里,便把身子挪了过去,摸了摸它的头,柔声道:谢谢你,你是只好兽,愿你平安,如果有缘,我们再见吧。
于是,云梦从饕餮那巨大的身体上下来,轻轻然与它道别,进到混光区里,被最先围来的粉色光雾拢住身体,徒留一阵倩影与芬芳在那里。
哞呜——!饕餮长啸了一声,似乎在不舍地送别仙子兰香……注释:①饕餮——龙生九子的第五子,十分贪吃,由于吃得太多最后被撑死,也有一说是它把自己的身体吃得只剩一个头,后来形容贪婪之人叫饕餮。
《神异经·西荒经》中有云:饕餮,兽名,身如牛,人面,目在腋下,食人。
饕餮在众多游戏、小说、漫画、影视作品中均有相关形象,饮食界里的饕餮更是大吃特吃的代名词,具有浓厚的褒义,笔者由于喜爱,对于它的形象也另做了一些改动。
第一百四十章 君子之协话说薛燕带着韩夜在长长的彷徨街东逛西逛,两人心里一阵甜蜜,而后遇上了铁刀犬王和小依,三人先把补全了魂、尚待休养的小依送回去安顿好,然后才回到转轮镜台上开始谈事。
铁刀犬王立于转轮镜台上,凭栏眺望奈何桥与冥河,幽幽叹了口气,对身后的那对侠侣道:既然你们是一起的,犬某不便强求,但是,韩兄弟,坦白而言,我也是喜欢薛姑娘的,如果你们同意,我想和你来个君子协定。
韩夜点头道:你说吧,铁刀兄。
铁刀犬王道:等我们一同击败幽冥军,我们两个男人再打一场,你赢了,我送你们离开此地,我赢了,让薛姑娘多陪我一段时间,行吗?不行!薛燕纤眉一挑,怒道:大笨狗!你真笨死了,没理由他赢了他能带走我,你赢了却只让我陪你一段时间,这样对你来说太吃亏了!本姑娘不同意!铁刀犬王望着这个纤俏的姑娘,问道:那依薛姑娘之见,我们该当如何协定?薛燕语气坚定地道:虽然我是想跟着呆瓜,但是你对我这么好,我也不能辜负了你的心意,如果他赢了,我跟他走,要是他输了,我跟你走,怎样?这……薛燕的话反倒叫铁刀犬王为难了,他道:你也知道,我本是只妖,不该对你这样的人类好姑娘奢求太多,何况你和他确是真心相对,叫我拆散,把你强留身边,于大家都不好。
说了叫你不要担心人和妖的问题,白朗也是妖,不照样对楚凝霜好?只要你对我好,什么人不人、妖不妖的,在乎那么多干嘛!薛燕睁着美眸道:没关系,反正呆瓜有小梦梦,不缺我这一个,我这么做才算公平!薛燕的洒脱不羁、义气为重,正让是铁刀犬王喜欢她的原因,铁刀犬王虽一心致力于妖族与人为善之事,却很少见过像薛燕这样热情大方、漂亮聪慧的人类女子,同是侠者,同是义气之辈,因而所发生的一切皆在情在理。
韩夜自然也知道薛燕是个重义气的姑娘,便忽而牵着薛燕的手,对铁刀犬王道:铁刀兄,既然燕儿做了这个决定,我当尊重她,等挫败了幽冥军后,我们再打一场,你赢了,我心甘情愿让她跟着你。
薛燕听了韩夜的话,纤眉一皱,心道:虽然是我提的意见,但这死呆瓜,居然一点都不在乎我欸!随随便便就答应了,真气死人啦!韩夜见铁刀犬王还有疑虑,便道:铁刀兄,我心里还装着个人,怕待燕儿不是全心全意地好,而你是侠义之士,想必对燕儿会尽心尽力,要是你赢了,让她跟着你也算有个好归宿了,而且,我这次来此,自不会轻易放她走,如果赢不了,则说明自己没本事,也就不好意思带着她说什么闯荡江湖了。
薛燕听韩夜说得这么轻松,气得火冒三丈,一把甩开韩夜的手,跑到铁刀犬王那边去了,对铁刀犬王道:大笨狗,那你可一定要赢啊,不然我会很想你的,跟着那呆瓜一点都不好。
韩夜看着薛燕居然跑铁刀犬王那边去了,心里也是燃起一阵醋意,他皱着清眸对铁刀犬王道:铁刀兄,我这同伴生性乖张狡猾,怕也只有你能镇住她,日后还指望你多多照顾她……薛燕听着听着,忍无可忍,一手按着纤腰,一手指韩夜怒道:姓韩的!你什么意思!好像要把我推给他似的!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做选择!不要你管!韩夜冷然哼道:分明是你提的意见说要跟着他,我能拒绝你的美意吗?薛女侠!薛燕闭着美眸、握起粉拳,气呼呼地道:你别一见面就和我吵好不好啊!我是为了你着想啊,你平时就懒懒散散、不思进取,要是不拿我自己激励你勤加练功,你能打赢长天那老乌龟吗!韩夜也皱着清眉气道:就是因为我们刚见面,你就那么轻易把终身大事推给别人,我才生你气,不对吗?你明明知道我心里不可能不在乎你!你心里很在乎吗?薛燕把双手按到纤腰上,道:本姑娘一点都没看出你哪点在乎我,明明就是想把我推给别人,好啊!你推啊,我就跟着大笨狗好,不跟你好!韩、大、侠!铁刀犬王看着这一男一女吵,颇为不舒服地叹了口气,道:二位,你们先聊吧,犬某有事,先行告退了。
说着,他便往转轮镜台下走去。
薛燕和韩夜见铁刀犬王心情不好,便赶忙双双追了过去。
薛燕蹙着纤眉,美眸里带着愧疚,她道:大笨狗……对不起啦,我、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我是很认真在考虑这个问题的。
韩夜虽没说话,却也面带一些忧虑。
铁刀犬王苦闷地道:你们俩的感情,为何非要把我夹在中间活活受罪?我不过是喜欢薛姑娘,想留着多看看罢了,并无他意,难道你们觉得我是非要强人所难、拆散你们吗?韩夜语气坚定地道:我断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燕儿的脾气我清楚,她是不忍心让你觉得不公平。
薛燕地连忙点头,道:是啊是啊,我发过誓,要珍惜每一个对我好的人,可惜……薛燕把幽幽地目光看向韩夜,对铁刀犬王道:可惜我心里已经有他了,如果没有遇上他,我一定全心全意嫁给你。
这种事没有什么如果不如果,我自己心里有数,也请薛姑娘不要勉强自己。
铁刀犬王苦恼地摆了摆手,叹道:好吧,比武之事暂且搁置,我们谈谈幽冥那厮的事。
韩夜和薛燕二人点了点头,薛燕更是纤眉一挑道:对!说起那个叫幽冥的娘娘腔就火大!韩夜问道:他是个娘娘腔?铁刀犬王解释道:幽冥原是寒冰地狱的冰鬼王,相貌和火鬼王等众多鬼王一般丑陋,只是他用灵宝乾坤袋吸走了阎罗王大人的水灵珠,拿去修炼之后,就用阴寒水气改换了他的面容,变得很是俊美,不过相对地就少了许多阳刚之气,成了个娘娘腔。
说着,铁刀犬王又有些义愤地道:当日他到十殿找众多阎罗大人,要他们承认自己的鬼皇地位,并带上风雷双使和四阴帅,打着‘幽冥’的旗幡招摇过市,实在是放肆之极。
薛燕还学着幽冥的模样,翘着兰花指,用自己清脆的声音故作阴柔地道:阎罗王~!叫你把朕啊,扔到那冰冷的地方镇守,弄得这皮肤都干裂了~!你要不承认朕这个皇帝啊,朕就带着属下碾平你这破十殿~!说着,薛燕自己都捂嘴笑了。
呵呵。
铁刀犬王见薛燕那样子,忍不住也笑了,道:对,薛姑娘当时正好在场,差点就冲过去要打那厮,不过我对她说那厮的厉害,她也就没上前去,她当时还说,要是呆瓜来了一定一起去揍扁那厮。
韩夜闻言,略为舒展眉头望着薛燕。
薛燕则故作一脸不在乎地把双手放到身后,道:我这么说可不是讲你很厉害哦,少得意~!铁刀犬王对韩夜道:韩兄弟,当务之急,你应该多勤加修炼,把体内这股魔的潜力激发出来,这样才能打得更有胜算。
韩夜点头道:铁刀兄放心,实不相瞒,我原本练有一套蜀山绝技,名为真武七剑诀,后来真气提升至黑色沧海之境后,这招就使不灵活了,我想,等我细细琢磨透,这招会更厉害。
韩夜说着,又指了指身后的魔剑,道:还有,我这把魔剑更有惊天动地的威力,只是尚不能完好控制它的力量,为防万一,我一般是不会用的。
铁刀犬王道:如果能抽出空,我一定过来陪你多切磋,助你领悟。
薛燕皱着纤眉担忧地道:大笨狗,你也很忙啊,还要调兵遣将、布置人手、拟定计策。
铁刀犬王朗声笑道:呵呵!薛姑娘这么聪明能干,会帮我的。
薛燕蹙眉道:本女侠倒是会出些小主意,但是行军打仗、制定战略,那可不是我能帮上忙的。
三人正说着,这时,一名鬼卒登上转轮镜台,向着铁刀犬王半跪道:报——!犬王,有两个游历鬼界的仙人毛遂自荐,自称是崆峒二仙,愿作我军先锋,现在阎罗殿前等候,阎王大人请您过去一看。
你去回报,说我随后就来。
铁刀犬王把手朝着身后的鬼卒一挥,然后对韩夜和薛燕道:韩兄弟,薛姑娘,我这里还有点事,先去阎王殿了,你们好不容易见上面,多聊一会儿吧。
韩夜细细沉思了一番,对铁刀犬王道:你要小心那两个仙人,他们兴许是敌人变换身形来此潜伏取信,上次我和燕儿在花雨谷就是吃了这样的亏。
铁刀犬王闻言笑道:韩兄弟这点多虑了,十殿阎罗比较特殊,他们能够轻易分辨六界灵体的类别,还能用圣目看出他们在人间的所作所为,这种鱼目混珠的小把戏瞒不过他们。
韩夜这才放下心来,薛燕则上前挽着铁刀犬王宽厚的臂膀,纤眉一扬,道:大笨狗,本姑娘陪你一起去,看看那两个仙人到底是不是真有本事。
铁刀犬王拉下薛燕的纤臂,温厚地道:薛姑娘,你就不用去了,有没有真本事我尚看得明白,你既然喜欢韩兄弟,就当留下来陪陪他。
说着,铁刀犬王很豁达地下了台去,徒留韩夜和薛燕一对侠侣在此。
韩夜叹道:果然是一代侠妖,令人敬佩。
薛燕则纤眉一挑,用水灵灵的美眸望着韩夜,道:比某人好多了,本姑娘就该嫁给他,不该便宜你!等你和他比武那天,我一定给他呐喊助威,才不理你!是吗?韩夜这下不和薛燕吵了,上去一把搂住她的纤腰,把她压在转轮镜台的石栏上,柔声道:你是我的女人,却去给他助威?以为我会轻易放过你?你!薛燕不料韩夜突然这般无赖起来,便把纤手去推韩夜的胸膛,羞红着脸,挣扎道:谁、谁是你女人啦!你个死呆瓜,才二十二天不见,就这般色胆包天了~!可恶~!韩夜没想到他在魔界那段旅程竟然花了二十二天,不过,魔界无分昼夜,有充足的灵气补充他的精气神,确实给人一种光阴似箭的感觉。
他冷哼道:燕儿,你连我们分别的日子都数清楚了,还说心里没我?实话告诉你,先前有铁刀兄在场,我不能当面让他难受,但现在他走了,我可不会对你客气!薛燕面上甚是又羞又气,心里却是高兴和幸福的,她佯装生气地闭着美眸嗔道:本姑娘就是心里没你!你别没羞没臊啦~!到底想怎样~!韩夜望着这可爱的人啊,真是无比欣慰,便紧紧搂着她的纤腰,一颗炽热的心愈跳愈烈,他控制着有些凌乱的呼吸,情不自禁地把头向着薛燕低去,有些脸红地柔声道:燕儿,我……我喜欢你,我不想把你让给别人。
笨呆瓜,早、早这么说不就好了嘛。
薛燕心里暖暖地想着,便耸着纤眉,闭上美眸,把头抬了起来,小巧的红唇不知不觉迎上了那男子,呼吸急促的她红着俏脸心道:我也喜欢你啊,呆瓜。
两个风雨同路、日久生情的侠侣正要在转轮镜台上亲吻,忽而那白衣的孟婆又步履蹒跚地走上台来,喊道:丫头,丫头?该回去给老身熬汤了,孟婆汤不够了。
孟婆喊着喊着,看到了正要亲吻的韩夜和薛燕,便把头转过去,道:咳咳,老身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看到。
美美一桩事被打扰了,韩夜和薛燕心里都是有些失落的,薛燕从韩夜怀里脱开,低头轻声道:呆瓜,那个,我、我还要去熬汤呢,所以……嗯?韩夜皱着清眉问道:所以什么?所以刚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吧~!薛燕闭着美眸喊着,赶紧捂着红得发烫的脸颊下了台去,她一边跟着孟婆走,一边心道:不能让他知道我是主动的,不能让他太得意!哼,死呆瓜!韩夜望着薛燕离去时娇小的背影,那飘飞的柔亮长发和天蓝饰带顿令他觉得可爱,他怅然叹了口气、喝了口酒,心道:就算你不答应,也不要跑那么快吧?时间还很长的,虽然我可能做不到铁刀兄那么好,但我会好好珍惜你、照顾你的,燕儿。
而此时,奈何桥前的那对日夜游神表情依旧有些愤怒,似乎很讨厌韩夜的到来。
奈何桥和转轮镜台之间有一段路,那里有给鬼魂们赠送孟婆汤的摊子,后面更有一座规模颇大、专以熬汤的房屋和一些供人居住的小屋。
薛燕此时就在大房屋里熬着汤,韩夜跟着进到那里面,发现屋里十分宽敞,中间有个两人多高的巨型炉灶,上面摆有一口直径丈余的大铁锅,锅里煮着滚烫的灰水、冒着热气。
炉灶旁有四个鬼童在生火,他们有男童、有女童,多是十殿让孟婆收养的孤魂野鬼,见到韩夜进来马上喊了他一声:燕儿姐姐的大哥哥~!然后继续他们的事并窃窃私语。
此时的薛燕正站在大炉灶上,双手抓着巨大勺子的勺柄熬汤,那种勺子是专门用来搅匀孟婆汤的,旁边还放着另外一种较小的勺子,那是用来舀汤到碗里闻味道的,用以确定孟婆汤已经熬好。
薛燕在炉灶上哼着歌,抓着那比她还大的巨勺细心地将灰水煮沸,然后才转到旁边抓起一把红色的花瓣洒到水里,那灰水竟然一下子就变成了淡黄。
韩夜觉得奇怪,便运起身法,跳了上去,落到薛燕身边,问道:燕儿,这孟婆汤的配制方式竟如此神奇?薛燕专心熬汤,对一旁的韩夜解释道:这水呢,是冥河水,本来是带有很强的腐蚀力,再经过彼岸花①调和,就变成这模样了呗。
彼岸花?韩夜问道。
对呀。
薛燕自顾自地熬着汤,对韩夜道:老书呆子的书里也写过,这种花,红色的又叫曼珠沙华,相传在黄泉路上大批大批地开着这花,远远看上去就像是血所铺成的地毯,它们构成血红色的花径指引鬼魂走向鬼界的彼岸——放逐渊,所以才叫彼岸花嘛。
韩夜对薛燕道:这冥河水和彼岸花合起来就成了孟婆汤?薛燕点了点头,道: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因为彼岸花有毒,冥河水又能腐蚀亡魂,两者如果调和得不好,就会害得那些鬼魂们灰飞烟灭的,所以一定要细心熬制,多花些功夫。
韩夜见薛燕干活时香汗淋漓的样子,忽而又横生关心,便把臂上系着的黄丝带解了下来,用它擦拭薛燕额上的汗,并道:辛苦燕儿了。
薛燕想不到韩夜关心起人来倒是挺体贴的,不禁俏脸微微泛起红来,她蹙着纤眉道:干嘛突然对本姑娘这么好,呆瓜……韩夜没有说话,只是给薛燕擦汗,惹得薛燕心里暖意上扬,她闻了闻那丝带上特有的芬芳,忽而睁大了美眸,惊道:这、这是小梦梦的香味啊!韩夜颔首,皱着清眉道:是啊,是她临行前给我系上的丝带,她说,她会等着我,直到我把你带回去。
这家伙……薛燕听着听着,水灵灵的美眸里泛起水雾,她停下熬汤,想起云梦对她的好,便认真地道:喂,呆瓜,等我们打败了幽冥军,你和大笨狗比武胜了,就回去吧?别让她苦等了。
韩夜当然就是这个意思,他点头道:我们一起回去,大家再在一起,她就不会有什么遗憾了。
韩夜和薛燕二人下定决心,而后,两人便在这奈何桥边的住处分房住下,薛燕有空会去给铁刀犬王送些她亲手做的东西吃,然后才抽空为韩夜做饭。
薛燕一脸欣慰地看韩夜吃着自己做的菜,她手托腮、望着韩夜,微微笑了,露出两个梨涡,扬眉问道:怎样?韩公子,还合你的胃口吧?韩夜淡然笑道:马马虎虎。
薛燕不以为然地展颜道:你这笨呆瓜,就会讲这句话。
其实呢,你是魔,我是鬼,我们俩都不用吃东西就可以活,只是见你好久没吃过本姑娘做的菜了,好不容易才抽时间给你做了一餐。
韩夜沉浸在薛燕的关怀和体贴里,觉得那仿佛是个梦境,而梦境似乎又离他越来越远、濒临破裂,他吃着吃着,目光渐渐变得有些空洞,他手里的筷子一掉,呆呆然望着前方。
呆瓜,也不知道你这几天练武练得怎么样了,反正我到了这里是没时间练了,天天不是忙着熬汤就是想人,想小梦梦、想呆瓜妹,想……想某个笨蛋……薛燕说着,微微低下头,面上挂着一丝羞涩,她说了半天,却发现韩夜既不说话也不吃东西,便抬头去看韩夜,却见他表情呆滞地望着前方,便不悦地道:喂!别有事没事就发呆啊,菜又不吃,话又不讲,什么意思嘛~!你以为本姑娘时间多啊?薛燕见韩夜的目光依旧很是呆滞,似乎根本没了思想,她忽而睁大了玉眸,站起身用手在他眼前挥了挥,问道:喂!呆瓜?呆瓜~!不对劲啊……!薛燕见状,赶紧拿起桌上的菜碟,闻了一闻上面的菜,里面带着一股幽幽奇异的气味,她惊道:糟啦!是谁这么缺德啊?竟然在菜里加了孟婆汤!注释:①彼岸花——彼岸花在中国被叫做金灯、赤箭或者无义草,最早见于唐代。
红色的彼岸花又称曼珠沙华,传说佛讲经时,天花乱坠,落下四种神界奇花,名为天雨曼陀罗华、摩诃曼陀罗华、曼殊沙华、摩诃曼殊沙华,曼殊沙华正是曼珠沙华。
第一百四十一章 痴情除了端菜时要离开一小会儿,薛燕几乎全程都在菜肴的旁边,若非熟人,绝对没人能靠近这些菜。
薛燕来不及细想是谁做的这种缺德事,她急忙地心道:还好,孟婆汤也不是没法解,奈何桥附近有一种通体白色的草,叫回首草,可助人回忆起前尘往事,等我去取来给呆瓜服下,呆瓜就可以恢复正常了,到时再找那些害呆瓜的家伙算账~!说着,薛燕又见韩夜是呆滞状态,便上前抱住他,抚摸着他的头,愧疚地道:呆瓜,对不起啊,因为我在这里呆久了,对这里的人都不防备了,谁知道会突然有人要害你呢?你是吃了我的菜才变成这样的,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复原,在这里等我,听到了吗?呆瓜……薛燕说着,明眸里却饱含着对他的温情。
韩夜兀自呆呆望着门口,没有回答薛燕的话。
薛燕也没打算再耽误时间,赶紧出了门去,到奈何桥边去寻找回首草。
薛燕前脚刚走,就有两个身材高大的人走了进来,那二人一个穿着黄衣、一个穿着蓝衣,正是野仲和游光,日游神野仲对游光道:怎么样?我这招不错吧?这贼魔无缘无故跑来,不能让他把我燕妹给抢了。
你燕妹?夜游神游光不高兴地道:分明是我燕妹!她平时看都不看你一眼,对我才是情意绵绵!做你的千秋大梦吧!还情意绵绵呢!野仲嗤之以鼻地道:论资格,犬王排第一,我排第二,你也就是个老幺,谁看得上你啊!游光见争不过野仲,便不悦地道:不和你吵了行吧?等我们先解决了这人魔,扔到冥河里去,然后再讨论燕妹归谁的事!说得对。
野仲说着抓起韩夜的胳膊,让他的手搭到自己的肩膀上,道:燕妹对这家伙倒挺上心的,可他是我俩的情敌,不除了他,以后怕是没机会得到燕妹的芳心了。
游光稍稍有些犹豫地道:可我总觉得,在燕妹亲自做的菜里面下孟婆汤,已经很对不起她了,再把这人魔扔到冥河里去,这样……你看看你!先头还一个劲地说什么燕妹跟着魔头没好日子过,现在又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野仲生气道:做都做了,你要不舒服,我们现在就把这小子交给燕妹,说是我们害他失忆呆滞的,这样你才满意吧?游光叹了口气,便过去和野仲一起扶韩夜,两人带着呆滞的韩夜出了屋子,正准备往冥河边上走,这时却听身后传来一声怒喝道:野仲游光,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游光胆子比野仲小,他一听那是铁刀犬王的声音,腿只打哆嗦,便对日游神野仲道:怎、怎么办?被发现了。
野仲皱眉小声道:慌什么!犬王不也喜欢燕妹吗?就算知道我们要害人,这事都好说,何况他还不知道。
日夜游神正打着商量,铁刀犬王却已然走到跟前来,望了一眼表情呆滞的韩夜,问道:怎么回事?韩兄弟怎么了?游光哆哆嗦嗦地道:他、他喝多了,头有点疼,我们扶他休息。
游光撒谎的能力极差,铁刀犬王一听就知道不对。
扶他休息?铁刀犬王手指日夜游神的身后那间屋子,道:他的房间在那里,你们刚把他带出来,是扶他休息吗?野仲连忙道:是他自己说头疼,要出来透透气、吹吹风,我们就带他出来了。
铁刀犬王更是疑惑,道:你俩连桥都不去守,无缘无故把人从屋里带出来,还这么紧张?说着,他便问了一声韩夜,道:韩兄弟,你喝多了吗?韩夜没有答话,清眸兀自望着前方,铁刀犬王见他那样子就什么都明白了,正待开口,这时,野仲却抢在他前面道:犬王,既然到了这个份上,就坦白跟你说吧,其实是我俩在他吃的饭菜里下了孟婆汤,你也喜欢燕妹,不如我们三个想办法把这家伙赶走,然后再守在燕妹身边,岂不更好?铁刀犬王闻言,点了点头,道:好主意,先把他交给我吧。
野仲和游光没想到铁刀犬王答应得这么爽快,赶紧把韩夜往他手里一交,铁刀犬王把痴呆的韩夜揽到身边,这才把脸一变,对野仲游光二位游神怒斥道:野仲、游光!枉薛姑娘平时对你们那么好,你们竟为了一己之私,伤害她的心上人,你们这般龌龊行为,若让她得知,日后定然不会原谅!野仲和游光此刻方知铁刀犬王乃是用了虚与委蛇之计,假意妥协,其实是想保护韩夜,等韩夜到了自己手里才好指责他俩。
野仲见铁刀犬王是一心一意要保护韩夜,便连忙讨饶道:犬王,这……我们也是一时糊涂啊,这事你可不能跟燕妹说啊,以她的脾气,非宰了我们不可~!游光更是哭诉道:我们也是太喜欢燕妹了,这个男的一来,早晚要把她带走的,他又是个魔,倘若以后拼杀起来,燕妹会受累的~!铁刀犬王叹了口气,把深远的目光望着这对日夜游神,道:野仲、游光,如今我们十殿和幽冥军的战事迫在眉睫,正需要我等团结一心,这个时候你们竟然为了个人感情做出这等不忠不义之事,不觉得惭愧吗?见野仲和游光二人耷拉着头,铁刀犬王便道:罢了,燕妹对自己人都是直性子、眼里容不得沙子,此事我便不和她说,但若让我知道你们再干这样的蠢事,莫说要告诉她,我还会把你们押到十殿去受审!明白吗?野仲和游光知道铁刀犬王说话素来一言九鼎,便放下心来,再不敢有坏心眼,转身去守奈何桥去了,这时,薛燕拿了白色的回首草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看到铁刀犬王正扶着韩夜,便上前来对铁刀犬王道:大笨狗,你在照顾他啊,我刚给他做饭,不知道谁在菜里偷偷加了孟婆汤,他吃了就成这样了,急死本姑娘了。
我知道。
铁刀犬王点头道:我带他出来透透气,那下孟婆汤的人被我命人解送到十殿受罚去了。
薛燕闻言,纤眉一皱,握紧粉拳道:那我要去看看,敢害我的呆瓜,才不会这么简单就放过他呢!铁刀犬王一手扶着呆滞的韩夜,一手拦住她,道:算了,薛姑娘,现在救韩兄弟要紧,你先好好陪着他吧。
薛燕想想觉得也对,便把那白色的回首草给韩夜服下,过了一会儿,韩夜的眼神就恢复了正常,他有些茫然地望着薛燕和铁刀犬王,问道:刚才……发生什么了?薛燕见韩夜恢复了记忆和神志,便上前毫无顾忌地给了他一个拥抱,把头贴着他的胸膛,又气又喜道:你这笨蛋!没事就好!差点急死本姑娘了!燕儿……韩夜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看到薛燕主动献身,心里也是感觉很温暖的,他便抚了抚薛燕的长发,柔声道:我没事。
一对侠侣正享着绵绵情意,铁刀犬王却已步向远方,他背影有些暗淡,心中苦叹道:薛姑娘,你喜欢谁不是很明了吗?为什么……我这心里,还是渴望你的照顾和拥抱?声名赫赫的铁刀犬王或许不是第一次落入情网,但这个叫薛燕的女子,确实让他有些觉得无法自拔……魔界,痴地。
却说司徒云梦为了找韩夜,又被混色光气围拢,传到了这里。
痴地这片大地韩夜也曾来过,那时他是痴痴地迷恋云梦,可如今云梦来了,便要痴痴地思念韩夜了。
夜……云梦望着那暖融融的粉色云雾,想起与郎君的感情,禁不住就涌出泪来,她锁着愁眉,苦苦叹道:也不知在这里过了多久了,我只是想再见你一面啊,难道上苍连这个愿望也不能满足我吗?司徒云梦这等仙女来魔界,所受的苦比韩夜要大上百倍千倍,因为韩夜手上有重楼的魔族刻印,可以让大部分的魔类都畏惧于他,而司徒云梦本就是被魔族仇视的神仙,身上还带着宝物,如何不成为众矢之的?痴地没有饕餮这等强大生灵的庇护,身上饕餮的口水气味也渐渐淡了,云梦走得很艰难,一路上跌跌撞撞,还要想办法抵御魔气入侵身体,着实让她痛苦不堪。
然而痛苦的事情还在后头,云梦才走了一小段路,路上又遇上了几个长鞭魔女,那些魔女本也是神界仙子,后因痴迷于凡间的情爱私自下凡,为躲避神界众将的追捕,她们就来到魔界,久而久之,沾染魔气,手里的彩带也炼化为了杀人的长鞭。
司徒云梦见到这些穿着暴露的长鞭魔女,本想御风飞行绕开她们,但那些魔女似乎很是痛恨云梦,长鞭一甩,缠住她的柳腰,把她一把拉了下来,狠狠摔到地上,扬起一阵尘埃。
咳咳。
云梦只觉身体散架似地疼痛,她玉眸里涌出泪来,勉强爬起身,望着那几个魔女,心知自己也不是她们的对手,便蹙眉求道:请、请放我走吧,我只是想找他……放你走?长鞭魔女恨然道:你是神界的仙子,我们也曾是神界的仙子,如今我们被无情的神界压迫成这样,怎能饶过你?定要好好折磨你,把你变得和我们一样,这样才能泄愤!云梦低头怜悯地道:我知道,你们是为情而堕入魔道,我也是为了情来此魔界,我能明白你们心中的痛苦。
你明白才怪!另一个长鞭魔女道:你是高枕无忧的神界仙子,我们如今都成了魔女,你就别再猫哭耗子假慈悲了!说着,魔女把长鞭对着云梦一甩,把她的娇躯卷了起来,这长鞭好似具有极强的灵性,可以任意控制软硬和弯曲程度,竟将云梦提到了一丈高处。
狠狠地打!打得她痛不欲生!打得她跪地求饶!长鞭魔女们愤然道。
啪!道行最高的那个长鞭魔女率先动手,一鞭子抽在云梦的玉背上,把她的素衣都抽出一道口子,如玉似雪的肌肤变得通红泛血。
嗯……!云梦紧紧闭上玉眸,连挣扎的理由都找不到,痛苦地忍受众魔女的鞭笞。
我也来!仙女,我们魔女可是没有任何怜悯之心的,要怪就怪你蠢,跑来这魔界受苦!另一名长鞭魔女说着,又是一鞭子抽在云梦的大腿处,那淡黄的罗裙也被抽得裂开口子,柔润香滑的腿部也涌出一阵红与血。
镇住她的仙力,别让她治伤!魔女们愤恨地说着,却不知道云梦为了来这里,体内的仙气早被耗得只剩两三成了,若不是苾灵仙玉维持她的素体,她早晚也要被魔气侵蚀堕落。
啪!啪!啪!魔女们把司徒云梦吊着鞭打,纵情地在她身上发泄对神界的不满。
嗯……嗯……呃……!云梦咬着贝齿,锁着月眉,早被魔女们打得衣衫褴褛、遍体鳞伤、香汗淋漓、气喘吁吁,樱唇边涌出一丝艳红的血,玉眸里流出两行无悔的泪。
请放过我吧~!我来这里,只是为了和我的男人在一起啊……司徒云梦微微睁开盈泪的双眸,望着这些视她为仇敌的魔女,身躯轻轻颤着,娇柔的身子早是经不住那些鞭子造成的伤,她却不后悔,一点也不后悔。
魔女们看着云梦,忽而想起她们各自伤心的过往,纷纷停下手来,陷入沉默,缠住云梦身体的那个魔女也松了长鞭。
扑通一声,云梦离了长鞭的束缚,摔在地上,被鞭子抽得流血伤口触到地上的碎石,让她痛得要命,她紧紧闭起美眸来,泛起一阵痛苦的香泪,却因太过虚弱而爬不起身来。
众魔女沉默了一阵,马上又有人怒道:不要被她骗了!她是神界的仙子,要找心爱的人也是下凡,怎么可能来魔界!说着,道行最高的魔女把长鞭又朝着云梦一甩,勒住她的粉颈,把她提了起来。
唔……!云梦只觉快要窒息了,她用伤痕累累的素手下意识地去拉那长鞭,想解开长鞭的绞杀,但那长鞭盛含魔力,岂是她轻易解得?还想挣扎?魔女怒喝一声,一手死死勒住云梦的玉颈,一手化出魔灵掌风朝着云梦身躯打去,嘭然一声,掌力轰到她那娇弱的身子上,打得她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一双妙臂垂了下来,面容也变得苍白。
让你知道什么才叫魔!魔女愤怒地说着,抓长鞭的手更为用力,把云梦重重地拽了下来,在地上拖了长长一段路,拖到身边,然后用修长的妙腿抵住她的柔背,双手狠狠地拉紧长鞭,其上隐隐传来喀拉的紧缚声。
司徒云梦痛苦地仰着头,只觉脑海里一阵空白,脖子充血、像要断了似的,一股气堵在喉间冲不上来,她在将死之际,紧锁着柳眉,香泪簌簌地流,痛苦地、艰难地喊道:夜~!对、不、起~!我、我、只、能,来、世、再、做……咳咳……你、的、妻……我、真的、好想和你……在一起啊~!夜啊~!云梦说的时候,紧闭的美眸就没张开过,紧锁的眉头就没松开过,魔女们见她喊得那么情真意切,都心软了。
其实她们谁不是痴情的生灵呢?她们因为痴情才甘入魔道,如今见这仙女如此痴情,临死都要喊她心上人的名字,终于纷纷放下了长鞭。
扑通一声,柔弱的云梦摔倒在地,遍体鳞伤、汗水飞扬,血、泪和香汗混做一团,她侧卧在地上,身体却动都不能动了。
还以为我们够痴情了,想不到还有比我们……一位魔女叹道。
为了心爱的男人,甘愿到魔界来受尽凌虐和痛苦,太难了……另一位魔女叹道。
别说了。
道行最深的那个魔女叹了口气,把一股灵气注入云梦的娇躯内,给她稍稍恢复了些伤,这才转过身去,对众魔女道:让她走吧,这里没有什么仙女,我们看错了。
魔女们闻言,纷纷点头道:是啊,看错了,我们走吧。
魔女们因为痴情而痛恨司徒云梦,也因为痴情而放过了这个比她们更痴情的仙子,纷纷离了开去。
司徒云梦咬紧牙关,试着爬起身来,素衣、丝带和黄裙沾染了鲜血和香汗,显得那么凄然,她抖着玉臂,稍一失力,又摔了下去,痛得直咬银牙、苦泪直流。
但她不放弃,她继续爬了起来,努力地扶稳身子,摇摇晃晃、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心道:我……我是不会放弃的……在没有到他的身边前,我是不会倒下的……不会……司徒云梦坚定地想着,想起往昔温情,纵然艰辛,纵然痛苦,纵然体无完肤、凤颜憔悴,她却从没放弃自己要和韩夜在一起的信念,无数次摔倒在地上和岩石上,无数次颤抖着爬起身来,继续前进,而身体,早就濒临破碎、颤颤巍巍。
像何氏那样,你若离去,我愿从青陵台上跳下,与你共成连理枝!一次摔倒,晃晃悠悠的云梦咬牙爬起身来,继续前进。
像楚凝霜那样,想着你的呵护,我愿引匕自尽,与你相思共绕!一次跌倒,伤痕累累的云梦咬牙爬起身来,继续前进。
像燕儿那样,为救你的性命,我愿奉血牺牲,让你快快乐乐地活下去!又一次跌倒,泪雨纷飞的云梦咬牙爬起身来,继续前进。
像孟惜月那样,我司徒云梦这一世也只嫁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就是你!再一次跌倒,鲜血淋漓的云梦咬牙爬起身来,继续前进。
司徒云梦的痴情一片,染红了痴地半边天,那些因为痴心而永堕魔道的生灵,望着这个执着的仙女、充满信念的美人,没有谁再想去伤害她,一直让她就这么走着,虽然不知道她还能支撑多久,各人心里却暗暗怀着对痴情成真的渴望。
弱柳扶风的云梦走得跌跌撞撞、走得痛彻心扉,待她走到一片桃红林前、樱柳湖边,却听到一阵阵忧伤的琴声。
琴声?这里也有识琴的高雅之士吗?云梦虚弱地娇喘着,微微睁着玉眸,扶着沿路的樱花柳树,来到樱柳湖畔,却见前方的水榭歌台上,有一个身穿粉衣丝衣的绝美女子在低头抚琴。
那女子纤眉若柳、媚眼如丝,身段妙曼诱人,体香勾魂夺魄,粉红长发如丝绢,香软柳腰若纨素,高耸的酥胸更比司徒云梦的玉胸多几分妖娆。
粉衣女子似乎察觉到云梦的到来,便冷声道:小仙女,你胆子倒不小,竟敢闯进本座的地头,速速跪下,做我的奴仆,或可饶你一死!司徒云梦闻言,惊讶地睁大了玉眸,继而坚定心志地道:我愿作心爱之人的奴仆,但诀不会做你的奴仆。
胆子倒不小。
粉衣女子说着,把七弦琴轻轻一拨,右手朝着云梦胸前一吸,云梦便被粉衣女子轻松吸了过去,粉衣女子揪住她的衣襟和菱巾,妩媚地笑道:你只是个连神都算不上的仙,不知道魔界高手如云吗?随便找个人就能活活把你弄死!我知道……司徒云梦被粉衣女子的魔气镇得几欲昏厥过去,她艰难地蹙着柳眉道:我、我只是想来找个人。
找人?找死!粉衣女子说着,兀自揪住云梦的衣襟和菱巾,把轻盈的她提起来,狠狠朝着前方一甩,便把云梦摔了出去,轰然一声撞裂了一颗巨石,方才停下。
司徒云梦从巨石上滚落下来,仰躺在地上,身体早已散了架,樱唇边不住地涌着艳红的血,衣裳上满是血渍和灰土。
这么弱不禁风,还来找人?粉衣女子冷然望着云梦,水晶之眸里满含凶光,她道:你不知道我们魔族之人最恨神仙吗?云梦拼着仅剩的一丝力气,缓缓爬起身来,原本如星河般柔亮的长发,如今都变得那般凌乱,她把满是伤痕的玉背靠着身后的巨石,颤抖的手撑着地,有气无力地道:我知道……但是,就算再苦再难,我也只想回到他的身边,与他共度最后这段时光。
倒是个痴情人。
水落樱翩翩然走到司徒云梦身前,蹲下身去,用手抬起她尖俏的下巴,望见她红唇边涌出的鲜血,便把香艳的唇凑了上去,轻轻用舌舔了一口那些带着香气和腥甜的血,笑道:仙女的血,果然美味。
嗯……!云梦觉得水落樱舔血的举动既恶心又羞辱,她便把头偏到一边,盈盈如水的玉眸望向一旁,屈辱地柔声道:你……你想把我怎样?不想怎样。
水落樱兀自挑着云梦可爱的下巴,眼里露出莫名的微笑,她道:你落到本座手里,便只能任本座处置,把你的仙女之血给我,然后做我的奴仆,否则,保管叫你欲仙欲死!哼哼。
第一百四十二章 仙与魔司徒云梦没想到自己才离狼窝、又入虎穴,眼前这个女魔尊的道行更是比她高了十倍不止,她早就被群魔折磨得生命垂危,如何是这魔尊的对手?放我走吧……司徒云梦蹙着柳月愁眉、低声啜泣道:求你放我走吧。
哎呦~!水落樱故作惊讶地道:神界的仙子不都是高贵的吗?怎么成了你这副德行?要本座放你走啊,行。
水落樱说着,语气又变得低沉,道:做我的奴仆!司徒云梦再是柔弱,可也有个底线,她本是青天花海的仙子兰香,如何能答应这女魔尊为奴为仆?她便睁大了流波般的美眸,不肯屈服地道:我不能、不能做你的奴仆,我是神界仙子、里蜀山的公主啊,如果做了你的奴仆,神界和里蜀山的颜面尽失,不行~!还是里蜀山的公主?那本座可对你更感兴趣了。
咯咯~!水落樱笑着,便朝云梦狠狠地道:你不答应本座,吸干你的精血!再杀了其他的魔,把血灌到你体内,让你做魔女!魔、魔女……司徒云梦一想到自己变得放荡堕落的模样,害怕地紧闭美眸,羞红了脸,求道:不、不可以这样……这样子真勾人啊~!小仙女,你说什么也要做我奴仆!水落樱放纵地笑着,把手掐着云梦的粉颈,手上粉红的指甲就要穿破云梦的咽喉,她道:待本座给你放血!司徒云梦一次又一次地面对死亡,虽然她不怕死,但一想到和韩夜昔日的温情,她却是痛苦不堪、泪涌成溪,苦苦求道:如果你实在要让我做你的奴仆……好吧,我、我可以答应你……但你要让我和我的夫君见上一面。
水落樱望着这如玉的美人,看不出她哪点贪生怕死,反而从她那迷人的玉眸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眼神,那是痴情,那是渴望,那是无悔。
水落樱和其他魔女没什么不同,女性之间总会有些共鸣,她便松了手来,怨恨地道:哼,又是为了臭男人!说着,水落樱又把水晶之眸看向司徒云梦,道:说吧,你夫君是谁,本座或许可以帮到你,不过,本座帮过你之后,你也要兑现自己的诺言,否则我不杀你,只杀了你的夫君!不~!请不要杀他~!云梦把素袖放到胸前,柔声泣道:你怎样对我都好,就是别伤害他,好吗?我、我听你的……云梦说着,屈辱地低下头来,泪水淋湿了胸襟和杏黄菱巾。
水落樱越来越喜欢这个仙女了,情不自禁地化出一道粉色香雾,缠绕着云梦的妙体,帮她修复了伤口、补好了衣裳,这才叹道:你和其他的神仙一点也不同,是什么改变了你?因为……情……司徒云梦痛楚地心道:我不能没有他……可是,玄女大人很快就要把我召回神界去了,如果这样还不能陪在他身边,我、我如何对得起和他的感情?你在玄女那家伙手下?水落樱把疑惑的美眸看向云梦,见她点了点头,便道:那正好,你就做我的奴仆,我赐你魔族刻印,让你仅在我之下,拥有魔神的法力,玄女也就奈何不得你了,神界也不会来此抓你,到时,你就可以和你的夫君长相厮守、天长地久。
多么诱人的条件啊,云梦差点就心动了,但是她一想起九天玄女,又想起里蜀山,便叹了口气,合上玉眸,柔声道:谢谢你的美意,可是……我不能答应你,我不能做魔女……一旦做了,就回不了头了。
水落樱见云梦那犹豫的样子,不屑地道:哼,一点付出都做不到,还谈什么情痴?云梦蹙着柳眉,把素袖放到胸前,凄婉地摇头道:如果是我的身体、我的性命、我的心魂,怎样给你都没关系,只是我这条命不止我一个人的,不能为了自己的私欲,让他们蒙羞。
神仙总是这么迂腐!水落樱厌恶地把水晶之眸望向远方,道:先说你要找的男人是谁吧,还不知道帮不帮得了。
云梦一说到自己喜欢的人,俏面上又泛起桃花,她低下头来,楚楚动人的玉眸里满是幸福的泪花,道:他叫韩夜,是我青梅竹马的玩伴,也是和我私定终生的人,这一路上他与我郎情妾意,待我……待我好的不像话……我也早就认定,此生就跟着他……韩夜?水落樱闻言,睁大了水晶眸,问道:是背着魔剑的那个韩夜?云梦点了点头,望着那渐渐亲切的女魔尊,问道:你、你见过他吗?见过。
水落樱痴痴地望着远方,道:他确实待你好的不像话,中了我的七情六欲丹,还只想着替他女人守贞,我当时就想是谁这么受他眷顾,想不到竟然就是你。
是、是吗?云梦一想到韩夜,心里暖洋洋的,面上泛起红云,她右手放在胸前,目光亦是痴痴地望着地上,感动地落着泪,心道:夜……你愿为我……为我守贞吗?水落樱很是欣慰地道:当我以为这世上好男人绝迹之时,却见到了他对情的信仰,他说,他把你一个人留在人间,已经足够对不起你了,如今若背着你纵情纵欲,就不算男人。
我本是想与他合欢,还给他服了七情六欲丹,自以为这世上没有几个人能抵抗,谁知他用剑刺破自己的腿股,拼死抵住了欲念……其实,我是很敬重他的。
云梦一听说韩夜做出这种行为,把双手捂着红唇,睁大了玉眸、泪雨纷飞,她柔声怨道:真是个傻瓜……为了我,值得吗?水落樱痴痴然叹道:没什么值得不值得,他一心要尊重你,他会觉得值得,你一心要跟随他,你也会觉得值得,这就是人间的感情,也是我魔族信奉的痴心。
司徒云梦听了水落樱的话,想起饕餮,想起因为同样痴情而放过她的魔女们,这才真正明白何谓魔,她重新审视着水落樱,道:你……是魔吗?我是魔。
水落樱高声道:我是痴地的魔尊,名唤水落樱。
说着,水落樱难得地用温柔的目光盯着云梦,问道:你呢?小仙女,你难道不是仙吗?我是仙。
司徒云梦把素袖放到胸前,柔声道:我是神界青天的护花仙子,也是里蜀山的云梦公主,我叫司徒云梦。
司徒云梦……水落樱回想韩夜和她的对话,颔首道:果然是这个名字。
说着,她看向云梦,道:仙女,想不想看你的男人啊?云梦闻言,玉眸睁得大大的,她讶道:魔尊……你是说,你能带我找到他吗?水落樱平静地点了点头,转身道:随我来就是了。
云梦因为得了水落樱灵力复原身体,如今倒是能轻松站起身来,她抚了抚罗裙上的灰尘,把盈盈如水的玉眸望向那个神秘莫测的魔界高手,却是一点厌恶感都没了,心道:原来,神也有情,魔也有情……六界众生、皆有情。
于是,司徒云梦便跟着水落樱进到水榭的房屋里,水榭共有五座连体房屋,一座是主人的住房,两座是客房,还有两座分别是书房和厨房,水落樱撩开门口的粉红纱帐,带着云梦见到客房里,那房屋中,粉色纱帐迷人眼、清幽檀香醉人心。
司徒云梦看了看四周,摆设颇为古典雅致,同样粉红色窗纱迎着湖风飘摇,颇有一番美感,她便舒展柳眉,道:魔尊,这里也不失为一个好地方,看得出,你是个很有情致的人。
情致……水落樱望着窗外的湖光水色,浅浅地怨声叹道:我的情致,我的柔情,早被那混蛋消磨光了。
司徒云梦自是不知道水落樱所说的那个混蛋是谁,她看了看屋内,见韩夜裸着上身正躺着粉红色的床上,忽而就抑制不住心头的激动,上前去,抱着韩夜的躯体,柔声泣道:夜~!夜啊~!我来了,原谅我未能等你,只是……只是我想你想得好苦啊,我想,我不能没有你~!我不想离开你~!司徒云梦哭着诉着,渐渐又感觉这男人没有一丝体温,她惊讶地睁大了玉眸,回望水落樱,问道:他、他怎么了?水落樱如实相告,道:跟你说吧,你的男人被那叫凌峰的一掌打飞了三魂,现在恐怕那魂飘到鬼界去了,但我可以告诉你,只要你肯细心照顾,你男人总有醒来的那一天。
司徒云梦望着她疼爱的那男人,用若兰的素手抚摸他的脸颊,蹙着柳眉温声道:我会的。
夜,你该相信云梦,云梦在此,愿为你做任何事。
水落樱见司徒云梦疼惜男人的模样,不知为什么,心里也觉得很舒服,她幽然笑道:你来了也好,这些天都是我在照顾他,但我并非他喜欢的人,招呼起来不方便,如今你到了这里,他自然要交给你。
说着,她还补充一句,道:别看他现在裸着上身,其实只是我帮他擦拭过身体罢了,我既尊重他,当然不会趁着他昏迷时做那些事。
司徒云梦抓着韩夜冰冷的手,贴到自己柔嫩的玉面上,很温馨地微微笑着、落着泪,却对水落樱郑重地感激道:谢谢你,魔尊。
水落樱从未听过有仙女对她说谢谢,她颇感诧异,却又幽然笑道:你还是别叫我魔尊了,叫我落樱吧。
嗯,落樱。
司徒云梦低着头,柔声道:也请叫我云梦吧……说着,她又想起她答应水落樱的话,便把黯然的玉眸望着水落樱,锁着眉头道:落樱,如果……我说如果啊,如果我能了却和夜的心愿,我会考虑你的条件,让你吸光我的精血,让你把我变成你的奴仆,只是,请不要把这事对别人说,那样我会很为难的。
水落樱怔怔望着司徒云梦,顿觉她的可爱,不禁抬起粉袖咯咯笑了,道:现在条件改了,我不需要你做我的奴仆了。
司徒云梦见水落樱忽而笑得那般灿烂,也心情愉悦,便温柔地道:那现在的条件是什么?只要是为了他,只要不违背我的原则,我都答应你。
水落樱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仙子,道:我一个人在这里寂寞得很,碰上那些只懂欲念的男性,虽然身体能满足,却慰藉不了心灵,你既要照顾你的男人,就留在这里陪我说说话吧。
司徒云梦连忙颔首道:嗯,嗯……!我自幼出生武林名门,虽不会武术,却精通琴棋书画,诗文、茶酒等也略懂一些……说着,她似乎又想起什么,便低下头来,红着脸娇羞地道:听你的话语,你是个重欲念的人,若是晚上有需要……我、我……也但凭你的吩咐。
再看吧。
水落樱的水晶眸里愈发透着亲切,她望着云梦,欣慰地道:云梦,你果然是个惹人怜爱的好人,但你既然不想做魔女,呆在魔界就要小心,因为魔气是六界里最具侵入性的,若不细心守护,很容易就堕入魔道,相信你一路上也见过那些成魔的生灵了。
司徒云梦想起聚宝盆变成的敛财魔,想起铜镜变成的镜魔,又想起神界仙女变成的长鞭魔女,庆幸自己命还算好,路上没有被魔气侵蚀到素体。
水落樱看了看云梦浑身上下,似有些疑惑,然而见到她胸前挂着白色玉坠,这才恍然大悟道:原来你身上还有件专门抵御各种侵蚀性灵气的仙玉,那就还好,只要你在魔界,就一定要把它戴在身上。
说着,她又望了一眼韩夜,似乎又想起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道:你是否已与他行过夫妻之实?云梦一想起那晚在碧湖底下的巫山云雨,俏面唰地一下红透了,她把手抓着胸前菱巾,点头道:那时为了给他解蛊毒,就……就把身子给了他。
水落樱更是明白了,道:难怪你这么艰难,你本就是仙,还被他夺了贞,不是处子之身的仙最容易被魔气侵犯,还有,你男人早晚也要成魔的,他日后与你若有行房所需,你一定要用仙气护住自己的宫,否则你承受不住他的魔气侵蚀,真元受损,恐有性命之忧!司徒云梦一听水落樱讲这种事,不禁低头羞答答地点头应道:嗯。
而后她又觉得不对,忽而睁大了玉眸望向水落樱,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不能为他生孩子?水落樱叹了口气,道:我也不清楚,但是神魔仙三类最为复杂,神与神交合双方都会死,所以神界严令禁止神灵之间的感情,魔与魔、仙与仙,两者之间本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你是女仙,生来就要被男魔压制,跟他在一起呆久了早晚会害了你的。
没、没关系……害我我也愿意……跟他在一起就行了。
司徒云梦说着,又把盈盈如水的玉眸望向一旁,轻声道:何况,也只有三个月不到了。
什么?水落樱问道。
没、没什么~!司徒云梦连忙转移话题,问道:落樱,你这里有浴盆吗?有。
水落樱把幽然的水晶之眸望向云梦,道:怎么?一路风尘仆仆,想在此沐浴吗?不……云梦望了一眼韩夜,对水落樱道:他一路到这里来,想必也受了不少苦,你能不能出去一下,我……云梦面色微微泛红地道:我帮他洗洗身子,尽一尽妻子的本分。
水落樱听了,颇为理解地笑了,道:说的也是,我帮他擦身子,也未曾清洗得干净,还是你来合适。
于是,水落樱便很识趣地出了门去,在水榭歌台上奏琴,司徒云梦则合上门来,把绕臂的素带搭在椅子上,挽起素袖,把韩夜背下床、放到浴盆里,用仙法化出五彩缤纷的花瓣和清香的水,专心给她的郎君洗浴身体。
听着水落樱那悠长的琴声,云梦心里头思绪万千,她心道:落樱叫我和他做那种事时以仙气守宫,那样不等于不叫他尽欢吗?反正就三个月了,唯恐惹他不快,要是见面就不行此事了……云梦拿了洗漱架上的毛巾,细细擦拭男人的身体,怅然叹道:好吧,夜,云梦本来想在临行前为你留个韩家的骨肉,但那样又牵绊太多,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罢了吧。
毕竟三个月是很短暂的,说不定刚见面就要别离,云梦为她和韩夜的情事而苦恼,却不知韩夜如今尚在鬼界的奈何桥边与铁刀犬王切磋技艺。
韩夜没有用魔剑,铁刀犬王也没有用玄铁宝刀,两个人就在那里互拆招式,韩夜化出黑色的真武七剑诀,如今那七把黑色气剑已变得相当稳固了,他便对铁刀犬王道:铁刀兄,老规矩,还是你先来。
铁刀犬王以手作爪,上面立时冒起一阵妖焰,他运出妖法时耳朵就变成了狗耳朵,这也是他化人形的唯一缺陷,他看向韩夜道:那好,韩兄弟,再接我这招妖魂爪!两个大男人正要拼斗,一旁的薛燕则向铁刀犬王挥手道:大笨狗,本姑娘支持你,把呆瓜打得满地找牙,嘿嘿!可恶的燕儿,胳膊肘老往外拐。
韩夜淡然哼了一声,也没有责怪薛燕,他觉得,多几个情敌会让他或多或少地萌生醋意,这样反倒促进了两人的感情。
铁刀犬王一心想帮助韩夜练功,他化作一道虚影,直扑韩夜而去,冲到跟前时便把妖魂爪直抓韩夜的胸膛,韩夜知道被那妖焰抓中可不是好玩的,他身后黑色室字诀一晃,右手化出柔绵黑气,反手一抓,捏住了铁刀犬王的手腕,用魔气陷住他的妖爪。
只是这样可不行啊!铁刀犬王友善地笑了笑,把妖魂爪一翻,化作朱红的阳刚之掌,直拍韩夜的肩头,道:吃我这招烈阳掌!韩夜心下一惊,身旁牛字诀一晃,他的左掌上发出一阵黑电,便用那黑色的迅雷掌法只对上犬王的烈阳掌,砰然一声,两股内敛的气撞在一团,引得五丈之内一阵动荡,他二人也在动荡中分飞退开。
再来!鬼狱浪涛!铁刀犬王落稳身来,怒喝一声,凝聚全身鬼力,双手化掌朝前一推,登时发出一股雄厚的阴风,直推向韩夜,那阴风带些酷寒之气,恰似一阵强大的浪涛,叫韩夜无处可躲。
韩夜不慌不忙,化出黑色剑气壁去抵御铁刀犬王发出的阴风,却被那阴风逼着往后退了两丈之远,这时,韩夜腰间的铁雕匕首摇晃了几下,韩夜低头道:铁雕,这只是普通切磋,用不着你。
铁雕匕首闻言便停止了晃动。
韩夜挡着阴风,心道这功夫的厉害,右手继续化出黑色剑气壁抵挡阴风,左手使出虚字诀,单掌化圆,划出一个太极图案,那太极图案一出,抵消了阴风的部分威力,这才让韩夜挡住了鬼狱浪涛。
黑光七剑斩龙诀!韩夜怒喝一声,以手作刀,朝着铁刀犬王那里横着一划,周身的黑色气剑不停旋转,却不见斩龙诀打出来。
薛燕见状,拍手道:好啊好啊,韩大侠又出丑啦~!话是这么说,她心里却道:笨呆瓜!练了这么久,还是没把斩龙诀练好,眼看那幽冥军就要打过来了。
铁刀犬王见状,便停下切磋,上前拍了拍韩夜的肩,道:韩兄弟不要泄气,你已经把新的真武七剑诀融会贯通了,相信要使出黑光斩龙诀也不难。
韩夜叹了口气,道:原先我这真武七剑诀是根据玄元真气炼成的,后来成魔时,玄元真气变成了全新的黑色,真武七剑诀也就使不稳当了,还好有铁刀兄帮忙提点,如今也算略有小成,只是斩龙诀未成,对敌时怕帮不上大忙。
铁刀犬王开朗地劝慰道:没关系,武学都不是一蹴而就,虽然开战在即,但还是有时间给你修炼的。
薛燕这时才上前,纤眉一挑,对韩夜道:呆瓜,看你那没用的样子,反正打不过人家,我看我还是早点嫁给大笨狗算了。
韩夜知道薛燕一直在想办法激励他,便点头道:我会努力的。
只是……说着,他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叹道:只是不知道云梦现在怎样了,在望乡台又望不到她的身影。
薛燕也有些担心,她道:是啊,好久没见我那姐妹了,真想好好看看她。
正当众人担忧时,这时,有两名鬼卒来到铁刀犬王跟前,道:报!据可靠消息,幽冥鬼皇已经带着三十万寒冰地狱的鬼兵,加上风雷双使、四阴帅,气势汹汹地向这边进发了!没发开战檄文就出兵了?铁刀犬王皱眉道:这个幽冥,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薛燕把一双纤手环在身前,道:什么捉摸不透,他分明是不懂规矩,这样名不正言不顺地出兵,不占天时,路经十殿所辖的鬼界外围,不占地利,平日里欺压鬼民甚多,不占人和,仗还没打就输了一半了!燕儿说得好。
韩夜温和地牵起薛燕的小手,自从他与薛燕见面后,夸赞往往多过争吵。
薛燕先是睁大了水灵灵的眼眸,继而微微笑了,看向铁刀犬王道:兵法我是跟大笨狗少少学了点。
薛姑娘说得在理,不过这仗我们不止要打赢,还要尽量减少伤亡。
铁刀犬王说着,问鬼卒道:你们来此禀报时,他们已经到了哪里了?鬼卒道:他们已经翻过黄泉丘陵,向着外围行进过来了,估计明天就能到十殿这里。
行军速度倒挺快。
铁刀犬王说着,把黄色侠袍一挥,对鬼卒道:速速通知十殿卫兵,将阴司十殿的正门大开,在那里设下一道埋伏,然后在鬼气城墙上安排游魂,监视情况,如果幽冥想从别的地方进来,再及时向我禀报。
是!鬼卒说罢,便双双退去。
铁刀犬王望着灰蒙蒙的天,叹道:该来的总是要来,幽冥这厮终于按捺不住,要动我们下手了。
韩夜对铁刀犬王道:我听闻鬼界的鬼差和鬼吏大多有要事缠身,不参与打仗,十殿卫兵仅有数千之众,如何对付得了幽冥的三十万大军呢?笨呆瓜~!薛燕用胳膊肘撞了一下韩夜的腰,皱眉耐心解释道:其一,他们那三十万大军大都是在寒冰地狱抓来的,那些鬼魂虽被幽冥释放出来休养了一段时间,但部队无心打仗,兵种良莠不齐。
其二,我们的人仅有数千,那是本姑娘放出去的假消息,要是不让他们觉得我们好欺负,他们会轻易出兵进我们的埋伏圈吗?铁刀犬王点头道:十殿里确实只有数千鬼卫兵,不过这些天,我在鬼界外围埋下了八万伏兵,混在民居中不易发现,又和薛姑娘算好了他们到时逃遁的路线,在那黄泉高丘屯下五万伏兵,这一仗,起码也要打掉他一半的兵力,为我们日后反攻寒冰地狱做准备。
韩夜见铁刀犬王和薛燕早就拟好了策略,便怅然望了一眼晦暗的天边,心道:大战,即将开始!第一百四十三章 山雨欲来就在鬼界战事将起之时。
毒沼界,万年黑树王。
遮天蔽日的黑树王万毒正在听墨绿袍的山羊胡老道说话,那毒黑的树枝上还立着独角蛇、血蜘蛛、石蜈蚣、冰蝎、雾蟾五大长老。
黑树王不悦地道:长天,你跟我喋喋不休地讲了这么久,无非是想让我派本族子孙去攻打蜀山。
你屡次挑唆我义子,害他枉死,如今竟还挑唆五毒长老来此,想挑起我族与仙派的仇恨,就不怕我将你杀了以祭我义子在天之灵?长天闻言,仰天笑了笑,牵动眼角的鱼尾纹,他态度颇为不屑地道:老妖主,你想杀老夫倒没关系,老夫不过烂命一条,可惜,这样不过是让亲者痛、仇者快罢了!黑树王道:哦?此话怎讲?长天先看向五毒长老,问他们道:诸位长老,请问,是我长天挑唆你们的吗?五毒长老纷纷对万毒道:老大人,长天道长没有强迫我等,上次来找您谈此事,您不答应,所以我们就把他找来,想和您说说利害关系。
老妖主,你听到了?长天一摸山羊胡须道:对你而言,百目是亲,五毒长老是亲,毒沼界众生皆是亲,而蜀山肆无忌惮进来杀了你们视为太子的百目,他们才是仇!长天把狡黠的目光望向万毒老祖,接着道:老夫也是一心要灭掉蜀山,可惜空有一身本领和胆识,但仅凭一个人无论如何攻不下蜀山。
你也知道,老夫乃蜀山弃徒,熟知蜀山那里的布局,你若杀了老夫,蜀山高兴,你们却少了引路之人,只能在此嗟叹。
说着,长天把目光扫过五毒长老,道:而且,蜀山此番杀了你们的太子,你们不奋起反抗,反倒把我杀了讨好他们,他们岂能不气焰更甚?到时继续欺辱你毒沼界子民,后果可想而知!黑树王用低沉的声音道:这仅是你一面之辞,我族与蜀山之士一向安好,他们如何会做出这等过分之事。
长天一摸胡须,摇头笑道:你久未出毒沼界,早不知蜀山变化,如今蜀山有众多高手,除了得到仙界第一大派的美誉,更是大肆扩张地界,他们先是封印了妖界第一大族里蜀山的通道,而后又四处寻找扩展之地,阁下的义子就是这样为他们所杀。
雷毒长老独角蛇道:老大人,他说得没错,我亲眼看到他们蜀山的人冲到我们界内杀了百目。
黑树王否决道:不要颠倒是非,分明是我义子染指人间,还想逼里蜀山云梦公主做他夫人,这才惹来杀身之祸,我心里有数。
长天见黑树王这般顽固,便面上笑着,心道:你个老妖树,倒挺固执的。
想着想着,长天接着道:这事固然有百目的不对,但百目怎么说也是你们族的妖类,他们这样不问青红皂白就闯进来杀掉,然后扬长而去,这,难道不是对你族极大的侮辱和亵渎吗?独角蛇、血蜘蛛、石蜈蚣、冰蝎齐声道:言之有理。
有众多长老造势,长天底气更足,他道:老妖主,百目的死,只是他们对你族态度的一个缩影,今日可杀你族太子,明日便可灭你满族,一个族,要是没了自己的尊严和骨气,不早晚都要被人欺压乃至消灭吗?这下,连雾蟾也点头道:所言极是。
见黑树王还在考虑,长天趁热打铁地道:老妖主,蜀山一派早就对外族不公已久,老夫就是受不了他们仗势欺人才勇于指责,终被他们狠心赶出蜀山,还遭他们迫害,打得功力尽散,不然你以为老夫这些年为何一心要灭了他们?因为他们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五毒长老义愤填膺地道:对!唉,可叹啊~!长天装模作样地望着毒沼界天空的毒云,深深叹了口气,道:连老夫这样的仙派义士都看不惯蜀山的暴行,有些族类却总以为不断忍让能就相安无事,好吧,等着继续被欺压乃至衰亡吧,老夫的仇,老夫自会想办法报,叨扰了诸位。
长天说着,一拂墨袖,正待欲走,这时,独角蛇、血蜘蛛、石蜈蚣很配合去上前拉住了他,忙道:道长莫走!冰蝎则连忙劝万毒老祖道:老大人,虽然长天为人是有些不择手段,但这次我族确实受辱,长天也是一心要灭了蜀山,不如我们由他带着攻向蜀山,杀一杀那些贼道的威风,到时起码能扬我族族威,好叫别人不敢小觑我族,也让我族子民图个长久的平安,不好吗?黑树王考虑了很久,道:其实,要打也并无不可,只是我这些子孙都是辛勤养育出来的,拿出去对付蜀山那些道士,怕损失太多,得不偿失啊。
长天一摸山羊胡须,道:老妖主尽可放心,老夫得到消息,蜀山一派日前在进行一项秘密活动,长老和掌门都躲在太极殿里抽不开身,此时我们若派兵攻上蜀山,拔了他们的锁妖塔,放出众多妖类同胞,里应外合,蜀山顷刻可破!说着,长天便把他的策略部署都对众妖讲了一道,连雾蟾都点头道:道长果然高见。
长天险恶地笑道:到时就由老夫一马当先,一口气杀向他们的首峰,压制住掌门和几位长老,五毒长老则带着爬虫、飞虫等众多毒虫迅速占领其余各峰,杀他们个措手不及,攻下蜀山便易如反掌!黑树王见座下的五大长老都心意已决,便低沉地叹息着,道:我年纪大了,经不起什么风浪了,也不便出这毒沼界。
说着,他向独角蛇道:雷毒长老,此事就由你全权负责,带着我族子民攻取蜀山,路上尽量不要杀生,只愿你们别牺牲太多。
身穿紫袍的独角蛇抱拳道:老大人请放心,此行我们一定做足准备,先集结我族子民整军五十天,然后再出发,配合长天道长齐心打下蜀山,定然能大获全胜,也好叫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道士尝尝我们的厉害。
黑树王叹了口气,不再言语,长天则望着几位长老,各有各的心事……蜀山,思过峰,清律堂。
韩玉提着竹篮来到守正身边,对守正道:师叔,小玉这次做了些鱼羹送给您吃,您打算在此呆到多久啊?守正此刻正坐于众前辈神位前,问韩玉道:小师侄,你说,我这入门才十余年的长老,玄元真气便炼到第九重,算不算快呢?韩玉闻言笑道:守正师叔到底是武林盟主嘛,资质极高,小玉就不行了,好歹也炼了八年,玄元真气还没突破第五重碧境。
哈哈哈,小师侄是专门研习道符和引灵的,坦白而言,那玄元真气不学也罢。
守正闻爽朗地笑道:只是,若是你师叔我把真气修炼至沧海之境,那又算不算快呢?沧海之境?那不是师父和太师叔才有的境界吗?韩玉睁大了清眸望着那白袍的武林前辈,惊喜地道:师叔,您修成了其他师叔都未能修成的仙体吗!暂时还没有。
守正用略显祥和的目光望着韩玉,道:只是这段时间我一直在闭关思过,面对这些神位,神位仿佛都在对我说,守正啊,你一定要突破修仙的瓶颈,修成仙体,保我蜀山平安!说着,守正深邃的眼眸里带着一份骄傲,他道:我一心修炼,感觉这段时间过得比别人数百年还慢,而真气受了众多蜀山前辈的庇护,终于隐隐要突破第十重的大关了。
韩玉舒展婉眉,崇敬地笑道:那师叔可要再加把劲了~!守正很温和地望着小师侄,笑了,然后又问道:现在长风师兄他们是不是还在太极殿镇守盘古之殇?韩玉点头道:是的,师父对我说,他们这一进去起码要花上两个半月的时间,他让我们这些嫡传弟子做好准备,随时迎接长天等居心叵测的敌人来袭,六界存亡,就看我们的努力了。
也就是说,这段时间他们是出不来了……守正低头思索了一阵,便对韩玉道:小师侄啊,你说令兄去了魔界救人,还要成魔,对吗?韩玉点头,担忧地道:是啊,我就是担心他成魔以后失去常性、堕入魔道。
说着,韩玉清柔的目光又变得有些坚定,她道:不过作为妹妹,我还是愿意相信他的,他能做一个善良的魔!一定能的!但愿如此吧。
守正目光深邃地望着诸多神位,最后把视线停在长空的神位上,他叹道:他也算是我教出来的,若是真的失了常性、无可救药,我会第一个亲手除了他,以卫正道。
韩玉见守正语气如此肯定,也道:师叔,如果我哥哥真的如您所言,我相信他的内心也是不愿如此的,做妹妹的只能想办法让他解脱,仅此而已。
守正颔首,怅然道:到底长大了,能如此抉择,令兄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
韩玉闻言,想起自己的哥哥,想起去了里蜀山的梦姐姐,想起为哥哥牺牲的燕儿姐姐,握紧拳来,心道:终有一天,我会保护我的哥哥姐姐,让他们得到幸福和快乐,让他们不再流泪和伤心,这是一个妹妹应做的,不是吗?韩玉想着想着,便陪着白袍长老守正在那清律堂里静心修性……鬼界外围,大街上。
幽冥军的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上了街,打着幽冥二字的蓝色旗幡,让见到这种场景的鬼类纷纷退回屋里去,不敢露头。
黑孔雀精鸟嘴、赤豹子精豹尾、毒黄蜂精黄蜂、蓝鲤鱼精鱼鳃,这四阴帅行在队伍前方做先锋,四人各有表情,但对于这次的征讨似乎已是胜券在握。
而后就是立于幽冥鬼皇之前的风雷双使牛王、马尊。
牛王左使高九尺、体格健壮,身穿黄金铠、肩披紫雷袍,手执一柄青铜大斧,力能开山、凶猛好斗,绰号大斧修罗,有万夫不当之勇。
马尊右使高一丈、体格硬朗,身穿白银甲、肩披青风袍,手执一对赤铁长枪,速如疾风、桀骜不驯,绰号双枪太岁,亦有万夫不当之勇。
牛王马尊之后就是幽冥鬼皇,他此刻正坐在一顶十六只小鬼抬着的轿子上,面容白净,穿着一袭冰蓝鬼皇袍,身上带着的首饰极尽华贵,浑体被一股高深的寒气护着,让人愈发对他捉摸不透。
幽冥鬼皇见街上的鬼纷纷躲进家里,从窗外偷偷看他,便把兰花指一翘,问马尊道:马右使啊~!你说,朕带着三十万幽冥大军御驾亲征,怎么这些个臣民如此害怕呢?难道朕的相貌还不够亲和吗?马尊道:圣上多虑了,他们是受您的龙颜所震慑,兵之所向,望风披靡,十殿早晚要被我们收入囊中。
哼~!这话朕爱听~!幽冥鬼皇说着,便高兴地翘着兰花指道:待朕攻下这十殿,再给你和牛左使封个王侯什么的,叫你们也开心开心。
牛王粗声道:吾皇圣明!哈哈哈~!幽冥鬼皇高兴地笑着,把兰花指一指不远处的十殿,对众人道:风雷双使四阴帅听令,兵伐阴司、包围十殿,朕啊,要亲自砍下阎王的头,从此整个鬼界都以朕为尊!众多鬼兵鬼将适时地齐声喊口号道:攻破阴司拥鬼界,踏平十殿斩阎王!三十万之众,怎么说也是喊声震天、气势惊人的。
幽冥鬼皇由鬼兵们抬着兵临十殿之下,三十万鬼兵很快把十殿四周围了个水泄不通,本来要进十殿受审的鬼魂也被迫挤在门口,幽冥鬼皇对豹尾道:豹阴帅,你说十殿的阎罗们可不可笑?这么大的一个阴司,就叫几千个鬼卫兵守卫,看来啊,他们是时候告老还乡了,哼~!豹尾点头道:圣上所言极是。
幽冥鬼皇把兰花指一点十殿那巨大的门口,问道:谁愿做朕的先锋,从大门杀入,直取十殿?鸟嘴最为急躁,抱拳向幽冥单跪道:圣上,我早已迫不及待要给他们俩锤子了!让我上场吧!幽冥鬼皇点头道:准了~!鸟阴帅,等你拔得头筹、扬我军威了~!鸟嘴得意地笑了,把黑翼羽袍一甩,转过身去,对他率领的五万形色各异的鬼兵道:众将听令,从大门杀入,直取十殿,先斩阎王头者,赏千金,封万户侯!得令!人鬼、鸟鬼等奇形怪状的鬼兵们齐声应着,向着十殿的大门口气势汹汹地进发。
幽冥鬼皇向鱼鳃问道:鱼阴帅,朕什么时候讲过要封万户侯了?鱼鳃冷然道:圣上,鸟嘴这是为了振奋军心,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嗯~!也对~!幽冥鬼皇高声道:便依鸟阴帅的,谁能取下阎王人头者,赏千金!谁能活捉阎王,封万户侯!哦!众鬼兵齐声欢呼。
这时,鸟阴帅鸟嘴带着队伍行进到大门口,那里竟然一个守卫都没有,鸟嘴是个粗性子,一点也不生疑,带着部队大摇大摆往里走,来到望乡台前,却见台前就一个深蓝侠装的清秀男子站在那里,他便挥手让身后的大部队停下,望向韩夜,道:剑魔韩夜?你一个人在此干什么?韩夜冷声道:哼,你看不出我是在等人吗?哦~!鸟嘴恍然大悟,望着韩夜,道:奶奶的!我明白了,你是看这十殿羸弱无能,故而把大门处的卫兵全都杀了,只待我等前来,好弃暗投明是吧?这都让你猜到了?韩夜说着,身后的魔剑上闪过一紫、一绿两道咒文,他暂时没动那把剑,只是冷淡地望着鸟嘴。
当然,有什么事瞒得过我?鸟嘴点头道: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韩夜,你现在想通了,倒还算个俊杰,哈哈哈!鸟嘴得意地笑着,却听不远处传来一个沉稳厚实的声音道:鸟嘴,韩兄弟确实是俊杰,可你却是个草包。
话音刚落,铁刀犬王带着薛燕从望乡台上现出身来,身后还站着一千鬼卫兵,这时,大门口埋伏在地里的一千鬼卫兵也现出身来,堵住了大门。
薛燕朝鸟嘴做了个鬼脸,道:傻鸟!你中计了!进了我们的埋伏,还不束手就擒?鸟嘴望了望这些鬼卫兵,差点没把嘴给笑掉,他捂着肚子,道:奶奶个熊!笑死老子了,你看看我带了多少?五万!你们就这么丁点儿人,还埋伏我们?哈哈哈哈!哼。
韩夜冷冷地望着笑个不停的鸟嘴,把身后的魔剑拔出来,上面顿时响起一阵擂鼓裂帛之声,电光和风动骤起,他把魔剑往地上一插,怒喝道:风雷震鸣,大地崩裂!但听地面一阵震颤,哗啦巨声响起,大门前的那方圆三十丈的地面骤然塌陷,现出犬王等人早已布好的陷坑,坑里满是长钉和岩刺,鸟嘴的五万大军一下子掉了一大半进去,损去十之五六!部队阵脚大乱,鸟嘴亦是惊慌不已,他扑扇着翅膀飞到天上,骂道:奶奶个熊!你们这群混蛋,竟然玩这种花招!卑鄙!兵不厌诈,何况是你自己要送上门的。
铁刀犬王说着,对身后五百名早已准备好的鬼射手把手一挥,道:放箭!鬼射手将附着着鬼气的利箭直射天上飞起的鸟类亡魂,鸟嘴带来的军队里有三四成是鸟鬼,他们慌慌张张地随着鸟嘴飞到空中,早已无心厮杀,结果又被训练有素的鬼射手射下来数千只。
卑鄙小人!取你狗头!鸟嘴怒不可遏,拿出金瓜双锤,挡掉无数支利箭,化作一道黑旋风向着铁刀犬王和薛燕那边俯冲过去,铁刀犬王不慌不忙,拔出身后玄铁宝刀,但见寒光一闪,挡地一声,铁刀犬王轻松挡开了鸟嘴的双锤攻击。
贼狗劲儿倒挺大!鸟嘴被铁刀犬王一招挡开,眼见兵败如山倒,赶紧对剩余的部下怒道:他奶奶个熊!撤!快撤!于是,鸟嘴带着剩余的鸟类亡魂逃出了十殿,而那些地上行走的鬼类都被大门口精锐的鬼卫兵堵住,束手就擒。
至此,鸟嘴的五万大军,坑陷三万,射下五千,俘获五千,只剩不到一万飞了回去,损失惨重。
鸟嘴损兵折将,狼狈地回到幽冥鬼皇身边,幽冥鬼皇惊诧地问道:鸟阴帅,你怎么弄成这副模样回来了?嗯~?黄蜂还颇为不屑地道:带回来的人马还只剩这么丁点儿了,嗡嗡嗡!鸟嘴晦气地把手一甩,叹道:嗐!别提了!铁刀犬王那家伙在大门设了埋伏,坑陷我军,加上韩夜那小子使出怪招,害得我惨败而归!黄蜂望了鸟嘴一眼,对幽冥鬼皇道:圣上,你看这鸟嘴,自吹自擂、办事不力,损去我军兵力起码也有三四万,这种人就该斩首示众,以正军威!你!鸟嘴火冒三丈,想马上冲上去打黄蜂,他怒道:奶奶的!老子在外冲锋陷阵,回来还要受你这贼虫的气!你要不服气,你上啊!黄蜂似乎还记着上次鸟嘴和他吵架的仇,他道:你生气我也要说你,本来行军打仗就需要冷静,看你这样子,冒冒失失闯进去让人家宰,我要是你,早找个洞钻进去了,真是什么鸟阴帅!嗡嗡嗡!好了,都别争了~!幽冥鬼皇一挥蓝袖,道:不就是三四万兵马吗~?朕还有个几十万呢,急什么~?如今正当行军打仗之时,我们须君臣齐心,方可拿下那阴司十殿,老是勾心斗角有什么意思?黄蜂和鸟嘴闻言,双双低头道:圣上所言极是。
豹尾观察了一阵阴司十殿,对幽冥道:圣上,他们现在将大多数兵力集结于大门处,以目前这种情况,贸然从大门闯入,损失巨大,不宜。
说着,豹尾望着那些包围着十殿的鬼气城墙,道:我看那城墙由万年鬼气凝成,坚不可破,强攻虽难,却可派些飞行的鬼类先行进去,犬王若在大门处埋伏大量兵力,四周则定无多少护卫,此番突袭定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幽冥鬼皇想了想,右手化出一股高深的鬼阴寒气,朝着十殿的鬼气城墙一挥,登时一道粗大的寒光打向鬼气城墙,方圆百丈之内都吹起一阵阴森森的冷风,但那城墙上的鬼气却没有一丝消散的迹象。
幽冥鬼皇这才点头道:豹阴帅果然高见~!朕的极寒光啊,竟然也打不散那些鬼气,足见十殿城墙坚固,看来是该用飞行鬼类从空中突袭。
鸟嘴为难地道:只可惜,我带去的鸟类亡魂折损了不少,人手不够,仅凭他们,恐怕一时半会儿攻不下啊。
鱼鳃建议道:我听闻铁刀犬王乃一代名将,素来善于排兵布阵,应该会想到我们有此一招,我们用空军突击,虽然能对他们造成一些损失,怕也难以攻克,不如我们先在此驻扎,围他两三天,造些攻城器械,这期间让飞行鬼类时不时过去滋扰他们,若能攻破自然好,若攻不破,也叫他们时刻恐慌、疲于应付,有利于我们的下一波攻城。
嗯~!到底是个女将,心思缜密啊~!幽冥鬼皇点头道:便依豹阴帅和鱼阴帅的,全军就地安营扎寨,围住十殿,朕倒要看他们能如何~!哼~!黄蜂对幽冥鬼皇道:圣上,豹尾和鱼鳃确实高见,另外,我还有一手绝活,保管叫那些守城的人痛不欲生,嗡嗡嗡!哦~?幽冥鬼皇问道:什么绝活~?黄蜂得意地笑道:圣上勿虑,待我作法,三个时辰后您便可看到。
幽冥见黄蜂这般胸有成竹,便乐道:呵呵呵~!我这虫阴帅还有绝活,朕倒想见识见识了~!众将皆笑。
于是,黄蜂开始作法。
第一百四十四章 对峙再说铁刀犬王与韩夜、薛燕首战告捷,铁刀犬王命鬼卒们押了被俘和坑陷的鬼兵,解到十殿里给阎罗们发落。
薛燕望着那深坑里的众多鬼兵,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发呆的韩夜,道:怎么样啊?以少胜多并非难事吧?韩夜喝了一口酒,对薛燕道:他们会不会还有后招啊?当然有后招。
铁刀犬王从秦广殿中走过来,道:无非是两种,一种是派飞行鬼兵进来偷袭,我特意打掉了不过鸟嘴的大部分飞兵,十殿又有万年鬼气做天然防护,加上巡逻的两千鬼飞卫,偷袭的对我军效果不大。
薛燕点头,美眸一转,道:还有一种是他们围而不攻,争取时间造攻城器械,这点倒是不得不防。
韩夜想了想,道:所以说,我们要想办法打乱他们的阵营。
薛燕又问铁刀犬王道:对了,大笨狗,你在外面埋伏的那八万人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铁刀犬王道:还没到时候,现在敌人锋芒正盛,虽首战失利却仍是严整以待,此时出击就算能胜也一定损失惨重,要等他们阵脚大乱时出击,这样方能把损失减到最小。
正当三人谈话时,有两只鬼飞卫从远处飞来,对铁刀犬王道:报!犬王大人料想得不错,敌方派出鸟类亡魂和虫类亡魂从十殿南面飞过想偷袭殿内,我们及时发现并利用城墙上的鬼气予以反击,射退他们并俘获了五百敌军。
好。
铁刀犬王颔首,把手一挥,道:继续巡视,一有消息再行通知。
这对鬼飞卫刚走,空中又飞来两只鬼飞卫,慌慌张张地道:报!从十殿西面突然吹来一阵规模庞大的黄毒雾,有部分卫兵中了毒雾浑身乏力、口吐白沫,那毒雾虽穿不过鬼气城墙,但已把西面城墙外都围了起来!竟有此事?铁刀犬王惊道:你二人速速引我前去察看!鬼飞卫们正要引铁刀犬王过去,这时,十殿上空的西面渐渐拢来一阵巨大的黄毒雾,那毒雾缓缓吹过,渐渐覆盖了整片天空,然后把十殿的东面也围了起来,至此,黄毒雾便把方圆十数里阴司十殿笼罩在其内,惟有大门口没有毒雾遮蔽。
铁刀犬王见到这种情况,心知也不必去察看了,他皱眉道:想不到敌人竟然有这等妖法,虽说我和薛姑娘天生有抗毒的能力,但其他人没法冲出这些毒雾,这样就不清楚外面的状况了,也没法出去偷袭他们了。
韩夜望着那锅盖似的黄毒雾,冷然道:想瓮中捉鳖吗?薛燕则抓着韩夜的胳膊,对他道:呆瓜,要是你把小梦梦带来就好了,她一定能解决这种问题的。
韩夜颔首叹着,心里又涌起对云梦的痴恋,道:是啊,离开她很久了,心里也极为想她,只可惜当初不能带她进魔界,不然她随我一同来,定能破了这妖法。
薛燕明白司徒云梦在韩夜心中的地位有多重,她皱着纤眉道:既然她没来,只能靠我们自己想办法了,这一仗打不赢,我们何时才能回去见小梦梦和呆瓜妹呢?正当三人苦思办法时,那原本处于阎罗殿中的崆峒二仙如今也走到秦广殿前来了,他们自称是从崆峒仙派出来的二位隐世仙人,一个身穿青绿道袍、腰配玄风如意,蓄着白色长须,唤作青巽;一个身穿火红道袍、腰配圣火印,蓄着黑色长须,唤作赤离,二人练就风火奇功,气魄非凡。
崆峒二仙一出场就颇为意气风发,尤以赤离为主,他一捋黑须,道:诶!师兄,终于轮到我等出马了。
青巽亦是一捋白须,笑道:呵呵,这毒雾不过雕虫小技,有我崆峒一派的玄风如意在此,任何毒雾顷刻便被刮散。
铁刀犬王见到二位仙人,顿时解颐道:原来是二位仙人到此助阵,这样一来,毒雾便不是问题。
韩夜和薛燕第一次见到崆峒二仙,见他二人皆是一身仙气,也不再怀疑他们的真实与否,韩夜道:我听闻崆峒仙派掌门是天枢子,二位与他是什么关系呢?天枢子?赤离一捋黑须,道:那是我大师兄的徒弟,本来我们是崆峒三仙,雷仙人紫震、风仙人青巽、加上我火仙人赤离,可惜当年为了对抗崆峒地界的地煞魔,牺牲了大师兄,如今只剩我二仙了。
青巽缅怀地道:是啊,当初我三仙纵横人、妖、仙三界时,何等飘逸啊?如今我与赤离二人一心归隐,崆峒派落到了天枢子手里,只剩他一人得道成仙,有些中落了。
铁刀犬王向韩夜介绍道:他二人也曾得过阴司十殿帮助,此番游历正遇上此事,因此特来相助。
薛燕把双手环于身前,道:你们俩老头,闲话不多说了,露两手出来瞧瞧吧。
好。
青巽说着,从腰间拿出那青绿色的如意,韩夜和薛燕都能明显感觉到上面时刻发出的仙风之气,双双互看了一眼,叹这老头确是有真材实料。
青巽祭起那玄风如意,右手持诀,如意上刮起一阵令人舒适的仙风,他正待作法,这时,却听守着大门的鬼卒来报,道:报!犬王大人!大门口幽冥的鸟嘴鸟阴帅正在叫阵,问我们有没有人迎战。
赤离一听,勃然大怒,道:先前我尚未到此,他们还可放肆,如今我和师兄皆在,哪容他们嚣张?说着,赤离便对鬼卒道:你速速带我前去,我让他们尝尝圣火印的厉害!青巽闻言,也收了玄风如意入怀,对铁刀犬王道:犬王,我二人自投阎王帐下,未建奇功,今日且让我等上阵,杀一杀他们的威风。
铁刀犬王劝道:二位老仙人莫要冲动,先把这十殿上空的雾吹散了吧?那种事晚点做也无妨。
赤离迫不及待地道:古有关公温酒斩华雄,今日且看我圣火烧鸟嘴!青巽跟着他这师弟,对铁刀犬王道:犬王啊,无妨的,我和师弟很快就能在阵前扬威,到时旗开得胜,再回来替你散了这毒雾。
铁刀犬王见劝不住崆峒二仙,只好随着他二人一起向大门前行,而韩夜和薛燕则跟在其后。
五人往十殿大门前走,却见大门外已围满了人山人海的幽冥鬼兵,只露出前端一段空地,各种各样的鬼类亡灵层层向外铺去,气势磅礴,加上十殿阴司上笼罩着的毒雾,看来是打算把十殿的人困死于此。
此时,幽冥鬼皇带着风雷双使和豹尾、黄蜂、鱼鳃正对十殿大门,空地上惟有鸟嘴挥动着双锤,朝大门处高声叫嚣道:来啊!谁来与老子大战三百回合啊!奶奶个熊!你们阴司十殿的人都是缩头乌龟,除了设伏兵和挖陷坑暗算你鸟爷爷,没别的本事了!继续缩在里面吧,哈哈哈!鸟嘴在阵前叫嚣多时,而十殿却没一个人出来应战,幽冥军鬼兵虽前战失利,如今也士气高涨,纷纷高喊道:攻占阴司拥鬼界!踏平十殿斩阎王!幽冥鬼皇见状对一旁的黄蜂道:虫阴帅,关键时候啊,还是你顶用~!哼哼~!黄蜂得意地笑道:嗡嗡嗡!我这毒烟一发,包围住十殿,每日只需作法三个时辰维持,这样他们无法从四面离开,只能从大门出来,而大门口又有我们的十多万兵马,便叫他们有来无回!豹尾对幽冥鬼皇道:圣上,我们那里正在抓紧制造攻城器械,相信不出三日便可造出一百架云梯①和十台云梯车,到时全军出动,配合飞行鬼兵,夺取阴司十殿简直是易如反掌!嗯~!好~!幽冥鬼皇翘着兰花指道:他们以为凭着十殿的天然鬼气屏障就能高枕无忧了吗?哼~!既然这么想守在里面,朕就让他们多玩两三天,到时有他们好看~!吾皇圣明!风雷双使道。
幽冥鬼皇说着,再看阵上耀武扬威的鸟嘴,对众将女里女气地道:这鸟嘴啊,虽然是性情鲁莽了些,不过他能给我们这队伍带来气势,实为冲锋陷阵、斩将杀敌的一员猛将,少不得他~!你们说是吧~?众将纷纷点头,连虫阴帅黄蜂地不敢违逆。
那边厢,鸟嘴继续在阵上大摇大摆挥动着翅膀,还把两只金瓜大锤抛到天上玩起了杂耍,惹得幽冥鬼兵们一阵发笑,完全视十殿如无物。
正当此时,忽听巨大的门前传来一声:鸟嘴,你不过是只死了的黑孔雀精,竟敢在本仙面前放肆,待我取你鸟头,以振军威!嘿?终于有人肯应战了?鸟嘴听到有人口气这么大,转头一看,却见大门处有五个人已立在那里,五人中走出一位身穿火红道袍的黑须道人,他右手托着朱红色的汉玉印、左手背于身后,面容盛怒,火气冲天。
鸟嘴把金瓜锤朝着红袍老道一指,道:你这破道士,老子不杀无名之辈,你且报上名来!赤离仰头哈哈大笑,这才望向鸟嘴,道:崆峒赤离大仙的名头,你难道没听过吗?怪不得,你也不过是只毛没长齐的小小鸟精,如今做了鸟鬼更是差劲,哼!鸟嘴闻言大怒,飞到天上,对赤离道:赤离老道,今日且让你领教领教你鸟爷爷的厉害!看老子流星飞锤!鸟嘴大声吼着,把右手的金瓜锤朝着赤离狠狠一掷,并吼道:哇呀呀呀!嘿!赤离见那大锤飞来,一点也不慌张,手里的圣火印迎着那飞锤一抛,呼啦一声,圣火印上骤然发出赤色圣火,竟然把那千斤的锤子瞬间烧成了铁水、四下飞溅!黑孔雀精见状,惊讶地张大了鸟嘴,而后又缓过神来,右手朝着飞溅的铁水一抓,那些铁水又纷纷收到了他手里,凝聚成了一把大锤。
崆峒圣火印?鸟嘴沉声道:听闻崆峒有三宝,五雷宝塔、玄风如意、圣火印,想不到你还真是赤离那老道。
擂鼓瓮金锤?赤离也沉声道:想不到你这鸟精还有几分道行,四猛八大锤②之首的兵器也让你拿在手中。
鸟嘴见对方确实有些来头,高兴不已,挥了挥手里的擂鼓瓮金锤,兴奋地叫道:好!遇上个像样的对手,今日不和你打个上百回合不放你走!上百回合?赤离气宇轩昂地笑道:你撑不过十回合!奶奶个熊!只会耍嘴皮子,看招!鸟嘴说着翅膀一扇,化出无数孔雀翎、飞羽刃,如雨点般直打赤离。
赤离不屑地哼出一声,把手里崆峒圣火印朝天上一掷,那圣火印升到十丈之高、骤然发出通红的亮光,晃得众人睁不开眼来,从那圣火印上发出无数道烈焰,每一道都具有攻击灵性,非但把鸟嘴的孔雀翎烧个一干二净,还从四面八方直打鸟嘴。
鸟嘴惊讶不已,可也不是吃素的,他手握一双金瓜大锤,尖声怒喊道:哇呀呀呀呀!金锤旋风!喊着喊着,他便将身体急速旋转,挥舞双锤,化作一道雄劲的黑旋风,登时就打灭了赤离的所有灵火攻击,然后如一股黑色龙卷风直扑赤离。
薛燕紧紧抓着韩夜的胳膊对心上人道:那老头怕要吃亏了。
韩夜冷然一笑,道:赤离赢了。
事实是不是如韩夜所料呢?但见那赤离不慌不忙,火光一闪就把祭出的崆峒圣火印召了回来,他抓着那圣火印朝黑色龙卷风一掷,那圣火印在空中快速旋转,竟然也化作一道凶猛的火龙卷风,正面撞上鸟嘴的黑龙卷风,砰然一声响,两股强大的灵力撞击在一起,火焰飞溅,烧得站在前头的数十只鬼兵四下乱窜,而后,圣火印飞回到赤离手里,鸟嘴则摔在地上,身上发出一股焦糊的烟气。
幽冥鬼皇望着那赤离,对众将道:崆峒圣火印还有两下子。
鱼鳃见鸟嘴败阵,赶紧上前把他扶回队里去,右手把鱼肠剑朝着赤离一指,冷艳地道:道长,让鱼鳃领教领教你的高招吧。
赤离不屑地笑道:又来了只鲤鱼精,我等崆峒三仙降妖除魔之时,你还不知道在哪呢,小小鱼精还敢上阵献丑。
行不行,打了才知道。
鱼鳃不和赤离废话,左手朝着他一伸,手上飞出许多水晶鱼钩线,她道:看我天罗地网。
上百根鱼钩线似乎充满了灵性,经鱼鳃灵力引导,从四面散开,在空中织成一个直径七八丈的水晶大网,直向着赤离罩去,赤离赶紧化出灵火击烧那水晶网,谁知那些火穿过鱼钩线网直接飞了出去,对水晶网未造成半点影响。
青巽见赤离被鱼鳃的妖法克制,赶紧祭出玄风如意,如意上发出阵阵仙风,前方登时也起了一阵大风,大风颇具灵性,既吹得幽冥鬼兵们不住地往后退,也把鱼鳃的水晶网吹散开来,缠在一起。
青巽借着这个机会上前把赤离拉到后方,对他道:这女妖修的是水灵妖法,专门克制你的圣火,交给我来对付吧。
鱼鳃见对方也换人上场,赶紧收回鱼钩线,右手握着鱼肠剑向着青巽刺来,那鱼肠剑寒光四溢,带起一阵凛冽的寒风,直逼青巽。
青巽沉着地把玄风如意一转,登时十数丈之内灵风骤起,鱼鳃的身体猛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抛到空中,无论如何也落不回地面,只在强大的仙风中不住地来回飘荡。
我这仙风专以灭妖除鬼,道行稍低的妖魔根本在其中站不稳脚,只能由我左右。
青巽说着,右手兀自托着玄风如意,左手一抓,把十数丈之内的仙风都渐渐集中起来,压向飘到中央的鱼鳃,道:仙风缚灵术!鱼鳃被仙风抛到空中,早是满头大汗,如今四面八方的风力都朝着她压迫过来,她只觉浑身鬼气妖力即将被仙风消耗殆尽,身体随时都要变回原形,便望向幽冥鬼皇急道:圣上救我!幽冥鬼皇点头道:那玄风如意也是个好东西,两个朕都要了!说着,他便从怀里取出一个画有太极图案的袋子来,把袋子口的金绳一拉,道:天灵地宝,十地九霄,万千圣器,入我怀抱!灵宝乾坤袋,收!薛燕见状不妙,赶紧蹙着纤眉冲崆峒二仙喊道:喂!快收法宝!青巽和赤离还没反应过来,唰唰两声,手里的玄风如意和圣火印便从身上飞了出去,吸入了幽冥鬼皇的灵宝乾坤袋中。
哼哼哼~!幽冥鬼皇柔声笑了笑,把兰花指一翘,对崆峒二仙道:朕要多谢二位的礼物了~!青巽和赤离没想到灵宝乾坤袋这么厉害,才一喊话手里的仙器就都被人收了,双双傻了眼,而鱼鳃脱离了玄风如意的压制,有些虚弱地掉下地来,豹尾把豹纹战袍一扬,赶上前去,一手握着丈八蛇矛一手扶起鱼鳃,道:没事吧?鱼鳃摇了摇头,在豹尾的护送下回到阵营里,而后,豹尾才手持丈八蛇矛返回阵去,矛头一指崆峒二仙,道:你们自诩法宝厉害,我倒想看看你们自身仙力如何。
说着,豹尾化作一道赤影挺枪而上。
青巽和赤离是以修炼法宝为主的仙人,而今法宝都被人收了,他们又哪里有什么能力应战,铁刀犬王看出情况不对,拔出背上玄铁宝刀冲上阵去,迎上攻击崆峒二仙的豹尾。
叮叮当锵,铁刀犬王和豹尾很快就拼了四招,双双往后退了些。
豹尾笑道:犬王好刀法!铁刀犬王也回道:豹阴帅枪法也不赖。
吃我问天十八式!豹尾说着把豹纹战袍一扬,手底聚起一股灵气,丈八蛇矛呼呼地搠了过去,一瞬间就打出十八套枪法,枪风直扫铁刀犬王而去。
铁刀犬王不慌不忙,使出一式拔刀弯月斩,那招数有些类似于韩夜的剑火横空,不但挡下了豹尾的问天十八式,还把豹尾连人带着丈八蛇矛一同迫退开去。
然而豹尾似乎还没打得尽兴,挺枪又反扑上来,铁刀犬王心想幽冥鬼皇收了二宝,不宜再战,便左手化出烈焰掌直拍豹尾胸膛,豹尾不敢硬碰硬,收回丈八蛇矛护在胸前,被铁刀犬王拍退出去,这才停下身来。
鸣金收兵!铁刀犬王不敢恋战,把黄袍一甩,转过身去,带着崆峒二仙和韩夜薛燕进到了大门里,而那些站在大门里围观的鬼卫兵也纷纷退回了自己岗位。
豹尾打得正酣,意犹未尽,便冲铁刀犬王的背影道:犬王!你这孬种!回来与我再战啊!铁刀犬王不是那种容易被人激怒的将领,他把手朝后一挥,道:今日累了,明日再说!于是,双方的第二次交锋以未分胜负而告终。
薛燕一边走在路上一边把双手环在身前,没好气对赤离道:就知道你们这些仙人老头不可靠,叫你们收法宝嘛!你看,人家一出灵宝乾坤袋,东西收得精光了!赤离面如死灰地道:没防备,没防备啊!薛燕说着,又把纤眉一挑,冲青巽道:还有你啦!笨死了!叫你先用法宝把毒雾吹散,这下好了,东西被人家收了,我们现在没法子吹散毒雾啦!青巽惭愧地道:大意了,大意了。
韩夜抓着薛燕的纤臂,道:燕儿,算了,他们也是无心之失,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吧。
薛燕叹了口气,一跺脚,道:现在我们被困在这里,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早晚要被人家打进来的!说着,她望着头顶那层层的黄毒雾,叹道:我的小梦梦啊,这种时候你怎么就不在呢?你要在,帮我们打赢了这场仗,本姑娘给你柔肩捶背,这总行吧?铁刀犬王听薛燕提起云梦,便问道:薛姑娘,你说的那个人就是里蜀山的云梦公主吗?薛燕睁大水灵灵的美眸道:是啊,你怎么知道?我曾对他说过。
韩夜向薛燕解释罢,又望向铁刀犬王道:我那未过门的夫人善化香风,加上她带着的苾灵仙玉,相信要除去这毒雾没问题,只是她人不在鬼界,如今也不知身在何方,心里也挂念得紧。
铁刀犬王倒是颇为期待地道:她既是里蜀山的新妖主,我还想一睹她的凤颜呢,可惜了。
说着,铁刀犬王对众人道:这次幽冥军士气上扬,可能会想着再次从正门突进,我们加紧正门的防守力度,暂时先把住这张门,待我和薛姑娘想好除雾对策,再图反击。
得令!众鬼卫道。
于是,众人纷纷做起了自己的准备,而幽冥那边虽然气焰嚣张,却因为第一次损失太多而不敢轻举妄动,双方暂时陷入僵持阶段。
注释:①云梯——云梯在古代属于战争器械,用于攀越城墙攻城的用具。
古代的云梯,有的种类其下带有轮子,可以推动行驶,故也被称为云梯车,配备有防盾,绞车,抓钩等器具,有的带有用滑轮升降设备。
现代主要做消防和抢险等用途。
②四猛八大锤——袍带评书或演义小说中常见的兵器,四对八只,通常是擂鼓瓮金锤、八棱梅花亮银锤、黄铜窝瓜锤、镔铁轧油锤,各类演义小说中使锤者素来都是生猛有力的高手,《说唐》里的李元霸仅凭一对金锤击败十八路反王的二十三万大军、打死大将五十员,更可用恐怖来形容!第一百四十五章 情真幻梦痴地,樱柳湖畔的水榭。
司徒云梦悉心照料着韩夜的肉身,望着男人的躯体时而落泪、时而忧愁、时而温馨、时而嗟叹,由于她是仙女,在魔界根本吸收不到什么仙气补充自己的精气神,所以经常会觉得很累。
就好像今日,司徒云梦帮韩夜换了身衣服、盖好被子,握着男人的手,静静地望着望着,就累得进入了梦乡。
云梦,云梦啊。
水落樱撩开纱帐进到屋里来,问道:昨日你教我的《广陵散》,中间的部分怎么弹的去了?水落樱说着,却见云梦又伏在她男人胸前睡着了,便摇了摇头,幽然的水晶眸里透着一丝怜悯和敬意,她道:还是那样为自己喜欢的人操劳吗?说着,她又想起自己的那段感情,目光渐渐暗淡,道:情能改变一个人,也能摧残一个人……是我太痴,还是她太傻?水落樱轻轻地靠近云梦,抚了抚仙女盈香的妙发,目光柔和地叹道:云梦,从你身上,我仿佛看到了另一个我,或许,你比我对情更为执着、更为痴傻,但我就是喜欢看你为了一个男人不顾一切,就好像飞蛾一样,明明知道扑进火里就会灰飞烟灭,却从未想过要放弃这感情。
水落樱痴痴地回首眺望窗外的湖光,又看向司徒云梦和她的男人,道:虽然我很恨那些能长相厮守的女子,但我一点也不恨你,而今,我只愿你不要像我一样被人抛弃,好好和他过日子,这才是最重要的。
水落樱默默祝福着,转过身去,向着门外走,痴叹道:而我的情,它在哪里啊……?水落樱出了门,继续独自弹琴、暗自伤情。
这时,司徒云梦伏在韩夜的胸膛上做了个梦……梦里,深蓝色的夜空下,星光闪耀、美月无声,遍地洒满了银色的光华,那是一片紫色的榕树林里,深蓝侠装的清秀男子抓着云梦的手,温柔地道:梦,你想听吗?司徒云梦在星光之下抚了抚长发,长发映着满天的星辉,就如同紫天的银河一般明艳,她微微睁大了春水萌动的玉眸,问道:听什么?韩夜把手与云梦的白兰纤指紧紧相扣,望着天上的星光,喝了口酒,也让云梦喝了口酒,两个人面色都有些微醺泛红,韩夜深情地道:听我对你讲情话啊。
云梦闻言,原有些泛红的俏面变得更为绯红,她低头颔首道:嗯,嗯!韩夜淡然笑了,在云梦耳畔发丝间轻声唤道:梦,我喜欢你,梦,我真的喜欢你,做我的妻子,好吗?好、好啊。
司徒云梦幸福地落着泪,把一双妙手环着男人的腰,柔声道:八年了,你可知?琴棋书画、诗文茶酒,我都是因为你不在而学的……但这样怕还不够,今后,我愿为你向燕儿学做菜,向小玉学整理家务,还要为你生孩子,为你把我们的孩子带大,还要……你想得真远。
韩夜笑着,抚了抚她如水般缠绵的香发,道:我只要你这个人就行了,你要是什么都做,那我做什么呢?云梦面泛桃花地道:你做我的夫君啊。
夜、梦二人的感情没有薛燕那般激烈,但却很浓厚,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暗流汹涌,韩夜怀抱深爱他的美人,望着夜空,什么山盟海誓、矢志不渝,听起来好像空气一般平淡,因为这些都不及云梦似水柔情和似海妻恩。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这只是一个梦,但梦中的韩夜却是很真实的,无论外貌、身形、语气、个性、想法,都与日常无异,所以云梦也有点弄不清这是梦是真。
梦里的韩夜陪着云梦呆了很久,忽而想起什么,准备起身,云梦见状搂住他的腰身,略显一丝娇气地道:你、你上哪去啊?我还有事要处理啊。
韩夜望着远方风起云涌的天空,道:你不知道最近的天下不太平吗?云梦把头倚着男人的胸膛,道:那,你多陪我一会儿好吗?我、我好想和你就这样在一起。
不行啊。
韩夜抚了抚云梦粉嫩的玉面,怜惜地道:燕儿那里,小玉那里,还有你的里蜀山,还有我们赖以生存的六界,这些地方都需要去处理,我不能只为了儿女私情,你也一样,不是吗?见云梦玉眸里带着哀伤,韩夜叹了口气,双手捧起她白里透红的莲脸,用深情的目光注视着她,道:梦,实话对你说吧,我需要你,我现在真的很需要你……你来找我好吗?来找我,我就在那里等你来……只要你来了,我们和燕儿快乐地在一起。
云梦很少能有勇气把玉眸望着心上人,柔情似水的她红着脸道:嗯……!好,我来找你,我马上来找你,请不要担心~!韩夜听了,站起身、转过背,向着紫色榕树林的深处走去,这时,云梦似乎有些疑惑,她把素袖放在胸前,问道:对了,夜,我上哪找你啊?我的魂飘到哪里,你就跟到那里,我想见到你,让我再见到你吧,梦。
韩夜说着,身影渐渐消失在紫榕林的云雾里……我也想见到你啊~!夜~!云梦蹙着柳眉,忽而睁开了盈盈如水的玉眸,却见自己躺在韩夜肉身的胸怀里,她方知刚才那只是一场梦,但她也明白,或许,那不仅仅只是一个梦。
云梦把若兰的双手捧着韩夜的脸,看了看,这才把他拥到自己香软的怀里,柔声道:是你托梦于我吗?你现在很需要我对吗?那我跟着你,我会想办法跟着你,天涯海角、相伴相依。
司徒云梦想了想,便出了门去,走到那正在低头弹琴的水落樱身边,低声下气地对她道:落樱。
水落樱闻声,停下琴弦,转头问道:你醒了?云梦点了点头,道:承蒙你照顾,只是夜好像在鬼界遇了些麻烦,我想去帮助他,你能送我过去吗?如果有条件的话,要我做什么都可以答应你……这么迫不及待想见他?水落樱痴痴望着远方,有些幽怨地道:现在我看到你,便什么条件都不想提了,以后别在我面前提这两个字,听了很不舒服。
为什么呢?云梦把右手放在胸前,有些讶然地望着水落樱,问道:因为……因为我们是朋友了吗?朋友?水落樱兀自坐在琴前,用粉袖轻轻抚过琴弦,不置可否,她只道:你本是仙,要去鬼界很容易,对我而言亦不过举手之劳,你走的这段期间,我就把你的肉身放到韩夜旁边,叫你们夫妻共聚,也方便我照顾。
司徒云梦觉得这个女魔尊也挺周到的,便舒展柳眉来,双手端庄置于腹间,向水落樱行了个礼,柔声道:落樱,谢谢你,真的很谢谢你~!水落樱不回话,扶了扶头发上的玉簪,对云梦道:你走近来。
云梦听话地走过去,水落樱站起身,五指成爪抓上云梦的头顶,道:别觉得我在害你,这是施法必须。
云梦任由水落樱那样抓着她的头部,道:我一点也不觉得,你不会害我的,要害早就害了。
水落樱幽然笑了笑,五指稍稍用力,发出强烈的魔灵之气冲击云梦的天灵,把她的元神一下迫了出来,使其飞散到空中、迅速飘向鬼界。
司徒云梦没了元神,仅剩一具肉身,便软倒在水落樱的香怀里,水落樱一手揽着她的柔肩,一手勾起她的膝弯,把她抱了起来,然后向着水榭的客房里走去,走时,她看了看沉睡中的娇柔云梦,水晶之眸里这才流露出她的一丝丝真情,她心道:朋友?我在此地百无聊赖,除了情、只有欲,你愿陪着我这魔尊聊天赏琴,该说谢谢的应该是我……水落樱或许不知道神界兰香、瑶光和九天玄女之间私交的事,当然也不清楚当几个孤独的人聚在一起时,只要有了共鸣,他们都很容易成为朋友,无论身份和立场。
这,也是一种人性。
鬼界,十殿阴司。
和云梦有些类似,韩夜成魔后,在鬼界炼气时吸收的多是阴寒鬼气,也使他觉得有些困乏,正值薛燕和铁刀犬王在商量对策,他一人无事,便在薛燕的催促下到奈何桥前的小屋里休息。
这一休息,韩夜马上进入梦乡,他做了个很真实的梦,梦里星光闪耀、美月无声,他和司徒云梦在一片与雾缭绕的紫榕林里说着情话,说着说着,因为太过思念,韩夜就对云梦说叫她找过来,而后,梦醒了。
韩夜从床上坐起身来,抚了扶额,心道:怎么回事?在鬼界有时会觉得很累……还有,刚刚和云梦在一起说话,虽然仅是个梦,还是那么令人向往啊。
韩夜这么一想,心头又涌起了思念,他去拿桌上放着的酒袋,喝了几口醉仙饮,那酒似乎终于快喝完了,他皱着清眉道:酒也总有喝完的一刻,人也总有离别的一天。
他想起现在还在战事僵持阶段,便披上深蓝的外衣,出了门去。
鬼界没有什么美景,完全是灰暗的一片天空、死黑的一片大地,韩夜带着魔剑在外走着,很快就遇上了来此探望他的铁刀犬王。
铁刀犬王问韩夜道:韩兄弟,现在感觉如何了啊?韩夜道:无碍,只是最近时而觉得有些累。
铁刀犬王道:我听闻神仙魔三类多是在自己界内才能完全发挥实力,在不属于自己的界域里灵气会受限制,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韩夜嘴角掠过一丝微笑,他问铁刀犬王道:你不是和燕儿在商量军情吗?怎么?有空来看我这个魔?铁刀犬王笑道:那幽冥军早晚要败,我和燕儿谈了很久,终于确定了,明日就从大门杀出迎敌,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说着,铁刀犬王问道:对了,你想到破除毒雾的方法了吗?韩夜皱眉道:我哪有破除毒雾的方法?青巽仙人的玄风如意被幽冥收了,这毒雾怕是除不掉了。
铁刀犬王也颇为无奈地道:那就没办法了,你带我去阎罗殿吧,我找阎王想想对策。
韩夜把清眸看向铁刀犬王,道:好,随我来吧。
于是,韩夜带着铁刀犬王往第一殿秦广殿那里走,铁刀犬王觉得有些不对劲,他道:韩兄弟,你怎么把我往门外带呢?我是要去阎罗殿啊。
阎罗殿是走这里。
韩夜望着前方,道:等见了大伙的面,一起商量,总比让你一个人去见阎王要好吧?铁刀犬王听出话里不对,他冷声问道:你说这种话?你到底是谁!韩夜冷哼一声,道:这句话正是我想问你的!铁刀犬王叹道:韩兄弟,内部猜疑,兵家大忌啊。
可我就是想犯这个忌!韩夜说着,把手一抓背后魔剑,回身对着铁刀犬王一剑砍去,铁刀犬王猝不及防,身体被砍作两半,倒在地上。
本来想带去铁刀那里一起对付你,谁知道你半路生疑,只好在这里动手了。
韩夜右手握着剑,冷然望着地上被砍作两半的铁刀犬王,道:下次扮铁刀注意三点,第一点,铁刀办事没你这么轻率,第二点,他把燕儿喊作薛姑娘,第三点,铁刀需要叫别人给他带路吗?铁刀犬王闻言,两段身体化作两滩水,融到一起,化出一身穿冰蓝鬼皇袍的人形,那人道:哼哼~!你呀,就是没趣,朕逗你玩玩,你何必这么当真呢?韩夜皱着清眉冷然道:我听闻幽冥鬼皇会变换容貌,如今一见,如果厉害。
幽冥鬼皇赞赏地点头道:嗯~!很聪明的魔啊,不如就跟着朕吧~!朕可以弄个五阴帅,甚至让你做三大护法都可以啊~!韩夜把剑架在身前,沉声道:说吧,你是怎么混进来的?此行的目的是什么!幽冥鬼皇兰花指一翘,道:哼哼~!你们这地方,朕随便就进来了,还问这个?至于目的,朕主要是想进来看看未来皇宫的环境,要是能找到阎罗王就和他打一打,找不到就算了,权当无聊解闷,来此逛逛。
韩夜冷哼一声,道:你以为十殿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吗?十殿阎罗要是齐齐出动对付你,你以为你是对手?这还真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呢~!幽冥鬼皇笑着道:我自认为打十大阎罗没把握,但对付阎罗王一个还是够的。
韩夜把剑置于腰间,一边凝聚魔力一边道:那你就先过我这关吧!说着,韩夜朝着幽冥鬼皇打出一式剑火横空,剑火呼啦一声轰向幽冥的身体,幽冥猝不及防,身体被剑火烧得如液体般四散飞出,溅了一地,而后才重新凝聚。
没有效果?韩夜皱眉心道。
哼哼哼~!幽冥凝聚回身体,却是一点也不生气,他笑道:你这样子,再来几十个也不是朕的对手,但朕就喜欢你这股韧性,朕决定了,就算打下十殿也不杀你,留你在身边耍耍也好~!妄想!韩夜怒声说着,一剑朝着幽冥刺去。
耍够了,先回去了,以后咱们有的是机会玩,哼哼~!幽冥说着,化作一团幽蓝色的身影,穿过毒雾,甩下最后一句话,道:韩夜小魔,今日朕玩得很开心,下回再来造访啊,哈哈哈~!可恶!韩夜只能眼巴巴望着那实力莫测的鬼皇离去,握紧拳头心道:连第二层的魔剑技也伤不得他分毫,他的道行究竟有多高深?完全不是他对手啊!韩夜望着那层层的黄毒雾,紧锁眉头,叹道:始终还是不够刻苦修行,如果能把真武七剑诀完全用出来,还有魔剑第三层的剑技,起码也能对他造成一些伤害吧?韩夜想着,又想道:他变作铁刀的样子进到这里,有没有找其他人问过话呢?韩夜越想越不安,便转身过去,心道:不行,为防泄露机密,要尽快通知铁刀和燕儿。
韩夜正准备往秦广殿走,忽而感觉身后似乎有股很强的灵气吹来,黄毒雾又被撕开一道口子,香风扑鼻、芳华醉人,只见一位白衣黄裙、姿容无双的仙子从天上落到了十殿里来。
柔美的风从四面吹开,扬起她的淡黄罗裙和素纱丝带,玉胸前的白色玉坠轻轻跳了几跳,柔背后的乌黑飞瀑随风散落出去,她落地后,随即把右袖放到胸前,用楚楚动人的玉眸望着这片地方,目光带着迷惘和期待。
似乎看到了什么,那仙子把目光定在了前方一个男子的背影上,她便呆住了,轻轻唤道:夜……是你吗?恐怕连她自己也不相信,刚进十殿遇上的第一个人就是她朝思暮想的韩夜。
韩夜虽然没有回头,却已然感到身后的气息很熟悉,他想了一想,又觉得不对,冷然心道:刚出去就换了模样,这次长进了,竟装得这么像,差点被耍了!云梦见男子既不回头也不说话,便有些忧虑了,盈盈如水的玉眸里却是写尽了相思之苦,她柔声问道:夜~!是你吧?是我。
韩夜转过身来,清眸里闪着寒芒,他问道:你又来干什么?云梦见到韩夜那清秀的脸庞,差点没扑到他怀里去,只是娇躯微微颤着,玉眸的流波轻轻动着,柳眉之间满是哀愁和辛酸,她苦楚地、温柔地道:我……我是来找你的啊~!来找我?韩夜冷哼一声,道:恐怕,你是存心来寻我开心的吧?云梦微微睁大了玉眸,一脸无辜和委屈地道:你、你说什么啊?我不明白。
还装糊涂?韩夜把魔剑一指云梦,道:虽然我打不过你,但也不能让你如此放肆!云梦细细观察韩夜,发觉他全身隐隐透出一股魔气,似乎明白了什么,她玉眸里泛出清香的泪,苦叹着摇头道:你、你成魔了,连我也不认得了……认得!你我怎会不认得?韩夜说着,不和她废话,上前把剑朝着她挥去。
司徒云梦没料到韩夜竟然真的对她动手,往身子略微往后一倾,右手放在胸前,盈香的青丝被魔剑斩落几缕,飘飞出去。
请……请别这样。
司徒云梦以为韩夜成魔迷失了本性,心里难受得很,锁着柳眉、合上玉眸,泪雨纷飞,她哪有心思躲韩夜的攻击,只是柔声泣道:不要这样伤害我啊,夜,若是你都这样待我,叫我如何受得了啊?韩夜被云梦娇柔的神态迷住了,放下剑来,清眸里也带着柔情,心道:看到她,真叫我下不了手啊,也不知道幽冥从哪弄来的消息,竟然变作我最喜欢的人,这……这叫我如何应对?这样下去,我要被他耍弄成什么模样?司徒云梦见韩夜停了下来,心想怕是自己的温情感化了他的魔性,便蹙着柳眉,轻轻向他靠近过去,道: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梦啊,你的司徒云梦啊~!放下吧,手中剑……我情愿,以我身心,唤回昔日情、梦郎意。
韩夜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差点就把剑扔掉了,他转念一想:不对!这分明是幽冥那狗贼在戏弄我,叫我放下手中剑是何意?让我缴械投降?想着想着,韩夜忍住心底对司徒云梦爱恋,紧闭清眸来,把左手捂着阵阵心酸的胸膛,气喘吁吁地怒道:卑鄙!竟然……竟然亵渎我的梦……!绝对、绝对不能原谅!韩夜狠下心来,庆幸还没完全被眼前的柔情融化,他握紧剑来,化出黑色的真武七剑诀,左手朝着司徒云梦打出一波迅雷剑气的黑电。
啊~!云梦根本没法防备韩夜的电击,被他一下打中了肩头,但那一击显然很轻很轻,原来,就算是虚假的云梦,韩夜也下不了手。
请……请别这样待我……云梦捂着受伤的香肩,蹙眉想起往日郎情妾意,酸楚不已,泪水不住地流着,而韩夜也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朝这边打来又打来一阵黑电,云梦伸出一双素手化出冰莲镜壁,紧闭着美眸苦苦求道:请别这样待我~!那黑电打在冰莲镜壁上登时便被反弹回来,打在韩夜的左臂上,把他自己的手电得有些焦黑。
啊?云梦见自己出招反倒伤了韩夜,睁大美眸,心疼不已,赶紧上前,化出水灵仙术给他疗伤,饱含歉意地道: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太真实了……我没法抗拒啊……韩夜望着那美人啊,根本抵不住她的温柔,绕指柔化百炼钢,但听当啷一声,魔剑掉到地上,他合上清眸流着热泪,叹道:幽冥,你……你赢了……幽冥?云梦一边给韩夜治伤,一边用忧愁的玉眸望着她男人,道:幽冥是谁?韩夜就是忍不住对云梦的思念,一把搂住她的柳腰,苦声怒道:你还装蒜!明知你是假的,我却只想抱着你,这是为何?这是为何啊?我……我哪里装蒜了?云梦紧贴在韩夜怀里,抬首望着那男子的脸庞,柔声苦叹道:明知你入了魔,迷失了本性,我却只想守在你身边,这……这又是如何啊?我虽成了魔,却有人性。
韩夜一手搂着云梦的柳腰,一手把她的头埋进自己的胸膛,深情地唤道:梦~!我也是……我是真的梦啊。
司徒云梦把头贴在男人怀里,流着幸福和辛酸的泪,她泣道:我终于找到你了,夜。
韩夜再也不会认为那是什么幽冥变幻的,因为,那分明就是活生生的司徒云梦,他紧紧拥着云梦,叹道:你终于回到我身边了,梦。
柔情,轻轻化去了这对恋人的误会,夜、梦二人在鬼界的十殿里,终于相聚。
第十卷 相聚时忧夜、梦、燕、犬王四人助阎王大破幽冥军,云梦公主召三公九卿护蜀山,但九天玄女的出现,是否注定云梦要重返神界?第一百四十六章 溪云初起夜梦重逢鬼阴地,点点相思化涟漪。
韩夜没想到自己在最需要司徒云梦的时候,可以把她就这样拥在怀里,欣喜不已,搂着她的娇躯,蹙着清眉温情地道:我把燕儿找到了,如今,我们三人重聚一起了,梦,你害我好生思念啊!你……你才害我好生思念啊~!云梦柔声怨道:我特地去魔界找你,一路坎坷崎岖,到了水落樱那里才寻得你的肉身,后来你托梦给我,我才央告水落樱送我来此,不想一来就遇上战事,我碰到一个叫小依的小姑娘,她说你在这里抗敌,我便马不停蹄赶了过来,绕过那些围城的鬼兵,到了这里。
韩夜高兴地抱着云梦,才知世事就是如此巧妙,他抚了抚心爱之人的柔发,问道:你也是做了那个梦才到这里,缘何这般快呢?云梦闻言,踮起脚尖,把头仰着,面朝韩夜,韩夜还以为她想拥吻,心头热血翻涌,双手情不自禁就拥住了她纤细的柳腰,呼吸都显得很急促,却见云梦把迷人的玉眸望着他,柔声道:你看我额上。
韩夜这才知道自己会错意了,心里头不由自主地失落,他去看云梦的白玉额上,却见上面隐隐显现出三朵金色花瓣的印记,他不由疑惑地道:这印记,你以前施法时也出现过啊。
嗯,只要用出上乘仙法,这三花金印就会现出来。
司徒云梦见韩夜的目光有些炽热,便微微低过头去,玉眸里的柔情却要把每个看过她的男人融化,她道:我本是神界青天的护花仙子兰香,后为寻故人下落凡间,被九天玄女封印了灵力和记忆,因为我是天仙,或多或少还是带有些仙气,平时还能用些小法术,一旦情绪激动就会冲破封印的力道,使出仙子特有的仙力……如今我的仙力已被玄女解封,所以能御风飞行了。
韩夜恍然大悟,不免多看了云梦几眼,那表情颇有些爱不释手了,他淡然笑道:无怪乎有这般美艳的姿容,原来,我韩夜未过门的妻子是天上的仙子……自小时开始,你就像是上天给我的恩赐,注定一生一世都与我心连一起,我每有艰难困苦都得你眷顾,直到如今。
云梦娇羞地点了点头,却没把自己何时返天的事对韩夜说,她只有些凄婉地叹道:我是你的一场美梦。
韩夜没听出云梦那话的意思,他颔首道:是啊,你是一场可以做一辈子的美梦,有你在身边真好。
说着,韩夜更紧地抱着云梦,云梦因太过依恋韩夜,吐息本就凌乱,如今更觉呼吸不畅,但她愿意忍受这一切,一路上受的那些苦,到这里却都算不得什么了。
韩夜感受到云梦的身躯有些微微颤抖,他忽而又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你说你是神界仙子,那我们还能长相厮守吗?云梦对于这点尚有些隐晦,她微微睁大了玉眸,把目光看向一边,道:嗯……可以的,我做了里蜀山的云梦公主,神界要把我召回去,里蜀山就没人做主了,他们断不会这么做的,对吧?韩夜虽然觉得云梦说得有些牵强,但是心里怎么会希望云梦返天,便温声道:你不返天就行了,留下来陪我,燕儿还有我妹妹也需要你,等报了仇,我就娶你为妻,住到那火云宫去也行,找个安宁的地方隐居也行,生一群孩子,让你做个贤妻良母,如何?韩夜说得云梦想入非非,面上泛起阵阵桃红,她何尝不想如此呢?可是,只有她才明白现实,她向韩夜点着头,楚楚动人的玉眸里带着苦涩和幽然,她应道:或许吧。
韩夜笑着,去抚摸云梦额上的三花印记,那金色的花瓣印记忽明忽暗,恰似云梦一颗动荡的心,韩夜痴情地叹道:真好看……我的梦啊,你真好看!人也好看,心也好看。
韩夜越看越无法自拔,把双手捧着她的俏面,在她的玉额上轻轻吻了一吻。
云梦被韩夜吻得心头掀起一阵惊涛骇浪,玉胸起伏、娇喘吁吁,妙体禁不住地颤着,她羞涩地紧紧闭上玉眸,柔声痴怨道:真、真是的,好似第一次看我一般……韩夜笑道:不是第一次,可是,你的模样,我一辈子都看不够,等我们老了也一样。
说着,韩夜牵着云梦白兰般的素手,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司徒云梦低着头,羞得好似一朵娇花,她舒展柳眉柔声道:神界的仙子没那么容易老的,你成了魔,也没那么容易老。
韩夜见到云梦,真是欢喜得忘乎所以,这和他见到薛燕时的感觉是不同的,看到薛燕,他的第一反应是喜欢的人,但看到云梦,他的第一反应是妻。
是啊,司徒云梦不就是这么一位温善、娇柔的妻吗?为了让韩夜幸福和快乐,这一生都只为他努力,一路走来,行途艰辛,这就是命运,命运让众人相聚,命运把剑魔和兰香仙子拴在了一起。
韩夜和司徒云梦缠绵了许久,终于想起还有要事没做,他望着那黄毒雾笼罩的天空,问云梦道:对了,你说你的仙力被解封了,那这四周包围的毒雾,你有办法驱散吗?云梦望着那些毒雾,点了点头,道:君勿忧,云梦是神界的仙子,虽不善攻击灵术,却会许多守护仙法和回生仙法,要驱散这毒雾绝非难事。
说着,云梦用羞红了脸,柔声对韩夜道:你抱着我,我怎么施法啊?韩夜豁然笑了,松了怀里的美人,司徒云梦脱离怀抱后,便用右手抓着胸前的白色玉坠,左手做兰花指诀立于胸前,闭上美眸,轻轻吟诵道:凌波仙子步微月,落神香妃唤水仙。
水仙冰清境,芳香妙无边!司徒云梦说着,右手抓着的玉坠发出明亮的光芒,透过纤指的指缝,丝丝缕缕、穿破阴寒,她把左手的兰指一挥,素袖一扬,登时,从她娇柔的身躯里迸发出一阵阵清凉的香风,吹得韩夜心旷神怡、吹得整个十殿阴霾尽去!毕竟是水仙冰清境,此仙法一出,十殿之内都充满了司徒云梦的芳香,那芳香颇具亲和力,竟然和城墙上的鬼气融在了一起,带动鬼气向外发出强烈的猛风,毒雾经猛风吹袭,顷刻之间便烟消云散。
与此同时,香风还窜上天空,柔和地驱散了满天毒雾,原先顽固的毒雾在司徒云梦的仙法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云梦还在闭目施法,韩夜见黄蜂布下的妖法已被驱散殆尽,便情不自禁地从后面一把抱住云梦的娇躯,云梦慌忙睁开迷人的玉眸,花容失色地柔声道:做、做什么啊~?我在施法的时候不要干扰我啊。
够了,已经够了。
韩夜微微笑着,用手拥紧了司徒云梦的香软柳腰,温声道:还是燕儿说得对,你来了,我们同心协力,再不怕那幽冥军了,夫人。
夫、夫人……?司徒云梦又一次睁大了玉眸,心里却是涌起一阵甜意,她满脸娇红地怨道:夜好没正经~!我还没过门呢……没过门就不能叫吗?我一直把你当我的夫人,只是这段时间思念得紧,想叫便叫了。
韩夜浓情蜜意地拥着美人,而后才想起正事要紧,便牵起她的素兰妙手,展颜道:好了,儿女私情暂且不提了,我带你去见燕儿和铁刀,再谈谈阎王和幽冥鬼皇的事,有你在,我们的胜算又多了些。
嗯……!云梦点了点头,让男人牵着她的手、带她走,娇羞地心道:从青山之誓开始,我也就把你当我夫君了啊,如今时间不够三个月了,你多喊我几声吧,其实,我喜欢你这么叫我,只是你知道我的,有时太喜欢了反而要怨怪和矜持。
于是,韩夜带着视同内人的司徒云梦向铁刀犬王那边走,一路上提了很多云梦感兴趣的事,也毫不避讳地在云梦面前讲他和薛燕的感情,不过,云梦是一心为韩夜设想,更希望自己返天后有人陪着他,便抓紧鼓励他和薛燕在一起。
韩夜倒没怎么察觉云梦的这个心思,因为云梦本来就是一心要容纳薛燕的,他也就不生疑,转话题再谈令云梦敬仰的铁刀犬王,两人温情地聊着,很快就到了秦广殿里。
此时,薛燕和铁刀犬王正在交谈着如何驱散毒雾,薛燕皱眉对秦广王道:喂,老伯,你们十殿阎罗实在是有本事的,虽然不想打仗,好歹也把外面的毒雾清掉吧?秦广王为难地道:我等受神界之命,不可擅自离殿,这规矩已经延续几千年了。
铁刀犬王叹道:这十殿外围的毒雾也不是那么轻易能驱散的,若是在里蜀山,倒是有很多识得风灵术的高手帮忙,只可惜如今都请不来。
正当众人苦思良策之时,韩夜却牵着司徒云梦的手往里走,淡然笑着问道:何须去请?里蜀山云梦公主在此,毒雾早已驱散了!薛燕和铁刀犬王闻言转头一看,却见韩夜牵着一个面泛桃花的白衣仙子进到殿来,薛燕水灵灵的美眸里顿时放出明光,她一把扑上去,与司徒云梦抱在一起,高兴地笑道:死梦梦~!臭梦梦~!终于看到你啦~!终于看到你啦~!你还好吗?呆瓜妹还好吗?司徒云梦见到薛燕也特别开心,她喜极而泣地道:我好,我很好~!小玉现在在蜀山,我们大家都很想你啊,燕儿~!薛燕见到云梦,二话不说就拉到一边使劲地聊,完全把韩夜晾在一旁了,而铁刀犬王这时才走过去,表情郑重地向云梦道:云梦公主。
嗯?司徒云梦正和薛燕说话,回头望见铁刀犬王,觉得眼熟,便随口先问道:你是……?铁刀犬王道:我是与里蜀山第四代妖主炙心称兄道弟的侠妖——铁刀犬王,不知公主听没听过犬某的名号?你就是铁刀犬王吗?云梦回忆起铁刀庙里铁刀犬王的样子,这才恍然大悟地睁大了玉眸,把一双素手端庄置于腹间,向他赶紧施礼道:里蜀山第六任妖主,云梦公主这厢有礼了。
铁刀犬王仔细打量司徒云梦,点头道:一股上天仙气,温柔贤德,果然是个好妖主,幸会幸会。
司徒云梦也柔声道:我早听大哥说了,铁刀犬王曾是一代奇侠,纵为妖身,却侠肝义胆,一腔热血洒遍了人间妖界,当真闻名不如见面啊。
铁刀犬王闻言温厚地笑道:说到侠肝义胆,驸马亦不在我之下啊,哈哈。
司徒云梦当然知道铁刀犬王说的是谁,她微微低下头来,面上泛起一阵桃红,点头道:嗯,他确实不错。
众人相见甚欢,秦广王更是笑道:原来,诸位都是六界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人物啊,有诸位相助,我十殿可保无恙了。
这时,殿外急匆匆跑进了两名鬼卒来,向秦广王和铁刀犬王忙道:报!十殿周围的毒雾被一股奇风吹散了,敌方阵营的黄蜂大怒不已,现在十殿大门前叫阵。
我们有鬼吏上前迎战,但中了他七窍里喷出的怪烟,头晕目眩、浑身无力,全部败下阵来。
众人闻言纷纷皱眉,司徒云梦把右手放在胸前,对韩夜道:夜,我这次来此正想助你一臂之力,如今尚未上阵立功,此战,且由我出阵为夫君扬威吧。
韩夜听云梦这番话,一则话里称他为夫君,二则亦是一心替他着想,更是感激和愉悦并存,他拉着云梦的若兰素手,关心地道:黄蜂那家伙诡计多端,我也曾被他暗算、中过他的蜂针,此番上阵一定要小心。
云梦点了点头,于是,四人便出了秦广殿,来到十殿大门前。
却说黄蜂见自己的妖法绝活不知被何人所破,在幽冥面前失了宠,心中兀自懊恼,便挥动翅膀在大门前叫嚣道:嗡嗡嗡!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破了我的困兽麒麟雾,今日且让我见见你的尊容!幽冥鬼皇坐在敞开的轿子上,对众将道:不久前,朕亲自去十殿里探了一番,看上了那叫韩夜的剑魔,这次攻占十殿,别把他杀了,留下来慢慢玩,哼~!众将闻言道:遵命!而阵上的黄蜂还在继续叫嚣着,这时,却见大门处又来了四个人,其中一个美艳绝伦、仙姿动人,她把双手端庄地置于腹间,一条素纱丝带飘飞在身后,浑体发出一股醉人心扉的香风,把在场的鬼兵都迷得有些神魂颠倒了。
黄蜂也呆滞了一阵,继而笑道:嗡嗡嗡!我道是谁呢,原来是位沉鱼落雁的小娘子,正合我的胃口啊!司徒云梦走到阵前,望着那肩披黄黑条纹袍的黄蜂,温文尔雅地行了个礼,柔声道:我乃里蜀山云梦公主,剑魔韩夜乃我夫君,敢问阁下?嗡嗡嗡!还是个人妇呢!我正好不喜欢少女,人妇正衬我心!黄蜂说着,便表情轻佻地上下打量云梦的身段,笑道:嗡嗡嗡!这小娘子真是个天生尤物!司徒云梦对狂蜂浪蝶早见得多了,如今也有些见怪不怪了,便只是温和地柔声道:阵前不报姓名身份,是否不礼貌呢?黄蜂笑道:嗡嗡嗡!我叫黄蜂,是幽冥圣上座下四阴帅之一,今日便要擒住你,带回府中供我消遣!远处的薛燕见黄蜂口出轻侮之言,便冲他做了个鬼脸,道:你个死黄蜂、大淫虫,待会儿让你见识我家小梦梦的厉害!嗡嗡嗡!我就想见识见识。
黄蜂态度很是轻佻,他对云梦道:就算你是个仙,那也怕我的毒,小娘子,你运气不好,撞上了我……看我七窍灭灵烟!黄蜂说着,趁云梦未设防备,突然从七窍里喷出七股浓烈的毒烟,直袭向云梦。
韩夜和薛燕等人都替云梦捏了把汗,而云梦虽是没反应过来,胸前的白玉坠却已然发出光,刹那间,云梦周身发出一阵无形的仙力,那七窍灭灵烟登时被玉坠的力量吹散开来。
黄蜂一愣,继而飞上天空,张开大嘴朝着下方的司徒云梦一喷,呼啦一声,口里喷出无数小黄蜂来,直朝司徒云梦倾袭而去。
云梦对于他这招倒有些不慌不忙,右手放到胸前,额上三花金印闪现,周身登时幻化出无数五颜六色的花瓣,那些花瓣随着香风吹散出去,好似一阵卷向四周的汹涌花浪,那些小黄蜂一旦触到花瓣,便被花瓣吸附于其上、化作无形,数万只小黄蜂顷刻便被花瓣吞没。
黄蜂自己都差点被那些花瓣粘住而影响行动,他扑扇着黄蜂翅膀,仍不死心地怒道:嗡嗡嗡!黄蜂尾上针!说着,黄蜂从手中、翅膀上、口里、胸腹之间发出成千上万道穿透力很强的带毒蜂针,刺向云梦。
云梦面色平静,右手兀自放在胸前,左手上的流玉戒泛起水光,她把左手朝前一张,化出一道莲花状的寒冰镜壁,把那些蜂针尽数挡在了外面,还弹回去一部分打在黄蜂的翅膀上。
黄蜂屡次惊讶,不想这位仙女的水风仙术完全克制着他,他大感不妙,转身欲走,道:今日、今日饭没吃饱,算你走运,待我回去吃饱饭再和你打!司徒云梦既不嘲笑也不发火,她娴静在若兰素手中凝起一朵冰霜的蔷薇花,朝着正欲逃遁的黄蜂掷去,冰霜蔷薇见风便长,升到空中已有一人之大,蔷薇上发出无数盛含仙力的冰刺,有不少都打进了黄蜂的手脚翅膀,打得他摇摇晃晃掉落下来,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因为云梦无心伤其性命,黄蜂被几名鬼兵冲上去扶回了阵里。
鸟嘴见黄蜂败阵,心里痛快得很,道:这个卑鄙小人,到底被女人给治了,哈哈!薛燕见云梦阵前扬威,高兴地拍手道:小梦梦打得好~!小梦梦打得真漂亮~!韩夜也用一种很温和的目光望着司徒云梦。
那边,幽冥鬼皇用异样的眼神看着那仙姿动人的女子,点头道:世上竟有如此美艳绝伦的女子,真叫朕大开眼界啊~!哼哼~!说着,他从怀里掏出画有太极图案的灵宝乾坤袋,道:不管怎样,她身上的两件宝贝朕也收了再说。
薛燕见幽冥鬼皇又拿出上次交战时用过的袋子,赶紧对司徒云梦喊道:云梦,赶紧回来,他要收你法宝!司徒云梦虽然反应不快,但很听薛燕的话,她转身欲走回大门里,这时却听身后的幽冥鬼皇念道:天灵地宝,十地九霄,万千圣器,入我怀抱!灵宝乾坤袋,收!话音刚落,云梦只觉挂在脖子上的苾灵仙玉被扯动出去,幸亏有线绳拉着才没被马上吸走,她赶紧用左手抓住那玉坠,但左手上的流玉戒也隐隐欲动,云梦玉眸一惊,将若兰的右手再握住左手,拼命克制这些仙器不被吸走。
韩夜很适时地上了前去,一把搂住云梦的柳腰,把她往后一带,道:速回去,轮到我了。
司徒云梦被韩夜的力道推到了后方,离得越远,灵宝乾坤袋的影响就越小,幽冥鬼皇见司徒云梦带着法宝退回去了,只好把灵宝乾坤袋的袋口再用金绳系住,放回怀里。
鸟嘴见韩夜上了场,便拿出一对擂鼓瓮金锤飞了上去,怒道:奶奶个熊!韩夜,上回在鬼界外围我们那场还没打完,后来你又用怪招坑陷于我,来吧!这次我们打个尽兴!韩夜冷然笑道:好啊。
这时,韩夜腰间的铁雕匕首剧烈摇晃,韩夜望了它一眼,道:怎么?见到对方是鸟类,你也想助阵?好,有你在,我就可以飞到空中,便不怕他。
说罢,韩夜把铁雕匕首朝天上一抛,那匕首在空中延展,渐渐化成一只威风凛凛的巨大铁雕!鸟嘴望着那铁雕,只问韩夜道:奶奶的!你这算什么?找帮手二打一?韩夜冷声道:他是我坐骑,我骑着他和你空斗,没问题吧?坐骑?鸟嘴仔细看了看那鸟,对韩夜道:行,坐骑就坐骑!但你只能用他载你飞行,不能让他发动攻击。
韩夜跳上铁雕的背,抚了抚他的头,问道:铁雕,这是我们的第一战,好好打,不要攻击他,听我指挥就行。
铁雕点头道:全听主人吩咐。
韩夜得到铁雕肯定的答复,便对鸟嘴道:可以,我只用他飞行,若使他攻击,便算我输了。
够爽快!鸟嘴手持两把金瓜大锤飞到天上,道:来,打啊!韩夜站在铁雕背上,铁雕翅膀一振便带着韩夜飞上天空,掀起一阵雄风,韩夜把魔剑指着鸟嘴,眼睛却瞟了瞟下方为他担心的司徒云梦,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他道:连我夫人都这么神勇,看来不把你这只鸟精打下去,回去没法跟她交差了,来!第一百四十七章 反攻鸟嘴兴奋不已,双手握锤朝韩夜打来,韩夜左手按着铁雕的脊背,右手以魔剑挥挡鸟嘴的巨锤,两者在空中交了几个回合,毕竟鸟嘴的兵器力道很大,韩夜也挡得略显吃力。
鸟嘴飞离韩夜,右手把擂鼓瓮金锤对着韩夜一掷,韩夜沉着地在身前化出黑色剑气壁抵挡,比起上次,这次的剑气壁已显得极为浓厚,然而鸟嘴的流星飞锤到底厉害,韩夜勉力用左手化出的剑气壁挡着,那金锤也把他和铁雕迫退了七八丈远、力道方才消减。
鸟嘴收回金锤,韩夜试图朝他打个反击,便一拍铁雕的脊背道:铁雕,向他靠近过去!铁雕心领会神地载着韩夜往前疾飞,韩夜左手化出迅雷剑气,以黑电直打鸟嘴的翅膀,鸟嘴把翅膀一挥,孔雀虚影一闪,避开了那黑电,随即绕到韩夜身后,朝他挥动翅膀发出孔雀翎。
韩夜转头一看,自己周身的黑色气剑悬浮,其上的室字诀闪着暗光,他把左手朝着前方一张,一阵黑色魔风向孔雀翎吹袭过去,很快便吹飞了那些孔雀翎,煞风还把鸟嘴往后吹退了些。
韩夜与鸟嘴斗得正酣,铁刀犬王望了望敌方阵中的形势,却是眉头一皱,对司徒云梦道:公主,敌人可能想趁此机会偷袭。
司徒云梦闻言玉眸微微睁大,道:犬王,何以见得?铁刀犬王一指幽冥鬼皇身旁,向云梦道:你看对方手下的四阴帅,除了先前和你对战的黄蜂,如今另外两位阴帅不知去向,很可能是想趁着我们在大门前打斗、注意集中之时,带着部分鬼兵向十殿的其他地方采取攻城行动,这叫声东击西。
司徒云梦见还在和鸟嘴空斗的韩夜,担忧地皱起了柳眉,问道:那,犬王当下有何良策?薛燕和铁刀犬王闻言相视一笑,薛燕道:小梦梦你放心,我和大笨狗早想到敌方会玩这种小花招,他们满以为声东击西能一举得胜,却不知道这也正是我们反攻的最好时机。
薛燕说着,对铁刀犬王道:你快去阎罗殿里摆好阵势吧,这里有我和呆瓜、小梦梦,三人足以守住大门,必要时我会拖住时间,等你好消息。
司徒云梦见薛燕和铁刀犬王如此胸有成竹,便问道:燕儿,犬王,听你们的口气,似乎已是胜券在握了?静不露机,云雷屯也。
①铁刀犬王笑道:幽冥那厮无论如何也料不到我军的真正实力,待我们蓄力而发,必可一举将他打回老家!说着,铁刀犬王望了望对面,见那边的鬼兵都在注意阵上的打斗,便悄无声息地向着十殿的阎罗殿走去。
薛燕目送铁刀犬王离开,随云梦再看渐渐得势的韩夜,便笑着拉起云梦的手,耐心解释道:兵法有云:‘宁伪作不知不为,不伪作假知妄为’。
那娘娘腔以为自己能稳赢,早把他部队的全部实力和弱点都暴露出来,这次带着全军贸然攻到我们的地头,他们已经输了一半。
薛燕见云梦颔首表示明白,她又道:我们明面上装作不知不为、畏畏缩缩,其实早在鬼界外围埋下八万伏兵,那鬼气城墙上一直不派人把守,更是因为我们还另有一招绝技,专为他们准备。
云梦饶有兴致地听薛燕讲话,问道:还有什么绝活?薛燕把水灵灵的美眸一转,笑道:嗯……你待会儿就知道啦。
云梦温婉地笑着,柔声怨道:燕儿总爱故弄玄虚~!真是的~!却说场上韩夜和鸟嘴打得不可开交,但韩夜和鸟嘴似乎各有心思,渐渐两人都收回全力来。
鸟嘴气愤地翅膀一振,挥舞锤子打向韩夜,怒道:奶奶个熊!前面打得好好的,现在怎么不拿出真正实力了?那黑风黑电不是打得挺厉害的吗?用啊!韩夜骑着铁雕,架挡鸟嘴的锤击,以一式剑火横空逼退了鸟嘴,冷声道:哼,你们这等声东击西的小把戏骗得了谁?豹尾和鱼鳃呢?打斗之时如何不见他二人?莫不是偷偷带兵到别处准备发动攻城了?鸟嘴是个粗鄙直爽的性格,哇哈哈地大笑道:你到底是个聪明人,知道我们的意图。
没错!圣上命我和黄蜂在前方叫阵吸引你们的注意,又命豹尾和鱼鳃抓紧时间攻城,如今你们的人都集中在大门口,且看你们如何挡得住我们!韩夜皱起了眉头,心道:敌人用声东击西之策攻城,燕儿和铁刀知不知道?权且退回去商量,先把住大门再说。
于是,韩夜便一拍雕背,道:铁雕,速回大门。
铁雕很听话地扑腾了两下翅膀,载着韩夜向大门飞去,鸟嘴见韩夜有退意,大感不悦,便飞身追了过去,怒道:奶奶的!继续打啊!才打多少回合啊,这就夹着尾巴逃了?韩夜冷哼一声,不与他理论,左手化出黑电回身一打,鸟嘴始料不及,幸而双锤还放在前面抵挡电击,这才没被直接打落下地。
奶奶个熊!敢使拖刀计!鸟嘴双手被黑电电得一阵酸麻,差点拿不稳锤子,他被迫摇摇晃晃地落回地面,用手里的擂鼓瓮金锤直指逃回大门的韩夜,怒道:你给老子等着!下次老子一定把你一锤子砸翻!还什么剑魔韩夜,根本就是只缩头乌龟!薛燕见鸟嘴敢骂她心上人,登时来了火,双手按着纤腰冲鸟嘴骂道:你这傻鸟,还敢骂呆瓜,你算什么东西?上回带着五万兵马被我们一下打掉四万多,传出去被人笑掉大牙啊你~!你个黄毛丫头!找死!鸟嘴怒不可遏,把手里双锤朝着那大门口掷去。
韩夜见鸟嘴发怒,剑插背后,双手化出黑色剑气壁硬挡飞锤的千钧力道,身体被往后推出一丈才顶住飞锤,护住了二位姑娘。
薛燕见男人回来挡住攻击,便牵着云梦的若兰素手,问道:小梦梦,你多久没听我骂敌人了?云梦想起薛燕在鸣剑堂议事大厅舌战众奸的场面,很是怀念,心里更为觉得温馨,便带些期盼地柔声道:怕也有许多月了。
薛燕舒展纤眉来,笑道:今日便听听我再骂他们?云梦闻言,欣然点头。
薛燕便得意地把目光扫过前方那十多万的鬼兵,大声道:听说幽冥军里高手如云,有鸟、兽、虫、鱼四阴帅,听这名字多好听啊,笨鸟、蠢兽、傻虫、死鱼,有幽冥鬼皇这娘娘腔带着,难怪十殿阎罗见着都要避让,整个一群疯子嘛~!鸟嘴听了火冒三丈,黄蜂听了七窍生烟,幽冥鬼皇还算冷静,他翘着兰花指一指薛燕,道:哼~!小丫头啊,你是哪路神仙啊?这般伶牙俐齿,好生可爱~!八面玲珑薛女侠的名号你没听过?薛燕说着,把双手环到身前,故作不屑地道:也对,穷山恶水出刁民,你非但是个刁民,还是个娘娘腔的刁民,是不是阎罗王给你用过宫刑,把你弄得这不阴不阳的,你心里怀恨,所以才要派兵攻打十殿啊?你你你!你说什么~!幽冥鬼皇被薛燕快嘴说得差点气坏了身子,朝远处的薛燕怒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嗯~!薛燕笑着快口骂道:本姑娘胡说八道?虽然鬼王长得都很粗犷,但起码还有点阳刚之气、像条汉子,看看你这男不男、女不女的样子,真以为很美啊?恶心死了!看了你我怕我一个月吃不下饭。
你要说你是男的,这辈子我对男性再没兴趣,你要说你是女的,下辈子我都不敢做女人。
幽冥气得满面通红,他使劲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道:你你你!你敢骂朕~?你敢骂朕~!骂你怎么啦?薛燕说着,手指幽冥身前的风雷双使,道:本女侠非但骂你,还要骂你这两个蠢蛋手下!听说你手下有两个最强的护卫,分别是牛王左使和马尊右使?什么牛屎马屎!难听死了,是你这恶心的家伙给他们取的名字啊?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臭味相投、一群笨鬼~!薛燕说着,还做了做扇风状,以表示嫌恶。
幽冥鬼皇早是气恼不已,他手底下的风雷双使也是面色铁青,薛燕见状接着笑嘻嘻地道:哦对了,牛屎有个绰号叫‘大斧锈咯’,马屎有个绰号叫‘双枪太碎’,你看看,都什么名儿?兵器既然都烂成这副德行,叫你们幽冥娘娘给修修嘛~!薛燕巧舌如簧、鬼话连篇,说得那十几万鬼兵士气低迷,说得一向城府颇深的幽冥也是怒不可遏,早没了风度,他在手底凝聚起一股极其阴寒的灵气,朝着薛燕打出一道粗大的极寒光,怒道:给朕去死~!司徒云梦见薛燕辱骂众鬼,也想到会有人攻击薛燕,她一心要保护薛燕,便化出冰莲镜壁,把幽冥鬼皇的极寒光反弹了回去。
那极寒光果然威力巨大,被反射回去以后照射到门前的鬼兵们身上,把一条线上的上千名鬼兵照成冰块!司徒云梦庆幸自己的守护绝招是专门克制光芒的,不然以幽冥这么高深的灵力,变成冰块的可能就是她和韩夜、薛燕了,念及于此,云梦鬓间都留下一丝冷冷的香汗。
薛燕知道有夜、梦二人保护她,她可以放心大胆地骂人,她只是向云梦和韩夜道:多保护我,我要一直骂他们,给大笨狗争取时间,并为反攻做准备。
然后便继续辱骂幽冥军。
幽冥见对方阵营里有个可以反弹他极寒光的仙子,再不敢妄动,否则他发一攻击就要死掉自己一千多的兵,这买卖怎么划得来?于是他便把正欲冲上阵去的黄蜂和鸟嘴都叫了回来,道:严整以待!我们的谋略天衣无缝,不可因为一时之气让这丫头乱了阵脚!等豹尾和鱼鳃率兵攻进十殿,我们里应外合,还怕不能宰了那死丫头~?众将听令按兵不动,薛燕则得意洋洋地骂道:不男不女傻幽冥,叫声娘娘给你听,假若掉到茅坑里,满地黄金都欢迎。
薛燕见敌方众鬼忍着、情绪低落,便接着只骂幽冥道:娘娘腔的小幽冥,刚出生就从天上摔下来脸着地,一岁被门挤过,二岁被驴踢过,三岁被猪亲过,四岁被猴子抱过,五岁被蛤蟆舔过,六岁被狼叼走过,七岁那狼嫌他太丑又扔回来,八岁被老虎抓走过,九岁吓死老虎一窝自己爬回来,十岁……薛燕快语连珠,骂得幽冥想发作又没法发作,那幽冥把眉头越收越紧,在众鬼面前早就满头大汗、颜面尽失。
却说铁刀犬王赶到阎罗殿里,面见阎罗王和四大判官,阎罗王问道:铁刀啊,现在十殿的包围还未解,外围的鬼魂无法到此受审投胎,再这样下去,六界秩序紊乱啊。
铁刀犬王抱拳道:大人不必担心,我和薛姑娘商量过,要等幽冥军采取攻城时才能反攻,而现在豹尾和鱼鳃带着大军左右夹击十殿两侧,正是我们反击的好机会!这时,一只鬼飞卫赶到殿前来,对铁刀犬王道:报!犬王大人,不出所料,豹尾带着五万鬼兵在东面意图攻城,鱼鳃带着五万鬼兵在西面意图攻城!铁刀犬王把手一挥,道:好,你去再探,一有情况告知于我。
鬼飞卫得令褪去。
阎罗王担忧地道:铁刀,如今十殿危在旦夕,难道真要我等在这殿内迎敌吗?铁刀犬王解释道:我早就考虑了,大人请放心,十殿阎罗不是掌握着万年鬼气的控制方法吗?等他们用云梯攻城时,烦请诸位大人一同发功,引出城墙上的炼狱鬼焰,这样起码也灭掉他们数万鬼兵。
幽冥鬼皇在南面造势吸引我们注意,又分出两队来悄悄攻击东西两面,这样兵力不集中,豹尾和鱼鳃的两翼部队只要一散,我那八万埋伏的鬼兵立刻出动,直击幽冥在大门口的十几万鬼兵,此战可胜!四大判官便又问道:铁刀,那我们又能做什么?铁刀犬王运筹帷幄,道:察查司有一双神目,平日用以断查案情,今日且先用这神目观望城上动静,待敌方的云梯和云梯车搭上来,即刻通知阎罗王大人,阎罗王素与其他九殿的大人心意相通,相互传递精神,一同发功,必能重创敌军!铁刀犬王又对崔判官道:崔判官,你执掌生死簿,尤善点灯妙法,如今我与八万伏兵相隔,不能发号施令,只能由你在十殿上空施法开一幽火明灯,伏兵知道那灯的意思,也会马上现身出击,到时我再到阵前,生擒幽冥那厮给诸位发落!阎罗王、四大判官、黑白无常听了铁刀犬王的部署,纷纷点头。
十殿东面。
豹尾率先带着五万鬼兵攻城,他把丈八蛇矛对着鬼气城墙上一指,怒喝道:现在圣上在大门处吸引敌人注意,我们趁此机会攻城,一举夺下十殿,共享荣华富贵!是!鬼兵们兴高采烈地应着,似乎十殿已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云梯队准备好了吗!豹尾喝问道。
准备好了!五百骁勇鬼兵扛着五十架长达十丈的云梯向前突进。
云梯车准备好了吗?豹尾又喝问道。
准备好了!五百大力鬼兵推着和护送着巨大的云梯车朝前推进。
上万前头部队跟着云梯往前冲着,山呼海啸,恰如洪涛,而十殿城墙上只有少数飞着的鬼飞卫,那些鬼飞卫朝奔涌而来的鬼兵射出箭来,才射杀了二三百只,鬼兵却已把云梯搭在女墙上、把云梯车接在城垣边。
鬼飞卫惊恐不已,纷纷退避三舍,不敢正面与豹尾的鬼兵交战,而豹尾则在城下把丈八蛇矛直指城内,道:攻占阴司拥鬼界!踏平十殿斩阎王!哦!鬼兵们兴奋地爬上云梯和云梯车,很快涌到了城墙上,豹尾也跟着部队到了其上,这段城墙由鬼气凝结成固体黑土,其上盛含鬼界灵力,豹尾大笑道:铁刀犬王不过如此,十殿阎罗亦不过如此,这么好的一段城墙,不派重兵把守,竟让我等轻轻松松上到此处,看来,十殿必亡!豹尾说着,把丈八蛇矛朝天一扬,怒喝道:全军下去!攻占十殿!斩杀阎王者,赏千金!活捉阎王者,封万户侯!哦哦哦!一万多的鬼兵挤在宽厚的城墙上,正待下去,这时,城墙上那些黑土里突然窜出众多鬼气,那些鬼气在空中猛然燃烧、产生出绿色的炼狱鬼焰,这些炼狱鬼焰专以击烧鬼类魂灵,所有接触到绿火的鬼兵浑身剧烈燃烧起来,他们有的直接被烧成飞灰、有的痛苦不堪地去往城墙下跳,相互推挤滚爬,惨叫哀嚎连天,场面十分恐怖混乱!豹尾的豹纹战袍也不慎着了火,他很机敏地赶紧跳回城外,对城墙上被炼狱鬼焰痛烧的众鬼兵喝道:不要慌!继续进攻!有临阵脱逃者,杀无赦!豹尾错误地估计了形势,那些被炼狱鬼焰烧得痛苦不堪的鬼兵如何听得下命令?他们一部分直接往城墙内跳去,但城墙下方早有铁刀犬王命人挖好的陷坑,鬼兵们一下子就被长钉、岩刺困在坑里;还有一部分鬼兵想从云梯和云梯车上下去,结果云梯和云梯车都着了火,那些鬼兵惨叫着从城墙和云梯上摔下来,挣扎地冲到己方阵营里,但炼狱鬼焰最易在鬼兵身上传播不灭,大火一下就在三四万的军队中猛然烧开,有如野火燎原!豹尾惊愕不已,发出豹子般的吼叫,顿足喝道:不要管那些着火的士兵!全军撤离!全军撤离!!!于是,豹尾赶紧带着剩余的鬼兵从东面撤去,云梯损失五十架、云梯车损失五台,掉入墙内陷坑的鬼兵有三千,活活在城墙上被烧成飞灰的鬼兵有五千,城外更是烧死烧伤上万!十殿西面也有类似情况。
鱼鳃带着队伍上到城墙,也被炼狱鬼火烧得损失惨重,鱼鳃本来还想用水灵之术灭火,但那些猛火实在太多太深厚,她非但未能灭火,自己还被火烧伤,只好带着残余的三万多鬼兵撤离十殿西面。
撤!快撤!鱼鳃按着受伤的肩头冲部队大声喊着,士气极其低落,不少鬼兵在这种情况下趁乱逃散,逃到了鬼界外围之中,再不敢为虎作伥。
豹尾和鱼鳃合计十万大军,一下被烧掉三万,趁乱逃掉两万,只剩五万不到向着主力部队那边回撤。
十殿大门处。
薛燕还在使劲地骂着幽冥鬼皇,她骂了足足一个时辰都不解气,继续道:你三百四十一岁小解摔到了血池地狱里,三百四十二岁走路摔坏了脑袋,三百四十三岁被熔岩地狱的熔岩烧着了屁股,三百四十四岁被风吼地狱的狂风吹飞了底裤,三百四十五岁被雷鸣地狱的雷击吓得尿了裤子,三百四十六岁被流沙地狱的流沙灌了一嘴的泥,三百四十七岁被荆棘地狱刺了一身窟窿,三百四十八岁……幽冥鬼皇捂着自己的胸口,面色苍白、气喘吁吁地道:臭、臭丫头……你、你骂够了没有?你别打岔!薛燕生气地一挑纤眉道:就是因为你打岔,你二百一十二岁时的那件丑事本姑娘念错了,从那里开始继续念!幽冥鬼皇在精神上被薛燕蹂躏得不行,风雷双使、鸟嘴、黄蜂皆是士气低落,鬼兵们也渐渐没了心思打仗,幽冥鬼皇满头大汗地焦急心道:豹尾和鱼鳃怎么回事?十殿根本没人守城墙,这么久还没攻下十殿,是何道理?正当薛燕骂得高兴时,阎罗殿的上空忽而升起一道红色亮光,那亮光到了百丈高处化作一个阎罗王特有的火灯印记,同时传来了铁刀犬王震耳欲聋的犬啸号令声,薛燕见状对夜、梦二人道:大笨狗那边打赢了,现在在提醒伏兵出击,我们三个堵住大门,以防他们狗急跳墙、鱼死网破。
幽冥鬼皇正不知阎罗殿那里的火灯和犬啸是何意,却听身后鬼界外围的大街小巷里传来山呼海啸的声音道:十殿阎罗一条心!号令万魂擒幽冥!杀啊!幽冥把头一转,却见那鬼类民宅冲出无数枕戈待旦、只等号令的鬼兵,手持长枪长矛、大刀铁戟,向着幽冥的军队汹涌杀来!竟有伏兵!幽冥惊讶不已,对风雷双使道:快快护驾!又对鸟嘴、黄蜂道:速速指挥迎敌!但那十几万鬼兵被薛燕骂得军心溃散,如今见对方军士如洪水猛兽般杀来,更是跑的跑、逃的逃,早没了心思迎战。
怎、怎么会这样啊~!幽冥鬼皇拍着轿子气急败坏地道:豹尾、鱼鳃呢!这时,豹尾才带着残兵败将赶回主力部队,狼狈不堪地对幽冥鬼皇道:圣上!我带兵进攻十殿城墙的东面,上到城墙忽然遭到绿火烧击,如今死伤无数,只好撤回这里!鱼鳃也带着只剩两万不到的鬼兵回来,灰头土脸地对幽冥道:报圣上!我们遭到不明火焰突袭,损失惨重,只好撤回!鬼兵们先受薛燕谩骂,又见敌军突击,再听败战之讯,再无一丝斗志,纷纷逃散开去,十几万大军土崩瓦解、顷刻溃散!兵败如山倒的幽冥鬼皇气恼万分,把兰花指一指大门处守着的韩夜、薛燕、司徒云梦,怒道:十殿阎罗,铁刀犬王,还有你们这些可恨的人啊!朕……朕今日就和你们拼了~!幽冥说着,便要冲向韩夜三人,这时豹尾和鱼鳃却劝道:圣上,如今我军已然溃散,再无攻打十殿的能力,您一人前去,就算杀了门前三人,也要中了十殿阎罗的圈套,不如我们先行退去重整旗鼓,东山再起、尚未可知啊!风雷双使也护道:圣上,回去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此役,我们输了。
幽冥鬼皇痛定思痛,大声喝道:撤军~!全部撤军~!众将随朕突围出去~!退回寒冰地狱~!于是,幽冥鬼皇带着风雷双使四阴帅,带着残余的数万鬼兵,狼狈逃去,幽冥有高深鬼力,加上风雷双使天生威猛,那八万伏兵有些抵挡不住,便只能眼睁睁看他们离去。
众人大胜幽冥鬼皇,十殿至此解围,鬼界阴司恢复秩序。
注释:①静不露机,云雷屯也。
——出自《三十六计》的假痴不癫一计。
意为以退求进、后发制人,就如同云势压住雷动,且不露机巧一样,最后一旦爆发攻击,便出奇不意而获胜。
第一百四十八章 出征话说幽冥鬼皇带来的三十万大军被阎王阵营的人打得只剩几万,狼狈逃窜而去,在翻越黄泉丘陵的路上又中了铁刀犬王的五万伏兵,最后逃回寒冰地狱的只有风雷双使、四阴帅和几千残兵败将。
幽冥望着身后零零散散、灰头土脸的军士,想起出征时那浩浩荡荡的模样,痛心疾首、捶胸顿足地道:可恨!可恨啊~!这群该死的家伙~!把朕的三十万大军打成这副模样~!朕饶不了他们~!绝饶不了他们~!豹尾对天灰蒙蒙的苍天,嗟叹道:大意了,我等皆大意了……想不到犬王那家伙如此深藏不露,屡发后招,加上他们那里有几位能人异士,因而大败。
鱼鳃道:此番回去,定要多加反省总结,下回再来时必要踏平他们十殿!鸟嘴点头道:对!奶奶个熊!老子下次一定灭了犬王和那个韩夜,报了此仇!幽冥由小鬼们抬着,叹了口气,点头道:先回去重整旗鼓吧,我们还有寒冰地狱。
于是,幽冥带着部队向着寒冰地狱的幽冥皇宫前进……十殿,阎罗殿。
打了胜仗的众人在阎罗王面前心情颇为愉悦,阎罗王笑道:十殿有诸位相帮,感激不尽。
薛燕纤眉一扬,笑道:那你该给我们些好处啊,比如以后我们要来这里投胎,叫转轮王老伯给我们安排个好人家,最好还在一起,嘿嘿。
阎罗王一手放于案上、一手摆道:只这点不行,毕竟我们十殿归神界九天管辖,天帝命我等按章办事,不可徇私。
行行行。
薛燕把双手环于身前,把目光一瞟,道:老伯就是老伯,没趣得很。
韩夜在鬼界既得二位姑娘,又帮助了阴司十殿,自是心情颇为愉悦,他对阎罗王道:阎王,如今我找回了燕儿,梦又回到了身边,还帮你破了幽冥军,可谓皆大欢喜,等过些时日送我们返回去吧?阎罗王看了看身边黑白无常、四大判官,众人点了点头,阎罗王才道:这个好说,以我鬼界之秘法,给有肉身的人还阳绝非难事。
那没有肉身的呢?司徒云梦把右袖放在胸前,迫不及待地问道:没有肉身有办法还阳吗?众人闻言沉默,白无常摇着蒲扇遗憾地道:那样就没办法还阳了,人类妖精都有三魂七魄,七魄只要不全就不能还阳,何况是没有肉身的人。
薛燕见夜、梦二人为她忧虑,便开朗地笑道:没事,没事啦,只要跟你们在一起,做人做鬼都无所谓~!别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嘛~!燕儿……夜、梦二人见薛燕那般神情,纷纷蹙着眉头,心里很是愧疚。
铁刀犬王也是叹了口气,再和阎罗王谈正事,道:阎罗王大人,如今幽冥大败,带着其属下又回到了寒冰地狱,我们应该乘胜追击,趁他们元气未复打过去,除此隐患,夺回寒冰地狱,鬼界才能真正得以安宁。
阎罗王凝重地点了点头,对四大判官、黑白无常道:幽冥这次来攻打十殿,把外围的鬼类堵在外面,没法受审投胎,给我们平添许多麻烦,现在也是除去这个隐患的时候了。
一旁沉默许久的崆峒二仙也道:是啊,我们的镇派法宝还在那家伙手里呢,一定要拿回来,不然没法面对崆峒一派的众弟子啊!薛燕没好气地道:这事还不怪你们自己?仗着法宝厉害就让人家收了。
说着,她又牵着云梦若兰的素手道:你看我家小梦梦,两件宝贝都没被收去,你们自己的东西自己想办法。
赤离不悦地一抖黑须道:那是你及时提醒了她,她早有防备!青巽也道:我们可是一心想帮忙啊,虽然忙没帮成,好歹也有份心,你生前也是个江湖侠女,不会这般没义气吧?薛燕看向韩夜,皱着纤眉道:那你看着办吧,呆瓜,你要是想早点走,此事让大笨狗帮忙去做也行。
哼。
韩夜用柔情的清眸望着薛燕,道:走什么?我清楚你的性格,你得了十殿关照这么久,如今隐患未除,你还想留在这里继续帮助铁刀他们,那我也该与你同心协力不是吗?司徒云梦也正是这个意思,她柔声拉着薛燕的手,道:燕儿,我和夜早商量好了,绝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既然犬王说要打到寒冰地狱去,我和夜陪你一起去,三人同心,不怕幽冥。
薛燕见司徒云梦心意如此,便上前一把搂住她的柳腰,展眉笑道:嘿嘿,果然是本姑娘的好姐妹,那行,我们就一起帮大笨狗和阎王老伯除了祸患。
赤离问道:那我们呢?薛燕没好气地道:你们当然是跟着去咯,难道不想拿回自己东西了吗?青巽点头道:言之有理,我们便跟着队伍去,你们剿除幽冥,我们顺道就把仙器拿回来。
韩夜见众人打定主意,很放心大胆地左右抓着司徒云梦和薛燕的手,对阎王和铁刀犬王道:阎王、铁刀兄,我三人决意随军队出征,剿除幽冥一伙,夺回众多法宝,还鬼界安宁。
铁刀犬王抱拳道:既然韩兄弟、薛姑娘和公主都这么说了,犬某只能就此道谢,聊表感激。
说着,铁刀犬王拿出虎符,对阎王道:阎罗王大人,我调十万阴司鬼兵前去,应该没问题吧?阎王道:兵符都在你手里,还能有什么问题?崔判官笑道:只望尔等早日凯旋而归,各位大人好与你们接风洗尘。
薛燕纤眉一挑,道:还接风洗尘呢~!十殿里没什么食材做菜款待,等打赢了,本姑娘下厨给你们庆贺还差不多。
众人皆笑,连黑无常、罚恶司、察查司这等不苟言笑的鬼类也笑了。
于是,翌日,铁刀犬王便带着韩夜、司徒云梦、薛燕、崆峒二仙以及十万阴司鬼兵向众鬼话别,日夜游神、孟婆都出了十殿为众人送行,三魂恢复正常的小依也随着鬼阴酒楼的伙计们一同来此,送行的鬼魂站满了一条长街。
众鬼向铁刀犬王道:犬王大人啊,你可一定要抓了幽冥那伙人严惩不贷,这样我们这些鬼民的日子才得安生啊。
铁刀犬王温厚地扬手道:诸位放心,此行,我们一定会抓住那些横行无忌的恶人,还鬼界一片安宁的天空。
日游神野仲和夜游神游光很不舍地对薛燕道:燕妹,你此去要小心啊!可惜我们都有公务在身,不然一定陪你去打那幽冥。
孟婆也对薛燕道:丫头,老身会在奈何桥边等你的捷报,路上叫你的男人多关心你一下啊,呵呵。
韩夜闻言,自然而然抓住薛燕的手,对孟婆道:婆婆放心,这家伙就由我照顾了。
薛燕耸着纤眉,略显脸红地把头微微低下,目光游移地道:谁、谁让你照顾啦?司徒云梦见薛燕那样子,颇感欣慰地心道:燕儿,你终于又回到我们身边了……你曾对我说,夜没了我不肯活,但我们没了你更开心不起来,你是大家的精神支柱啊。
小依则拉着韩夜的衣摆,道:大哥哥,谢谢你帮过我,你一定要抓住坏人,让大家高兴起来。
韩夜弯下腰去,抚摸小依的头,温和笑道:放心,我一定会做到的。
司徒云梦从韩夜的眉间眼里看出那份侠义和柔情,更觉温暖,她把头望向灰蒙蒙的鬼界天空,却在灰色里看到了更多,譬如情感、譬如忠义,有情有义的人,无论他们是何种身份,无论他们走到那里,世间都充满色彩。
司徒云梦望着众人,抬袖嫣然地笑了,额上的三花金印闪着微光,妙体发出的馨香传遍了鬼界外围的大街小巷……却说犬王带着众人和征讨大军雄赳赳、气昂昂地向着黄泉丘陵挺进,鬼兵们在鬼界不分昼夜、也很少睡眠,但大家路上也算照顾夜、梦这对仙魔夫妇,每到他们犯困时就稍稍安营扎寨、整顿军情,等他们醒了才继续前行,这样行了大概七八天,终于翻过黄泉丘陵,到达了幽冥鬼皇所在的寒冰地狱。
寒冰地狱在鬼界最北边,其上寸草不生,以一片方圆千余里的冰面为主,冰层厚达三五丈乃至十丈,其下是冰冷的幽寒泉水,多是那些生前冷酷无情、见死不救、自私自利的鬼类被押至这里受刑,轻者拖到冰山霜刀上受冻肤之苦,重者投入冰面下的幽寒水中受多年冰封之苦。
自从冰鬼王得了灵宝乾坤袋在此自拥为幽冥鬼皇后,寒冰地狱的秩序便愈加混乱,基本上成了鬼官、鬼吏、鬼差三不管的地方,幽冥鬼皇曾潜到十殿盗取众多宝物,又拉拢牛头马面里的顶尖高手牛王马尊做护法圣使,还释放了包括鸟嘴、黄蜂在内的众多受刑鬼囚,加上后来加入的豹尾、鱼鳃,终成幽冥一派。
幽冥渐渐把声势造大,用水灵珠修炼水灵力有成,更不把十殿众多高手放在眼里,他便在寒冰地狱建立了自己的皇宫,当着众多鬼类的面残杀鬼吏鬼差,以表明他释放囚灵、对抗十殿的决心,那些受刑的鬼类本就是亡命之徒,受尽十殿种种刑罚的折磨,如今有了靠山,哪个不愿跟着幽冥一同打天下以谋私利?寒冰地狱里,寒风凛冽刺骨,冰霜如刀似剑,众鬼走在其上极易摔倒,铁刀犬王便命众鬼减速小心行走,虽然恶劣的环境会冻伤众鬼的脚,但却阻挡不了部队前进的步伐。
幽冥一方吃了败仗,如今驻扎在寒冰地狱外围的数万鬼兵也无心打仗,铁刀犬王带着队伍攻过去如同摧枯拉朽,敌人皆是望风披靡,五日之内讨伐军就杀到了寒冰地狱的幽冥皇宫前。
幽冥皇宫的冰墙虽然没有十殿外的城墙那么坚固,但好歹也是幽冥以万年寒冰所筑,他们闭门不开、派重兵守城,就算韩夜用魔剑技的剑火横空、风雷震鸣这些强招都撼不动城墙,于是,讨伐军便将幽冥皇宫团团围住,命后勤部队在那里设了营帐,同时又命攻城部队抓紧制造攻城器械,铁刀犬王的布阵比较谨慎,军队的包围圈离皇宫的城墙起码有个五里远,以防幽冥鬼皇暗中偷袭来不及反应。
军中大营内。
铁刀犬王端庄地坐在帅位上,薛燕很不安分立于军师位上,韩夜面色严峻地坐于右旁细细听着策略、向众人提问,司徒云梦则娴静地把兰手叠在罗裙上,听未来夫君与众人交流。
青巽对铁刀犬王道:犬王,我与赤离师弟是专修法宝的,出战时也需要靠法宝发挥自己的仙力,如今法宝被收,最多只能上阵为你等显圣助威了。
我明白。
铁刀犬王点头道:这次出站也没把你们算在内,只是你们为十殿丢了宝物,这宝物一定替你们拿回来,尽可放心。
薛燕明眸一转,纤眉一扬,对铁刀犬王道:大笨狗,不如,我们给他们来一个调虎离山、上屋抽梯之计,引出一部分城内的士兵,围而歼之,消灭他们一部分兵力后才有利于攻城。
铁刀犬王温厚地笑道:还是薛姑娘冰雪聪明,攻城在作战上乃下策,明知对方城上部署严密,还要贸然进攻,不智。
这几日我们造攻城器械,更要用计谋间或地消灭他们内部驻扎的兵力,如此一来,这仗才能赢得稳当。
薛燕嘻嘻一笑,把双手背于身后,走到铁刀犬王身后,双手按在他宽厚的肩上,道:大笨狗,我看对方阵营里,鸟嘴急躁易怒,黄蜂好大喜功,这两个人是最好中计的。
分析得不错。
铁刀犬王点着头,又小声对薛燕道:你和我这么亲密,就不怕韩兄弟心中不悦?本姑娘就是要气气他,不然他心里怎么在乎我?薛燕说着,看向清眉微皱的韩夜,冲他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铁刀犬王和司徒云梦都笑了笑,铁刀犬王这才布置任务。
幽冥皇宫,圣冰殿内。
幽冥鬼皇生气地拍着龙椅的扶手,怒道:铁刀犬王咄咄相逼、欺人太甚了!竟敢闯到朕的地头上来了~!一旁的风雷双使不是出谋划策之人,便默不作神,豹尾上前道:圣上,他们不来这里倒好,一来此处,便叫他们有来无回。
幽冥鬼皇不解地问道:怎会有来无回?朕戍守边关的三万多兵马根本是中看不中用,犬王十万兵马一杀到,他们便做鸟兽散了~!城内又只有五万守城军士,敌方围住这里,若要攻城,我们如何抵挡得住?鱼鳃道:圣上难道忘了?我们在北边还有八万游散军队,只要我去那里号召他们集结起来,率领他们迅速直击犬王的十万大军,可解燃眉之急。
不,还可以布置得更精密一点。
豹尾抱拳道:当使一连环计,名曰围魏救赵、擒贼擒王,此计一出,犬王必败。
哦?幽冥鬼皇把一扬,道:你速速与朕道来。
豹尾娓娓道来:他们要率军攻城,如今更将士兵围在皇宫五里之外,这样兵力不集中,比我们上次攻打十殿时的情况还差,鱼鳃擅长于冰水底下游动,一日可游千里,叫她偷偷出城去率领那八万大军,绕过前军,迅速围住犬王的中军,这样犬王就必须把围城的部队都调回来护卫。
围城部队一走,我们再大开城门,命我军追赶截杀,路上就可以打掉他数万兵力,然后鱼鳃那里再合围歼灭犬王的中军,擒了犬王、韩夜等人,敌方军心溃散,此战必胜无疑!幽冥鬼皇细细想了一想,便喜笑颜开地一拍龙椅扶手,乐道:此计甚妙~!此计甚妙啊~!众人正当商讨之时,殿外有鬼兵进来禀报道:报圣上!南门那里有一自称剑魔韩夜的人,带着三千阴司鬼兵在城门前叫阵,说要生擒圣上、活捉风雷双使、斩灭四阴帅!放肆~!幽冥鬼皇怒而一拍扶手,道:众将之中,谁敢上前迎战?扬我幽冥一派之威!鸟嘴兴奋不已地道:圣上!我早想一锤子砸翻那小子了!如今他竟然敢只带三千军士来此,分明是欺我幽冥一派无人!派我上吧!黄蜂也道:嗡嗡嗡!鸟嘴太笨,派他去恐中了韩夜那小子的奸计,不如圣上派我前去,我一定擒住那小子,带来给您发落!鸟嘴不屑地道:奶奶的!你又想邀功!此战偏不给你去!黄蜂不悦地道:嗡嗡嗡!叫我去总比叫你这只笨鸟去要强!上次带着五万兵马被打得只剩一万不到,你还好意思做阴帅?简直是四阴帅之耻!你!鸟嘴说着抓起黄蜂衣领又要动手,怒道:你又想找打是吧!傻虫!够了~!幽冥鬼皇怒喝一声,对鸟嘴黄蜂生气地翘着兰花指,道:上次那战,十殿的人为什么能赢我们?就是因为他们团结!可看看你们,还没打仗呢,自己人先打到一块去了,这样子怎么去统帅全军?鸟嘴和黄蜂闻言双双低下头来。
鱼鳃便对幽冥道:圣上,鸟嘴性情鲁莽是事实,黄蜂好大贪功也是事实,但若让韩夜一直在门前叫嚣,总归于军心不利,不如让他们一并出战,打败韩夜那寥寥三千军士后马上折返,既能扬威,也好叫犬王那厮更为谨慎行事,这样能争取我们更多时间。
嗯……幽冥鬼皇又想了想,觉得有理,便手指鸟嘴和黄蜂道:鸟阴帅,虫阴帅,朕命你们各点八千军士,出城迎战韩夜小魔,最好是生擒过来给朕玩耍,若遇反抗可就地斩杀,但要小心别再中计,吃了败仗,你等提头来见~!遵命!鸟嘴和黄蜂双双抱拳道。
却说韩夜带着司徒云梦,一魔一仙领着三千军士在城门前叫阵,韩夜冷声笑着激道:原来幽冥和四阴帅不过如此,被十殿的人打得溃不成军、缩头缩脑,尤其是那个叫鸟嘴的,废物一个,敢不敢出城与我对打?司徒云梦在一旁听着,抬袖莞尔直笑、面如桃花,韩夜见未来夫人笑得这般灿烂,道:梦,我比燕儿的骂功如何?云梦直言不讳地道:比起燕儿,你还是没那么厉害的。
韩夜展眉道:那倒也是,她出生贫寒,在市井学来一手骂人绝活,伶牙俐齿、巧舌如簧,平时我俩争吵她都让着我,我自是比不上她。
韩夜说罢,又继续朝着城中喊道:幽冥,你军中无将、膝下无子,今后怕也难成大业,不如趁早就地受缚,我好在阎王面前给你求个情,如何?韩夜喊着喊着,巨大的城门却在这时吱呀一声打开了,里面冲出鸟嘴和黄蜂,鸟嘴一看到韩夜便怒声道:奶奶个熊!又是你这小子!今日非扒了你的皮、喝光你的血不可!黄蜂看到司徒云梦,也是眼中闪着精光,他道:嗡嗡嗡!还带了仙女来,一并抓了回府享用!韩夜见鸟嘴和黄蜂身后带来的众多兵马,便与司徒云梦相视一笑。
鸟嘴,你休要猖狂!韩夜把腰间的铁雕匕首把天上一抛,匕首很快便化作一只铁雕,韩夜跳上铁雕、对鸟嘴拔剑一指,道:上回没和你打个尽兴!今日你且试试我魔剑的威力!司徒云梦见状,轻盈地飞到空中,落到铁雕背上、韩夜身后,对脚下的铁雕道:我上来没关系吧,铁雕。
铁雕虽是魔物,对这个主人之妻却无丝毫排斥,他点头道:只要是主人的亲朋好友,十个八个铁雕都愿载。
果然是只好雕。
司徒云梦抬袖嫣然一笑,把流波般的玉眸看向远方的黄蜂道:黄蜂阴帅,上次你说你饭没吃饱,这次呢?黄蜂兴奋不已,笑道:这次非但有打架的力气,更有降伏你的能耐,你且看着吧!嗡嗡嗡!司徒云梦微微蹙着柳眉,小声问韩夜道:夜,我说得还好吧?韩夜温和地笑道:还好,跟着燕儿混在一起,也学了个两三成。
鸟嘴见夜、梦二人在铁雕背上聊得欢愉,全然不把他放在眼里,便握锤只飞过去,怒道:让你们瞧瞧你鸟爷爷的厉害!黄蜂兴高采烈地跟了过去,道:鸟嘴!那个剑魔让给你,你只把小娘子让给我就行了!嗡嗡嗡!哼!淫虫!你只别再碰老子要打的人就行了!鸟嘴不屑地骂了一句,扇动孔雀翅膀向韩夜冲击过去。
那眉清目秀的小白脸是圣上感兴趣的,关我什么事!黄蜂说着便向着韩夜身后那绝代佳人兴奋地扑去。
韩夜望着飞扑而来的鸟、虫二大阴帅,牵着身后美人的手,温声道:准备好了吗?司徒云梦桃红微泛,点头道:准备好了,一同对敌。
于是,夜、梦二人迎着鸟嘴黄蜂,交起战来。
第一百四十九章 高着奶奶个熊!吃我一锤!鸟嘴高声吼着,把擂鼓瓮金锤对着韩夜砸去,韩夜架剑抵挡,身子有些站不稳、往后退去,幸而身后有云梦以风灵仙术给他缓了缓力道,他才立稳身来。
小娘子看招!黄蜂嗡嗡笑着,发出无数根毒刺和小黄蜂倾袭而来,司徒云梦有些花容失色,立时发出花瓣香风吹散了黄蜂的攻击。
来啊!叫门的时候不是很嚣张吗?鸟嘴张狂地挥动翅膀,发出孔雀翎打向韩夜,韩夜唯恐身后的司徒云梦被射中,化出黑色剑气壁抵挡,而脚下的铁雕则被那些孔雀翎打出了一些伤痕。
黄蜂见韩夜冷汗直冒、眉头紧皱,料他没本事对付鸟嘴,便冲司徒云梦笑道:嗡嗡嗡!我说小娘子,你看你这夫君什么样子?还是个魔呢!我看你趁早弃暗投明跟着我算了!韩夜对身后的云梦道:不是对手,撤吧?云梦点了点头,道:嗯。
于是,韩夜便冲脚下的那三千阴司鬼兵道:众军士听令,撤回大营,撤回大营!说着,韩夜便让铁雕载着他和云梦,一同向远处退去,脚下的阴司鬼兵也慌慌张张地往后撤。
鸟嘴见韩夜没打几个回合就败走,握着锤子,怒而对身后的鬼类士兵道:全军听令!追杀过去!生擒韩夜,老子这场一定要和他打完!黄蜂倒是比鸟嘴多个心眼,他阻拦鸟嘴道:笨鸟,先等等,这说不定是敌人的奸计。
奸计个屁!奶奶的!鸟嘴把锤子一指前方逃去的夜、梦二人,道:你看看他们那熊包样,分明是打不过就想逃!这么好的机会不把握,还让给你啊?黄蜂见韩夜所率的那三千军士逃跑时散乱不堪,确实不像是在用计,便在犹豫,鸟嘴见他那畏畏缩缩的样子,便带着自己的八千人马直追过去,边追还边怒道:奶奶个熊!没用的傻虫!老子一个人去,把韩夜揍个稀巴烂,交与圣上,再杀了那仙女,叫你舒坦!黄蜂一想,这么好的争功机会可不能让鸟嘴一个人独揽,再说韩夜背后的仙女可是令他极为觊觎的,他便也号令身后的幽冥鬼兵,道:全军听令,追击过去,大败敌军,为我圣上扬威!哦哦哦!幽冥鬼兵们振臂高喊,难得遇上一次涨士气的时候,怎不情绪激昂?再说夜、梦二人坐在铁雕背上,司徒云梦望着身后奔袭杀来的军队,对韩夜道:夜,果不出所料,他们杀来了,我们何时停下?韩夜把手一指前方两座巨大冰山的峡谷,对身后的美人道:看那冰山峡谷,铁刀已命五万大军埋伏于那里,我们激怒鸟嘴、勾引黄蜂,先将他们带到这里来,这叫调虎离山,待他们过了冰山峡谷,一万兵马便会堵住谷口、断他们去路,围而歼之,这叫上屋抽梯。
司徒云梦闻言,顿觉心中一片清明,她柳眉略展,道:这就是燕儿所说的调虎离山、上屋抽梯之计吗?韩夜点头道:此计若用得好,他们的那上万鬼兵又要有来无回了。
夜、梦二人正说着,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暴躁的鸟叫,道:韩夜!你这缩头乌龟!打不过就知道逃,还说要让鸟爷爷尽兴,别笑闪了你鸟爷爷的腰!韩夜也不应答,对脚下的阴司鬼兵高声故作惊慌地道:快!敌军杀来了,速速躲进谷中去!说罢,他又一拍铁雕的背,放低声音道:铁雕,我们带队进去,别把身后那两个家伙甩太远。
是,主人。
铁雕用低沉的声音道。
黄蜂跟在鸟嘴后头,望着那两座大冰山之间的峡谷,心中疑惑道:他们往这种天险之处跑,莫不是要以此围困我军?那我可得让鸟嘴冲前面,如果他们真的只是逃跑,我再上去抢功夺美人,万一他们有意设伏围困,我也好早些脱身,出了事就把罪责推到这只笨鸟身上,说是他不听我劝、带头中埋伏,这样就于我有利无害了。
黄蜂为自己的奸计得意,便无多虑,吩咐属下纷纷跟在鸟嘴的军队后方。
鸟嘴性子最急,死死追着韩夜不放,他所率的八千幽冥鬼兵追着韩夜的逃兵进到峡谷之中,一时也没发现有什么异样,韩夜和司徒云梦坐着铁雕进到峡谷深处,这才转过头来,望向身后的鸟嘴,冷声道:你打算追到哪里?鸟嘴兴奋地把锤子一指韩夜,喝道:老子要追到你没劲为止!你这胆小如鼠的家伙!打不过就只知道跑!老子一定要和你打完这一架!这时,略为谨慎的黄蜂也跟了进来,见着司徒云梦那蹙眉含忧、娇花照水的模样,笑道:什么地方不跑,偏跑到这种地方来,难道想设伏兵?要设了伏兵,小娘子缘何又如此忧虑啊?说与我听听。
韩夜闻言,淡然笑了,抓着那未过门的娇妻之手,对黄蜂道:我想你是会错意了,我这夫人确实多愁善感,只是她担忧的不是自己,而是你等的性命。
鸟嘴不悦地道:你这又是发哪门子疯?我们一万六千人打你三千逃兵,她不替自儿个担心,担心我们的性命干个鸟!鸟嘴还不明所以,黄蜂却听出韩夜话中之意,正有些慌张之时,却听峡谷两端的冰山上传来铁刀犬王的声音道:哈哈哈!你们说一万六千人打三千逃兵?缘何我看到的却是五万大军痛打一万六千只丧气鬼呢?鸟嘴闻言震惊,张大了鸟喙,却见两旁高约二三百丈的冰山上忽而现出无数阴司鬼兵的身影,身穿橙黄侠袍的铁刀犬王赫然也在其中!黄蜂虽然预料到敌方会设伏,却没想到铁刀犬王竟然掉了一半兵力来此围歼他们,他正当慌神无措之际,又想起事先已派了一千多只鬼在谷口镇守,便对众军士道:全军听令!快快撤出峡谷!快!黄蜂正带着队伍要出谷,却见谷口的那一千多鬼兵神色慌张、丢盔弃甲地往峡谷里跑,黄蜂急忙问道:你们怎么回事!叫你们守好谷口,又跑进来作甚!鬼兵面色骇然地道:报、报阴帅!谷口突然涌出成千上万的阴司鬼兵,把我等团团围住,我等根本抵挡不住,故被逼进谷中!黄蜂见状,气得扑扇着翅膀,痛骂一脸惊讶的鸟嘴道:嗡嗡嗡!你这笨鸟啊!叫你不要这么轻率!你看,中了敌人奸计,如今断了退路,你我都要葬身于此!鸟嘴气愤地道:奶奶个熊!你也别说我!要不是你好大贪功,跟着老子一起往这里冲,我们会中计吗?事到如今,快想办法突围!两位阴帅正说着,铁刀犬王却拔出玄铁宝刀朝天一指,把黄袍一扬,对全军大声吼道:弓箭手!放箭!鬼射手听令,在陡峭的冰山上站成左右各五排,将雨点似的箭向着谷底射去,一波波箭雨落下,登时便把上千只鬼兵射得灰飞烟灭!铁刀犬王又把玄铁宝刀朝下一挥,怒喝道:大力鬼!滚石冰球伺候!大力鬼们听令,把冰山上早已准备好的巨大岩石冰球往山下推去,轰隆隆响声震天动地,那些寒冷的巨冰球砸死砸伤无数幽冥鬼兵,顿时峡谷里黑血四溅、惨叫连天!鸟嘴和黄蜂眼见情势急转直下,连兵都顾不上带了,赶紧挥舞着翅膀争先恐后地逃出谷去。
韩夜见两阴帅要逃,便对身边站着的云梦道:梦,想办法把他们打下来。
司徒云梦闻言,娴静地一点头,额上三花金印闪得厉害,她在若兰素手间化出一朵幽寒的冰蔷薇来,朝着逃去的鸟嘴、黄蜂一掷,冰蔷薇在空中渐渐变大绽放,向四面发出无数冰刺,一部分冰刺打到了鸟嘴和黄蜂的背上,但二阴帅到底道行尚高,还是勉力逃出峡谷,晃晃悠悠地向着幽冥皇宫遁去。
云梦有些遗憾地蹙着柳眉,对韩夜愧然道:夜,真对不起,没能擒住他们。
韩夜宽慰地抚摸着云梦的春水妙发、闻着她身上散发出的醉人芬芳,淡然道:没事,放走就放走吧,兵法有云,‘穷寇勿迫’①,灭了这一万六千人,也算大功一件了。
于是,夜、梦二人便下了雕背,随同铁刀犬王一起清理残兵。
此战,幽冥鬼兵有两千死于乱箭、三千死于滚石冰球,其余皆被铁刀犬王俘获。
再说那狼狈至极的鸟嘴和黄蜂,二人摇摇晃晃地落回圣冰殿里。
幽冥得知一万六千人马全军覆没,登时气得脸色煞白,他怒而一拍龙椅的扶手道:说了叫你们小心,又中了敌人的奸计!本来我军就缺兵少马,现在又折去这么多的兵马,如何对付得了阴司的十万大军~!说着,幽冥把蓝袖一扬,指着两位败军之将,道:来人哪~!把这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推出去,打得他们灰飞烟灭再跟朕说!黄蜂本来还想替自己辩解,这时豹尾和鱼鳃却双双劝道:圣上,万万不可啊!我方正值用人之际,鸟嘴、黄蜂虽有过失,可在这寒冰地狱里也都立过赫赫战功,且先留下戴罪立功吧!风雷双使也劝道:圣上,两位阴帅说得对,鸟嘴和黄蜂确是两员猛将,杀之可惜,望圣上三思。
幽冥听这么多人都劝他,便沉下心来,冷静地思考了一番,对鸟嘴和黄蜂一翘兰花指道:也罢~!既然诸位爱卿都出面求情,朕就免你们死罪,且把你们两个的头记在这里,再出纰漏,小心脑袋~!是、是。
鸟嘴和黄蜂连忙点头道。
幽冥此时不大想看鸟嘴和黄蜂,而是看向鱼鳃,道:鱼阴帅啊,你和豹阴帅那围魏救赵、擒贼擒王的计策,打算何时实行啊?鱼鳃抱拳道:禀圣上,我马上就可以启程去寒冰地狱的北方了,只是需要您的一点点帮助。
哦?幽冥鬼皇把双手放在龙椅扶手上,问道:什么帮助?鱼鳃道:我素善于冰水中迅游,但寒冰地狱的冰面太厚,我容易从水中上来,却难以从这里下去……行。
幽冥鬼皇把手一扬,道:小事一桩,看朕妙法。
说着,他将蓝袖一挥,袖底飞出一颗冒着寒气的蓝色灵珠,那蓝色灵珠飞出殿外,朝殿阶前一丈外的地方射出一阵幽蓝之光,蓝光过处,冰面化作成水向四面蔓延开来,不一会儿便化出一道五丈之广的口子。
鱼鳃到殿前见此妙法,心中叹服。
幽冥鬼皇便把蓝色灵珠复收归袖中,道:哼哼~!朕的化冰为水、结水为冰之术已炼得出神入化,何惧阎王等人?只是对方高手多了、一拥而上,难免双拳难敌众手,因而才要收你们这些良臣猛将为朕效命~!众将道:圣上高明!幽冥鬼皇问鱼鳃道:鱼阴帅啊,多久能把那八万大军聚齐带来?鱼鳃信心满满地道:我带着您赐予的兵符,不出一日可抵达北部,半日可号令集结全军,日夜疾行,不出三日可回!幽冥鬼皇闻言笑道:哼~!鱼阴帅,那朕就等你好消息了~!于是,鱼鳃辞别幽冥,从深达七八丈的冰面里钻了下去,进到水里,化作一条蓝色鲤鱼向寒冰地狱的北方游去……五日后,铁刀犬王已命全军造好了所有攻城器械,准备部署全面攻城,他在中军营帐内摊开一张大图,置于案桌上,道:这几日,韩兄弟在上空骑雕俯瞰,大概摸清了这三十里幽冥皇宫的布局,根据他的记忆,云梦公主绘了此图,请大家过目。
薛燕、青巽、赤离等人闻言,纷纷上前看图,铁刀犬王手指皇宫对众人道:这幽冥皇宫共分四门,我所采取的攻城策略是向着这四门同时进攻,城内兵卒未受过什么训练,不知哪面才是主力,必然乱成一锅粥,我军只要有一支部队攻入便势如破竹,若四面同进,便是韩信再世、诸葛重生也挽不回败局了。
众人闻言皆点头,薛燕却皱着纤眉问道:大笨狗,你不是常对我说,四面出击是兵家大忌吗?当初幽冥那家伙分兵围城,兵力不集中,才被我们打败,如今我们再分兵,岂不又要着了人家的道?寻常时候,四面出击的确是兵家大忌。
铁刀犬王说着,把手一指幽冥皇宫的中央,道:但现在情况有些不同,幽冥不适用兵之道,我们已经把城中五万兵马打得只剩三万多,到时我另有一计,可引出城中更多兵马,待他们出城之时,围而歼之,相好时机,再攻无人可守的四门,此战顷刻可胜!铁刀犬王解释完毕,便把手一指地图上东门,对:韩兄弟,东面就由你调两万鬼兵进攻。
韩夜冷静地点了点头,道:没问题。
铁刀犬王又手指北面,对薛燕、青巽、赤离道:薛姑娘,这北门就由你带着崆峒二仙和两万鬼兵进攻。
薛燕扬眉道:大笨狗放心,本姑娘出马,那些虾兵蟹将不足为惧。
铁刀犬王知道薛燕不是那种自吹自擂的人,便放心地点头,把手一指西面,对司徒云梦道:公主,这西面,还得靠你带着两万人马攻入。
司徒云梦听了这话,把素手放在胸前,皱眉看向韩夜、又看向铁刀犬王,为难地道:我……我一介女流,能带兵打好仗吗?铁刀犬王目光肯定看向司徒云梦,鼓励她道:公主,你可是里蜀山的妖主啊!若是连领兵的魄力都没有,日后如何统御众妖并带着里蜀山的妖类步向安宁与和平呢?一定要相信自己!韩夜也对云梦点了点头,抓紧了她的娇兰素手,薛燕更是笑道:小梦梦,要对自己有信心啊!只是带个队,又不叫你出谋划策,做得到的!司徒云梦见众人这么支持她,又想起她那豪情万丈的大哥焚天,想起里蜀山众多气魄非凡、义胆忠肝的妖类,便坚定信念地点头道:嗯,我一定尽我所能做好。
铁刀犬王安排好众人,便道:而我则带着剩余的四万兵力镇守中军,只等你们攻破城门,我便带着主力大军从南门挺进,必能一举击溃幽冥!众人信心十足地点了点头,便各自做起了准备。
约两个时辰后,韩夜、司徒云梦和薛燕便分兵而出,队伍浩浩荡荡地向着东、西、北三面分道扬镳,这时,伏于山丘后方的几只恶鬼才急急忙忙跑到远处鱼鳃隐伏的大军处,对早在那里守着的鱼鳃道:报!有新情况!阴司十殿的鬼兵突然出动大量兵马,向着幽冥皇宫前进。
鱼鳃带着八万大军连日疾行,如今避开犬王大军的视线暂驻于此,她细心地询问道:队伍里可曾见到犬王的身影?恶鬼道:没有。
鱼鳃大喜,道:一代名将,不过如此,分兵作战,兵家大忌!他把这么多人马调出去,自己还留在中军大营里,便给我等可乘之机!鱼鳃说罢,拔出腰间的鱼肠剑,把剑一扬,对新集结的八万幽冥大军道:全军听令,杀过去,把敌方中军大营团团围住!于是,幽冥大军在鱼鳃的号令下围住了中军大营,此时的大营里只剩几十个阴司鬼兵,鱼鳃命人将这些鬼兵或杀或俘,然后自己带着数千人马围到主将大帐前,高声道:犬王,你棋差一着了!快快出来受俘!喊了半晌却无人应答,鱼鳃不免心生疑窦,想道:坏了!又中计了!他故意以假象迷惑我,再以抛砖引玉之计引我来此!鱼鳃念及于此,惊出一身冷汗,虽然她也识得行军用兵之法,却远远不及身经百战的铁刀犬王之老道。
棋差一着的人是你!不待鱼鳃下令撤军,铁刀犬王的人影却已出现在山丘上,身后更是站着司徒云梦,铁刀犬王道:中军大营这十里之内遍布我的眼线,你带几只恶鬼来此探情况,好使围魏救赵、擒贼擒王之计,我岂能不知?于是我将计就计,混在云梦公主的队伍里扮作普通军士出营,只留下几十名鬼兵作为诱饵,你以为我仍在营帐内,全军来此,故而中计!八万幽冥大军本是新集结而来,一听中计,纷纷有些站不稳阵脚,鱼鳃便慌慌张张地对所率的大军道:不要慌!我们数目占优,起码也能突围出去。
是吗?铁刀犬王笑了笑,对司徒云梦道:公主,到你大显身手了!嗯!司徒云梦应着,朝着中军大营之处把一双纤纤玉臂张开,额上三花金印显现,左手的流玉戒发出耀眼的蓝光,她闭上美眸,竭尽全力地柔声娇喝道:万灵之源,怒水奉天!言毕,中军大营处的冰面四处崩裂,其下轰然冲出数百道丈余粗的喷泉,水风四起,一下就把鱼鳃的八万大军冲散无数,更有不少鬼兵掉落到冰面的缝隙里,冻结成冰。
幽冥大军惊慌失措,纷纷四下逃散,鱼鳃这时再要凝聚军心,却已是回天乏术。
全军出击!铁刀犬王把手一挥,埋伏在各处的数万兵马便冲了出来,把那些松松散散的幽冥鬼兵逐个击破、俘获,铁刀犬王见鱼鳃的八万大军就此瓦解,笑道:鱼鳃,为了引你入瓮,我特意挑了这处冰面稀薄之处作为中军驻扎所在,否则,以公主的神通尚还不能以冰泉冲破冰面,你虽心思细腻,却不能知己知彼、洞悉全局,故而有此一败!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八万幽冥散兵,被冰泉冲飞两千,从裂缝掉入六千,俘获两万,其余皆是逃去无踪,鱼鳃见大势已去,赶紧跳入冰面下的冰水里,化作一条蓝色鲤鱼向着幽冥皇宫逃去。
司徒云梦施法完毕,把素手放回腹间,玉眸里带着怜悯,她蹙眉对铁刀犬王道:可惜了,这么多的灵类,或堕入苦海、或灰飞烟灭。
铁刀犬王温和地劝慰道:这就是战争,战事一起,必有伤亡,谁也不想打仗,但为了保家卫国,对敌人有时也不能太过仁慈。
司徒云梦柔声嗟叹,想起已经出去的韩夜、薛燕等人,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又道:不知夜和燕儿他们如何。
铁刀犬王望着前方盛大的幽冥皇宫,道:他们这时怕是已经开始行动了吧。
注释:①穷寇勿迫——《孙子·军争》:穷寇勿迫,此用兵之法也。
意思为对陷于绝境中的敌人,不要追迫太急,以防敌人情急反扑,造成自己不应有的损失。
兵书《吴子》中更提到不要轻易去追逃兵,如果不能围歼,暂时放它逃走也未尝不可,文中鸟嘴和黄蜂急功近利,因而犯了兵家大忌。
第一百五十章 四方奇阵话说铁刀犬王舍弃中军大营和几十名鬼兵,把鱼鳃的八万大军尽数歼灭于冰山山丘旁,大获全胜。
韩夜未闻捷报,却已然开始了自己的行动,他坐在铁雕上、带着军队赶到驻守在皇宫东面的部队前,下令道:全军听令,放下攻城器械!马上撤退,并做好随时回头杀敌的准备!阴司鬼兵虽直接听令于铁刀犬王,但铁刀犬王也曾授意韩夜可调用东面所有己方军队,鬼兵们虽有疑问,却也跟着韩夜往回撤。
西面则有薛燕在那里指挥军队回撤,北面由崆峒二仙指挥军队回撤,一时之间,围城的部队纷纷放下攻城器械、大规模撤离,守城的士兵看到这等场景,马上回报幽冥鬼皇。
幽冥鬼王听了小鬼的探报,大喜过望,对豹尾道:想不到鱼阴帅办事这么神速,竟然已经围住了犬王的中军大营,围魏救赵之计已成!豹尾点头道:他们连攻城器械都丢下了,一定是鱼鳃围住了犬王,令他们不得不回去救援,这样我们可以实施第二步,马上派兵出去追击,必能令他们在慌乱之中损兵折将!幽冥鬼皇兴奋不已,把手朝鸟嘴、黄蜂、豹尾一挥道:你们速速带上全部的兵马出城,追击敌军,痛打落水狗!朕啊,等着你们的好消息~!遵命!鸟嘴、黄蜂、豹尾应道。
于是,鸟嘴带着一万兵马从东门杀出,直追韩夜那两万兵马;黄蜂带着一万兵马从西门杀出,直追薛燕那两万兵马;直追豹尾带着一万兵马从北门杀出,直追崆峒二仙那两万兵马。
哇呀呀呀!给老子杀呀!鸟嘴舞着锤子在空中大吼着,一万士兵士气高涨地向着韩夜的两万逃兵追去,韩夜回头看到那情况,冷笑一声,道:中我计也!韩夜毫不犹豫地拔出身后魔剑,朝天一举,对全军道:全军听令!敌军出城,机不可失!马上回头杀过去,此战必胜!两万军士先就有了心理准备,如今听韩夜号令,很多人都明白韩夜弃下攻城器械的意图了,顿时士气高涨,马上转头朝身后的追兵杀了个回马枪。
鸟嘴没料到韩夜突然转头迎敌,那一万幽冥鬼兵毕竟也有些畏惧两万逃兵,如今见两万逃兵猛然回头杀过来,顿时错愕不已、士气骤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如洪水猛兽般冲来的韩夜大军杀了个七零八落。
奶奶个熊!韩夜!老子誓不与你干休!鸟嘴这是第三次中了韩夜的计了,他恼怒不已,挥舞锤子去打韩夜,韩夜正希望他如此,这样就足够脚下的士兵消灭敌军。
鸟嘴锤子虽猛,但韩夜的剑法灵活多变、加上有铁雕辅助,两人交了二三十个回合的手都未能分出上下,鸟嘴正当懊恼之时,却见脚下的幽冥鬼兵被俘、被杀无数,不禁大骇,这时又见身后城门那边飞来卫兵急道:报!鸟阴帅!西面的虫阴帅和北面的豹阴帅遭受敌军猝然反击,损失惨重,圣上让我叫您速速撤回,再做决议!嗐!鸟嘴把擂鼓瓮金锤狠狠朝着地上的冰面一砸,那冰面十分坚固厚实,也只是被砸出一个丈余大的坑,鸟嘴气愤地收回金锤,对剩余的幽冥鬼兵尖声喝道:全部撤回城内!撤!!!韩夜骑在铁雕之上,冷声问道:怎么?鸟阴帅不打了?鸟嘴回头,把金锤一指韩夜,怒道:奶奶的!要不了多久,老子会跟你算这笔总账的!韩夜脚下的阴司鬼兵见又打了胜仗,不免士气高昂,发出哦哦的欢呼声,看着鸟嘴带着几百残兵退回城内。
黄蜂、豹尾虽比鸟嘴行事谨慎,却也折了不少兵力,而此时,幽冥鬼皇才从狼狈逃回的鱼鳃那里得到八万大军全军覆没的消息,不禁扼腕痛惜。
此役,鱼鳃的八万大军全灭,鸟嘴的一万大军被打得只剩四百,黄蜂的一万大军折去七成,豹尾也损去一半兵力,加上守城的三千军士,幽冥一方的兵力只剩一万二千不到,而阴司鬼兵却仅仅伤亡了数千。
幽冥皇宫,圣冰殿内。
幽冥鬼皇把手朝天一举,痛哭道:天亡我幽冥!天亡我幽冥啊~!如今朕的士兵被打得只剩一万多人,且军心涣散,如何对抗阴司的十万大军啊~!豹尾抱拳道:想不到犬王那厮用兵如神,我等是一再小觑他,终尝此败绩!但若能死守住此城,我们还有机会翻身卷土。
怎么翻身?幽冥鬼皇喝问道:如今他们十万大军皆在,攻城器械也造好了放在外面,只等一同杀来!我们仅有一万人,要挡下他们不是螳臂挡车吗?四阴帅闻言,顿时哑口无言,事到如今,他们谁都没办法阻止铁刀犬王的攻城大势了。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时,风雷双使里的大斧修罗牛王道:圣上,不需要什么士兵,圣上,就我们七个,足以守住此城!见幽冥还有些疑惑,双枪太岁马尊道:圣上,你可还记得四方阴阳阵吗?幽冥闻言,立时眼里放光,他兴奋地把兰花指一翘,道:对!朕还有四方阴阳阵!说着,他渐渐大喜,乐道:朕还有四方阴阳阵啊~!四阴帅没听闻过此阵,面色各异,幽冥便把幽寒的目光望向座下的四阴帅,道:这阵法啊,你们确实不知,但朕和风雷双使却清楚得很。
说着,他从灵宝乾坤袋里取出一本天书,朝四阴帅扬了扬,道:这本天书是当初朕从阎罗殿里吸来的,上面记载了四方大阵破军之策,我们只要在这皇宫摆下四方阴阳阵,便可大开城门,让阴司的人进来送死~!四阴帅闻言,立马拜道:请圣上示下!哼哼~!幽冥鬼皇便拿着天书念道:道生太极分阴阳,乾坤六界有四方,将帅若得破军策,顶天立地吾为皇!东方句芒,喧闹风扬,谓之‘闹阵’;南方祝融,炽烈火荡,谓之‘烈阵’;西方蓐收,洪荒雷狂,谓之‘荒阵’;北方玄冥,冷寂水淌,谓之‘寂阵’。
此四阵当以四时、四方之状排布,则天地无光、求生无望!念毕,幽冥鬼皇手中天书闪出金光,从上射出紫、青、红、蓝、黑、白六道光,每道光都凝聚成一支大旗,旗上画有各种古老的图案,幽冥看着一手握着天书,一手指着那六支旗,对众人道:这是自上古传下来的四方阴阳旗,用它们可开启四方阴阳阵,此阵一出,连神魔也要束手无策!哼哼~!幽冥鬼皇对鸟嘴道:鸟嘴,朕命你坐镇东门,开东方闹阵,持句芒青风旗,以玄风退敌!说着,青旗化作一道绿光飞到鸟嘴手中。
鸟嘴手持句芒青风大旗,单跪道:遵命!幽冥鬼皇把红旗发给豹尾道:豹尾,朕命你坐镇南门,开南方烈阵,持祝融赤火旗,以猛火烧敌!说着,赤旗化作一道红光飞到豹尾手中。
豹尾手持祝融赤火大旗,单跪道:得令!幽冥鬼皇把紫旗发给黄蜂道:黄蜂,朕命你坐镇西门,开西方荒阵,持蓐收紫雷大旗,以狂雷轰敌!说着,紫旗化作一道紫光飞到黄蜂手中。
黄蜂手持蓐收紫雷大旗,单跪道:遵旨!嗡嗡嗡!幽冥鬼皇把蓝旗发给鱼鳃道:鱼鳃,朕命你坐镇北门,开北方寂阵,持玄冥蓝水大旗,以寒水冻敌!说着,蓝旗化作一道蓝光飞到鱼鳃手中。
鱼鳃手持玄冥蓝水大旗,单跪道:领命!幽冥鬼皇又把黑白二旗发给左右护法,叮嘱道:牛左使、马右使,朕要做此阵阵眼,开阵之时你二人就带着守城卫兵手持阴阳二旗、环于朕身外五里处护卫,不可让人靠近,否则此阵自解!风雷双使道:我等明白!好!幽冥鬼皇终于站起身来,把蓝袖朝前一甩,道:朕未曾使过此阵,只与牛马双使传看过天书,今日便要摆好此阵,并叫士兵们大开城门,朕很想试试此阵的威力!哼哼哼~!说着,幽冥鬼皇即兴吟了首诗,道:风雷双使坐阴阳,鸟兽虫鱼镇四方。
上古奇书握于手,吾辈亦能破穹苍!哈哈哈!幽冥鬼皇说着紧紧抓着天书,朝天举起,表情颇为得意,仿佛鬼界已在他手中,仿佛六界也已在他手中!吾皇圣明!四阴帅、风雷双使齐齐拜道。
幽冥城外,铁刀犬王正带着阴司十殿的大军对众人道:以我估计,幽冥一方遭受重创,能够守城的士兵在一万左右,此时我们带着十万大军从四面向城中推进,他们便要作鸟兽散。
说着,他又性情温顺地看着薛燕,问道:薛姑娘,现在你还担心兵家大忌吗?薛燕摇头笑道:大笨狗,还是你厉害,比某些人强多了。
说着,她便睁着水灵灵的美眸冲韩夜吐了吐舌头。
铁刀犬王对众人稍稍做了些分派,最后还是由韩夜攻东门,司徒云梦攻西门,薛燕带着崆峒二仙攻北门,他则带着三万多的大军直攻南门。
约三个时辰后,各方已然就位,铁刀犬王、韩夜、司徒云梦、薛燕相好时机,便命各自所率的鬼兵开始攻城,云梯队和云梯车往四面推进,但令人惊讶的是,就在这时四方城门大开,似乎等着众人进去。
司徒云梦本就拿不下主意,便叫全军停下;薛燕冰雪聪明,也觉得有诈;韩夜心思缜密,不敢轻举妄动。
这时,惟有进攻南门的铁刀犬王立在门前,心道:想以空城计大开城门阻我?幽冥,你城里只有一万多残兵,任何一支军队进去都能轻松夺城,如今大开城门,这是何意?铁刀犬王想了想,指挥一个百人队伍往里试探,并对率领他们的那名鬼类小将道:你们先进去探明情况,遇到情况不对马上出来,明白吗?小将点了点头,带着一百阴司鬼兵往城门里走,不久之后,铁刀犬王却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惨叫,他心下一惊,皱眉道:果然有埋伏吗?正当他思考之时,那鬼类小将带着几名鬼兵,个个一身焦黑、面状惊惧地跑了出来,铁刀犬王见此情况上前拉住了那小将,问道:怎么回事?有埋伏吗?小将颤抖着跪下身来,上气不接下气地道:不、不是……是、是豹尾阴帅在里面!铁刀犬王更觉疑惑,他接着问道:豹尾?他带人在那里设伏?小将害怕地张大了眼睛,道:他、他没带人……就他一个!他拿着一杆红旗,红旗一挥,烈火冲天……我带的人都、都活活被他烧成灰烬了!铁刀犬王闻言一惊,心道:他们这又用的是哪门子妖法?想着想着,铁刀犬王挥手让士兵把伤员带回后方疗养,又心道:既然只有豹尾一个人守着南门,我当亲自进去探看一番,以免造成无谓的伤亡。
念及于此,铁刀犬王把手对身后的三万多鬼兵一挥,道:我一人进去会一会那豹尾,你们安守此处,不要跟来。
鬼兵们皆道:犬王请小心!铁刀犬王点了点头,把橙黄侠袍一扬,沉着地走向城边、步入城门。
过了城门,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火红色的世界,原来,整个幽冥皇宫内部的南面都被一种烈焰所覆盖,士兵们若要攻城,则必然要经过这些火焰,这些火焰与十殿鬼气城墙上的炼狱鬼焰不同,但其燃烧亡魂的能力却也很强,若非铁刀犬王灵气高深,恐怕立时便要丧命于此!红火之海的正中央,正坐着肩披豹尾战袍、手持赤火祝融旗的豹尾,豹尾见铁刀犬王来了,把祝融赤火旗往旁边地上一插,对来者威武地道:犬王,我等你很久了!有我南方烈阵在此,你的军队来一千我烧一千、来一万我烧一万!叫你尝尝此阵的厉害!铁刀犬王感受着阵中炽热的火焰高温,望着那宽幅三十里、深达五里的烈焰之海,额上流下一丝冷汗。
铁刀犬王正在与豹尾对峙之时,韩夜却已坐着铁雕飞上天空察看,他把手按在铁雕的头上,借用铁雕的视力观看那阵中情况,这才发现此阵的分布极其精妙,方圆十五里的皇城,东面有狂风绞割吹袭、南面有烈火焚绝灼烧、西面有地电游走轰鸣、北面有寒水流淌急冻,四面的阵势正好比一年四季、人间四方。
细看规模,每个分阵都横长三十里、深入五里,它们覆盖了四面城墙后的所有地方,这就意味着攻城根本没有意义,因为士兵们下去总要死在城墙下的阵内。
四阵再往里就是方圆十里的地方,那里有牛王带着六千只鬼手持白旗、马尊带着六千只鬼手持黑旗,相对围绕着行走,似乎在护卫正中央的圣冰殿。
至于圣冰殿内,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在施法布阵,方圆五里之内没有一个人在其上,大概那里要用来作阵眼。
韩夜见这怪异的阵势,不由得紧紧蹙起了眉头,他心道:这种情况,不可贸然出击,鬼兵道行低微,入东门则被风绞割而死,入南门则被火焚烧而死,入西门则被雷震击而死,入北门则被冰凝冻而死,看来得带兵先回去,找犬王从长计议。
韩夜看着看着,却见空中还飞着一个白衣黄裙、挽着丝带的仙女,他见那仙女也是一脸忧虑,便拍了拍铁雕的背,飞了过去,对那仙女道:云梦,此阵难破啊。
司徒云梦闻声抬头,见是韩夜来此,便顺理成章地飘飞到雕背上,幽然叹道:好厉害的阵法,亏得我拿不定主意、没让鬼兵出击,否则几万鬼兵都要被电得灰飞烟灭。
韩夜点头,面色凝重地道:我那边也是,若是强行攻城,士兵们则必被鸟嘴掌控的东门玄风吹得三魂散尽。
二人说着,司徒云梦忽而睁大了玉眸,把右袖放在胸前,有些担忧地道:那燕儿呢?她该不会直接派兵攻城吧?韩夜抚了抚云梦盈香的妙发,温声宽慰道:放心吧,她那么聪明,敌方大开城门,她断然不会冒这种险。
我们不如先按兵不动,再去找燕儿,三人一道回去与铁刀商议,看如何破了此阵,行吗?嗯。
司徒云梦点了点头,便暂与韩夜分开,去吩咐她所率领的军队。
一个时辰后,阴司十殿军新的中军大营里。
铁刀犬王抖了抖背后有些焦黑冒烟的黄袍,对众人道:想不到幽冥的这个阵法如此厉害,我与南方烈阵的豹尾交过手,他在那阵里实力又增强了好几倍,而且遍地火焰还有些限制我的发挥,我差点命丧他手,幸而找个机会退了回来。
薛燕皱着纤眉犯难地道:听呆瓜和小梦梦说,那个阵几乎无懈可击啊,大笨狗又说这样的话,倒真是伤脑筋了。
韩夜也点头道:是啊,如果强行攻城,所有鬼兵都要死于非命,如果直接破阵,又不知此阵如何能破,可惜我妹妹不在,否则以她破阵妙法,至少能出出主意。
铁刀犬王问道:韩兄弟,你和公主都能飞行,有没有办法直接飞去阵眼上方,我们从那里下去,擒贼先擒王?司徒云梦摇头道:行不通的,我和夜试过了,只要降到离地百丈以下的位置,牛王和马尊就会马上发现我们并予以攻击,以我和夜现在的能力尚不是他们的对手,更何况他们都带着兵呢,因此我和夜就没在那里逗留。
薛燕道:也就是说,现在我们还是只能破阵咯?说着,她看向青巽和赤离,问道:你们两个老头,之前看阵看了那么久,想到什么了吗?还崆峒二仙呢,连这阵叫什么名字都说不出来。
青巽为难地摇头道:真是怪了,当年我们崆峒三仙游历人、妖、仙三界,见过不少奇门阵法,却不曾见过这么厉害邪门的阵啊!以我之见,这种阵法应该与我们的祖师三清有关。
三清?薛燕不解地问道:三清是谁?司徒云梦是天仙,最为清楚这些,她道:三清正是如今高居九天之巅的三大天尊,他们分别是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道德天尊就是我们口里常说的太上老君,也是蜀山信奉的天神之祖。
薛燕闻言,睁大了灵动的美眸,讶道:这么厉害?当然厉害!赤离谈及三天尊,面色变得极其崇敬,他道:我这等辈分低的仙人,便连他的一个小童子都算不上!蜀山之所以能跻身仙派之首,除了他们高手众多,更是因为有太清道德天尊在背后庇护,不然你以为呢?铁刀犬王也对薛燕道:关于三天尊的事,我没亲眼证实,但灵宝乾坤袋正是灵宝天尊的一件宝物,幽冥拿着它便可呼风唤雨,甚至能吸走上古神器水灵珠,难道你不觉得他们厉害吗?韩夜和薛燕闻言,皆叹神界高手之多、强者之众,神界不愧为六界之首,神灵不愧为万灵之主。
司徒云梦蹙着柳眉,面含恭敬地道:元始天尊善修神引气,灵宝天尊善炼宝布阵,道德天尊善讲经造丹,各有特色,其身份更在四方神灵、九天众神之上,魔尊虽也称为尊,却不及天尊之‘尊’。
天尊非但神力尊贵、地位尊贵,连道德修养也极为尊贵,因此受尽众多神将天官的崇敬和拥戴,地位仅在三皇之下。
正是如此。
青巽道:我曾于崆峒仙派的古老文献里读到过,最会修炼法宝、设立法阵的便是灵宝天尊祖师,此阵如此怪异玄奇,应该也是由他亲自创造并传下来的。
铁刀犬王道:这就难怪了,我听阎罗王大人说,天帝在鬼界设立众多规章,还命三清留下诸多宝贝以镇住鬼界、维持秩序,灵宝乾坤袋或许就是其中之一,幽冥得到了它,应该还吸走了更多三清的法宝!薛燕见众人面色严峻,便纤眉一挑,道:现在不是赞叹那几个老头厉害的时候啦~!得想想办法破阵才对嘛!众人一听破阵,纷纷又犯难了:既然这阵法是身为三天尊之一的灵宝天尊所创,他们这些人如何轻易得破呢?正当众人愁眉不展时,一个鬼卒却进了营帐之内,朝铁刀犬王半跪道:报!有一陌生年轻男子从天上飞来,自称是神界天箭手,有急事与大人相见!铁刀犬王闻言睁大了眼睛,把手一伸,道:神界的人?莫不是上天差人来此助我?快快有请!少时,那神界天箭手进到营帐之内,夜、梦二人见那人模样都有些惊诧。
诗曰:剑眉星眸表堂堂,白衣金甲显银光。
黄纹缎带身后起,清风过处美名扬!是你?韩夜见那少年一手持着玉笛,一手拿着泛着金光的绳索表情无奈地走进帐里来。
星、星辰。
司徒云梦对那少年喊了一声。
星辰没有注意韩夜,倒是听司徒云梦叫他,便转过头,睁大了星眸,讶问道: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忘了吗?司徒云梦把流波般的玉眸望着星辰,道:那时瑶光与我常在星河河畔相会,你就偷偷躲在后面看瑶光,被我发现过一两回了。
星辰闻言一阵脸红,继而惊讶地用抓玉笛的手指着司徒云梦,大声道:啊!我想起来了!你就是兰香仙子!难怪上次在神木林看到你,觉得你很眼熟!星辰说着,这才注意到司徒云梦身边的韩夜,端详了一会儿,皱眉道:嘶……!你……你怎么变成这副德行了?上回看你你还是人,如今竟成了魔!薛燕见这三人似乎认识,便纤眉一挑,不悦地对星辰道:你到底来这干嘛的?来认亲访友的吗?星辰闻言一惊,把玉笛别到腰间,道: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说着,他望向铁刀犬王道:你就是铁刀犬王对吧?铁刀犬王下了案台前,来到星辰身前,抱拳道:犬某正是!不知天神到访有何指教?星辰把那四根泛着金光的绳索朝铁刀犬王一伸,道:天尊他老人家命我下凡传话与你,他说,他曾于鬼界传下一部天书,名曰‘四方阴阳奇阵’,此阵一开,天地无光、求生无望,须得四人同时从四门进入、寻找阵脚漏洞,方能克敌制胜!铁刀犬王恭敬地道:既是天尊亲派你来此,可有教我等破阵之法?当然。
星辰上下打量铁刀犬王,道:天尊他老人家也是十分赞许你的为人,为妖时侠名传四方,做鬼时仁义泽九幽,此阵既由他所出,他便让我下凡教你破阵之策。
说着,星辰把金光绳交到铁刀犬王手里,道:他交代我说,这四根绳索名为缚妖索,四阴帅生前为四妖,死后仍有妖类真元,你等同去四方阴阳阵内与四阴帅同斗,伺机以缚妖索缚住他们,交由十殿发落,不可妄杀!铁刀犬王听到这里,才知灵宝天尊正是派天上的神来此助他,不禁心喜,便抱拳道:多谢天尊提点!其实我是懒得到处跑的,但既是天尊他老人家所托,我就只好来了。
星辰无奈地耸了耸肩,又对铁刀犬王道:早日破阵,平了祸乱,鬼界若得太平,对六界不失为一件好事。
铁刀犬王重重地点头道:所言甚是。
好了,事情办完,我先回去了。
星辰说着,转身欲走,又看到司徒云梦,纳闷地问道:兰香,你准备什么时候返天啊?司徒云梦闻言,惊慌地睁大了玉眸,把右手放到胸前,柔声道:我……?想了一会儿,司徒云梦把玉眸望向身边的男人,便坚定地对星辰道:我要和他在一起。
韩夜听了云梦这话,便紧紧牵起了她的手,却不言语。
唉,孽缘,这一定又是一场孽缘。
星辰摇头叹着,劝道:神界最不允许的就是与魔有染,你和这个魔在一起,定会掀起惊涛骇浪的,要想清楚啊!司徒云梦微微低下头来,柳月愁眉里带着无穷无尽的忧愁,她柔声道:我……我想得很清楚了,若是玄女大人问起,你只说我在找瑶光,其他的事别对她提,好吗?星辰点头道:好吧,你是瑶光的朋友嘛,那也是我的朋友,我不会说的,只是你一定要当心自己啊,要是找到瑶光的转世,记得也让我看看她,我找了她很久了。
嗯。
司徒云梦应道。
好了,我得走了,各位保重。
星辰说着,走出营帐,化作一道银光飞向天去,这时,天上卷云丛生,从中射出一道盛大的上清之光,把星辰接了回去。
第一百五十一章 收四帅韩夜、薛燕和铁刀犬王听了司徒云梦和星辰的对话,不免疑惑,纷纷要问云梦此事,云梦却低头沉默了一阵,然后抬起头来,用盈盈如水的玉眸向众人道:暂不提此事吧?现在正值大战之际,把阵破了再说,好吗?铁刀犬王点了点头,对众人道:现在确实当以破阵为先。
说着,他看向众人,道:东方闹阵,由谁来破?韩夜抱拳道:铁刀,我与鸟嘴素有过节,此阵非我去破不可。
铁刀犬王又问:西方荒阵,由谁来破?司徒云梦把双手端庄置于腹间,优雅地行了个礼,道:犬王,让我去吧,我的仙法能对付黄蜂。
铁刀犬王点头,然后又道:南方烈阵的豹尾险些置我死地,我当去那里亲自收复了他,只是,北方寂阵由谁去呢?崆峒二仙见铁刀望向他们,惭愧道:可惜我等法器被收,斗不过那女阴帅了。
薛燕纤眉一皱,道:这就难办了,本姑娘倒是有办法对付她,就是武器不在了,灵力又不够,只能出出主意。
青巽见薛燕为难,便看了赤离一眼,这才对薛燕道:其实,我们崆峒仙派还有一招绝学,就是利用崆峒转灵术把仙法暂时传于别人体内,这招虽然没有蜀山派的请神咒厉害,但还算实用。
赤离闻言,赶紧劝道:师兄,这招只能持续半个时辰,而且你把仙力转到这姑娘身上,万一她真元受损、灵气尽散,我等的数百年道行必将毁于一旦。
青巽道:如今正值齐心协力对抗邪魔歪道之际,何况我们的法宝还在幽冥那家伙手里,不正应该做些什么吗?我们应该相信这姑娘的,助她一臂之力。
薛燕见崆峒二仙有办法传灵力助她,便一手按住纤腰,一手拍着铁刀犬王的背,道:嗳!大笨狗,那北方寂阵的鱼鳃就交给本姑娘对付了!韩夜和铁刀犬王见薛燕如此胸有成竹,便不说什么,铁刀犬王把缚妖索分发给韩夜、司徒云梦和薛燕,表情严肃地道:我们相好时机一同入阵,鬼界能否得以安宁,幽冥能否抓住,就靠大家同心协力了!是。
韩夜、司徒云梦、薛燕齐声道。
一个时辰后,韩夜、铁刀犬王、司徒云梦、薛燕分别从东南西北四门进入。
先是韩夜,他把缚妖索藏于身上,进到幽冥皇宫的东门里,却见东门之中玄风阵阵,满天青色旋风里站着一只挥舞着句芒青风大旗的黑孔雀精,黑孔雀精见韩夜到了,哈哈大笑道:好!韩夜,你终于还是进来了!今日,我们便算一算之前的总账!说罢,鸟嘴把青风大旗往地上一插,取出擂鼓瓮金锤,拍了一拍,对韩夜道:来吧!东方闹阵,鸟嘴阴帅,侯你多时!韩夜冷冷地取出背上的魔剑,把剑一指鸟嘴,道:之前种种原因,你我未曾分出高低,今日便分个高下!鸟嘴迫不及待,一锤子朝着韩夜砸去,韩夜举剑架挡,当地一声,鸟嘴这一锤打去,竟把韩夜打退了好几丈远。
韩夜心中一惊,想道:铁刀兄说得没错,这鸟嘴在阵里果然变得更为厉害。
就你这样还跟鸟爷爷分高下?看锤!鸟嘴粗鄙地吼着,飞到空中,朝韩夜呼呼砸下两只大锤,大锤怦怦然轰到地上,立时打出两个三丈大的坑来!韩夜庆幸自己躲闪得快,开出黑色真武七剑诀,七柄黑色悬浮气剑环绕身边,他纵身一跳在空中与鸟嘴交了四五次手,但见火花迸射、震响连连,韩夜落回地上,手有些微微发颤,鸟嘴却得意洋洋,笑道:剑魔韩夜,不过如此!接招!鸟嘴把身后的翅膀一展,如孔雀开屏般抖开孔雀翎来,嗖嗖朝韩夜发出成千上万支黑箭,恰似下了一阵黑色骤雨。
韩夜左手化圆,在身前凝起黑色剑气壁来,那孔雀黑箭不断打在剑气壁上,剑气变得有些薄弱,韩夜额冒冷汗,右手握紧魔剑,朝着鸟嘴一挥宝剑,剑上发出黑色电光,直打鸟嘴。
鸟嘴不慌不忙,黑翼护于身前挡住了黑电,他大笑道:就你这身手还敢来破阵?看我金锤旋风!说罢,鸟嘴手握双锤,急速旋转身体,化作一道迅猛的黑色龙卷风,朝着韩夜吞噬而来。
韩夜自知不是这招的对手,赶紧纵身跳开,但鸟嘴的金锤黑旋风岂是轻易能躲,那旋风打到地上把冰面打得冰花四溅、冰屑直飞,而后突然一个转向,自下往上扑向韩夜。
韩夜尚在空中来不及做其他动作,只能挥剑抵挡,被鸟嘴的黑龙卷风吞没在其中,韩夜挥剑、鸟嘴舞锤,两人在金锤旋风里极尽出招速度地拼斗,引得旋风内外火树银花、钝响如雨。
然而鸟嘴无论是力道还是速度都要高韩夜一筹,韩夜很快便顶不住鸟嘴金锤旋风的狂挥乱舞,身上一下子被打出无数瘀伤,最后扑通一声倒在地上,用颤抖着的手抓着魔剑。
鸟嘴落回地上,不屑一顾地道:以你的身手,滚回娘怀里吃奶吧!韩夜缓缓爬起身来,擦了擦嘴角涌出的血,幸而玄元真气已至沧海之境,身体那些瘀伤尚能快速恢复,他望着那不可一世的鸟嘴,心道:对付这家伙,看来只能用黑光斩龙诀了,虽然这招我还没完全摸透,但现在七柄气剑都炼得如此稳固,只能一试了!嘿!还有力气爬起来?鸟嘴略显诧异地说着,把擂鼓瓮金锤一指韩夜,道:那好,这次老子要打得你爬不起来,跪下叫鸟爷爷!鸟嘴说着,扇动翅膀、腾起身来、挥舞双锤,化作一道黑色的横向龙卷风扑向韩夜,那龙卷风所过之处,冰面都被刮出一道深痕,冰屑随着卷风向一旁飞溅出去。
韩夜迎着那强大的龙卷风,长发和衣摆都被吹飞出去,那黑龙卷风比刚才更强了一倍,如果这次被打中,便是不死也要重伤了。
然而,越是绝境越能激发韩夜的斗志,他望着那席卷而来的黑旋风,想起在锁妖塔五层里斗铁戟将军时的场景,忽而心底冒出一句话:狭路相逢勇者胜,背水一战功可成!对,就是这种感觉!我找回那时的感觉了!韩夜想起对抗铁戟将军时的手法,清眸里闪过两道精光,周身七剑快速旋转,他以手作刀朝着鸟嘴的金锤黑旋风一挥,呼地一声,一道雄浑的黑光剑气卷冰而出,正撞上鸟嘴的黑旋风,砰然一声巨响,两股强大的灵力碰撞,鸟嘴被那雄浑剑气的力量轰飞出去,他做梦也想不到韩夜这手黑光斩龙诀竟破了他最得意的绝技,不免愕然。
韩夜见鸟嘴被打飞,很果断地把藏于身上的缚妖索拿出来,把绳头朝着鸟嘴一掷,那缚妖索似乎颇有灵性,如金蛇般嗖地一声窜出去,迅速缠住了鸟嘴的身体,把他捆了个结实。
我赢了,鸟嘴。
韩夜把魔剑收回身后,上前拔去东方闹阵的句芒青风旗,把鸟嘴和旗都交给外面的阴司鬼兵,却看阵内依旧是玄风肆虐,他疑惑地道:明明已经破了东方闹阵,为什么还是如此?鸟嘴使劲挣扎着缚妖索,但缚妖索牢牢地缚住了他的真元,令他根本施展不出力量、只能被鬼兵压着,他便朝韩夜道:奶奶个熊!这阵光打败老子一个没用!你死了这份心吧!幽冥圣上才是天下无敌!韩夜冷哼一声,把背朝向鸟嘴,淡然道:幽冥才不是什么天下无敌,真正天下无敌的,是人心。
鸟嘴如今做了手下败将被俘,也无话可说,他只是问道:韩夜,你就这么有信心能打败幽冥?韩夜闻言,转过头来,把带着寒芒的目光瞟向鸟嘴,充满信心地道:因为我是剑魔韩夜。
说着,韩夜便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向着幽冥皇宫更深处进发,徒留士气高昂的鬼兵和一脸疑惑的鸟嘴在那里。
再说豹尾进到南方烈阵里,阵内到处都是厉害的赤色火焰,满地火焰里站着手持祝融赤火大旗、威武不凡的豹尾,豹尾见铁刀犬王来了,把右手的大旗插到冰面里,左手的丈八蛇矛换到右手,他将丈八蛇矛道:犬王,你又来闯阵了?上次吃的苦头还不够?铁刀犬王拔出身后的玄铁宝刀,毅然地道:只要挫败幽冥的阴谋、还鬼界一片安宁,吃点苦头算什么?豹尾甩了甩豹子尾巴,笑道:你还有胆识,在用兵上我确实不及你,平时对打我自认也未必能轻易胜你,可你如今在我的南方烈阵里,就等着受死吧!铁刀犬王摇了摇头,道:我并非来受死的,而是来收你回十殿受审的!哼!那就再让你尝尝我的厉害!豹尾说着,把丈八蛇矛一挺,疾速奔来,朝着铁刀犬王又打出一式问天十八式,铁刀犬王不慌不忙地挥动玄铁刀见招拆招,硬是挡下了豹尾呼呼的疾刺。
刀法倒使得不错,但未必就挡得住我这招!豹尾说着,把丈八蛇矛一挥,蛇矛上冒着一阵烈焰,他道:接我盘蛇烈枪!言毕,豹尾手里的蛇矛恰似一条疾速出击的火蛇,嗖地一声直扑铁刀犬王,铁刀犬王心下一惊、挥刀抵挡,谁知那化作火蛇的丈八蛇矛在空中猛然转弯,以一种刁钻的角度直刺铁刀犬王的颈部。
铁刀犬王临危面不改色,耳朵一对漂亮的狗耳朵,他朝天发出一声犬啸,周身迸发出强大的灵风,竟然一下震开了豹尾的盘蛇烈枪!豹尾惊讶地收回丈八蛇矛,疑惑地道:你变强了?不是。
铁刀犬王右手握着玄铁刀,左手一指豹尾,气魄非凡地道:是因为我的决心回来了,而你的心却在动摇!豹尾愣了愣,怒道:一派胡言!说罢,他把冒着火焰的丈八蛇矛朝铁刀犬王不停地搠去,好似一阵迅猛的烈火流星,但听当当当响声似千钟乱鸣,铁刀犬王与豹尾在很短时间里竟交了上百次手,双方有些旗鼓相当。
豹尾眼见铁刀犬王如此自信,便朝着他张大了嘴巴发出豹子咆哮,那豹子吼威力颇大,声波里盛含豹尾的灵力,震得铁刀犬王连连后退。
铁刀犬王双手护于身前退着、却不慌张,手底凝起两股灵气,但见他右手紧紧握着玄铁刀的刀柄,跳起身来,朝着豹尾一刀劈下并怒道:碎风刃!话音刚出,铁刀犬王的玄铁刀上猛然发出强大灵力,化作一把长达十丈的巨大气刃直劈豹尾,轰然一声,威力无匹的刀刃登时把豹尾压得趴下去,刀风在两旁扬起一阵冰尘,豹尾中了此招,终被打得趴在地上无法动弹。
铁刀犬王抓住时机,令手上早已备好的缚妖索缠住豹尾的身体,拔下祝融赤火大旗,将豹尾和赤火棋都交给军士,向着阵内更深之处前进。
幽冥皇宫,西方荒阵内。
地电低鸣,恰似雷海。
司徒云梦为防被电伤到,以御风仙术飞于地电之上,很快便见到阵中的黄蜂阴帅,却见那黄蜂手持蓐收紫雷大旗,向空中的司徒云梦笑道:嗡嗡嗡!想不到进我这阵里的竟是小娘子?好!好得很!今日便收了你,叫你死心塌地跟着我!司徒云梦漂浮于空中,双手优雅地置于腹间,玉眸里带着一丝冷淡,她轻声道:上次在十殿大门前,你输得一败涂地,今日怎敢说要收我?分明是我来收你的,黄蜂。
黄蜂笑道:嗡嗡嗡!此阵乃西方荒阵,阵中雷电专门克制你的仙风,况且我在这阵里灵力也加强了数倍,你来此不是送死是什么?黄蜂把蓐收紫雷大旗往地上一插,挥动黄蜂翅膀,到了与司徒云梦齐平的高度,笑道:小娘子,你可要当心了!嗡嗡嗡!言罢,黄蜂挥动翅膀,发出一阵大规模的淡黄毒雾吹向司徒云梦,七窍里也窜出七道毒烟齐齐攻向云梦,好像迫不及待要把云梦收服一般。
司徒云梦不慌不忙,右手握着胸口处的苾灵仙玉,左手朝着前方的所有烟雾一张,发出一股水仙冰清风,那香风里带着水仙花的花瓣,登时便吹散了所有毒雾。
司徒云梦收归手来,娴静地对黄蜂柔声道:纵然你的灵力加强了,但烟雾却仍近不得我的身,失礼了。
小娘子果然好手法!不愧仙道之人,嗡嗡嗡!黄蜂赞许地说着,忽而一抖翅膀,身体里飞出数以万计的小黄蜂,蜂群围绕着黄蜂本人竟好似一阵规模盛大的黄黑云雾,蜂群的轰鸣声喧天闹地,那场面令人都不觉有些胆寒。
冲啊!把她给我蛰晕,然后带回来由我处置!黄蜂说着一扇蜂翼,那几十万只小黄蜂纷纷如洪涛般向着司徒云梦扑去。
云梦微微睁大了玉眸,却也不是没办法应付,她把双手叠于胸前玉坠之上,合上玉眸,额上三花金印闪动,她柔声娇喊道:梦花缠绵。
说着,妙体发出阵阵香风,吹散了黄蜂群,香风里化出无数五彩缤纷的花瓣,恰如一阵花浪花海、把黑压压的黄蜂都卷入其中,一片花瓣包裹住一只黄蜂,令它们纷纷消于无形。
黄蜂颇有些黔驴技穷,正当他迟疑之时,司徒云梦却在手底聚起一朵冰霜蔷薇,正要伸出白兰般的素手将其甩向黄蜂,黄蜂知道那招的厉害所在,不敢坐以待毙,便把双手朝着地上一扬,道:万千地电,听我召唤,起!说罢,西方荒阵里那些游走的地电忽而升了起来,直击空中的司徒云梦,司徒云梦花容失色、躲闪不及,正中那些强电,娇躯被电得颤抖不已,柳眉紧蹙,玉眸里泛起一阵柔弱的水雾来。
呃……!司徒云梦艰难地闭着美眸抵抗电击,她是最害怕电击的仙子了,无论是紫豹魔人的攻击、九天雷兽的天灾还是敛财魔的突袭,都能令她痛苦不已,虽然脚下的这些电尚不足以完全击溃她,却也不是她能轻松抵抗得住的。
黄蜂见司徒云梦那闭目忍耐的娇柔模样,笑道:别挣扎了!小娘子,进了我这阵里,就不要想着还能逃掉。
我……我才不会逃呢!司徒云梦蹙着柳眉,玉眸里泛起泪来,她柔声道:大家、大家都在努力,唯独我一人如此羸弱不堪!这……怎能行呢?说着,她紧紧握住左手,左手上带着的流玉戒发出无比强盛的蓝光,她忽而惊讶地睁大美眸,心道:这枚洛神河伯同修的戒指,如今也要大显神威了吗?黄蜂见司徒云梦还在拼命抵抗电击,便道:放弃吧,乖乖向我俯首讨饶,我就不电你了,免得电坏了你的身子,我不好享用了。
白……白日做梦!司徒云梦痛斥一声,把左手素袖一挥,娇喝道:一起受电吧!洛水洪涛!说罢,司徒云梦的流玉戒里突然涌出江河湖海般的洪水来,哗然冲向四面八方,那洪涛一下把黄蜂也卷了进来,地电通过水的传播,一同电击着司徒云梦和黄蜂身体,但司徒云梦无论在灵力和意志上都比黄蜂高出许多,最终黄蜂抵挡不住自己阵法里的电,昏厥过去。
司徒云梦见终于战胜了这个卑劣的对手,不免松了口气,把洪水都收回了流玉戒中,她整了整有些凌乱的香发和衣裳、挽了挽素纱丝带,把右手放在胸前,左手素袖里飞出一条缚妖索,缚住昏迷的黄蜂。
云梦小心地拔起西方荒阵中央的蓐收紫雷大旗,将旗和黄蜂都一并交给城外的鬼兵,落地时娇躯一颤、差点软下身去。
鬼兵们见状关心地问道:仙子,没事吧?司徒云梦左手环着自己柳腰,素兰般的右手朝鬼兵们摆了摆,她微微睁着玉眸,柔声道:没事,刚才恶战一场,身子禁受不住,有些麻痹,待会儿就好了。
鬼兵们道:那你要小心啊,不然出了什么事,我们没法向犬王大人交代。
司徒云梦微微一笑,宽慰道:他们都还需要我呢,我不会出事的。
说着,司徒云梦扶稳了身子,又用出了御风飞行的仙法,飞入幽冥皇宫内,向着更深处进发。
此时,幽冥皇宫北门外。
薛燕望着大门内流淌的冰水,对身后的崆峒二仙问道:老头,你们那什么崆峒转灵术,到底什么时候好啊?青巽将双掌乾坤运转,两掌之间化出一阵清风,他问道:姑娘生前亦是武林高手,右手修的是什么功夫?薛燕不假思索道:碧波清风掌。
好!正好可用我的灵气!青巽把双掌一挥,一道极为深厚的柔风直打薛燕右肩,薛燕只是身子微微一颤,那柔风便窜入她娇小的身体里运转。
赤离也将双掌乾坤交互,两掌之间化出一股烈焰,他问道:姑娘,左手修过什么法器?薛燕想了想,道:浴火的青鸾斗伞。
好!我这灵气可传于你左手!接好!赤离把双掌一挥,一道极为深厚的火焰直打薛燕左肩,薛燕又是身子微微一颤,那火焰便窜入她娇小的身体里与风灵力交互。
薛燕握紧粉拳,却不觉得灵力膨胀,她略带惊讶地皱眉道:这两股仙气传到身上为什么一点也不觉得胀裂呢?青巽笑道:这正是我崆峒仙法的妙用之处,我与师弟传功于你时,已将真气挫去锋芒,快去吧,此法只可维持半个时辰,届时你灵气散尽,那些灵气又会自动收回我们身上了。
赤离提醒道:姑娘,你可要小心啊,若是你真元受损、三魂致残,我等也要功力尽失了!薛燕甩了甩手,朝身后二位仙人道:嗳!放心啦~!本姑娘出马,必然马到成功。
说罢,薛燕把双手一抓粉拳,右手上聚起清风,左手上燃起烈火,她心道:这就是右手青鸾,左手火凤吗?一柔一刚,清风烈焰,薛燕握着崆峒二仙传来的两股仙力,却是睁着信心满满的明眸,长发和天蓝色饰带飞扬,她朝身后的崆峒二仙笑道:本女侠去也!说着,化作一道水蓝色身影向着北方寂阵而去。
北方寂阵,冰水流淌,那些水随时都可以化作酷寒的玄冰,凝冻众生、轻而易举。
薛燕落进阵里,见到那立于冰水之中的鱼鳃,鱼鳃手持玄冥蓝水大旗,沉声道:竟是个姑娘?为何敢来我北方寂阵闯阵?且报上名来!薛燕纤眉一扬,道:薛燕薛女侠是也。
鱼鳃一愣,道:未曾听闻。
薛燕把右眼朝她一眨,道:没关系,打完这一场,你会记得本女侠的名字的~!鱼鳃闻言,把玄冥蓝水大旗往身旁冰面上一插,一展鱼鳞战袍,右手化出鱼肠剑,左手化出鱼钩线,她道:口出狂言!你敢前来,数合之内叫你身首异处!姑奶奶倒想试试。
薛燕说着,化作一道水蓝身影冲向鱼鳃,鱼鳃朝着薛燕飞出上千条长线鱼钩,那鱼钩瞬间结成天罗地网,罩向薛燕。
薛燕明眸一闪,双手掠过腰间,然后朝前发出数百道银丝飞针,银丝飞针非常精准地与长线鱼钩交缠在一起。
竟有这等好身手?鱼鳃惊讶不已,把左手的鱼钩线用力往回拉,虽然是名女阴帅,却也力道惊人。
当然!你以为碧水宫薛女侠的名字是白叫的呀?薛燕咬紧牙关,右手发出清风,转为碧波清风掌的柔力,然后用力拉那些丝线,柔力竟隐隐把鱼鳃往这边拉了过来。
好深厚的内力!鱼鳃惊叹道:你怎么可能有这么惊人的内力?薛燕朝她吐了吐舌头,笑道:虽然我们都是女儿家,但我偏不告诉你~!鱼鳃只是稍稍慌张了一下,继而左手发出阴寒的灵气,直向薛燕逼去,薛燕微微睁大了水灵灵的美眸,左手化出火灵气去抵挡,但鱼鳃的寒气到底克制赤离的火气,渐渐被压了过来。
薛燕不慌不忙,右手聚起碧波清风掌的内力,朝着前方一打,但听呼啸一声,那碧波清风掌竟然卷起一阵水寒清风与鱼鳃传来的寒气相撞,结果两股灵气在方圆五丈之内激起酷寒风浪,鱼钩线和银丝都被气浪绷断并高高抛到空中。
薛燕抬手抵御寒气,鱼鳃也在抬手抵挡风浪,只不过鱼鳃用左手挡着,右手的鱼肠剑却是朝前一挥,其上发出一道寒光,她道:冰封三尺寒,百步玄冥冻八荒!言毕,寒光射到地上,激发了北方寂阵的效果,地上的寒水忽而化成冰刺骤起,以鱼鳃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轰隆隆地冲出,好似一阵向外层层展开的巨型莲花!薛燕见状赶紧跳起来,但冰刺升起太多,让她有些胆寒了,她在空中之时,望着那些鱼钩和银丝,想起自己右手的风灵力、左手的火灵力和体内水寒功的水灵力,醒悟地心道:以水为主,火风为辅,这正无影连剑诀最高的境界啊!此时鱼钩飞散,不正是使出无影连剑诀最佳时机吗?薛燕灵机一动,赶紧把碧波清风掌朝后下方一打,掀起一阵清风,助她的身子往上飞去,趁着鱼鳃在发功、鱼钩银丝还没完全落下,薛燕握紧粉拳,化作一道水蓝色身影,边冲边道:水为技,风为速,火为力!三灵合一,无影连剑诀!说罢,薛燕已窜到鱼钩与银线之间,有清风之力加强身法,她只需靠这些小物件就可以在空中来回借力运动,嗖嗖声四响,薛燕在鱼钩银丝之间来回跃动,右手清风掌、右手烈焰掌不停地击打鱼鳃,场上到处都是薛燕的蓝光身影。
鱼鳃正当发功之时,根本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也没法防御,短短一瞬间就被薛燕打了上百掌,早没了力量维持阵法,四面的冰刺哗然声碎裂、层层向外溃散,化作遍地冰尘。
薛燕的无影连剑诀打完,便化作一道水蓝光落到鱼鳃身后,长发飘舞、饰带飞扬,十分地漂亮,而她身后的鱼钩和银丝则纷纷飘落在地。
鱼鳃被打得浑身颤抖,跪在地上,目光黯淡地问道:不、不是说……是剑诀吗?为何……用掌?薛燕转过头去,纤眉一扬,道:笨、蛋!剑只是形式,武才是真实!如果一个持剑的人都不知‘侠义’二字如何写,那就没必要拿剑了!姑娘……说、说得对……鱼鳃幡然醒悟地点了点头,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薛燕用缚妖索缚住鱼鳃,拔了玄冥蓝水大旗,一并送到外面的鬼兵手里。
青巽笑道:姑娘毫发无伤,果然不负众望啊!薛燕纤眉一扬,笑道:当然,本姑娘不欠别人的东西,这仙力也是。
说罢,薛燕把左右两手仙力朝青巽、赤离一挥,右手清风回到青巽身上、左手烈焰回到赤离身上。
赤离满意地点头,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知伙伴们如何了,本姑娘要去助阵了,你们在此好好呆着!薛燕转过身去,化作一道水蓝色的纤俏身影,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四方阵内。
却说韩夜破了东方闹阵,走到更里面,正好遇上了迎面赶来巡视的双枪护法——马尊。
韩夜之前与这马尊交过手,自知不是对手,因而不大想与他正面交锋,但马尊看到韩夜,赶紧把黑旗往冰面上一插,拿出身后交叉别着的两杆赤铁长枪,将青风袍一扬,他道:小子!又是你!你能到这里来,看来鸟嘴那废物的东方闹阵被你破了?正是。
韩夜凛然道:你们的幽冥仅为一己私欲扰乱鬼界,早晚为天道所灭,你莫要助纣为虐,还是放过我过去生擒了他,也好叫你戴罪立功!哈哈哈!马尊把左右手的赤铁长枪斜向两旁,桀骜不驯地笑道:剑魔!上次你带着仙女来此探看,那时我只用了三成的力,你便招架不住,今日竟叫我弃明投暗,是何道理?韩夜沉声道:一定要打吗?马尊骄傲地笑道:该是我的总是我的!剑魔,你这次定然逃不掉了!看我双枪太岁杀神灭魔!韩夜望着那不可一世、深不可测的双枪将,不知为何,鬓间落下一丝冷汗。
第一百五十二章 风雷双使马尊见韩夜一见面就心怯三分,桀骜地笑了笑,青风袍一扬,化作一道疾风朝韩夜扑来。
说时迟那时快,韩夜刚拔出手里剑来,马尊便已到了跟前,右手把枪朝他一搠,韩夜惊诧这马尊的速度,把剑护于身前,当地一声挡住了马尊的铁枪。
太慢了!你实在太慢了!我单手就能打赢你啊,小子!马尊一叠声说着,果真不用左手的赤铁长枪,只将右手的铁枪呼呼朝韩夜刺去,那枪风恰似雨点一般轰向韩夜。
韩夜挥剑架挡那铁枪,冷汗直冒,心道:快!真快!出招快,反应快,身法也快!这家伙果然厉害得紧,看来我得用疾影步三诀才能与他抗衡。
韩夜如此一想,一面架挡一面故意露出破绽,让马尊一枪刺了过来。
有破绽!马尊说着,右手握紧铁枪朝韩夜一枪刺去,韩夜的身影却如水中月影一般晃了晃,消于无形。
幻影?马尊稍稍迟疑了一下,把左手的铁枪朝旁边一扫,当地一声挡开了从旁进攻的韩夜,不屑地笑道:雕虫小技。
韩夜仍不死心,唰地一声闪身不见,待再次出现时已在马尊头顶上,马尊却似乎早已看破了韩夜的这手,把右手铁枪朝上一挑,韩夜心中一惊,挥剑挡住那枪挑,往后一跳落回地上。
这家伙竟能完全识破我的身法?韩夜面色凝重地心道。
你这种用烂了的招式,还敢在我双枪太岁面前显摆?马尊桀骜地说着,嗖地一声化作一道疾影,右手铁枪直攻韩夜,韩夜果断化出剑气壁,一边抵挡一边伺机反攻。
马尊似乎连韩夜浑厚的黑色剑气壁都没放在眼里,他加上左手的长枪,双枪齐出、呼呼攻去,只引起雄风阵阵,枪风钻透打散了韩夜的剑气壁,当韩夜惊讶地用剑抵挡时,韩夜手上、肩上、腿上均已被刺中数枪,幸而有玄元真气及时修补皮外伤,他这才缓过劲来退了回去。
还以为魔有多厉害呢,原来这般没用。
马尊说着,双枪又齐齐刺向韩夜,韩夜自知抵挡不住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赶紧化作一道疾影逃离开去,但马尊的速度更在他之上,竟然嗖地一声追了过来,一边追一边出枪刺击韩夜。
韩夜边逃边挡着双枪太岁的长枪,火花迸射、灵风四溢,非但力不从心,身体也连连中枪,险些支撑不住。
韩夜顶住马尊的压力,勉力使出一招剑火横空,呼地一声把弯月形火焰烧向马尊,但见那马尊不慌不忙地往后疾速一躲,剑火便只烧了他一小段战袍,他却略带些兴奋地道:有点危险感才刺激!剑魔,发挥出你全部的实力吧!让我见识见识!韩夜冷哼一声,周身七柄黑色气剑快速旋转,他以手作刀朝着马尊一划,但见一道雄浑的黑光剑气横空而出、从马尊身旁扫来,更卷进地上的一阵冰屑。
韩夜原以为这样就能得手,却不料马尊身影亦是一晃,转眼便到了韩夜跟前,非但躲开了他的黑光斩龙诀,还和他拼斗了起来。
马尊的一双赤铁长枪使得真可谓出神入化、鬼哭神嚎,左右开弓打得韩夜没一点还手余地,也令他身上的伤口渐渐增多。
韩夜渐渐要被逼上绝路,他拼命用真气修复伤口,锁着清眸心想:连黑光斩龙诀也奈何不得他,看来只能用出魔剑第三层的力量了。
念及于此,韩夜使劲浑身力气挡开了马尊的双枪,然后退了数步,握紧手里的魔剑,喝道:炽热火,肃穆雷,清逸风,三灵归一,红莲落神剑!然而,韩夜喊出红莲落神剑的口诀,却感觉不到和魔剑有一丝一毫的灵力交流,不禁惊诧不已。
马尊还以为韩夜要出什么强招,故而停下想等他把招放出来,谁知韩夜光喊了口诀,却用不出招式,他愣一愣,继而大笑道:红莲落神剑?名字听起来很不错,我还打算等你用出这招来,谁知只是虚张声势罢了。
可恶!韩夜自进入鬼界后,从未使用过魔剑的进阶第三层,而今一用才顿觉问题所在,他惊愕地望着手里的剑,冷汗直流,心道:老朋友,你为何失灵了呢?我灵力已达沧海之境了啊,为何反倒不能用第三层的剑技了?难道魔剑也需要修炼?韩夜想了想,忽而想起凌峰曾在傲山重霄宫对他说过的一段话。
……这剑果然不错,只是……为什么这把剑是暗红色的?如果我没设想错,它的完全形态应该是暗紫色的啊……那就是少了什么东西。
……韩夜顿时才明白凌峰那段话的意思,他心道:当日我为替云梦报仇,强行使出魔剑的第三层剑技,以自身红魄换取精魂,这才致使血魄尽失、几乎丧命,就算现在灵力达到了新的高度,但这把剑始终缺少一个能引导魔剑真正力量的魂!韩夜现在明白这个似乎太晚了,马尊见韩夜似在思考问题,却已等得不耐烦了,他道:剑魔!你再不出绝招,那我可就出绝招了!看你这窘迫的样子,一招就能送你归西!韩夜把三分惊慌七分冰冷的目光看向马尊,却也不能阻止他动手,便握着魔剑,冷声道:哼,你也有绝招?马尊不置可否,把一对赤铁长枪卡擦一声合在一起,枪柄相接,两端作枪头,他单手拿着那两头枪①道:叫你见识我的厉害!说罢,马尊双手拿着两头枪在身边左右挥舞转动,呼呼直打韩夜,韩夜硬着头皮去挡马尊的双枪,火花迸射,却是越挡越艰难。
看我双枪乱舞风!马尊将两头枪高举过头,双手横转挥舞,舞得呼呼作响,片刻工夫,阵上已扬起一阵烈风,那烈风越刮越大、越刮越猛,方圆十丈之内皆在马尊枪风的笼罩之下!你小子既然喜欢跟阎王呆一起,马上见阎王去吧!马尊说着大喝一声,加快挥舞转动的速度,十丈之内的猛风把韩夜牢牢地陷住,韩夜放出黑色魔气想抵抗这股强大的枪风,却力不从心。
但麻烦的事更在后面,马尊挥舞双头枪的速度快到一定程度后,其上猛然发出无数枪风气刃,悉悉地扫向韩夜,韩夜拼命挥剑抵挡,怎奈被马尊的枪风杀阵牢牢困死在里面,他竟像条任人宰割的鱼一般,才挡了马尊两三波枪风袭击并已撑不住,被数以千计的枪风气刃不断往上又吹又打,一身的魔气早被打得消散无几。
马尊本来打得兴起,又担心韩夜被自己的绝招打死,便收回枪法。
韩夜没再受双枪乱舞风的打击,终于扑通一声跌落在地,但衣衫褴褛残破、身上遍体鳞伤,他只能颤抖着、喘着气,连爬起身来都有些困难。
马尊将两头枪分又拆成一对赤铁长枪,握在手里,道:剑魔,你妄称为魔。
本想把你就此毙了的,但圣上说要留下你慢慢玩,所以你的性命就暂且留着,说不定拿你去换那几个废物阴帅也行。
呼呼,好一个双、双枪太岁啊,果然、果然有两下子。
韩夜勉力从冰面上爬起身来,晃了晃身子,拿稳了手里的剑,一点点地恢复着身体,他把清眸望向马尊,目光却不带一丝妥协和惧怕,他道:我承受不是你的对手,但只要信念还在,我是不会输的。
马尊笑道:事到如今还嘴硬,叫你尝尝我双枪太岁的厉害!言毕,马尊又手持两杆长枪飞奔过去,清风战袍扬起,其实力竟是无可撼动!这时,韩夜腰间的铁雕匕首又在晃动,韩夜见状清眸微微睁大,他道:铁雕,不要出战,他若使出双枪乱舞风,你也抵挡不住的。
说着,他又看向那不可一世的马尊,沉声道:现在,只有我独自坚定信念才有机会赢他。
说到这里,马尊却已然冲到韩夜面前,和他交起战来……再说司徒云梦从西门飞入,速度要比步行的铁刀犬王和薛燕稍快,正所谓冤家路窄,她一过了西方荒阵便见到了手持青铜大斧和白旗的牛王。
大、大斧修罗……牛王?司徒云梦把素手放在胸前,望着那高傲的牛王,小声喃喃道:真不巧,又遇上了。
牛王也似乎早看到了司徒云梦的存在,他把白旗一插冰面,将紫雷袍一扬,道:仙女,又见面了?之前你和剑魔来探阵,差点命丧我手,如今竟敢到此破阵?说着,他想了一想,又惊道:怎么?西方荒阵被你给破了?司徒云梦点了点头,善意柔声劝道:我已将他擒住了,送与十殿发落。
你还是跟我们一起吧,我们一同降伏幽冥、还鬼界太平,你也算大功一件,阎王不会拿你怎样的。
牛王听罢,怔了怔,继而仰头大笑道:哈哈哈哈!仙女,你莫要惹我发笑了,手下败将还叫我归顺?先打赢我,我自会听你的话,如何?司徒云梦微微低下头,玉眸带着一些惋惜,她道:我打不过你,也不想和你打,只恳求你不要再助纣为虐了。
牛王双手握着那把比他自己还大的青铜大斧,道:哼,别看你生得美艳我就不敢动你,我老牛不是怜香惜玉之人,今日你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牛王说着,握着大斧朝着司徒云梦挥来。
牛王速度也不慢,司徒云梦本是柔弱之躯,自不敢硬接那大斧的攻击,她见大斧挥来,立刻化作一阵飘散的花瓣,自己则把花影翩翩然移到了一旁。
这种仙法很厉害吗?你要不出手,那可要吃亏了。
牛王说着,继续用青铜大斧挥击云梦,而云梦则一直用花影之术躲避牛王的斧击,但牛王有使不完的力气,云梦的这招花影躲闪却极其耗费仙力,不一会儿她便玉胸起伏、娇喘吁吁了。
这样下去不行啊,要用些仙法压制他了。
司徒云梦如此一想,额上的三花金印愈加明亮,她飞舞到空中,却不料牛王也是纵身一跃跳到十丈高空,一式开山斧直劈云梦顶门,云梦化出花瓣之影避开,手中聚起一朵冰蔷薇,朝着牛王背后打出。
牛王不看身后就知道司徒云梦出了什么招,他不屑地哼了一声,不待那冰蔷薇绽放,猛然回身把大斧一挥过去,砰然一声,冰蔷薇被击破,无数冰刺飞溅出去,反而纷纷射向了司徒云梦。
啊~!云梦柔弱地叫了一声,身体竟被霜寒蔷薇的冰刺击中,所幸那也是自己的水灵力,倒未受太大的伤,只是牛王这一手反击完全把她的信心打灭了。
好、好厉害啊……!司徒云梦蹙着柳眉,表情凝重地道:我不会什么攻击仙法,要怎样才能胜他呢?司徒云梦还正想着,牛王却把大斧一挥过来,粗声道:一斧子把你劈成两半!司徒云梦不敢大意,抬起素袖,一双素手往前一放,在身前凝成一道冰莲镜壁,她以为这样能反弹牛王的大斧攻击,却没想过牛王是风雷双使里的雷使,如何会受这等镜壁的影响?牛王骄傲地把大斧一挥过去,斧上隐隐闪动着内敛的雷光,但听砰然一声巨响,司徒云梦的冰莲镜壁竟然被牛王的大斧轰碎,冰花四溅,惊得司徒云梦花容失色、慌张不已,等牛王把大斧砍到她身上时,她已然化作一阵花瓣,落回了地上。
连冰莲镜壁也……!我、我打不过他啊……!怎么办?司徒云梦立于地上,望着从空中落下的牛王,娇躯竟隐隐有些颤抖。
狂雷崩山斧!牛王借着下落的力道,双手握住闪着雷光的巨斧,狠狠朝着司徒云梦劈去,云梦倒是知道用花影之术躲闪,但牛王这一斧子轰到地上,非但把七八丈的地面轰得凹陷碎裂,还从地里发出强大的雷电向四面八方打去,云梦又如何躲得过雷电,正中那些迸射而出的雷电。
呃……!云梦面对强雷的攻击是毫无办法的,柔躯震颤不已,她紧闭着美眸、娇弱地跪下身来,一身仙气香风被电得四散开去,身外飞舞的花瓣也是破碎不堪,额上的三花金印渐渐暗淡。
牛王见司徒云梦被自己的招式打得动弹不得,便笑道:原来你怕雷电,那可真不巧啊。
说着,他便握着大斧向着司徒云梦靠近,那气势仿佛走过来就要一斧子劈死云梦!司徒云梦勉力站起身来,双腿还有些麻痹,她望着那大力牛王,玉眸里满是绝望,正当此时,右旁不远处却传来一个沉稳义愤的声音道:公主不过一介女流,你用雷电欺她水风灵术,胜之不武,有本事就跟我打。
牛王和云梦转头一看,却见背着玄铁宝刀、肩披橙黄侠袍的铁刀犬王缓缓走了过来,头上的狗耳朵竖立着,他用一种警惕的眼神望着牛王,身体却渐渐向着云梦靠近。
牛王见到铁刀犬王,不禁高傲地笑了,道:哈哈哈!犬王,你是王,我也是王,既然我们都是王,看来是必须要打上一架了,你说对不?你错了,我这犬王是里蜀山妖主炙心给我封的,你却是自拥为王,怎见得一样?铁刀犬王说着,挽着司徒云梦的柔香玉臂,助她扶稳了身子,用温厚的声音关切地问道:公主,没受伤吧?云梦摇了摇头,月眉略展,她柔声道:不碍事……犬王,我不是他的对手,若要破阵,还得看你了。
交给我吧。
铁刀犬王说着,拔出身后的玄铁刀,对牛王道:牛王,既然你这么喜欢打,那就和犬某好好打一场?牛王闻言,兴奋地把大斧一挥,道:求之不得!看看我们这两个王,到底哪个更厉害。
于是,铁刀犬王便迎上了大斧牛王……却说薛燕破了北方寂阵,从北面赶了过去,跑了很长一段路后,看到一片方圆百丈的冰面上到处坑坑洼洼,似乎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打斗,她把水灵的眼眸望去,却见手持赤铁长枪的马尊正肆无忌惮地用长枪刺击韩夜,韩夜早已气喘吁吁、血汗直流,似乎下一刻就要倒地不起了一般。
呆瓜!薛燕见韩夜被打得如此狼狈,不禁担忧地喊了一声。
燕、燕儿?韩夜用朦胧的清眸望向薛燕,受伤的左腿一软,他险些跪到地上,幸而用魔剑插在冰里这才扶稳身体。
你这大笨蛋!怎么被打成这副德行!薛燕纤眉一挑,义愤填膺地道:你要不行,本姑娘来帮你!马尊见薛燕和韩夜说话,警惕地把双枪一展,似乎随时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不要!韩夜一手握在剑柄上,一手朝薛燕摆了摆,急道: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恐有性命之忧!薛燕见马尊能把成魔的韩夜伤成这样,当然也知道风雷双使并非浪得虚名,她后悔地心道:我真傻!刚才没必要把仙气还给那两个老头嘛,现在怎么和这笨马打啊?马尊见薛燕犹豫不决,便不屑地道:姑娘,你要来可以随时上,偷袭也成,使诈也成,我一打二没什么问题,不过多刺几枪的事。
说罢,马尊又继续用他迅捷的身法和枪法压制韩夜。
薛燕自是不忍心韩夜被欺负,她从手底翻出数十根飞针直打马尊,但见那些飞针在马尊身外闪出一阵细小的火花,却没有一根射到马尊身上。
眼观四路、耳听八方,那长枪使得神乎其神了,暗器没用。
薛燕心叹一声,又以碧波清风掌的掌风朝马尊打出一阵毒烟来,但毒烟到了马尊身外一丈处便被强劲的枪风吹散开去。
马尊即使要分出一些神来防备薛燕的暗器和施毒,照样能得心应手地压迫韩夜,眼看着就要把韩夜打得爬不起身来,薛燕握紧粉拳,冲韩夜闭目道:笨呆瓜!出绝招啊,什么黑光斩龙诀啊,冰风狂啸啊,万劫雷光啊,你用出来打他嘛!振作点啊!你、你以为我不想吗?韩夜拼命地抵挡着马尊暴雨般的枪刺,极为艰难吃力地道:我早就用过这些招了,可是,如果不用出魔剑的第三层剑技,无论如何也战胜不了他!那你用嘛~!薛燕心急如焚地道:你用那招把这嚣张的家伙打趴下,本姑娘就再不气你了,跟你和小梦梦一起回去,好嘛?韩夜知道薛燕的那份心意,她是希望自己能赢,但是如今的情况却不是仅靠激励就能挽回局势的。
打斗时还有闲情逸致聊家常?马尊难以理解地说着,双枪呼呼刺向韩夜,韩夜一时不慎,身上又被刺中几道伤口,所幸黑色魔气减缓了力道、护住了真元,韩夜才不至于受太重的伤。
韩夜汗流浃背、衣衫凌乱,他再不敢和薛燕多说一句,专心抵挡马尊的攻击,却鲜有反击的机会,面对一个身法比他强、力量不比他弱、技巧比他更为娴熟的顶尖高手,韩夜又能奈他何?真是的!这个没用的呆瓜,被人家打得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还不叫我上场,笨死了~!薛燕说着,握着粉拳一跺脚道:我要怎样才能帮他呀!这种废物,帮了也是白帮。
正当薛燕手足无措之时,凭空传来一阵冷淡的声音,红光法阵忽然从地上升起,一个高大的红发男子从法阵里走了出来。
薛燕见到那张熟面孔,忽而纤眉一展,道:红毛?你来这里干嘛?红发的重楼嘴角一弯,冷声道:哼,本座来此看看那无用之人,听说他已成了魔了。
薛燕见救星来此,便赶紧把手一指远处被打得节节败退的韩夜,道:你来得太好了,红毛,帮帮那个笨蛋吧,你看他都快不行了。
重楼稍稍观了一下战斗,冷然不屑地道:哼,连这种小人物都打不过,做魔简直丢了群魔的脸,不帮。
薛燕闻言纤眉一挑、正要争辩,这时地上又闪过一道烈焰法阵,从中走出怒发冲天的怒焱,他径直步向重楼,怒道:重楼!你不帮他,我帮!我还欠他一个人情,这次无论如何也要还个干净!薛燕虽然不认识怒焱,却看得出他并非坏人,便央求道:你想帮呆瓜啊,那快些吧,他……!薛燕话还没说完,冰面上再度升起一道金色剑光法阵,从中走出一位俊美无比、黄袍蓝发的魔尊,那魔尊见到重楼和怒焱,忽而把右手按着自己的额头、狂妄地笑道:哼哼、哈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怒焱不悦地道:笑什么?想打架吗?狂妄的家伙!我怎敢和堂堂嗔地之尊对打?凌峰狂傲地笑道:只是我觉得奇怪,今日,是什么风把你们两位也吹到这里来了?重楼嘴角一扬,桀骜地道:哼,我只想训练一个强大的对手。
怒焱微怒道:我一想到欠着那小子人情,浑身不舒服,这次要找他来报还!还完人情才回去睡得安稳!那可真不巧啊。
凌峰看向两位魔尊,道:我想造一把仅次于轩辕剑的绝世好剑,如今那剑正在此处。
由于各自的目的,三位魔尊终于在鬼界的幽冥皇宫里聚首,虽然他们对彼此均没什么好感,却都目不转睛地看着韩夜,除了韩夜,其他生灵在他们眼里似乎什么也不是。
薛燕望着面前那三位魔气撼天的魔尊,不知是喜还是忧。
注释:①两头枪——又名双头蛇,传统武术中一种罕见独特的武术器械。
由于一根棍两端各有一个枪头,演练时,手心向下使用,此枪主要特点:前后应用、左右结合、两头换刺、左防右攻、前扎后刺、上劈下撩、似匕兼棍。
第一百五十三章 情牵剑心三位魔尊望着场上的打斗,却见韩夜依旧被马尊压制着,马尊的双枪出得好似暴风骤雨,莫说反击,光是抵挡起来都极为困难,然而重楼、怒焱、凌峰三位魔尊似乎没有要直接上去的意思。
双枪太岁马尊本是有些犹豫的,因为他明显能感受到身边不远处有三股非比寻常的魔气,他虽有些桀骜,却也清楚自己绝非对方三人中任何一人的对手,不过他见三魔尊迟迟不动手,心想:莫非是我猜错了?这三个魔族高手和剑魔没半点关系,纯粹来看打斗?有可能吗?三魔尊确实是在观察打斗,且三人各有各的心思,重楼是盯着看韩夜的一招一式,凌峰是盯着看韩夜的那把剑,而怒焱见身边两位魔尊都按兵不动,暂时也没有上阵相助。
薛燕在一旁看着干着急,便以言语激那三位魔尊道:你们一个要训练对手,一个要还人情,一个要造剑,那可一定要救他呀!你们想想啊,他要是死了,对手没了,人情还不了,剑也丢了,大家不欢而散,多不好嘛~!三魔尊沉默良久,还是性子最躁的怒焱问道:凌峰!你说你来看剑的,剑由我所铸,落于那小子手上,上次我未曾细看,现在如何?凌峰把寒芒望向韩夜那剑上,对众人道:你们难道看不出,那剑不是一把完整的剑吗?不完整?怒焱问道:为何不完整?凌峰沉思一番,这才道:任何武器都有阴阳两面,这世上并无绝对的至阴或至阳的神兵。
说着,凌峰把手一指韩夜那把剑,金瞳里闪着难明的光,他道:你们看不出那剑没有一丝一毫的阴面吗?那完全就是只有阳魄的劣质宝剑!所以即便他成了魔,现在也使不出魔剑更高深的剑技。
重楼恍然大悟,却不言语。
怒焱却不惑不解地对凌峰道:怎么可能?我完全是照着你那制作书上铸的剑,一丝一毫都未曾出过差错啊!凌峰道:那是因为我当时也没想好如何让这把剑赋予阴面,韩夜却机缘巧合拿到了那剑,之后就更没机会见到那剑了,直到上回他来我重霄殿,我才想到了一个方法,这个方法一定可以让此剑发挥出全部威力!薛燕一听能提升韩夜的实力,顿时睁大了美眸,赶紧问道:什么方法?快说啊快说啊!封魂!凌峰目光幽寒地道:新魔剑以血开封,必然吸尽了血魄,成为一把暗红色的极阳宝剑,但它现在缺乏一个能正确引导出力量的阴魂,有了这个魂,新魔剑才能超越以往所有兵器,成为毁天灭地的绝世神兵!薛燕隐隐听出凌峰这话的意思,她皱眉连忙问道:你的意思是说,要找一个魂注入那剑里吗?凌峰微微蹙起冷月眉,道: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上次我探看那把魔剑,发现那里面除了吸收过他的血,似乎还有另外一种室女之血,如果那个室女肯把魂与宝剑融为一体、封魂成剑,此剑就能称为一把完全的魔剑!薛燕闻言一惊,心道:还有另一个室女的血?我至今都是室女,那室女之血不就是我的血吗?想了想,薛燕这才肯定地一点头,道:是啊,当日我也受了伤,和呆瓜同在那洞窟里,估计就是在那时被魔剑无意吸收了鲜血。
重楼一听韩夜还有希望变强,便冷然道:哼,说了这么多,那室女又找不到,一切还不都是枉然?凌峰和怒焱望着山穷水尽的韩夜,皆面色凝重、不言不语。
薛燕见众人如此,又心道:原来呆瓜是因为这个原因,能力遭遇瓶颈,我若不帮他,他无法发挥全力,大家也难以报仇啊。
薛燕越想,心中便越发坚定,她握紧粉拳心道:对!这样一来才是最好的结果啊!我若封魂到剑里,对呆瓜来说,他能得到巅峰的力量,对我来说,我能形影不离地跟着他,对小梦梦来说,她能毫无顾虑地与呆瓜天长地久,这不是一举三得吗!没什么可犹豫的了!薛燕下定决心,便问众人道:蓝毛,如果封魂成剑,还可以出来吗?怒焱心直口快地道:当然不能出来!封魂是我魔族至上秘法,一旦封入灵物之中,即与灵物合为一体,剑在人在,剑亡人亡!薛燕又想了想,又问凌峰道:那,平时可以和别人说说话吗?凌峰道:既是剑魂,可以感知外界,可以和别人沟通,可以与剑一同自由行动,但是自那时起,剑就是剑魂的身体,剑魂本人则再无身体。
薛燕闻言竟是一喜,心道:我本是鬼,早没了躯壳,一切如此巧合,不是老天安排叫本姑娘做那剑的剑魂吗?反正以后还能陪着他说说话、斗斗嘴,如果他需要更多的关怀,小梦梦那么好的人,会满足他的,这样,我便没有一丝一毫顾虑了!念及于此,薛燕便对三魔尊毅然道:红毛、橙毛、蓝毛,你们都该是魔界响当当的大人物吧?实话对你们说吧,那把剑也吸收了我的血,你们只管把我的魂封进去吧!重楼颇为不屑地道:哼,他屡次受挫,皆因自己实力不济,本座有何理由相助于他?薛燕明珠一转,对重楼道:你花了这么多功夫,不会中途就放弃吧?要是真的放弃,你也不会到这里来了,你其实心里根本就是希望他变强,本姑娘说得没错吧?哼,不知所谓。
重楼把深邃的目光望向一旁,道:你去吧。
薛燕知道他肯出手,心里高兴不已,再对怒焱道:橙毛,我知道你一定很烦恼,人情还不了,你看,现在机会摆在你面前,只要把我的魂封进剑里,呆瓜就能变强、就能报仇,到时他还不对你感激涕零?怒焱稍稍展眉地点了点头,道:虽然你这丫头极无礼貌,但说的话倒是对的。
薛燕见怒焱也打算出手,便又说服凌峰道:蓝毛,你一定会出手帮忙的对吧?呆瓜手里那把剑现在只能归他所用,你既然希望让那剑变成最强的剑,把我的魂封进去吧,一定能实现你的愿望!凌峰用莫测难明的金色星眸看向韩夜手里的魔剑,颔首道:言之有理。
曾经各为利益、相互利用的三魔尊,如今竟因一把剑、两个人,萌生了协力封魂之心,真可谓世事无常啊。
再说马尊见三魔尊迟迟不动,终于愈加放肆,他对遍体鳞伤的韩夜道:反正你也是个魔,没那么容易死,不如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另一个绝招吧。
韩夜心想:除了双枪乱舞风,他竟还有绝招?马尊没有丝毫犹豫,他长嘶一声,双手竟然渐渐变红发热,握紧双枪,他对韩夜道:这招暴风穿云枪,耍给你看看!马尊说着,用尽全身力气与速度,瞬间朝着韩夜打出数千道枪风,那些穿透力极强的枪风好似狂风暴雨一般,以一种令人恐怖的规模尽数倾袭而去。
韩夜望着迎面而来的无数快枪之风,却发现自己根本连使出幻月诀的机会都没有,人就要被打成筛子,他只得在身前化出剑气壁,但那剑气壁对于源源不绝、洪水滔滔的枪风根本不值一提,三两下就被枪风击溃击散,而后成千上万的枪风才肆无忌惮地穿击着韩夜的身体。
韩夜极为惊叹马尊这招的强大,就好像自己是一根大雨里的鸿毛一般,只能任雨水肆意地击打,而他脚下的冰面亦被枪风狂轰猛打,将近十丈的冰面顷刻间便四处碎裂!理所当然,韩夜随着冰面的裂缝掉入了下方无穷无尽的冰水里,再无一丝信念和希望,他无可奈何地闭上清眸,道:只能认命了吗?即便做了魔,也不能报仇,更不能长相厮守,这就是我韩夜一生的命吗?韩夜在冰冷冻骨的寒冰地狱渐渐沉落,心里却满是不甘和失望。
薛燕见韩夜落败,更想去鼓励他,便急忙对身边的三魔尊道:快把我封到剑里去吧,我要去帮呆瓜的忙了!重楼、怒焱、凌峰闻言,三人抬起手来,各发出红、橙、黄三色的灵光,打到薛燕身上,薛燕承受着那三大魔尊的封魂之力,娇小的身躯一颤,觉得魂灵急速收缩,渐渐缩小为一个蓝灵光球,内含着极其深厚的阴灵之气。
凌峰提醒道:封魂之术已成,速速融入魔剑,晚了必要灰飞烟灭。
知道了!灵球状态的薛燕说罢,便朝着冰面的裂缝里钻了进去,进入了冰冷的地狱之水里。
再说韩夜被马尊的暴风穿云枪打进冰水里,正轻轻抓着剑,意识愈渐模糊,沉落之时,却隐隐感到一股极为熟悉的气息向他靠近,一个清脆如燕的深切声音不住地呼唤道:呆瓜!呆瓜!醒醒啊。
燕、燕儿……?韩夜稍稍睁开眼来,却见一颗蓝灵光球正绕着他的身边转着,他不禁疑惑地问道:你是燕儿吗?是我啊。
薛燕绕着韩夜的身边转动着,颇为柔情道:我是和你同生共死的那个好伙伴,薛燕薛女侠啊。
韩夜听着听着,胸口的暖意渐渐抵消了心头的寒意。
你忘了吗?灵球薛燕轻声地道:我们一起在冯茹姐姐那里学武,一起在神武寺消灭恶鬼,一起在鸣剑堂痛打那些奸险小人,一起在青陵台对抗白狼妖,一起在锁妖塔同心协力斗妖邪,一起拼尽全力对付长天老乌龟,一起……韩夜闻言,紧紧握起手中的剑,不知为何,清眸里泛起一阵不同于冰水的晶莹泪光,他道:我没忘记啊,我们就是这样,一直走到今天的啊。
薛燕用轻声的话语道:那让我们再像从前一样并肩作战,一起打倒敌人,好不好啊?韩夜望着那团蓝色灵光,疑惑地道:只是,你为何变成这样了?你别问这么多啦。
薛燕急切地道:你只说,我们再像从前那样并肩作战、同心协力,好不好!韩夜怀念往昔,坚定地点头道:好……好!我们还要像从前一样,并肩作战!薛燕听了韩夜的话,免去所有疑虑,化作一团蓝色光球融入了暗红色的魔剑里,暗红色的魔剑在蓝色的渲染下闪耀着奇异的红蓝混光,那一阴一阳两种颜色的光渐渐融合成一种紫色。
终于,情剑与夜魔,在寒冰地狱的水里结下了同甘共苦、永不分离的誓言!却说冰面上的马尊把韩夜打到水里,愣了许久,这才转身道:这小子真不堪一击,随便用点绝招就被打进水里去了……现在还得去找牛王,叫他一起把这小子从水里捞出来,真是麻烦!马尊把双枪插回背上,转身欲走,忽而感觉脚下的冰面一阵剧颤,接着那些冰都染上了一阵紫色,但听冰面上喀拉声四处响起,方圆数里的冰面骤然开裂并崩碎,从水里冲出无数道紫色光芒直轰灰蒙蒙的天际。
什、什么?马尊在裂开的冰面里站稳了身体,诧异地望着这数里之内崩裂的冰面,惊讶地道:这是怎么回事?紫色的光芒依旧那么耀眼,把整片鬼界的天空映得发亮,只听嘭然一声,冰面之下,一阵大规模的水花迸射到空中,水花和紫色光芒里闪出一道深蓝色的身影,他手持一把暗紫色的宝剑,一身黑色的魔气愈发旺盛。
马尊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人,道:你、你……韩夜此刻竟有些无视马尊的存在,他用心地抚摸着暗紫色的魔剑,带些怨怒地柔声问道:燕儿,你为何不早告诉我?若是知道会变成这样,我……嗳!你别那么啰嗦行不行?魔剑晃了晃剑身,冲韩夜不耐烦地道:这是本姑娘早就做好的决定,这样就可以永远陪着你又不伤害小梦梦的感情了!我们一起并肩作战、浪迹天涯,不好吗?韩夜深情地抚摸着那把大剑,那再也不仅仅是一把剑,而是一个人、一段情,他摸着摸着,胸口忧愁和温暖并存,清眸里泛起一阵热泪。
嗳!虽然我是剑了,但你也别老占我便宜行不行啊?薛燕不悦地说着,言语却带着一些笑意。
韩夜却一点也笑不起来,只是惋惜地道:你总是这么开朗,总是这么无忧无虑,叫我如何……?真是婆婆妈妈!呆瓜,你几时成这样了?薛燕不耐烦地道:反正我出了鬼界也没有身体,还不如就让我呆在这剑里。
你现在别说这么多,我们一起先把这只笨马打趴下再说!泪流满面的韩夜点了点头,握紧手里完全形态的暗紫魔剑,看向马尊,一字一句地道:我们,再、来、打、过!马尊望着韩夜,感觉他的气焰比之前竟然强了一倍有余,不禁一愣,而后才拔出一对赤铁长枪,稍稍镇定地道:不过是改了副模样,要是真能变强,与我相抗,我倒高兴。
韩夜冷哼一声,对手中的魔剑道:燕儿,红莲落神剑会用吗?魔剑晃了晃,道:有本姑娘在,你想用什么剑招就用呗,瞻前顾后干嘛?韩夜有了薛燕如此相帮,只觉信心百倍,便使魔剑飞到身旁,把自身的黑色魔气注入剑中,少时,剑中便有红色剑气送返归来,那些红色剑气在韩夜周身一丈内形成一个红光灵球,然后慢慢展开,形成一朵巨大的气化莲花!韩夜立在绽放的红莲中望着马尊,冷冷地道:红莲绽放之时,便是你的死期!马尊闻言颇有些不悦,便又把双手变红发热,持着一对铁枪长枪向韩夜打出一式暴风穿云枪,那些成千上万的枪风扫到韩夜的气态莲花上,却只是激起阵阵波纹。
马尊见状颇为惊讶,睁大了眼睛,这下,终于轮到他冷汗直流了。
魔剑在韩夜身旁摇晃着道:笨马,你就这么两下子吗?果然双枪太碎啊。
马尊怎么会想到,这个前一刻还被他打得没点还手余地的小子,如今竟然光用剑气就挡住了他所有攻击,这又是何等厉害的实力了啊?但他并不会就此服输,只把双枪卡擦一声接在一起,变成两头枪,然后挥动它在头顶上横转,怒道:双枪乱舞风!登时,以马尊为中心,十丈之内掀起一阵强大的枪风风暴,韩夜被枪风笼罩在其中,对身边维持红莲落神剑效果的薛燕道:他又使这招了。
怕什么?魔剑薛燕不以为然地道:有本姑娘在,他能翻起什么大浪来吗?薛燕总是能给韩夜带来斗志和希望,直到如今,他才总算明白剑本凡铁,因血而活,因心而动的真正含义,他在马尊雄劲的乱舞枪风中毅然挺立,气化红莲虽被吹散一些,却马上又凝聚回来,恰似一团熊熊不灭的火焰,且越烧越旺!马尊又一次惊讶不已,韩夜却是把手朝他一挥,砰然打出一波旋转红莲剑气,马尊见状赶紧停下双枪乱舞风,把两头枪护在身前,虽然护得及时,却也被那剑气轰飞十数丈之远、方才停下,他抵消着红莲落神剑霸道的内力,一时也不敢动弹。
自融入魔剑之中后,薛燕渐渐把魔剑上所有的剑诀都吃了个透,她道:呆瓜,跟本姑娘记好了!魔剑是以五灵为基式层层往上推进的,剑上刻着五道咒文,紫为雷、青为风、蓝为水、红为火、黄为土,两两相配仙妖惧,三三相融鬼神惊,你现在把玄元真气修炼到沧海之境,正好能可以以一种灵力为主、其他两类灵力为辅,使出敌人闻风丧胆的强招!韩夜听了薛燕细心的解释,这才明白魔剑的真正强大所在,便握紧魔剑,问道:燕儿,那我该用魔剑的哪种剑技才能打败马尊呢?薛燕道:你自己琢磨呀!这里面的招数很多要靠你自己领悟的。
韩夜闻言,便把双手握着魔剑剑柄,细细思索道:大地……惊雷……流水……说着,魔剑上先后亮起黄、紫、蓝三色咒文。
马尊从红莲剑气的影响中缓过劲来,见韩夜在释放强招了,便又挺枪冲了上来,似乎仍不死心地要做个反扑。
韩夜不等马尊上至前来,把魔剑往冰面上一插,大声道:土雷水,三灵合一,流光诛仙阵!话音刚落,韩夜所插之处冒出一阵淡黄亮光,那光芒在冰面上四处蔓延,浸染了方圆十数丈之内的地域,恍如一道擎天大柱直冲天际,并发出无数流动剑光攻击敌人。
嗷嗷嗷!马尊才冲到半路,忽觉发觉脚下闪过一阵亮光,接着冰面破裂,冲出上千道升天流光袭向他,把他一下子从地上打到空中。
马尊于空中不停漂浮着、挣扎着、承受着,短短一小段时间内,他便已吃了流光诛仙阵的数千道流光轰击!韩夜把插在冰上的剑收了回来,抚了抚那剑,问道:赢了吗?魔剑薛燕在韩夜手中蹭了蹭,道:笨蛋,这样打他他还不败,本姑娘认他做干爹!这时,马尊便扑通一声从天上摔了下来,确是已被打得再无力行动了,韩夜上前拔了地上的黑旗,对马尊道:马尊,你也算个能人志士,我不杀你,只带你去十殿发落。
马尊有气无力地趴在地上,道:你……你打败了我,我便由你处置,心服口服……只是我不懂,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了?韩夜不由自己地把魔剑抱在怀里,任由那魔剑轻轻挣扎,他只道:因为这把剑,给了我无比的执念和战意。
说着,回首薛燕对他点点的情义,热泪盈眶。
薛燕虽没了身体,却仍能以剑身感受韩夜的温情,也就变得安静甜蜜。
马尊见韩夜居然抱着一把剑在那里缅怀,不明所以地道:我听不明白。
韩夜没有再对马尊解释什么,只对着灰蒙蒙的天,心中叹道:燕儿,你若如此,我如何与你长相厮守,又如何对她交代啊?你……你为何要对我如此之好,为了一场胜利,可以不惜牺牲自己的心魂,此等义举,叫我如何面对啊?却说重楼、怒焱、凌峰三魔尊看了韩夜的打斗,重楼便把手一挥,化出红光法阵,缓缓步入其中。
怒焱见状问道:重楼,你这就想走了吗?重楼转过头,冷声道:哼,没什么好看的,一场胜仗,有何稀奇?我既为斗地之尊,又要镇守神魔之井,哪有空闲看这等小孩般的戏耍?说罢,他头也不回也进到红光法阵里,心道:韩夜,现在,你算是真真正正的剑魔了,可是仅这样还不够,远远不够……怒焱见重楼撤了,再看凌峰,那凌峰也是化出一道金色剑光阵法,往里走去,并对怒焱道:嗔地魔尊,你尽可放心,那小子得了魔剑,自是如鱼得水、如虎添翼,你的人情也算报还了。
说着,凌峰便也进到阵法之中,传回了魔界。
怒焱望了一眼那半喜半忧、感触万千的韩夜,心道:也对,三魔尊一起发力给他封魂起剑,他面子倒也够大了,我这人情也算还清。
如此一想,怒焱亦是化作一道火焰法阵,进到阵里,心想:好自为之吧,剑魔。
于是,三位魔尊在悄无声息中离去,徒留一人一剑在那里共享温情。
第一百五十四章 幽冥却说铁刀犬王与大斧牛王交锋,牛王力大无比,大斧一挥,即便铁刀犬王挡住也要被那蛮横的力道逼飞五丈多远。
大斧修罗,天生神力,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铁刀犬王握了握有些酸麻的手腕道。
一代侠妖,铁刀犬王,果然也不是泛泛之辈。
只可惜你是犬、我是牛,犬是打不过牛的。
牛王兴奋地笑着,紫雷袍一扬,双手握着大斧朝着铁刀犬王顶盘劈来,铁刀犬王把铁刀往上一挡,那大斧轰在他头顶上,引得他身体一颤,冰面被巨大的压力震得稍稍裂开。
牛王还想继续向铁刀犬王施压,但铁刀犬王却是赶紧把力一收、往后一跳,让那大斧轰在冰面上,引得冰面上激起一阵飞溅的冰屑,冰面裂开一条两丈余长的口子,足见其不可小觑的威力。
牛王不肯就此放过铁刀犬王,凝聚雷力,把大斧朝着他狠狠一劈,铁刀犬王当然不会去挡这等强招,他赶紧纵身一跳,让牛王的大斧又轰在冰面上,这次大斧直接把冰面轰碎,方圆五丈雷光四射、冰尘飞扬。
司徒云梦虽是受了些伤,但有铁刀犬王替她接手对抗牛王,她倒还能稍稍用仙力恢复身体,她观察了一番二人的对打,皱着柳眉冲铁刀犬王道:犬王,不可以和他拼力气的,试试避开他的锋芒吧。
铁刀犬王当然知道这些,他一边躲闪牛王的猛击,一边对司徒云梦道:公主放心,我正有此意。
牛王见他们在交流战术,便对铁刀犬王道:你们说什么都没用,看你能不能躲开我的攻击了。
铁刀犬王到底身法还是比牛王略高一筹,临战经验丰富的他一边绕着牛王窜动、一边伺机反击,场上时常能见到一道橙黄的身影在窜动,而牛王的大斧虽舞得虎虎生风,却伤不到铁刀犬王分毫。
牛王有些恼怒不已,把大斧一式横斩,直扫铁刀犬王地盘,铁刀犬王跳起身来,使出一招碎风刃,化出一把巨大的气化刀刃直劈牛王顶门。
牛王大惊失色,慌忙举斧抵挡,轰然一声,牛王被那气刃压了下来,但身躯却依然屹立不倒,只是他身边两旁的冰面被刀风掀起一阵冰尘!铁刀犬王见状不由一惊,立刻退了回去,心道:牛王到底是牛王,我用碎风刃这样的绝技都伤不到他分毫,看来只能智取、不可力敌。
就这种程度还敢伤我铁躯!牛王盛怒不已,纵身一跃跳到空中,凝聚雷力,把手里的大斧朝着铁刀犬王狠狠掷去,喝道:飞斧碎八荒!大斧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在空中飞行旋转,而后轰在冰面上,但听惊天动地一阵巨响,冰面以飞斧为中心向四处崩裂,方圆十丈之内更是激起一阵猛烈的雷光,铁刀犬王根本无处可躲、正中此招,被电到空中,跌进下方裂缝的冰水里。
犬王!司徒云梦把右手放在胸前,玉眸里颇显担忧,虽然她心里也顾虑着韩夜和薛燕,但目前最危险的显然还是此处,所以她毫不犹豫地跟着铁刀犬王跳进水里,想把他救上来。
牛王见司徒云梦和犬王都下了冰水,却没法追下去,因为他本身不善水性。
司徒云梦下水前就在身外布了一层仙气避水,她下水后便借助仙力在水中看清了铁刀犬王所在的位置,游近过去,把一双素手挽着他的臂膀,一边输送水灵力疗伤,一边传声问道:犬王,犬王,你没事吧?铁刀犬王听到是司徒云梦的声音,便也与她传音交流道:公主,不碍事。
只是牛王那厮难对付得很,我一个人怕有些难度,不如且在这水里想想对策?对策?司徒云梦微微睁大了玉眸,问道:我能帮你什么吗?铁刀犬王道:我观察了一阵,发现牛王根本不识水性,如果我们想办法把他拉到水里,定能一举制服他。
见司徒云梦面含疑虑,铁刀犬王对她说了一番策略,她当即便释然了,便化出一道仙风,助铁刀犬王冲出水去。
冰面上的大斧修罗牛王正待欲走,却见背后冰面裂缝的深处哗然一声,一道橙黄的身影落到冰面上,对牛王道:牛王,打得不错,再来。
牛王平素好斗,如今正是求之不得,便再拔出大斧,道:这次一定把你打趴下!说罢,牛王便迈着沉稳的步子,向着铁刀犬王快步奔去。
铁刀犬王沉着应战,与牛王交了几个回合的手,便打便望着冰面上,似乎在探看着什么,牛王见他那样,笑道:犬王,你不会担心打着打着又掉水里去吧?铁刀犬王道:我是担心你会掉水里去。
牛王闻言大笑,继而喝道:犬王!你敢口出狂言!看我再把你打进水里去!说罢,牛王在大斧上凝聚雷力,又跳起身来,对着犬王面门当头一劈,铁刀犬王赶紧躲开,但这次似乎退的不远,牛王的狂雷崩山斧还是震击到了铁刀犬王。
牛王没有细想铁刀犬王为什么会中招,他以为是自己把冰面砸裂才导致铁刀犬王使不全身法,便哈哈大笑道:犬王,你不行了,这就样还中了我的雷击。
铁刀犬王不置可否,全身有些麻痹的他勉励朝牛王使出一招碎风刃,那气化刀刃直劈牛王的顶盘,牛王举斧再挡,但脚下本已开裂的冰面又陷入了两丈,铁刀犬王抓紧这个机会,大声跺脚道:公主!好机会!此时,司徒云梦正在冰面下的寒水里游着,就等铁刀犬王和牛王把冰面打得薄弱,这样才能用自己的怒水奉天冲破冰层,她听了铁刀犬王提示,赶紧握紧左手的流玉戒,额上三花金印闪耀,她把一双纤纤玉臂张开,唤道:万灵之源,怒水奉天!霎时间,冰水涌动、纷纷上流,噗地一声,一道三丈粗的巨大喷泉从冰层下方冲出,一下冲破了铁刀犬王和牛王所在的冰面处,牛王猝不及防,随着铁刀犬王一同掉进了水中。
到了水里便是司徒云梦的天下,却见那水中美人把若兰素手朝着落水的牛王一伸,无数暗流便涌向牛王,困住了他的身体,令其无法再冲出水去。
牛王拼命挥舞着大斧,但在水里阻力太大,他使不出许多的力气,若把大斧上放出雷,最先被电到的也还是自己。
牛王渐渐感到呼吸困难,而这时铁刀犬王也向他游了过来,牛王愤怒不已,挥舞巨斧去砍铁刀犬王,但受水阻而速度不快,被铁刀犬王轻松躲了开去。
牛王这时才知自己大意了,满以为铁刀犬王是心甘情愿中自己的狂雷崩山斧,其实铁刀犬王就是故意吃些小亏,好让牛王继续呆在原地中他和司徒云梦的圈套。
牛王虽在地上足以称王,但到了水中,即便所有能使出的本事都使出来,却连司徒云梦这个小仙女都斗不过,铁刀犬王渐渐靠近了他,朝着他打出烈阳掌、妖魂爪,掌击拳打脚踹,终于狠狠把这个不可一世的牛王收拾了一番,见他被水溺得昏迷过去,这才和司徒云梦一道把牛王带上冰面。
铁刀犬王上至冰面,把冰面上插着的白旗拔了下来,白旗一拔下,紫、青、红、蓝、黑、白六只旗算是全数被拔,四方阴阳阵终于得以告破,四边的城门处也因此再无玄风、烈焰、地电、寒水。
铁刀犬王对司徒云梦道:公主好仙法。
司徒云梦把双手端庄置于腹间,莞尔一笑,柔声道:犬王过奖了,这大斧修罗确实不是浪得虚名,若不是犬王想出这个法子,我怕是要被他的大斧劈成两半了。
铁刀犬王道:如果韩兄弟那边进行得顺利,这四方阴阳阵应该是破掉了,我们先让鬼兵把这牛王抓回十殿、交由大人们发落,然后带兵进去,直捣黄龙!嗯。
司徒云梦点头,玉眸里带着柔情,道:夜和燕儿不知如何了,我们这边打得这么激烈,他们那边应该也很艰难的吧?铁刀犬王道:那事不宜迟,速速行动吧。
那边厢,韩夜带着魔剑薛燕打败了双枪太岁马尊,将马尊解送去阴司鬼兵那里,然后向着寒冰皇宫的中央——圣冰殿进发。
由于四方阴阳阵被破,皇宫四门进攻的无数阴司鬼兵终于冲进城来,如秋风扫落叶般将城中一万余敌军歼灭干净,而幽冥鬼皇见无力回天,便独自坐在圣冰殿座上,等着众人围来,做生死一搏。
薛燕和魔剑融为一体,可以凭着自己的念力浮于空中,只是她很喜欢休息时落在云梦织成的那个剑鞘里,也很喜欢作战时让韩夜握在手里,所以才很少独自飞出来。
韩夜背着魔剑薛燕走,一人一剑聊啊聊啊,内容还是多以斗嘴为主,但是感觉上就像是男子背着他心爱的女子在共享绵绵情意。
路上,韩夜遇上了正要赶往圣冰殿的铁刀犬王和司徒云梦,众人谈及经过,铁刀犬王望着薛燕现在的样子痛惜不已,司徒云梦看着化剑的姐妹泪花纷飞。
身为男的,铁刀犬王不能说些什么,只是黯然低着头,痛楚和心碎也难以抑制地表露在脸上,他心道:我曾幻想,起码你会留在我身边陪我一段时间,可为了韩兄弟,你甘愿封魂成剑,比起你们,我铁刀又算什么?算什么……!身为女的,司徒云梦却是没有任何的顾虑,她快步上前把魔剑拥在怀里,摇头泣着,香泪成溪,柔声痴痴怨道:燕儿,你这是何苦?这是何苦啊~!你这样,是要把我和夜丢下吗?魔剑薛燕见云梦哭得厉害,便在她香软的怀中轻轻蹭了蹭,道:小梦梦,你别难过啊,我这样不是要丢下你们,是要永远和你们在一起,现在好了,我心里不为难了,呆瓜也可以报仇了,你也可以独自占着他,不必为难你自己了,多好啊。
不好~!一点也不好~!司徒云梦锁着柳眉、闭着玉眸,痛哭失声道:燕儿,你好狠的心啊,我们早商量好了,一定不会抛下你,如今不远万里找到这里来,你却要变成这样,叫我和他如何……?小梦梦……薛燕沉默了一会儿,她道:可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啦,我们三个总有一个要牺牲,成全其他两人,反正我也没了身体,这样已经很好了啦~!以后,呆瓜就只能让你全心全意去照顾了,你可一定要好好待他,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给他,不要、不要再让别人欺负他了。
说着,她怜惜地道:他很小就没了爹娘,你也失了养父,只有相依相靠才有个盼头,这就是我当初为什么舍弃性命也要救他的原因,我想你们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韩夜听了薛燕的话,再也忍不住,抬头有些生气地冷声道:够了!燕儿,我是很小没了爹娘,梦也是失了养父,看你呢!你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没见过啊!司徒云梦更是坚定地点头,把一双兰花般的素手捧着薛燕的剑身,道:燕儿,哪怕你再伪装自己,却也是我们四人中最希望得到关爱的,你不想伤害朋友,我们更不想不顾你的感受。
你放心吧,只要我司徒云梦在的一天,我一定要想办法让你变回原样,我发誓~!薛燕听着司徒云梦的话,又被她给感染了,剑身在不住地颤抖,她动情地道:啰、嗦……云梦你真啰嗦~!!我变成这样,还不是能天天和你们说话,天天能照顾你们?这样不就行了,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还总想着要让我得到更多,却不顾你们自己呢!韩夜隐隐落着热泪,沉声地道:因为我们是出生入死的同伴!司徒云梦抽泣着,合上玉眸抽泣道:因为我们是相扶相持的姐妹~!薛燕被夜梦二人的情义包围着,回首过去和韩夜并肩作战,回首往昔和司徒云梦一起寻夜,回首三人带着韩玉在一起的快乐时光,纵情地哭了,剑中发出她莺燕般的哭声,她道:你们两个混蛋……两个混蛋!薛燕骂着,情不自禁地和夜梦二人相拥到一起,二人一剑交织成无尽的柔情。
铁刀犬王望着那深情相拥的众人,此刻才发觉自己不过是个局外人,他们三个刻骨铭心之时,自己还不知在哪里,于是,铁刀犬王也只能默默祝福,三分欣慰七分酸楚地心道:故剑情深,往昔断魂,为寻挚爱,甘入混沌!这三个人如果走到一起,那会惊起何种惊涛骇浪啊?夜梦二人与灵剑薛燕至此立下了永远在一起的誓言,只是大家还不知道司徒云梦真正苦恼的原因,现在距离她返天而去只剩一个多月了,她本是希望薛燕能和韩夜在一起,这样她就没太多遗憾了,可如今薛燕成了这样,韩夜便得不到真正意义上关怀,这难道不是命运在捉弄人吗?司徒云梦忍受着内心的痛苦,故作微笑地和那一人一剑呆在一起,这时,铁刀犬王才道:各位,恕我冒昧打扰,只是如今擒幽冥在即,我们还是先办完了此事再说吧?夜梦二人和魔剑薛燕纷纷答应下来,三人一剑下定决心,便向着圣冰殿前进,来到殿前阶上,却见一身冰蓝鬼皇袍的幽冥鬼皇正立于陛上,用一种极其怨恨的表情望着来者,怒道:韩夜,犬王,你们两个家伙坏了朕的千年大计!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说着,他看了看四下,似乎在找着什么人,便问道:上次那个把朕从一岁骂到三百多岁的臭丫头呢!朕要亲手宰了她!魔剑薛燕闻言,便飞到三人面前,冲幽冥道:娘娘腔!本姑娘在此!你动手宰了我呀!哼!幽冥见状一愣,继而大怒,朝着众人打出一招极寒光,那粗大寒光柱轰向众人,幸而有司徒云梦及时化出冰莲镜壁把寒光柱反射回去,嘭然一声轰在幽冥身后的圣冰殿殿顶上,引得殿顶一阵坍塌,冰屑四溅、冰尘飞扬。
幽冥并不惊讶,只是翘着兰花指对司徒云梦道:哼~!小仙女,你以为凭你一己之力就能对抗朕吗?魔剑薛燕快语道:什么一己之力,本姑娘会一直守护着她的!韩夜冷声道:对,我们是在并肩作战。
铁刀犬王手指幽冥道:幽冥,你自私自利,非但释放寒冰地狱的罪徒,还杀害无辜的鬼差鬼吏,扰乱鬼界秩序!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你天理难容,便有此报!哼哼哼~!幽冥妩媚地笑了笑,道:你们这些人啊,只懂装正经、假正义,自古以来都是成王败寇,朕若是攻下十殿,做了鬼界真正的鬼皇,天下朝贺,哪有什么扰乱鬼界一说?男儿理当建功立业,朕为自己打天下,何错之有?薛燕不屑地耻笑道:你这还叫男儿?不男不女、不阴不阳,虽然把容貌修得这么美,可比起其他鬼王还要恶心多了!韩夜更是道:自古成王败寇,但公道自在人心,你若作恶,鬼界群民恨你入骨,你若平患,鬼界群民奉你为尊!这就是公道,这就是天理,不是你一人就能左右的!打天下并未得天下,失民心则必然失天下!幽冥,你醒悟吧!幽冥鬼皇恼怒不已,尖声生气地道:我没必要醒悟!没必要!凭什么阎王就可以安安稳稳地坐在十殿里判定他人善恶?凭什么我就一定要呆在这死气沉沉的地方镇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铁刀犬王道:如果你能一心维护六界安宁、能忍受没日没夜公平的审判公务,你也可以坐阎王这个位置。
但我做不到,你更加做不到,那样枯燥的事,只有十殿的大人们才能做,而且他们有仇必究、有冤必查、善罚分明、一心为公,这才是我真正敬重他们的地方,与实力没有任何关系!与身份也没有任何关系!幽冥鬼皇见说不过众人,便道:既然你们一定要这么说,那朕就与你们见识个高低,谁赢了,谁说的话才是对的!说罢,幽冥鬼皇祭出水灵珠,浑体发出阴寒的鬼气,那深厚鬼气笼罩了方圆十丈,颇有当初妖主焚天发怒时的规模,秀美长发飘散的他怒道:不是想行刺朕吗?来啊!夜梦二人、铁刀犬王见到幽冥鬼皇那摸样,反倒一点也不害怕,幽冥鬼皇凝聚水灵力,朝着双手一伸,道:风雪冰天~!言毕,大风起,一阵狂风暴雪朝着众人吹袭而来,三人拼命挡着风雪,身体一点点被风凝冻、被雪覆盖,哪怕司徒云梦发出香风抵御,却也挡不住幽冥鬼皇的十里风雪!魔剑薛燕晃了晃身子,道:别怕,看我的!呆瓜,快用红莲落神剑!韩夜心领会神,闭目心道:天之火,云之风,夜之雷,三灵合一,红莲落神剑!说罢,韩夜又再度使出红莲落神剑来,一朵气化的红色莲花渐渐盛开,韩夜和薛燕异口同声地对司徒云梦和铁刀犬王道:快进红莲剑气里来。
司徒云梦和铁刀犬王赶紧进入红莲剑气中,那绽放的红莲极为鲜艳美丽,温温的热将外界的无数风雪顿时隔离开来。
韩夜抓紧机会,右手一挥,砰然朝着幽冥鬼皇打出一招旋转红莲剑气,幽冥鬼皇蓝袖一挥,正面硬接韩夜的红莲剑气,只是后退了数步,竟然面不改色、毫发无伤!哼~!稍稍有些威力,但你那招是火灵为主的剑技,朕是纯阴水灵之体,你伤不了朕!幽冥鬼皇继续站在陛上凝聚阴寒鬼气,双手翻下,朝上一抬,高声道:满山遍地皆霜刺!韩夜和薛燕是并肩作战的老手了,看幽冥鬼皇那姿势,纷纷猜到他要用什么招,对众人道:跳到空中去!铁刀犬王反应比较快,第一时间就跃上天去,而韩夜则紧紧抓起司徒云梦的手,带着她跳上半空,三人一剑刚刚跳起,脚下的冰面便锵锵声如山摇地动,忽而升起一阵阵巨型冰刺,那丈余高的冰刺覆盖了圣冰殿外数里之内的地域,其施法的规模足以用恐怖来形容!韩夜趁着众人未下落,把铁雕匕首往空中一抛,道:铁雕,变!铁雕匕首很听话地变成体型庞大的铁雕,载着众人停留在空中,司徒云梦把莲足落到雕背上,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攻击解危,便在素手间化出一朵冰霜蔷薇,冰蔷薇飞空而出,变出无数玄冰刺直打幽冥鬼皇。
幽冥鬼皇在身前化出身后的水灵气,硬是挡下了这些冰刺,便竖起兰花指,笑道:哼哼~!小仙女,你的这种招式对同样修炼水灵气的我可不奏效哦~!铁刀犬王见幽冥笑得得意,把手里玄铁宝刀偷偷凝聚妖鬼之力,朝着发笑的幽冥旋转扔了过去,幽冥见状轻轻一躲,让旋转着的宝刀错过他的身旁,然后冲铁刀犬王笑道:你这种小孩子的招式打得着朕?嗯~?铁刀犬王见幽冥笑了,自己也笑了,因为他使的这招叫做玄铁回旋刀,将宝剑用回旋之力扔出,那宝刀即便第一下打不中敌人,也可以转个弯来从后再打,幽冥正是因为太过得意,没留意那回旋的宝刀已到了他身后,毫无防备地被玄铁宝刀穿胸而过。
铁刀犬王收回宝刀,对一脸惊愕的幽冥,道:嘲笑对手之前最好弄清楚情况,免得被对手反讥。
魔剑薛燕也笑道:就是就是,娘娘腔真是又笨又傻,哈哈!幽冥本是鬼王,后又得众多宝物修炼元神,如今岂是一击就能杀得死、挫得败的?他恼羞成怒地用水灵气填补伤口,祭出灵宝乾坤袋于头顶,风度尽失地道:可恶!臭丫头,你现在成了宝剑,便到朕的灵宝乾坤袋里玩玩吧!魔剑薛燕毕竟不同于其他的宝物,她是有自主意识的,虽然灵宝乾坤袋那里传来极强的吸力,但她尚能勉强控制自己的身体不被吸过去,只不过这样便不能再动弹半分。
见薛燕被灵宝乾坤袋的威力控制住,幽冥女声女气地笑道:哼哼哼~!臭丫头,你就给朕好好呆在那里吧。
司徒云梦知道自己身上非但有苾灵仙玉、流玉戒这样的仙器,还有火灵珠这样的神器,她只能往后与乾坤宝袋拉开距离,而韩夜则抓着薛燕的剑身想帮她摆脱灵宝乾坤袋的纠缠。
你想救她?幽冥见韩夜要救人,便从灵宝乾坤袋里唤出一把剪刀,那剪刀恰似两条金色的蛟龙相交而成,幽冥把那金色龙剪朝着韩夜一抛,道:尝尝这金蛟剪的厉害!着!话音刚落,金蛟剪飞空而出,化作两条金龙紧紧地缚住了韩夜的身体,叫他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韩夜还想用黑色魔气绷开那两条金龙,然而除了额冒冷汗、痛苦不堪,却是无可奈何。
哼哼~!幽冥得意地道:朕这金蛟剪非但能杀人,神魔亦能为朕所缚,你等着被缠死吧,就别枉费力气了~!司徒云梦见韩夜被缚,赶紧把素手去拉韩夜身上缠着的金龙,动用了水风灵术,额上的三花金印也闪闪发光。
幽冥见状又从灵宝乾坤袋里取出一件宝贝,那是一个充满灵气的金斗,他把金斗祭到空中,把手一指司徒云梦,道:看我混元金斗!收!言毕,司徒云梦忽觉脑中一阵轰鸣,额上的三花金印竟然唰地一声被那混元金斗收去,没了额上三花金印的司徒云梦,登时便感到浑身无力,她右手放在胸前,并拢着大腿、在铁雕背上虚弱地软跪下来,呼呼地柔道:糟、糟了,他连这种宝物……也、也有。
幽冥鬼皇笑道:哼哼~!你是不知道朕的灵宝乾坤袋里吸了多少宝物,比如这混元金斗,专门削去你们这些天仙的顶上三花,叫你们比凡人还不如!铁刀犬王见薛燕、韩夜、司徒云梦前后被宝物所困,有些盛怒道:幽冥,你收了这么多阴司十殿的宝物,竟敢用它们来害人?幽冥鬼皇笑着,翘起兰花指道:哦,朕忘了,还有你这只乱吠的犬王,朕也送你一件宝贝!说着,幽冥鬼皇从灵宝乾坤袋里唤出一面画有无数白骨的旗幡,往天上一抛,道:看我白骨幡!倒!那白骨幡升到空中,只对着铁刀犬王射出一道白光,铁刀犬王没法躲避,正中此幡,登时头晕目眩、四肢无力,倒地不起。
哼哼哼~!幽冥鬼皇笑道:洪荒之时,巫族为对付妖族,特造此幡,专门对付你这样道行高深的妖类,你就好好受用吧~!幽冥鬼皇高兴不已,又把灵宝乾坤袋里其他的宝物一一唤了出来,比如混天绫、照妖镜、玲珑塔、芭蕉扇、紫金葫芦、斩仙飞刀,这些宝物纷纷环绕于灵宝乾坤袋的四周、盘旋于幽冥的头顶,个个有着神奇的妙用,幽冥带着这些宝物,望着被众多宝物制住的三人一剑,笑道:是不是朕太过谨慎呢?其实朕带了这些法宝,好像一个人就可以攻下十殿似的~!哼哼哼~!三人一剑望着那强大的幽冥鬼皇,纷纷冷汗直流。
第一百五十五章 归心却说幽冥鬼皇使出众多法宝压制韩夜等人,韩夜被金蛟剪紧紧缚住身体,疼痛不已;司徒云梦被混元金斗削去顶上三花,虚弱无力;魔剑薛燕被灵宝乾坤袋用力地吸着,动弹不得;铁刀犬王被白骨幡镇住元神,头晕目眩。
众人因为有铁雕驮着才不至于掉到冰面上去。
幽冥得意地笑着,用不男不女的声音道:你们这些人啊,早叫你们不要和朕作对,非不听,现在好了,让朕发脾气,你们一个都别想好过~!等朕把这只铁雕打下来,再好好耍弄你们~!幽冥正待发功,这时,鬼界灰蒙蒙的天空微微发出亮光,鸿蒙开辟、卷云丛生,从那气势磅礴的卷云里涌出无数股玄黄之气、泛起万千道上清之光,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云中传来,道:幽冥,你拿了老夫的灵宝乾坤袋在此兴风作浪,怕也有许多时日了,该是时候物归原主了吧?幽冥听到空中传来这样的声音,错愕惊慌不已,抬头望着那卷云之中的上清之光,见那里面似乎隐隐有一个模糊的人影,他惊道:你、你是谁?竟敢对朕这么说话,大、大胆!云中之神闻言,大笑道:呵呵哈哈!幽冥,你不过是只小小的冰鬼王罢了,竟还妄称什么鬼皇?鬼界无皇,只有十殿阎罗、四大判官、黑白无常、日夜游神、孟婆鬼差,众生皆为平等,他们未曾看低于你,你又为何看低于他们?幽冥听那话语,稍稍想到该是什么人物了,便稍稍有些底气不足地道:莫非……莫非你就是上清灵宝天尊?云中之神不置可否,只是继续道:老夫命星辰那孩子送缚妖索,破了你的四方天书奇阵,你那时就该知道是老夫有心收你了,如今竟问这种问题?还是多多修业悟道吧。
幽冥鬼皇一怔,继而道:天尊,不是我不敬你,只是鬼界的阎罗欺我太甚,非把我安排在这样一个鬼地方镇守,冻得我日日饱受煎熬,既然他们这般待我,我为何不能反?自古成王败寇,能力高的人就可以当家做主,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深藏在卷云之中的上清天神不悦地道:废话连篇,能力高的人便可做主,那老夫若能打赢你,老夫是否也可做你的主?做朕的主?幽冥不服气地在手底凝聚寒光,朝着天空中那卷云打出一道丈余粗的巨大极寒光,并怒道:你以为朕会怕你吗?看是谁做谁的主!幽冥满以为自己能对天神造成什么威胁,而那极寒之光打入卷云之中却马上就被玄黄之气吞没,灵宝天尊见幽冥如此亵渎神明,反倒不怒,只是用苍老的声音道:小小幽冥,安能左右天道?法宝还来!话音刚落,幽冥鬼皇头顶上的灵宝乾坤袋、混天绫、照妖镜、玲珑塔、芭蕉扇、紫金葫芦、斩仙飞刀全部飞到了卷云之中,连纠缠韩夜的金蛟剪、克制云梦的混元金斗以及镇住铁刀犬王的白骨幡,都尽数被灵宝天尊收了去。
灵宝天尊收宝后,这才对一脸惊讶的幽冥鬼皇道:幽冥,如今你法宝尽失,还能如何?幽冥鬼皇目瞪口呆地看着空中那不可撼动的上清天神,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额上冷汗如雨,面上一阵死灰。
灵宝天尊道:老夫与其他二位天尊将法宝放于鬼界,为的是让十殿善加利用、以保一方太平,而你却盗走老夫的乾坤宝袋横行一时,并收走了众多鬼界至宝、仙界圣器,如今老夫亲自下凡平了你这祸患,正应天数仙道,你便在老夫座下做一名童子吧。
幽冥鬼皇一听如此,忙奋起反抗,他尖声叫道:不~!叫朕做你的童子,还不如让朕去死~!说着,幽冥鬼皇祭起水灵珠,但听圣冰殿四周轰隆声四起,冰面崩裂,从中喷出上万道丈余粗的水柱,齐齐轰向高空,打向卷云之处。
灵宝天尊只在卷云里稍稍一拂黄袖,那些水柱便哗然退散,在万丈高空中化作一阵瓢泼大雨,淋湿了铁雕上的众人和殿前的幽冥。
灵宝天尊顺道也把水灵珠收了上来,并从卷云里照出一阵上清之光,只射向幽冥,将其笼罩在光芒内。
幽冥受了那道神光,身体渐渐由魂灵变为肉躯,形象也渐渐由高大的俊男变成一个矮小的男童,他在神光之下惊愕不已地望了望自己的身材,恐惧地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灵宝天尊朗声笑道:呵呵哈哈!幽冥,你与老夫有缘,今后就落入老夫座下吧,老夫给你取名叫无忧童子,让你修身养性,除去这一身腌臜之气,可否?不!!!幽冥仍不肯认命,还在试图反抗,他用童稚的声音怒道:我不做你的童子!死也不做~!灵宝天尊并不与他争辩,从云中化出一条金色腰带,飞速缠到幽冥的腰上,紧紧系住,幽冥见状一惊,便想去解下那金色腰带,却无论如何也扯不下来,而且那腰带越收越紧,疼得他只觉五脏六腑要被挤出来一般。
灵宝天尊对幽冥道:徒儿别挣扎了,这条束灵带是助你修业所用,只有师父我才可亲自解开,每到你不听话或有异想之时,此腰带便会收紧,还不快快伏身下拜?幽冥再想反抗,却被腰腹之间的剧痛所扰,金色腰带在不知不觉中磨平了他的性子,令他不得不跪下身来,朝天心不甘、情不愿地拜道:师……师父。
很好。
灵宝天尊道:为师知你现今极不甘愿,回去带你好好修炼,等你什么时候把恶念修正,自会收去你腹间的腰带,随为师来吧。
说罢,灵宝天尊又发出一道玄黄之光,把幽冥接进了卷云里。
灵宝天尊的突然出现令韩夜等人惊讶不已,然而最担心这些的还是司徒云梦,因为云梦乃青天花海的兰香仙子,虽从未见过赤天三天尊的尊容,却从九天玄女和瑶光口中或多或少得知了一些有关他们的事迹,她蹙着柳眉心道:天尊大人此番前来,若是只为了收复幽冥倒好,可他若一眼认出我并顺道将我带回神界,我该怎么办呢?还是不要引起他的注意吧。
司徒云梦正担心着,却听卷云中传来苍老的声音道:仙女,这三花金印还与你,顶上三花是仙家赖以依存的印记,日后莫再让人削去了。
说罢,灵宝天尊将混元金斗里吸入的三花金印又化为一道金光,射到了司徒云梦的额上。
司徒云梦顿觉浑身的力量又回来了,妙体再度发出清灵的芬芳,她用素手撑地轻轻地站起身来,向灵宝天尊行礼道:多谢天尊。
灵宝天尊在云中满意地笑了笑,似乎没有觉得云梦有什么异常。
司徒云梦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心道:也对,我不过是青天一小小仙子,他如何会认得我是神界之人?只当我是地仙、散仙吧?灵宝天尊把灵宝乾坤袋里的玄风如意、圣火印送到众人跟前,道:崆峒仙派这二宝本是凡间仙器,你等送还青巽和赤离,也免了他们说我这祖师不照顾崆峒一派的皮面。
而后,灵宝天尊又将水灵珠送到司徒云梦手上,道:仙女,老夫若没记错,你便是执掌青天花海的仙子兰香,你身上有颗火灵珠,老夫便将这水灵珠也送与你,望你好自为之,引导魔类多行正道。
司徒云梦听了灵宝天尊的话,惊讶不已,流波般的玉眸睁得大大的,她把素袖放在胸前,急切地道:天、天尊,兰香不是有意隐瞒,请恕我……!灵宝天尊笑道:什么隐不隐瞒?你下凡来寻昔日挚友,此事天知、地知、你知、老夫亦知,一切皆是命数,老夫并不会强求于你,包括你身边那位剑魔,六界众生皆平等,多行正道功自成,呵呵哈哈。
灵宝天尊在笑声中带着成为无忧童子的幽冥上了天去,徒留众人回味深意。
经过众人多番努力,幽冥一派攻占阴司夺鬼界的野心终于宣告破灭,铁刀犬王带人押着牛王马尊四阴帅回到鬼界外围,身后就跟着韩夜、司徒云梦,鬼民们见打了胜仗、得了安宁,便是夹道欢迎、庆贺不已。
不久后,十殿的鬼吏鬼差也纷纷出门相迎,问及幽冥一伙的现状,大家终于松了口气,但看到薛燕如今的模样,孟婆老泪纵横,野仲游光也痛悔不已,幸而薛燕细心安慰,众人才渐渐接受了这一事实。
众人把牛王马尊四阴帅送到阎罗殿前,给阎罗王发落。
罚恶司不怒而威地道:牛王、马尊!你二人本是牛头马面里的绝顶高手,论实力,统御十殿的八百牛头马面应无问题,为何做了幽冥那厮的鹰犬?牛王和马尊本是骄傲自负的个性,他们把目光望向别处,不发任何言语。
黑无常则怒声对四阴帅道:鸟嘴、豹尾、黄蜂、鱼鳃,你四人本是鸟兽虫鱼中不可多得的妖魂将帅,为何也跟着幽冥兴风作浪、胡作非为?鸟嘴闻言不服气地把头一撇,黄蜂低着头,豹尾和鱼鳃则不为所动、面不改色心不跳。
豹尾道:阎王,我等原也是被你受刑受罚过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废话就不必多说了。
阎罗王并未生什么气,而是向豹尾走了过去,鱼鳃见阎罗王走来、以为他要对豹尾动手,便赶忙劝道:阎王,他说的是一时气话,你不要让他灰飞烟灭、永不超生啊!阎罗王未置可否,只是把手一挥,替四阴帅松掉了缚灵的缚妖索,道:鸟兽虫鱼四阴帅,你也算忠于自己的信仰,可惜未能遇上明主,若是一心维护鬼界安宁,说不定能名扬后世而非遗臭万年。
鸟嘴、豹尾、黄蜂、鱼鳃闻言,或多或少有些惊讶,他们发现自己的身体又能自如活动了,鸟嘴心直口快地道:阎王,你不怕我在这大殿上拿锤子砸翻你?我们为打这场仗,害得不少魂灵无辜消亡,你能饶得了我们?阎王道:战场死伤,理所当然,本官公私分明,绝不会因此降罪尔等,只是见各位身怀绝技,恳请各位冰释前嫌,为鬼界共谋和平安宁!鸟嘴本是只生前暴怒粗鄙的黑孔雀精,初进十殿受尽刑罚,便以为十殿待他不公,后来得幽冥所释、心怀感激,这才决意投入幽冥军、报复十殿,如今他见阎王竟也有此宽怀的一面,不禁感慨万千,颇有些激动地道:奶奶的!阎王!我不过就是个粗鄙鸟精,战败之后,你把我千刀万剐我也心里有底,可如今你却松绑对我说这样的话,是何道理?阎罗王大人这是惜才。
铁刀犬王说着,回顾往事,感慨地道:诸位都知道,犬某原是一仗义侠妖,寿终正寝来此阴间,本来也是十分迷惘的。
后来行到这十殿里,见十殿的众位大人不惜劳苦也要维持鬼界秩序,心想,这天地六界之所以生生循环,不正是因为他们秉公忘私、按规办事才造成的吗?铁刀犬王见四阴帅和牛王马尊都在沉默,便道:后来,阎罗王大人对我说,阴司缺少人手办事,我便心甘情愿地留了下来,因此阎罗们真正让我佩服的,不是他们的实力,而是他们一心维持六界秩序的奉献与决心。
豹尾、鱼鳃闻言,想起自己往日随着幽冥横行无忌的模样,颇有些愧疚,连一向工于心计的黄蜂也垂下头来,鸟嘴虽说为人粗鄙,却生性直快,他心头一热,跪下身来,粗声道:阎王!我曾大喊过要斩你人头的口号,你竟一点也不记恨于心,此等胸怀,比起愤世嫉俗的幽冥又好上百倍,你若对我放心,肯让我归于阴司十殿,我愿效犬马之劳,以报知遇之恩!见鸟嘴发话,豹尾和鱼鳃也纷纷跪下身来,道:我等没了幽冥,便如同孤魂野鬼,如今阎王竟有此胸襟,愿容纳我等!我等追随幽冥时可打仗,跟随十殿阎罗亦可安民,若蒙不弃,自当洗心改面、肝脑涂地,以报知遇之恩!黄蜂见其他三阴帅都表了态,也道:嗡嗡嗡!阎王大人,我虽平生多行小人之事,但那也是为图上进,如今幽冥被收,我也再无理由帮他,如果阎王大人看得起我,我愿为鬼界轮回秩序尽些绵薄之力,真的!阎王满意地点头,对崔判官道:崔判官,他们既然都应允了,便把我等早商量好的职位告知他们吧。
崔判官点头,对四阴帅道:鸟嘴、豹尾、黄蜂、鱼鳃,你四人原是幽冥座下四阴帅,如今既愿任职,那便听好!自即日起,鸟嘴仍为鸟阴帅,坐镇鬼界外围的东方,执掌万物轮回的鸟类;豹尾仍为兽阴帅,坐镇鬼界外围的南方,执掌万物轮回的兽类;黄蜂仍为虫阴帅,坐镇鬼界外围的西方,执掌鬼界万物轮回的虫类;鱼鳃仍为鱼阴帅,坐镇鬼界外围的北方,执掌鬼界万物轮回的鱼类!你等从此便是十殿之下的四方阴帅,分管鸟兽虫鱼,生生不息!鸟嘴、豹尾、黄蜂、鱼鳃闻言,却没想到自己落入敌营,还能受此等崇高的待遇,便纷纷情绪激动地应道:我等!受命!铁刀犬王见四阴帅终于齐心归阴司,便问牛王马尊道:牛王、马尊,你二人呢?牛王颇为不屑,他道:你们这些奸猾之人,使诡计胜了我,胜之不武!这四阴帅本是实力不济之辈,我才不与他们同流合污。
马尊也不甘心地道:对!幽冥虽走,气概常留!我虽输了人,却也不输志气!司徒云梦见牛王心不甘情不愿,便柔声道:牛王,你既为一代高手,当是一言九鼎,临战前我曾劝你归阴司,你说打赢了便听我的啊!如今便要不算话了吗?现在,连幽冥都到灵宝天尊那里修业悟道去了,你却在此执迷不悟……还是归顺了吧。
韩夜也对马尊道:幽冥虽对你有知遇之恩,可如今他已归天去了,徒留阎王不计前嫌、收容你等,便是给你莫大的支持和鼓励,这样一个机会再不把握,可就稍纵即逝了。
牛王和马尊却是桀骜不驯,但终归心里还是服这两位胜者的话语,薛燕则在一旁趁热打铁道:喂!你们俩还犹豫什么!你们都是牛头马面里最强的高手啊,祖辈们世世代代维护轮回秩序,你们却不知所谓地跟着幽冥说什么要干一番大事,如今他都上天去了,此刻再不回归十殿,对得起你们的祖先吗?魔剑薛燕说着,晃了晃剑身继续道:不爱护鬼界故土、十殿阴司,不忠!与祖辈牛头马面背道而驰,不孝!置鬼界众灵的安危于不顾,不仁!对有心厚待你们的阎王嗤之以鼻,不义!你们这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举,如何对得起天地良心、六界苍生!还不速速归顺,真要落得万世唾骂!薛燕巧舌如簧、伶牙俐齿,说得牛王和马尊如醍醐灌顶,他二人终于放下架子,跪下身来,冲阎王抱拳道:阎王!我二人昔日执迷不悟、罪孽深重,此刻也不愿求个什么大名高位,只求在你帐下做两名小卒,任你驱使差遣!阎罗王在佩服韩夜、司徒云梦、薛燕魅力之际,便点了点头,看向崔判官,却听崔判官手指勾魂笔道:牛王、马尊!你二人本是鬼类牛头马面之流,既有意归附,今后分别任命为八百牛头马面之教头领军,与黑白无常平起平坐,以保我鬼界安宁!牛王马尊重重地点头,心悦诚服地道:我等领命!第一百五十六章 话别却说阴司十殿收了四大阴帅和牛王马尊,至此,鬼界终得一方太平,辽阔灰天、万里黑土也终能保证和谐安宁,十殿人员空前繁盛。
十殿,阎罗殿上。
青巽和赤离正式接过司徒云梦送还他们的玄风如意和圣火印,青巽对司徒云梦道:仙女,你我同为仙类,此番替我等夺回崆峒至宝,感激不尽。
司徒云梦把双手端庄置于腹间,优雅地行了个礼,柔声道:哪里啊?青巽和赤离二位道长是为了鬼界的安宁才被幽冥吸走了宝物,为二位夺回是理所当然的。
哪里哪里,呵呵。
赤离笑着,又指着韩夜道:这位剑魔……司徒云梦担心崆峒二仙在战事过后又找韩夜的麻烦,便赶紧靠近他身前,面泛桃花地道:嗯……他、他虽是魔,却是我未来的夫君,亦是一心守护众人,请二位道长莫要为难他。
青巽和赤离闻言,面面相觑,青巽笑道:我昔日崆峒三仙,大师兄紫震为地煞魔所杀,自然痛恨凶魔恶魔,只是这位剑魔乃当世奇侠,并无一丝邪气,连祖师爷都不为难他,我们何必为难呢?赤离也笑道:再说,我们若要动手,须得经过仙女这关,我二人自认不是你们夫妇俩的对手,就此作罢吧,呵呵。
魔剑薛燕见崆峒二仙难得开明,便笑道:两个老头,算你们识趣,不然本姑娘把你们都砍回崆峒去。
青巽很随和地笑道:姑娘就算不砍,我等也要回山了。
司徒云梦微微睁大了玉眸,问道:二位要走了吗?赤离道:是啊,我二人来此是为报还十殿昔日人情,经此一役,鬼界再度安宁繁盛,也不须我等了,今后若遇什么麻烦,尽可来崆峒山找我们。
于是,众人为崆峒二仙送行,青巽和赤离本也是道行颇深的仙人,离开鬼界也并非什么难事,而后铁刀犬王又领着众人过十殿,回到阎罗殿时,韩夜建议司徒云梦把水灵珠送还给阎王。
阎王见司徒云梦要还灵珠,便摆手道:不必了,大可不必了。
魔剑薛燕问道:为什么啊?这可是你们鬼界的至宝啊。
阎王笑道:水灵珠对于我鬼界而言,用处也并不算太大,而放到你等手里,日后说不定还有妙用,你等为鬼界尽心尽力,鬼界魂灵皆铭记在心,若要还阳可随时来找本官。
薛燕道:现在还不急,还有一件事没做完呢。
铁刀犬王不解地问道:薛姑娘,还有何事?韩夜身边飞舞的魔剑晃了晃身子,道:大笨狗~!你忘了吗?你和呆瓜还有个君子之协,现在鬼界之事已毕,呆瓜和小梦梦马上要带我走了,你不想留我在此陪你说说话吗?铁刀犬王闻言,稍稍暗淡地笑了,道:你待韩兄弟如此情深意重,甘愿为他化身成剑,此等决心,我又何必再强留于人呢?韩夜见薛燕似乎是有意让他和铁刀犬王打一场,也算尊重薛燕的意思,便对铁刀犬王道:铁刀,很感激这段时间你愿陪我练功,既然此间事了,临行前我们再切磋一次吧,当是满足燕儿的愿望,也无愧你我的君子之协。
魔剑点了点头,道:对呀,就去奈何桥前打一场,顺道我去看看奶奶和那些小鬼们。
韩夜清眉一皱,道:我和铁刀要以武器拼斗,你跑开了,我不是没武器了吗?魔剑薛燕没好气地道:你意思是叫我陪着你去打大笨狗咯?小心本姑娘跟他一起打你!铁刀犬王便对薛燕劝道:薛姑娘,你现在是韩兄弟的宝剑,如果实在要切磋比试,少不了你。
好吧。
薛燕闻言,点了点剑身,这才对韩夜道:不过你不准用我身上的所有魔剑技,我也不会助你运行功力,反正就你一个人和他打。
韩夜点头道:燕儿吩咐,只管听从。
嘻嘻,那你可不许耍赖,不然便算你输了。
薛燕见韩夜那样,倒是心头温暖,便安分地落回了韩夜背后的剑鞘里。
韩夜冷声道:哼,我何时耍赖过?倒是你经常耍赖。
薛燕不以为然地道:人家是姑娘家,耍耍赖怎么啦?你再说呀!再说我就跟着大笨狗走算了,做他的贴身宝剑!韩夜也不打算惹得薛燕不悦,保持缄默,众人辞别阎王,便由铁刀犬王领着,走过彷徨街、上了转轮镜台、下到奈何桥前的一处空地上。
日游神野仲和夜游神游光都来观战,他们当然希望铁刀犬王能得胜,即使薛燕成了魔剑状态,他们仍是希望薛燕能留下来,而孟婆还有鬼童们在站在摊子边观望,多半是不希望韩夜和铁刀犬王出什么意外。
韩夜握着魔剑薛燕,对她道:燕儿,你这次可不要胳膊肘向外拐了,反正我要带你回去的,然后再想办法帮你找回肉身。
大笨狗不是外人!魔剑晃了晃,道:再说这样挺好了,才不要什么肉身呢,麻烦死了,你和小梦梦两人郎情妾意不挺好嘛?别再把我扯进来了。
司徒云梦在一旁听着,更觉愧疚,便低下头,玉眸里渐渐泛起水光,她柔声道:燕儿,请别这样说。
总之……总之我会想办法的。
铁刀犬王下定决心,拔出玄铁宝刀,对韩夜道:韩兄弟,准备好了没有?韩夜握着魔剑,对铁刀犬王道:准备好了,还是老规矩,你先来。
司徒云梦见这两个男人要开打,便很配合地退到后面去,毕竟只是武艺切磋,她倒是不担心两人的安危。
于是,铁刀犬王握着铁刀,朝着韩夜砍来,韩夜也握着魔剑与铁刀相斗,两人身法不相伯仲,开局时双方只是互拼剑法刀法,亦不出大招,你来我往斗了二三回合,但听鸣响阵阵、火花飞溅,铁刀犬王一式当头劈被韩夜当下,两人双双退开。
魔剑薛燕在韩夜手里道:大笨狗,该出绝招了,有什么厉害的刀法只管往他身上招呼。
韩夜清眉一皱,对手里的剑道:你能不能不要说话?一开口就老帮别人,好像我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薛燕晃了晃,道:本姑娘爱帮不帮,你管得着吗?你叫本姑娘别说话,也行,那就不说,坐等你输。
韩夜对于这同伴的个性真是无可奈何,铁刀犬王见他二人没有说话,这才再度攻来,使出一招拔刀弯月斩,韩夜虽不能用魔剑里的剑技,却也能用从蜀山学来的真武七剑诀和疾影步,他以疾影步中的幻月诀避开铁刀犬王的强攻,现身在一旁。
铁刀犬王右手持刀,左手化出烈阳掌直打韩夜,韩夜运出黑色玄元真气迎上铁刀犬王的掌击,妖魔两掌相对,暂分不出高下,又双双退开。
韩夜按照往常比武的习惯,要在这时打个反攻,便使出真武七剑诀里的牛字诀,朝铁刀犬王打出剑气凝成的黑电,铁刀犬王架刀抵挡,但铁刀毕竟容易传电,他便干脆一个侧身避开,直迎韩夜而来。
韩夜使出真武七剑诀里的室字诀,放出黑风欲镇住铁刀犬王,铁刀犬王却高高跳起,双手举刀使出一式碎风刃,那巨大的气化刀刃迎面直劈韩夜,韩夜举剑硬接铁刀犬王的这招碎风刃,四面疾风四起,他下盘差点站不稳,勉强顶住了铁刀犬王的这招。
铁刀犬王却没有把这招劈下去,一则他只是和韩夜切磋、不想伤及性命,二则韩夜手里握着的可不仅仅是把剑、更是一个人啊!所以,铁刀犬王收了碎风刃,落回地上,韩夜也顾虑到薛燕的剑身,没敢久持。
魔剑薛燕这时又抱怨道:呆瓜,你别老拿我做挡箭牌,这样人家看了肯定心软,不会对你下全力了。
韩夜正待答话,铁刀犬王却迫不及待地把玄铁宝刀朝他旋转一掷,韩夜反应很快地躲了过去,铁刀犬王则趁此机会近了韩夜的身,使出妖魂爪直攻韩夜胸膛,韩夜化出玄元真气与他见招拆招,这时,身后那旋转的玄铁刀竟然转了回来,直攻韩夜背后。
不过韩夜似乎早有所料,他身影一晃,便躲过了那玄铁刀,宝刀回到铁刀犬王手里时,韩夜则现身于铁刀右侧,手里魔剑朝他挥去,铁刀犬王稍稍惊愕,边抵挡韩夜的剑击边往旁撤去。
韩夜并不打算放过铁刀犬王,他与铁刀并道而行,两人一边向着一处地方移动一边以刀剑相击,刀光闪烁、剑影迅疾,一个是快剑紧逼的剑魔,一个是横刀苦挡的妖侠,一路奔袭、火花四射!韩夜回想起林寅教他的上乘剑术,便用最快的身法贴着铁刀犬王赶,同时紧握魔剑,朝他不停地使出开山劈,一招快过一招,一击强过一击,终于当地一声打落了铁刀犬王手里的宝刀,比试因此也宣告结束。
铁刀犬王捡起地上的刀,插到背后,对韩夜道:韩兄弟,你赢了。
韩夜皱眉抱拳道:哪里?分明是铁刀兄有意相让。
韩夜手里的魔剑薛燕也飞到空中,不服气地道:大笨狗!说你笨你还真笨,你明明还有更厉害的绝招啊,为什么不用?干嘛让着呆瓜啊?这把不算~!铁刀犬王温厚地笑道:输了就是输了,不过是切磋技艺而已,何必生死相搏呢?说着,铁刀犬王对韩夜语气深重地道:刚才韩兄弟步步紧逼,所用的招式看似平凡,实则深含武道,犬某输得心服口服。
薛姑娘日后就交托给你了,请好好照顾她,她是个活泼开朗的姑娘,希望你们以后能让她恢复肉身,永远都这么开心快活。
韩夜和司徒云梦都点了点头,对于照顾薛燕一事,他们早已坚定了信念。
薛燕则颇为感动地冲铁刀犬王怨了一声:笨狗!大笨狗!一点也不替自己着想!铁刀犬王爽朗一笑,道:薛姑娘,我很替自己着想了,如今只盼着你能有个好归宿,我见韩兄弟和公主对你都特别好,能把你交还给他们,我心里不也挺高兴的吗?司徒云梦望了望这片灰蒙蒙的天空,感慨地道:犬王,你不和我一起去里蜀山了吗?我已经是个传说了,再回去也不过让这种美好变成一种现实,而且,里蜀山有你这样的好公主,我又何必过多牵挂?铁刀犬王对司徒云梦温和地道:公主,烦请您多多照顾那里的臣民,若遇难处,可来鬼界再找我。
嗯。
司徒云梦柔声道:会的。
这时,魔剑薛燕飞到孟婆摊子前,对孟婆轻轻唤道:奶奶……诶~!和蔼的孟婆应了一声,停下招呼投胎的鬼魂,对薛燕道:丫头,你要走了吗?魔剑点了点剑身,道:奶奶,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时候,是大笨狗照顾了我,也是您收留了我,如今也不过几十天,我便要随呆瓜回去了,我……!孟婆闻言笑了,宽慰道: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嘛,跟你的男人去吧,过得开心就行了,不必惦记老身。
鬼童们也纷纷道:燕儿姐姐去吧,想我们的时候记得回来,我们在奈何桥前等你~!鬼童们想了想,又觉得不对,便赶紧改口道:哦!不不!燕儿姐姐晚些再来,很晚很晚再来,好日子过腻了再来~!薛燕听了大家安慰的话,反而哭得很厉害,亏得孟婆抱着她的剑身,轻轻抚摸,像一名老妪照顾子孙一般,实在很有安抚力。
薛燕正不舍之际,日夜游神也赶了过来,对薛燕道:燕妹,你真的要走了吗?薛燕把剑身转过去,知道是野仲和游光,便点了点剑身,道:我要走了,野仲、游光,真的很对不起,其实我知道你们也很喜欢我,只是……唉,我只是个女儿身,没法一下子托付这么多人啦,所以……野仲和游光见薛燕说起这事,又想起他二人意图赶走韩夜的卑劣行为,更觉愧疚,便齐齐道:燕妹,我们不强求了,真的不强求了,只要你过得好就行,如果那个魔敢欺负你,你再来这里,我们帮你好好教训他!薛燕对于这些别离都很是不舍,孟婆带头劝了她很久,才由夜、梦二人以及铁刀犬王带着,一同去到阎王殿上。
阎罗王见众人把私事办妥,便对四大判官道:赏善司、罚恶司、察查司、崔判官,你四人随本官一同作法,送他们还阳吧?四大判官纷纷点头,便各发出一道阴寒的鬼气,四门鬼气凝聚于空中,阎罗王把手一指鬼气中央,道:三魂返躯、七魄凝体……等等!魔剑薛燕在这关头暂时喝住了阎罗王,她转过剑身,对铁刀犬王道:大笨狗,我要走了啊。
铁刀犬王凝重地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期盼和不舍。
薛燕见他不说话,愈发大声地道:我真的要走了啊!铁刀犬王忍住心头的不舍,忍住这些天来点点滴滴的情感关怀,对薛燕道:我知道,和韩兄弟、云梦公主去吧,愿你们三个永远幸福开心。
薛燕正当激动之时,便飞向铁刀犬王,道:大笨狗~!让我抱一下你好吗?铁刀犬王蹙着眉头,三分笑意七分难过地道:你现在是把剑了,怎么抱我?魔剑薛燕闻言,便扑到铁刀犬王怀里,感动而不舍地道:那你抱着我,成了吧?铁刀犬王默默点了点头,千万言语涌上心头,却说不出口。
薛燕问道:我们以后……还能见面吗?和你共处的这段日子,谢谢你的照顾,谢谢你的关心,如果可以,以后我愿再作你的军师,为你出谋划策~!韩夜听了薛燕的话,这次却没有什么醋意了,他知道薛燕是个对自己人很真情真性的姑娘,如今一去,也不知哪天能再见,铁刀犬王照顾了薛燕那么久,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所以,韩夜也不发话,只是蹙着清眉,很投入地看着,而他身边的司徒云梦亦是感触良多。
铁刀犬王抚摸着薛燕的剑身,却已知足,他温厚、怀柔地道:我哪里需要什么军师?倒是韩兄弟和公主,他们才是真正需要你发挥智慧的人啊,你与他们,正好比鱼儿与水,韩兄弟的孤冷、公主的柔弱,难道不需要你这份温情和坚毅去填补吗?说着,铁刀犬王松开怀抱,温和地笑道:薛姑娘,这些天和你相处,真的很谢谢,从前游历各界,我不明白为何会有妖人殉情,现在,或许我也能体会到了。
见薛燕尚还有些犹豫,铁刀犬王背过身去,对阎罗王道:阎罗王大人,各位判官,时候不早了,请送他们走吧。
阎王点了点头,把手继续一指空中那团鬼气,高声道:三魂返躯、七魄凝体,天地万灵,生生不息!还阳之术,开!阎王说罢,空中那团鬼气快速凝聚,继而从中发出一道白光投到夜、梦二人和魔剑之上,众人的身躯渐渐消去。
韩夜对铁刀犬王道:铁刀兄,再见了。
司徒云梦把双手端庄置于腹间,柔声道:若有缘,再相见。
魔剑却是颤着剑身,一想到铁刀犬王是有心斩断这段情缘,便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从剑中发出微弱的哭声。
待二人一剑被还阳之光照过,消失于大殿上时,铁刀犬王这才转过身来,眼里噙着泪,他叹道:若有缘,再相见;若无分,不如不见。
愿你们过得更好,仅此足矣。
说着,铁刀犬王转过身去,橙红色的侠袍轻轻扬起,背影却带着一些苦涩和哀伤,阎罗王和判官们知道他是真的动情了,因此没有问他什么,只看着他缓缓步向侧殿,长长的侠影映着殿中的微光,颇显凄凉。
这世上,有很多感情不能勉强,或许吧,悲伤过后,他会学会坚强,这就是人生、这就是世态,终有一天,陷入情网的人会因时光而脱离,因为他们做不到久久长长……第一百五十七章 顾君忧魔界,痴地,樱柳水榭。
话说夜、梦二人与魔剑薛燕返回了魔界,韩夜和司徒云梦的元神都飞回了自己的体内,而魔剑薛燕则是化作一道紫色的光芒落在某处房中的桌上。
韩夜和司徒云梦双双睁开眼来,发现他二人正身处一张床上,这片地方司徒云梦最熟悉不过,正是她细心照顾韩夜肉身的樱柳水榭里。
韩夜没想到自己竟裸着上身和司徒云梦同床共枕,望着司徒云梦那恍若春波流水的玉眸、闻着她紧逼而来的体香芬芳,他不禁脸颊有些微红。
司徒云梦的感觉不会比韩夜淡,她感受到男人胸膛隐隐发出的温热,俏面忽而如桃花绽放、红得厉害,她把头微微低了低,柔声解释道:我、我来这里,见你三魂已散,便打算好好照顾你的肉身,谁料你托梦于我,我就让落樱把我送去鬼界了,所以她把我的躯壳放到你的床上。
夜、梦二人如此近距离地对望,顿觉微妙,相互看了良久,美人的玉眸里是他的清秀与温和,剑侠的清眸里是她的真善与娇柔,双双因此沉默着,心里面仿佛又想起里蜀山那晚的巫山云雨。
二人互看了良久,魔剑薛燕才咳嗽道:咳咳,呆瓜,大老远从鬼界回来,你别一来就对小梦梦耍流氓行吗?韩夜很想说我是故意的吗,但他没说,赶紧找了衣服穿了起来,把肩上垂下的长发拨下去,对司徒云梦道:梦,这里是水落樱的住处?嗯。
云梦从床上坐起身来,柔声道:总之,发生了很多事,我和她最后也算成了朋友吧。
这时,却听门外有琴声传来,韩夜牵着司徒云梦的手,与魔剑薛燕撩开纱帐、出了门去,终见那位在水榭处弹琴的女魔尊。
水落樱不必回头,感受着韩夜的一身魔气,便兀自低头抚琴道:你们醒了?我听说,你们在鬼界闹了不少风雨啊。
薛燕是第一次见这水落樱,便好奇地问道:你也魔吗?水落樱点了点头,目光痴怨哀伤地道:是,我是个魔,一个迷失了自我的魔。
薛燕不明白这些,夜梦二人却很清楚,纷纷感叹。
水落樱对韩夜道:韩夜,你成魔不久,三魂虽然稳固,七魄却未与三魂契合,权且留在此处吧,看看我能否帮到你。
韩夜知道薛燕是无所谓的,他看向司徒云梦,唯恐云梦在魔界呆久了身体不适,但司徒云梦又不是替自己太着想的性格,只是冲他点了点头,韩夜叹了口气道:好吧,水落樱,我在你这里先住几日,再思量报仇之事。
司徒云梦本来还想说说毒沼界和蜀山的事,但一想到自己时日无多,再想到那边兴许还没到时候开战,便没有再提。
因此,二人一剑便暂时在此住下。
人间,蜀山,思过峰。
清律堂前,白袍老者站起身来,步向暗夜的天空,空中星月无光、夜云涌动,他用颇显沧桑的语气对身后水绿道衣的姑娘道: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水绿道衣的姑娘把双手自然垂放在身前,不解地问道:师叔,您的意思是,马上就有大事要发生了吗?守正凝重地点了点头,望向夜空道:我自潜心修炼以来,已隐隐能感到风云无常、世事变幻,恐怕劫难过不了多久就要来了……整个蜀山,如今只有我与师父还能活动,但师父他老人家素来不喜争斗。
说着,守正叹了口气,问韩玉道:小师侄,你说,我该出山了吗?韩玉闻言,抬袖笑道:师叔是自己束缚了自己,想出山,随时都可以啊。
言之有理。
守正合上眸来,道:那我便再修炼几日,看看能不能突破这道玄关,只是……韩玉明白守正的意思,便抢着赶紧道:师叔放心,小玉会在这里保护诸位师兄姐的!守正不知韩玉能拿什么保护,但对于她这颗赤诚的心,却是颇为赞许的,便又转过身去,坐回众多神位前,潜心打坐炼气。
韩玉只是看了守正一眼,便望向那莫测难明的夜空,期盼地道:哥哥,二位姐姐,你们还好吗?如果能找到燕儿姐姐,梦姐姐也能高兴起来,就算哥哥成了魔,小玉也该接受这样的事实了,对吧?守正久坐清律堂,不知道将来的隐患是什么,韩玉更是不知她为何忧虑,惟有天空中暗淡的星辰明白这些……再说那二人一剑住在魔界的樱柳水榭里,韩夜还是和司徒云梦分房而居,魔剑薛燕则多是跟着司徒云梦在一个房间,久而久之,司徒云梦反而有了一种侍剑的想法。
魔界无分日夜,但司徒云梦这样的仙女却需要休息,而韩夜尚在修整七魄的阶段、也稍稍需要睡眠。
正好比今日,韩夜把玄元真气运转了三十六周天,愈觉疲惫,便想上床仰躺而眠,这时,却有人叩响了他的房门。
咚咚咚。
韩夜闻声起了床来,心想此人不该是水落樱和薛燕,便只有司徒云梦,他便把门拉开,却见门外水风阵阵、粉光暖暖,司徒云梦果然正娴静地立在那里,望着他,似有许多难言之隐无法开口。
韩夜疑惑地看了一眼,道:云梦,有什么事吗?那个……司徒云梦把头微微低着、柳眉轻轻蹙着,俏面上泛着桃红、玉眸里透着柔伤,她轻声道:我、我想睡觉了……韩夜闻言笑了,不解地道:你可回房去睡啊,怎么……?韩夜没把话说完,渐渐又意识到这句话的意思了,他微微睁大了清眸,温声问道:你想……进来这里?司徒云梦点了点头,颇有些娇羞地道:我们、我们一起……睡吧。
云梦把最后两个字说得很小声,但韩夜却听得很真切。
韩夜温情地笑了,牵起那绝代佳人的手,引进门来,合上门,心里头一股浓情暖意化不开,他便上前抱住司徒云梦,双手搂着云梦的柳腰,柔声道:是很久没这样了。
我们离别多日,后来到了鬼界又遇战事,没有正正经经地郎情妾意、鱼水共眠,今日……韩夜没说完话,司徒云梦却稍稍挣脱了韩夜的怀抱,去到那床上,翩翩然坐上去,双手优雅地叠在淡黄罗裙上,只哀愁地道:早睡吧。
韩夜一愣,继而淡淡笑了,心道:你这司徒云梦,我们都这般风风雨雨过来了,还做这等欲迎还羞的姿态,怎叫我心中不难耐得紧?于是,韩夜便坐过去,贴近司徒云梦身边,一手牵起她白兰般的素手,一手揽着她柔香的肩头,轻声道:也对,早睡吧。
韩夜说着,便扶司徒云梦到了床上,待她是相当的尊敬,没一丝一毫轻亵的举动,他把头轻轻靠向司徒云梦,闻着云梦浑体散发出的妙人芬芳,正想贴紧云梦的额,却不料云梦又把一双素手一推,对韩夜道:先、先躺下睡吧,好吗?韩夜真搞不懂这司徒云梦到底要做什么,心里渐渐也有些不悦了,他心道:梦,你这……你这到底是为何啊?进房门来分明是想和我同欢,如今又推三阻四的,叫我难堪吗?司徒云梦没有说自己想做什么,韩夜也是叹了口气,便和她一同躺在一张床上,司徒云梦侧过身去,把脸朝着床外,一双柳月愁眉锁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韩夜很少与司徒云梦共枕眠,如今与她近在咫尺,闻着她秀发上传来的幽香,感受着素衣之内隐隐透出的体温和芬芳,韩夜情不自禁地把手伸出,抚弄她的春水柔丝。
司徒云梦被韩夜抚得很有感觉,脸上一阵绯红,她把幽柔的目光望向室内中央,怨道:做、做什么啊……?睡吧。
毕竟心里很喜欢司徒云梦,韩夜也有些不好意思,便道:云梦啊……我想……我想……让我抱一抱你行吗?说着,韩夜实在忍受不了了,明明就是相互喜欢的男女,明明就是要成为夫妻的伴侣,明明就是共度巫山之夜的情人,怎么睡到一起就偏偏不能相拥了呢?所以,韩夜即便再是恭敬对云梦,此刻也是忍不住从后搂住了她纤细香软的柳腰,唤道:梦,我想和你,好好缠绵啊。
司徒云梦的白玉俏面红得厉害,她慌张地赶紧脱来韩夜的手,道:不可以这样啊,今日……今日就睡睡觉吧。
韩夜终于有些生气了,他颇有些怨怒地道:司徒云梦,你这是何意?没事跑到我这里来说要和我睡觉,惹得我心里一阵期盼,结果碰都不让我碰一下,存心叫我难堪吗?司徒云梦闻言,背朝韩夜、合上玉眸,隐忍地落下泪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唉,反正今日不行。
韩夜当真有些哭笑不得,他道:那你又说要和我睡在一起?你这样,你这样叫我如何受得了?司徒云梦苦楚地叹了口气,继而有些抽泣地道歉道:对不起。
韩夜觉得司徒云梦似乎也有隐情,便柔声问道:是因为燕儿吗?见司徒云梦既不摇头、也不点头,韩夜便皱眉叹道:我们的事只看我们两人,她的事日后再谈啊,再说,这种事,她哪里会介意?司徒云梦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不是这回事。
那是那回事?韩夜颇显怨意地道:你特地从自己房里跑到我这里来,说什么要和我睡,结果惹得我想做那种事,你却推三阻四,这是什么意思?司徒云梦不能回答韩夜,只是一叠声地柔声道:对不起,对不起……韩夜毕竟心软,也不再追问司徒云梦,只是叹道:好吧,不碰就不碰,你也有你的理由,我不会妄动你的,睡吧。
说着,韩夜转过身去,把背朝着司徒云梦,渐渐平复激动的内心,道:我若有什么不轨的举动,早对我说。
司徒云梦闻言,把头转过去,却见韩夜背朝她而睡,便苦闷地心道:夜啊,原谅我这么做,我是仙,不能轻易和你做这样的事,但是,我们相处的日子也不多了,不这样和你睡在一起,心里总觉得难受……请你原谅我吧。
作为一个男人,韩夜的心里的确是非常苦恼的,然而他也只能尊重司徒云梦的决定,便自己一个人睡了过去,心事重重的司徒云梦忧虑地想着,也渐渐进入了梦乡……第一百五十八章 风起云涌数日后。
如往常一样,韩夜跟着水落樱求教,渐渐将七魄炼到与三魂契合的状态,司徒云梦则静静坐在一旁的石上,听魔剑薛燕和她对话。
魔剑环绕在司徒云梦周身,一边飞舞一边问道:我说小梦梦啊,这几天你老往呆瓜那边跑,应该相处得很开心吧?司徒云梦看着不远处闭目探求炼气之法的韩夜,轻轻叹了口气,颔首道:嗯,算是开心吧。
薛燕如今也很是了解云梦的性格,她颇有些不悦地道:云梦,都和你说了好多次了,不要在乎我嘛~!我现在又没有身体,就是只女鬼罢了,能给他什么?这些事情我怎么可能介意,我巴不得你多和他好啊,不然这几天老催你去他房间干嘛?我、我知道。
司徒云梦闻言,把素手放在胸前,盈盈如水的玉眸望着地上,她忧愁地道:可是……韩夜和薛燕不明白云梦的难处,云梦对于自己即将返天一事亦是守口如瓶,尽管薛燕不停地劝她,韩夜也试着迎合她,但若没有她的主动,感情总会有些隔阂。
再说韩夜那边,水落樱帮助韩夜领悟魔的境界,韩夜合上玉眸细细体会,深有所感,水落樱便继续坐下弹琴,并道:六界各类灵体中,尤以魔这一类最为不可思议,神界的神仙讲究清静无为,而魔界的妖魔则较为极端,譬如特立独行、桀骜不驯的重楼,又譬如暴躁易怒、雷厉风行的怒焱,还有我这样的魔,你是知道的。
韩夜感叹地道:魔道本一家,与其清静无为,我宁可追寻自己的情感。
水落樱颔首道:对我而言,敢爱敢恨才是最让人向往的。
说着,水落樱把手一指前方那飘渺的粉色暖雾外,道:在我这痴地,有一种生灵,叫做长鞭魔女,想必你也见过了。
我听云梦少少说起,是一种手持长鞭的魔女吗?韩夜问道。
是的。
水落樱抚了抚粉红色的柔发,道:她们本是神界的仙子,和云梦是一样的生灵,可惜命运往往捉弄于人,她们有的是下凡时爱慕凡间男子、有的是觉得呆在冷静的神界很难受,所以愿在凡间过自己的生活。
但神界不会放过这样疏于职守的仙女,遂派神将下凡捉拿问罪,仙女们无处可逃,这才纷纷逃到魔界,宁可永堕为魔。
韩夜明白这些长鞭魔女的想法,他意味深长地道:做了魔,虽然不再高贵典雅,但起码还能见见喜欢的人,可一旦回了神界,早晚为神所约束,那时便什么期盼也没有了。
水落樱听着韩夜的话,把水晶般的美眸瞟向静坐于石上的司徒云梦,她又幽柔的语气向韩夜道:仙之为仙,是欲,求仙之欲;魔之为魔,是情,永劫之情。
韩夜啊,你可知,这世上有一个女子,甘愿为你化剑?你又可知,这世上有一个女子,甘愿随你成魔?化剑之人我知道。
韩夜看向司徒云梦和魔剑薛燕,对水落樱道:但云梦是个仙女,她愿随我成魔吗?水落樱痴痴地望着天空的桃色云彩,叹道:当你以为自己很了解她时,却不知道她心里真正的矛盾在哪里。
她想和你在一起,但神界的天规不容许有这样的事发生。
水落樱说着,回顾从前,她道:就在我第一次见到她时,从她那双眼眸里,我能看出她内心多么渴望成为一个魔……尽管她是仙女、尽管我也痛恨长相厮守之人,可我却一心想帮她……或许吧,我会觉得她和我是一类人。
韩夜试着去理解云梦复杂优柔的内心,他求教道:那么,到底是什么让她如此游移不定?又是因为情。
水落樱蹙着柳眉叹息道:她为神界九天玄女所辖,若是做了魔,玄女追责,受害的人是你。
而且,她身为里蜀山的云梦公主、神界青天的兰香仙子,若是堕入魔道,公主不再是公主,仙子不再是仙子,神妖两界蒙羞,这也不是她愿看到的。
她……她就是这样的人。
韩夜说着,偷偷去看司徒云梦,清眸里泛起一阵水光,而后他才疑惑地道:听你话语,你似乎比我更了解她一般。
我早说过了。
水落樱黯然地道:虽然我是魔,她是仙,可我们是同一类人。
不同的是,她现在还能陪着喜欢的人,而我却再也找不回当初的所爱。
韩夜感慨万千,面含歉意地道:落樱,真是对不起,上次没能让凌峰回心转意。
水落樱似乎对此早就心中有数,她站起身来,转过去步向水榭的房屋中,对身后的韩夜柔声道:不怪你,感情的事,谁又能强求呢?说着,她水晶之眸里泛出一阵愁怨的泪,只是这些都已不被其他人所看见,伤痕只能一点点被自己收起藏着,因为没有人能够抚平。
韩夜望着水落樱痴怨而美妙的背影,当真说不出一句话,他心道:凌峰狠心抛下她,我不能狠心抛下梦……只是,如果到了不能在一起的那一天,我该怎么做?在水落樱身上,韩夜似乎隐隐能找到答案,却在当时想不出那是什么。
水落樱进到屋中偷偷为自己的感情伤心落泪时,司徒云梦却朝韩夜走了过来,她把一双素手置于腹间,柔声问道:修炼得如何了?韩夜望着那未过门的娇妻,想了很多,才道:这几日,她以琴声助我调息真气,修炼状态尚好。
说着,他走上前去,把双手放在司徒云梦的柔肩上,郑重地道:梦,等我们报了仇,就赶紧成婚吧,也算对得起你大哥和伯父的嘱托。
司徒云梦闻言,略显羞涩地低下头来,想了一想,这才道:那样的事……算什么大事啊?我大哥和我爹虽有嘱托,但成婚之事还是我俩说了算,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说着,她又道:我们还是赶紧给燕儿找副身体,这才是当务之急。
韩夜闻言,忽而变得很是怜惜,他总觉得胸口有一股隐隐的火焰在燃烧着,便上前抱住司徒云梦的娇躯,三分不悦七分郁结地道:司徒云梦,我真是越来越难理解你了,为何你总要显得那么陌生?你到底在想什么?那晚在碧湖底,你还说你想要一生一世,后来经历多番变故,如今我们终于又在一起,我也想得很透彻了,就算这个仇暂时报不了,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先随你回里蜀山,细心地呵护你、照顾你。
司徒云梦越听越难过,泪流满面地轻声道:请、请别再说这样的事了,过好眼前吧,好吗?韩夜或许不知道,司徒云梦向九天玄女借了三个月,一开始她还怀着美好,希望能填补什么遗憾,渐渐地,日子近了,她才愈发觉得没法割舍,加之仙与魔身体的特异,她只能选择什么也不留下便离开,这也正是她抗拒本意的无奈之处。
魔剑薛燕这时也飞了过来,听了夜梦二人的对话,生气地晃着剑身道:傻梦梦,你的事比谁都重要行吗?既然要过好眼前,那就早点和呆瓜把婚成了,然后再给呆瓜妹也找个婆家,别老是当什么女道士,那不就安心了吗?我……司徒云梦不置可否,因为她觉得她没法面对和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走到水落樱留下的琴前,坐下身来,把素袖一拂琴弦,睁着迷惘的玉眸,柔声道:夜,燕儿,很久没有为你们弹奏曲子了,今日就让云梦弹琴给你们听吧。
说着,云梦在樱柳湖畔、水榭之上低头抚琴,再不敢回答韩夜和薛燕这一人一剑的话语,面对无法长久的感情,她也有些退缩了。
人间,蜀山山脚的青山上。
一个浑身窜着黑气、墨绿道袍的身影立在蜀山悬峰之下,当是时,苍穹之间乌云积聚、狂风骤起,墨绿道人仰望那有些灰蒙蒙的苍穹,狡黠的目光透着他对过去的缅怀和如今的渴望,他叹道:蜀山啊蜀山,昔日的梦想不堪回首,今日的仇恨正待释放!说着,他把手朝着头顶上的蜀山之巅一张,全身黑气魂魄猛然飞向四面八方,好似一群亟待扑食的蝗虫,他怒声道:蜀山!老夫回来了!这时,五毒长老带着五十万毒虫大军纷纷赶了过来,身披紫袍的独角蛇率先问道:道长,这里就是蜀山吗?长天望着蜀山和其上的苍天,凝重地点了点头道:千丈之上,便是蜀山!万里之上,便是穹苍!蓝袍冰蝎观察了一番那悬空之山上不断传来的灵气,叹道:确实是个好地方啊,临近盘古之心,蕴含着丰富的灵气,怪不得那些弱小的人类也可以在此修炼得比我们更强。
黄袍石蜈蚣握紧拳头道:那就拿下它!替百目报仇,替毒沼界扬威,替我族子民找个更为舒适的家!红袍血蜘蛛笑道:说得是,老娘也早就等不及了,蜀山道士的血一定很好喝,趁着这个机会,补一补我的道行。
比较保守的绿袍雾蟾问长天道:道长,你既然把我们带到这里来,当告诉我们如何攻打蜀山吧?虽然我们也有十万飞虫可以出击,但是四十万爬虫才是我军的主力,他们上不到山去,这仗很难打啊,实在不行就先撤回再做决议。
不难,要取蜀山不过举手之劳。
长天露出了险恶的笑容,道:江湖有句俗语,叫做‘趁你病要你命’,如今蜀山那些师兄弟都在太极殿里脱不开身,我便从山门大张旗鼓地进去,让众多弟子围过来对付我,你们再把兵力悄悄带到侧旁的炼气台、演武坪,从那里输送兵力进攻,此乃‘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计,杀他们个措手不及!独角蛇心领会神,兴奋地道:正如道长所说,等攻下炼气台和演武坪,我们再将两边的大军调过去夹攻中间的八卦城,顷刻可破蜀山!长天提醒道:不要忘了,还要调出一部分人手去镇妖顶,将锁妖塔从外部摧毁,放出更多的妖类帮助我等,这样又能多几分胜算!雾蟾听着听着,问道:这样还是没能把步兵的事情解决啊。
血蜘蛛不耐烦地道:雾蟾,你别在这里装模作样了,你明明就有办法,如今大战在即……说着,血蜘蛛把手一指蜀山之巅,道:你看那山上,多么丰富的灵气啊!我们只要能打赢这场仗,非但毒沼界美名传扬,子孙们也得以找到更为丰富的灵气成长,说不定日后跻身妖界第二大族也不成问题,这么好的机会,你就不要借故拖延了!就是!石蜈蚣也不悦地道:雾蟾啊,别顾虑了!蜀山那种无良仙派,我等不取,早晚也有人去取,到时便宜了他们,你快快做法吹起毒雾,包住蜀山外围,别让他们有机会求援。
冰蝎也道:是啊,雾蟾,看在我们同为兄弟长老的情分下,起雾吧,这样飞虫大军才方便把爬虫大军运送上去。
身为统帅的独角蛇也劝了劝雾蟾,雾蟾终归拗不过四妖,何况自己心里也想攻下这片灵气富饶的洞天福地,便做起法来,但见他把绿袍一扬,朝着那蜀山悬峰张开双手来,高声颂道:万能的瘟神啊,毒沼界风毒长老雾蟾在下,虔诚祈求您的庇佑,请赐予我弥漫天地的毒雾,借以净化腐朽的人类,让我族与您的声名传遍六界千族吧!喊罢,雾蟾脚下方圆十里的地上升起一阵阵绿色的雾气,那些雾气飘飘扬扬,好似百川之流般向着蜀山围拢过去,很快在蜀山外围凝成一个球,终将悬空的蜀山包围在这团绿色的毒雾里。
风毒长老好手段。
长天眯起眼来,牵动了眼角的鱼尾纹,他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道:这样一来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残杀蜀山弟子,以泄我心头之恨了!雾蟾闻言一惊,对长天道:道长,临行前老大人交代过,尽量不要杀生啊。
血蜘蛛没好气地道:我说雾蟾,你怎么这么想不明白呢?老大人是叫我们路上不要杀生,我们确实没做过,这蜀山道士欺人太甚,不杀死他们一些,怎能叫他们后怕?石蜈蚣也道:就是!打仗哪能不死人呢?我们要不杀他们,他们反过来要杀了我们的同胞,那可不行!独角蛇对众人道:废话少说了,现在开始部署进攻的兵力。
说着,他把手一指冰蝎,道:冰蝎,你带五万飞虫打先锋,从炼气台攻入,一旦攻下便以那里为据点,不断派飞虫往上运送爬虫,为第二步攻打八卦城做准备!冰蝎道:是!独角蛇又对血蜘蛛道:血蜘蛛,你另带五万飞虫打先锋,从演武坪攻入,一旦攻下便以那里为据点,不断派飞虫往上运送爬虫,也为第二步做准备!血蜘蛛笑道:没问题。
独角蛇又手指石蜈蚣和雾蟾,道:石蜈蚣,你率领二十万爬虫军跟着冰蝎,雾蟾,你也率领二十万爬虫军跟着血蜘蛛,一旦所有兵力都上到了蜀山之顶,只待我发号施令,再一鼓作气,攻入八卦城!说着,他又对众人道:趁着蜀山弟子混乱之时,我再派一队人马去往锁妖塔,掀翻神塔、放出同胞,还派一部分人马去到思过峰清律堂,把那里的灵位都砸个稀巴烂,既替长天道长出口恶气,也可告慰百目等苦难同胞的在天之灵!众人听完独角蛇的安排,纷纷点头赞同,长天一想到可以一雪前耻,心里也早是按捺不住,他道:那么,就由老夫打先锋,一口气杀到太极殿前,叫蜀山那些人只顾及我的存在,待他们全力围攻我时,你们的机会就来了。
独角蛇道:道长这次帮了我族大忙,感激不尽,若能攻下蜀山,我毒沼界必奉你为尊,日后若有什么难处,我毒沼界必倾尽全力助你。
长天狡黠地笑着,摆手道:不。
老夫来蜀山时,最大的志愿是修道成仙,后来为蜀山所弃,便只有铲平蜀山这一个夙愿,今日诸位若能助我完成,我自当归隐退去,就在你们那毒沼界里安度晚年。
说着,长天看了看天色,道:如今正当风起云涌之时,我等齐心协力,攻下蜀山!五毒长老振臂道:齐心协力,攻下蜀山!身后的五十万虫类大军同声喝道:齐心协力,攻下蜀山!蜀山,首峰山门前。
云舒和玉尘两人带着十六名弟子守在山门前,云舒对打着呵欠的玉尘不悦地道:诶,掌门入殿施法前就说了,如今正值动乱之秋,叫我们一定把好这道门,你可别睡着了!玉尘不以为然地道:你也忒紧张了吧?我也就打打呵欠。
再说了,这么多师兄弟守在这里,就算长天那家伙敢来,我们也能让他有来无回。
两人正聊着,却见一道墨绿色的身影沿着铁链窜上来,落在山门前的空地上,由于长天那次大闯蜀山时,云舒和玉尘未曾守门,也没见过长天的真正模样,只是听说长天是个山羊胡、穿墨绿道袍的老道。
然而仅凭这些,也足以让云舒、玉尘谨慎无比,云舒问道:你是何人?来蜀山作甚!墨绿袍老道嘿嘿一笑,看向那群蜀山后辈,险恶地道:师侄徒孙们,烦请通报掌门,就说他的师兄长天又来探望,哼哼哼!长天!!!以云舒、玉尘为首的十八名弟子纷纷拔出宝剑,其中的几名弟子拿剑的手还有些颤抖,云舒却是气魄非凡地道:长天!你好大的胆子,上次径直闯入太极殿,结果被掌门和三位长老打成重伤,今日竟敢再来!长天自信地把双手背到身后,三角眼里露出不屑的目光,道:是啊,蜀山的人还是那么绝情绝义,我这做师兄的来探望探望,他们不欢迎就算了,还打伤了我。
还好老夫大人有大量,念在昔日同门的份上,不与他们计较,且叫他们出门迎接。
玉尘怒道:怎么迎接?掌门和长老他们……唔!云舒赶紧捂住了玉尘的嘴,生怕他说漏了嘴,便对长天怒目而视,道:长天!你来得正好,掌门和长老已在太极殿等你多时,你在此别走,我马上就去叫他们出来!长天颇为赞赏地看着云舒,道:嗯……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虚张声势。
可惜啊,我早就得知长风等人镇压盘古虚灵的事了,你要叫他们出来,但可去叫!老夫倒是无所谓。
云舒不想这长天竟然摸清了蜀山的底,更没想到他此刻是在使用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计,便对玉尘小声道:玉尘,还是老办法,我先拖住长天,你去把清字辈、净字辈、玄字辈的师叔们都叫来,我们一起合力挡住长天,别让他靠近太极殿!玉尘点了点头,马上要走,云舒却暂时拉住了他,悄声道:笨!现在还没开战,你第一个跑出去,会被长天追杀的!等我们师兄弟先上,你再趁乱过去!玉尘恍然大悟,便先隐藏在人群里。
云舒带着众弟子率先冲向长天,并对他道:长天!你恶贯满盈,把人间那一万条人的性命还来!长天本意是吸引众人注意,没打算一下子就把这些人杀光,便没有使出吸魄大法的黑气,仅凭一双毒瘴之手对付众人,在场的守门弟子纷纷使出御剑术,十几把飞剑攻向长天,长天只把墨绿袖袍一挥,那些剑便被轻易地被挡了回去。
长天望着一脸错愕的云舒等人,叹道:蜀山竟只有这等弟子了,看来,蜀山没落了。
说着,长天很闲适地往里走,轻松过了山门,而守门弟子使出看家本领也拦不住他,反倒被他的毒瘴功法打死打伤了几个,玉尘气愤不已,本来还想去和长天拼命,但又想起实力不济、大事为重,便悄悄逃离了山门。
长天其实早就察觉到了云舒和玉尘这点小动作,他只是故意不说破,特地放走玉尘让他搬救兵,这样蜀山大多数的人手到了首峰这里,毒沼界的进攻才能得手。
长天见玉尘走了,这才放心施展手脚,把浑身的黑气放了出来,那些汹涌的黑气好似无数飞舞的黑蛇,令在场之人胆寒不已。
今日!正是我长天报复蜀山之时!长天舒展眉头,三角眼里带着狂热和得意,他把墨绿袖袍对着右侧的四五名弟子一挥,呼呼打出数道黑气,守门弟子的道行很浅,他们被那黑气击中,登时全身变黑倒在地上,痛苦的惨叫着、打着滚,相继死去。
可恶!云舒怒不可遏,拼命使用御剑术攻击长天,但那飞动的宝剑连长天身外的黑气都钻不破。
嗯?长天转过头去,看到云舒,朝他把手一吸,便到了自己手里,长天狡黠地捏着他的脖子笑道:你虽有点聪明,但毕竟道行浅,不知道把你的精魄吸收是什么感觉,今日我且试试。
唔……唔!云舒被长天狠狠掐着脖子,双手还想掰开他的铁手,却无论如何也起不到作用。
要怪,就怪你投错了门派!蜀山一门,今日老夫便要赶尽杀绝!长天狠狠地说着,双手正待用力,却听身后传来一声清婉的声音道:住手!长天闻声转头一看,却见山门后的广场上空飞来数十把剑、上百个人,有修炼剑法的高手,有修炼仙术的仙士,还有一些其他的能人异士,全属蜀山一脉。
喊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身着一袭水绿色道袍的韩玉,她跳下剑来,一头乌黑柔亮的长发和碧绿色的饰带随风飘扬,柔眉蹙起、清眸圆睁,她收剑回手,义愤填膺地道:狗贼!你害我爹娘!害我伯父!害我鸣剑堂一门!害了天下那么多无辜之人的性命!今日纳命来吧!韩玉说着,身后落下清玄、清元、清穆、清业、净真、净宁、玄阳以及其他长老们的入室弟子,众人纷纷义愤地望着长天这个万恶的魔头,随时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长天蜀山众多新一代高手来此阻他,不禁对韩玉笑道:小姑娘,当年你不堪一击,如今你亦是不堪一击!把所有蜀山精英弟子都叫来,看老夫把你们杀个一干二净!那就试试吧!清字辈众徒、净字辈众徒、玄字辈众徒一拥而上,嫉恶如仇地冲向这个最大的敌人!第一百五十九章 危机清元、清穆、清业率先发动进攻,他们都是一心想替小师妹报家仇,三人悬于空中一同发动了三清破云剑,从三种不同的角度打出无数道剑气,但长天面不改色地放出周身万道黑气,每道黑气迎上一道剑气,轻易便破了三人的三清破云剑。
净真、净宁、净云、净柔见清字辈三人对付不了长天,各自使出了自己的绝技,火雨、冰箭、天雷、烈风向着长天的头顶上倾袭过去,把山门处的地面都打得坑坑洼洼,但长天却轻松地化解了那些攻击,肃然立于众人之前,用深邃的眼眸望着众人道:这就是如今的蜀山?哼哼哼!玄阳怒道:坏人不要张狂!说着,他冲上前去,想以自己的金刚护体神功对抗长天。
长天不慌不忙地伸出一只手来,和玄阳见招拆招,退了四五步,他忽而睁大三角眼怒喝道:着!玄阳本也不是个聪明人,被喝了一声便稍稍收了手,长天趁此机会双手齐发,朝他打出无数道黑气波,直攻他的胸膛,再不坏的身躯也禁不起毒瘴之气的狂轰猛攻,玄阳终被那汹涌的黑气击倒,跌坐在地。
元云还是那么蠢,教出来的徒弟比他还蠢!金刚护体神功并非无敌,哼哼!长天鄙夷地望了玄阳一眼,继续往前走,而玄阳则捂着发黑的胸口,奇经八脉受黑气侵蚀,几乎动弹不得。
拦住他!清玄对众人道:我们合力攻击,连掌门也承受不住,不必怕他!长天闻言,仰头大笑道:哈哈哈!掌门?长风那个废物?他早是我的手下败将了!玄字辈的玄穆、玄清、玄坤闻言怒不可遏,一同放出玄元真气、使出真武七剑诀,上前与长天缠斗,长天把墨绿袖一挥,周身黑气四窜,攻向玄穆、玄清和玄坤,不过这三人倒是识得蜀山疾影步,化作残影倏倏地躲闪开去。
长天完全无视蜀山众徒的存在,径直往前走着,蜀山派除了守真一门收徒收的少,长风、元颐和元云都收了不少徒弟,如今这些徒弟全部聚到门前,却对长天束手无策,怎不叫人着急?年龄最长的清玄为了稳定军心,把早已酝酿好的天剑诀朝着长天轰去,那充满灵力的巨型气化之剑直攻长天胸门,长天见这招还有些威力,便把双手凝聚黑气、护于身前,额上青筋暴起,浑体黑气汹涌翻滚并化解着天剑诀的灵气,大约退了七八步,长天竟然硬生生接下了这招,而天剑诀也只是扬起了十丈之内的一阵急风,再无效果。
清玄每次用动天剑诀都要耗费大量真气,这次为了对付长天也是使出了十成的力道,原以为长天中了此招少说也要受点轻伤,却不料他竟如此厉害,硬是接住了强招。
清玄喘着粗气,其余蜀山弟子亦是有些受了震慑:如果连堪称蜀山威力最大的天剑诀也撼不动长天,那还有谁能打败他呢?长天望着一脸惊愕的蜀山众徒,得意地道:蜀山,不过如此!哼哼哼!正当他得意之时,却听远处的韩玉大声道:邪魔歪道!那便叫你见识见识蜀山一派的厉害!长天和蜀山众徒把目光看向韩玉那边,却见这姑娘正御剑悬空,手里竟然扶着十道天干符圈组成的玄天镜,她把玄天镜朝着长天一照,道:老贼受死吧!话音刚落,但听轰然一声,一道圣光从玄天镜的符圈里猛地轰出,直打长天身躯,长天下意识地举袖抵挡玄天镜的圣光,周围黑气也涌向前方抵消灵气的威力,而令人惊讶的是,长天竟然连一步都没退,硬是挡下了玄天镜的力量!长天拂了拂稍稍破碎的墨绿袖袍,狡黠地笑道:韩玉,你这韩氏一门的孽种,技艺始终不够炉火纯青啊,哼哼。
说着,他猛然睁大了三角眼,把数百道黑气朝着韩玉打出,并喝道:看老夫今日斩草除根!韩玉本想御剑躲开那些黑气,但是长天的黑气每一道都具有灵性,可以追着被攻击者不停地轰击,这时,清玄、清元、清穆、清业四人都赶上前保护韩玉,四人发出密集的剑气之雨对抗长天的黑气,清穆和清业为了保护韩玉还被数道黑气击中了胸口。
其他蜀山之徒见清字辈一门有难,纷纷支援,一时隔开了长天。
清穆师兄!清业师兄!韩玉睁大了美眸紧张地去探看她的两位师兄。
清玄见两个师弟情况不大好,便对清元道:清元啊,把这两位师弟带下去运功调息,他们的玄元真气修炼得尚好,及时运功不会有性命之忧。
韩玉担忧地望着两位师兄,愧疚地道:对不起,师兄们,让你们来保护我,我……面色发青的清业勉力笑道:没事,保护师妹是我们的职责,小师妹不要放在心上,专心对付你的仇人吧。
说着,清业和清穆便由清元带到战场后方运功疗伤。
韩玉眼见伤亡逐渐增多,想起自己对守正师叔的承诺,便冲蜀山众徒大喊道:师兄师姐们!我们这么多人,长天老贼却只有一个,一齐攻击就能赢的!清玄见状也指挥道:是的!大家合力攻击他,不信他挡得住!合力攻击!说罢,韩玉用玄天镜的圣光照向长天,清玄再度使出天剑诀,净真、净宁、净云、净柔等修炼仙术的弟子纷纷发出仙术攻击,玄穆、玄清、玄坤等修炼剑法的弟子纷纷发出剑气攻击,还有蜀山第四辈的弟子齐齐放出飞剑,众人合力的攻势如同天雨空降,五光十色、眼花缭乱,把方圆十丈内的地面打得凹凸不平、冰火石屑四溅,连山门也或多或少地受了损。
无数强大的灵气散去,尘烟之中,众人看到长天的身体一点点化作齑粉,任他吸魄大法的黑气再多再强,怎经得起蜀山一派合力的攻击?韩玉一手扶着玄天镜,一手用碧袖抹了抹额上的汗,心道:哥哥,小玉终于替我们的爹娘报仇了。
正当蜀山众徒高兴之余,长天的身体竟然又渐渐凝聚成形,他把墨绿袖袍一挥,笑道:哈哈哈!蜀山之辈,不过如此!韩玉一脸惊恐地望着这个长天,蹙着婉眉,额上落下一丝冷汗,她道:怎、怎么回事?清玄似乎想起什么,对大家道:差点忘了!上次他和师父师叔们斗法时,也是出现了这种情况,后来师父师叔把他打倒了很多次才重伤了他!没错!长天把双手朝天一托,道:这就是老夫吸魄大法的奥妙!每一个魂魄都可代表老夫的一条命,上次长风的几位师兄弟一口气打坏了我六千道魂魄,我才负伤遁去,这次你们费尽心力才消灭了我一个魂魄,也就是说!你们还要再杀我九千九百九十九次!哼哼哼哼!说着,长天把险恶深邃的目光望向韩玉等人,笑道:而我,只需要杀你们一人一次就行了!嘿嘿!可、恶!韩玉握紧了粉拳,却不知如何是好。
山门后广场上的那上百名蜀山入室弟子亦是手足无措,清玄却对他们道:不要灰心!我们继续攻击,就算杀不死他,也要把他打退!蜀山一派,岂会这样轻易认输!净真也道:对!不能输给他!尤其是这种丧尽天良的邪魔歪道!于是,蜀山众弟子又继续攻了过去,而长天一方面要吸引他们的注意,一方面又很想慢慢折磨蜀山众徒,便和他们耍斗了起来。
正当首峰上众多蜀山高手和长天斗得不可开交时,炼气台上尚有三百余名弟子在潜心炼气,演武坪上尚有近四百名弟子在专心练武,八卦城中更有数千名弟子在忙于各自的事务。
这时,绿色的妖雾向着四面飘动拢近,蜀山众徒这才发现蜀山已经被毒雾所包围,众人惊慌之际,炼气台和演武坪上空忽而又飞来无数飞虫,那些飞虫有蝗虫、蜚蠊(蟑螂)、马蜂、飞蚊、飞蛾、飞蚁、苍蝇、跳蚤还有牛虻,个个身长一丈且具有灵性,它们驮着各式各样的爬虫、毒蛇、蟾蜍送上蜀山,跳蚤则背着小型虫妖跳到悬峰之上。
蜀山弟子定下心来奋力迎战,虽然那些飞虫都具有一定毒性,但蜀山弟子们各有道法,用飞剑和仙术勉力打下了几百只飞虫,这时涌上演武坪和炼气台的虫妖越来越多,渐渐也有数万之众,更有上百只蚊蝇拥着身长十丈的大蛇、数百只飞蛾托着身高十丈的巨蟾,纷纷上到悬峰来,蜀山弟子们顿觉力不从心,被汹涌而至的虫妖毒死咬伤无数!蜀山弟子中有人道:先撤!撤回主峰!蜀山弟子中亦有人道:赶紧告诉清玄师伯,让他们带些人来这里守卫,蜀山被妖类偷袭了!蜀山弟子且战且退,演武坪上的习武弟子较为勇猛,他们在退守的过程中也奋力斩杀了上千只虫妖,情况较为惨烈。
正当蜀山一方士气稍稍上扬时,空中飞来一个身着红袍的妖艳女性,她落在虫妖和蜀山弟子之间,朝虫妖把手一挥,虫妖们便停止了进攻,红袍女性望着蜀山弟子,血色的眼眸里透着强烈的杀意,她道:蜀山的道士,你们可认得老娘?稍稍有些道行的蜀山弟子哆哆嗦嗦地道:不、不认得。
红袍女性哈哈大笑道:我乃毒沼界火毒长老血蜘蛛!你们多番欺辱我毒沼界子孙,还公然带人入我界杀了太子,此番来蜀山,正是要把你杀个干净!以证我毒沼界不可欺辱!说着,血蜘蛛怒喝一声,身后的红袍裂开,嘶啦一声窜出六只血红的蜘蛛腿,她狂热地笑道:小道士,把你们的精血都给我,让我喝个饱!演武坪上的弟子平日多由元云所教,其中不乏正气凛然之辈,他们中有人义愤地把飞剑刺向血蜘蛛,但到了血蜘蛛身前那些飞剑便被一团无形的丝网挡住。
哈哈哈!血蜘蛛妖冶地笑道:你们这些仙家败类,今日就由老娘送你们归西!血蜘蛛说罢,把一双红袖朝着众人一展,噗地放出无数丝线,在演武坪上结起了一个规模足有百丈的巨大蜘蛛网,很多蜀山弟子不慎被蜘蛛网吸粘到其上,无论如何挣扎也脱离不开。
撤!快撤!残余的习武弟子心知绝非这妖姬的对手,便纷纷沿着铁索退到蜀山主峰上去了。
另一边,炼气台上。
身穿蓝袍的水毒长老冰蝎也跟着队伍到了悬峰之上,他把双手往地上一按,方圆百丈的地面登时结成一片冰面,那种冰不同于普通的冰,而是一个足够冻伤人体的毒冰!蜀山弟子猝不及防,脚上沾了那些冰立时变得僵冻脆硬,他们中有人惊慌失措欲跑,结果咔嚓一声,冻住的脚一下便碎裂开来,脚一断便失去平衡,倒下的弟子只好慌忙用手撑地,而撑地的双手也顷刻碎裂,接着身体倒在地上,很快就被冻成了冰块!冰蝎狂妄地笑道:蜀山小儿!我的碎骨毒冰厉不厉害?你们欺辱我族,当有此报!剩余没有被冰蝎冻住的蜀山弟子赶紧逃离了炼气台,退守八卦城,至此,毒沼界的毒虫大军终将演武坪和炼气台占领。
这时,雾蟾和石蜈蚣纷纷上到悬峰上来,而独角蛇见东西两峰的五十万大军全集于此,便飞上天空,大声统帅全军道:毒沼界的子孙们啊!千百年来仙派对我等的欺辱,如今终于可以报还!眼下仙界第一大派——蜀山派,无德无能,正是我族取而代之、替天行道之时!一鼓作气攻向八卦城,恩泽万民、福荫子孙,大业可成!虫妖听闻此话,士气高涨;蜀山弟子听闻此话,情绪低落。
于是,五毒长老带着毒沼界五十万大军快速向着八卦城压进!蝗虫抓住人们提到空中啃食,马蜂疯狂蛰咬人们,飞蚊尽情吸食人血,飞蚁不断毁坏蜀山的房屋,飞蛾撒出毒粉令众人窒息错乱,苍蝇散播瘟疫危害四方,跳蚤跳到人们背后贪婪抱住吸血,更不必提那些肆意妄为的毒蛇蟾蜍,一时之间,八卦城里乱作一团、惨叫连天,蜀山弟子死的死、伤的伤,横尸无数,恍若人间地狱!然而,蜀山正值灭顶之灾时,身处魔界的夜梦等人还浑然不觉。
魔界,痴地,樱柳水榭。
韩夜和他心爱的魔剑正坐在石上,望着那片映着桃红樱花的樱柳湖,湖光水色,美不胜收,韩夜的身后正是那低头抚琴的美人云梦,韩夜细细听着琴,魔剑轻轻唱着歌,湖中的粉色鲤鱼也在欢快地跃动着。
韩夜喝了一口醉仙饮,叹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魔剑薛燕笑道:你呀,总改不了这喝酒的老毛病,以后少喝点,大不了本姑娘多做些好菜给你吃嘛~!韩夜冷冷哼了一声,道:你现在又没身体了,怎么做菜?薛燕晃了晃,道:可本姑娘还有徒弟啊,你妹妹不就是一个吗?日后要是小梦梦做了你的老婆,我也教她。
一人一剑正聊着,忽听身后当啷一声,似是琴弦断开的声音,紧接着传来一个悦耳动听的轻柔叫声:啊~!韩夜和薛燕闻言转过去,却见司徒云梦轻轻握着右手,纤兰之指上露出点点红印,韩夜赶紧走过去,捧着司徒云梦的素手,柔声问道:怎么了?受伤了吗?薛燕也问道:是啊,你好像心不在焉的呀,刚才听琴的时候就听出来了。
司徒云梦望了望她依赖的这两个人,微微低头,蹙着柳月愁眉道:我忘了告诉你们一件很重要的事了,蜀山现在可能有危险。
韩夜和薛燕闻言便问起此事,司徒云梦便把盘古之殇的事还有与白羊丞相商议的事都对二人说了,韩夜的面色变得凝重,魔剑也晃了晃,对司徒云梦道:小梦梦啊,你早说嘛,以长天那老乌龟的性子,他这次肯定要来趁火打劫的!我们应该早早回去,以防万一!韩夜倒是不过分责怪他心仪的人,只是牵起司徒云梦泛着香气的素手,坚定地道:回去吧,如果长天来了,正好报了家仇,如此,所有的负担便能放下。
司徒云梦颔首道:嗯……是云梦的错,这段时间老想着自己的事,未能及时说明,我……我真愧对公主与仙子之名。
魔剑薛燕倒是担心云梦过分自责,便道:没事没事,现在回去还来得及的,我们去找女魔尊说说吧。
韩夜亦是牵着司徒云梦的手,道:司徒云梦,别胡思乱想了,我们都在这里,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嗯。
司徒云梦把右袖放在胸前,道:我们即刻去找落樱,求她送我们回人间,她那么神通广大,办得到的。
于是,韩夜、司徒云梦和魔剑薛燕便向着水落樱的居所里走去……人间,蜀山。
却说长天用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计攻陷了八卦城,八卦城里的蜀山弟子受尽苦难,而这时,首峰的众多嫡传弟子还在和长天苦战,真武长老守正尚在冲破玄关的紧要关头,长风等人还在太极殿镇压盘古虚灵,惟有太上长老太和不知所踪。
这时,有着千年道行的蝙蝠将军、蜥蜴副将、古藤参谋奉独角蛇之命,带着四万大军上到镇妖顶,大队人马围住锁妖塔,领头的蝙蝠将军仰望那百丈巨塔,惊叹道:神界所赐,锁妖宝塔,果然不是浪得虚名啊!千百年来,关押不知多少妖鬼豪杰!蜥蜴副将愤愤然道:抓了我们这么多的妖类同胞放进塔里折磨,将军,这些蜀山道士果然歹毒!古藤参谋笑道: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我们速速想办法推翻此塔,解救万妖,灭掉蜀山一门!哦!哦!哦!虫妖们哗然喊着,便纷纷向着那座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宝塔前进。
正当此时,锁妖塔外闪过一阵耀眼红光,红光里现出一个魁梧高大的男子,他肩披朱雀战袍、脚踏赤云长靴,一头火红蓬松的长发随风飘扬,他悬浮于空中,用三分愤怒七分鄙夷的目光望着脚下的虫妖大军,问道:你们这是想干什么?四万妖兵包括蝙蝠将军等人,皆被重楼的魔气所震慑,蝙蝠将军道:我等不满蜀山暴行,特来毁坏锁妖塔,替天行道!替天行道?哼!重楼不屑地冷哼道:你们要替天行道,哪怕把蜀山夷为平地都与本座无关,但谁敢动这宝塔一根毫毛……重楼说着,双眸里放出火红的凶光,他充满霸气地道:本座灭你全族!虫妖们被魔尊的气魄所慑,古藤参谋皮笑肉不笑地看向一脸凝重的蝙蝠将军和蜥蜴副将,道:嘿、嘿嘿!他、他好大的口气啊!蜥蜴副将也是不识魔尊本事,贸然手指重楼道:红毛!你休要挡我等去路,你虽身怀魔气,却未必是我们毒沼界大军的对手,再敢口出狂言,叫你身首异处!叫本座身首异处?重楼嘴角露出一丝充满杀意的笑,他把左右手一张,双手各凝聚起一股强大的红色电光,他把双手一合,登时迸发出千丈雷光,照亮了蜀山的半片天空,重楼道:本座叫你们灰飞烟灭!看我魔血弹!蝙蝠将军意识到不好,赶紧对四万大军道:不好!他要出绝招!撤!速速撤离此地!蝙蝠将军到底有些见识,但现在明白过来已有些太晚,重楼把双手凝聚的雷光弹对着锁妖塔旁的那四万虫妖大军一掷,砰然一声,惊天动地,焰雷之光照亮了蜀山以内的百里之地!蝙蝠将军、蜥蜴副将、古藤参谋,连同那四万虫妖大军,瞬间化为灰烬,尘烟随风四起,飘到了锁妖塔上。
重楼飞到塔身前,轻轻抚了抚塔壁上沾染的尘烟,轻声道:紫萱,对不起,让这些杂碎的灰尘沾污了你的身体。
然后,他便把手一挥,掀起一阵热风,把所有灰烬都从镇妖顶上吹散而开。
与此同时,地面上也升起一道粉色的光雾,从中走出韩夜、司徒云梦、水落樱和魔剑薛燕。
水落樱一眼便看见了重楼,便恭敬地道了一声:重楼大哥。
重楼望见他们来了,便讽道:哼,水落樱竟把你们送回了人间,看来你们关系很要好了啊。
我们当然很要好啦~!魔剑薛燕笑着说着,听到重楼先前喊的一个名字,便问道:对了红毛,我刚听你对着锁妖塔喊什么紫萱?怎么,你喜欢的人吗?重楼不置可否,面色一沉,道:不想碎成剑末就不要问!好,不问就不问。
薛燕晃了晃剑身,明知故问道:那,刚才那个傻蜥蜴叫你红毛,你把他轰成灰烬了,我每次见你都叫你红毛,你怎么不见把我杀了?重楼道:你与他们不同,本座不想杀。
说罢,他望了一眼韩夜,再看向水落樱,道:水落樱,既然你在此,我也不必担心了,再有人胆敢碰这锁妖塔,马上告知于我。
说着,重楼一扬朱雀战袍正要走,这时薛燕又叫住他,道:嗳!红毛!起码你帮我们消灭了剩余的妖兵再走嘛~!哼。
重楼回头道:本座说了,除了这个锁妖塔,其他一切与本座无关。
言毕,重楼便化出一道红光法阵进到阵中,传回了魔界。
重楼走后,司徒云梦却便问水落樱道:落樱,他为何如此珍视这座塔?水落樱把幽怨的目光望着那锁妖神塔,道:说起这宝塔,他倒要多谢你们,你们当初修补塔基,其实也算帮了他一个大忙,他嘴上不说,心里却还记得你们的恩。
说着,她叹道:六界众生,多为一个‘情’字,魔尊也逃不开情,我对凌峰的情,重楼对女娲后人的情。
女娲后人?魔剑薛燕问道:那是什么人?就是紫萱吗?水落樱点头道:女娲娘娘乃是三皇之一、中皇女娲,只为守护大地,宁可降世为族,族中每代都只能生一名女性,且新生儿继承了上一代的灵力后、上一代就会死,因此活着的女娲后人永远只有一个。
水落樱嗟叹,司徒云梦也嗟叹,水落樱接着道:不知何时起,堂堂斗地魔尊竟喜欢上了一个叫紫萱的女娲后人,尽管紫萱并没给过任何情感,但魔尊愿意默默守候……后来紫萱为修复锁妖塔,用自己的身躯修补了宝塔,从此,魔尊的心便落在了这里,哪怕天帝亲临也动摇不了魔尊守护此塔的决心。
众人闻言点了点头,韩夜叹道:原来,连他那样的人,也有情吗?也无怪乎他后来尽力帮我,既是为了训练我,也是为了报还恩情,与嗔地怒焱的报还方式却是迥异。
韩夜说着,魔剑薛燕却飞到高空,看了看蜀山的现状,忽而慌慌张张飞下来急道:不好啦!大事不好啦!整片蜀山都被毒雾团团围住,好多虫妖打上山来了!呆瓜,我们快想办法帮忙吧!韩夜正待说话,这时,他腰间的铁雕匕首晃动起来,韩夜把它赶紧抛到空中,匕首延展开来,化作一只体型巨大的铁雕。
韩夜跳上雕背,对司徒云梦和水落樱道:梦,上来吧。
司徒云梦把右袖放到胸前,担忧地道:如今蜀山正遭虫灾兵乱,我要留在这里救人啊,起码……魔剑薛燕不耐烦地对韩夜道:笨呆瓜!人家要吹散毒雾,你让她先把毒雾吹走了再与我们会合吧,我们先去!韩夜觉得言之有理,便急忙把手按在铁雕的头上,铁雕眼里放出红光,帮助韩夜看清楚蜀山如今的情况:除了肆意妄为的虫妖,还有炼气台上杀人的冰蝎、演武坪上吸血的血蜘蛛、八卦城中指挥进攻的独角蛇以及正赶往后山清律堂的雾蟾和石蜈蚣。
从哪里先下手呢?韩夜自言自语地道:这些妖精的道行都不一般啊。
说着,他望向首峰,见到他的亲生妹妹竟和仇人长天在拼斗,顿时没了犹豫,便握紧拳头对脚下的司徒云梦道:梦!你和落樱呆在一起,帮忙吹散毒雾,我带着薛燕去首峰对付长天救妹妹,你随后赶来,知道吗?司徒云梦点头柔声道:嗯!夜,你放心去吧,我会想办法减轻蜀山的压力的。
韩夜说罢,便对身边飞舞的魔剑道:燕儿,和我一起去救妹妹、报家仇吗?先杀老贼,再护蜀山!薛燕点了点剑身,道:那个老乌龟,本女侠正想打他!呆瓜,上吧!韩夜怀着无比坚定的信念,一拍雕背,道:铁雕,带我报仇去!铁雕忠诚地道:主人的仇敌就是铁雕的仇敌!铁雕与主人之敌不共戴天!于是,一雕一人一剑便朝着蜀山首峰飞去,徒留司徒云梦和水落樱在此。
司徒云梦望着那灾劫横生的蜀山各峰,忽而觉得是自己害了蜀山,她合上玉眸心道:蜀山,如今怎么成了这样?掌门和长老们待我礼遇有加,又待韩家兄妹恩重如山,我本当通知里蜀山的臣民来此帮忙,可是,我竟为了一己私欲,独自去到魔界找寻夜,因而耽误了大事……这些错,全在我啊……说着,司徒云梦愧疚地叹着,涌出了两行清香之泪。
悔恨了一阵,司徒云梦才想起身边还有个神通广大的女魔尊,她便转过身去求助于水落樱,道:落樱,你能再帮帮我吗?水落樱叹了口气,回答道:按理说我是该帮你,可是魔尊都不宜多管人间之事,而且我又不像重楼那样厉害,送你们来此已有多时,再不回去,恐会折损道行。
司徒云梦明白水落樱的意思,她理解地道:魔尊并非大公无私,既然你为难,那……没事的,回去吧,谢谢你送我们来此。
水落樱痴痴叹了口气,化出粉色光雾正要进去,临走前回望了司徒云梦一眼,意味深长地道:虽然我帮不到你,但可以给你些建议,你身上的东西可以试着多用,尤其是那两颗灵珠,扭转乾坤也未尝不可。
水落樱说罢,便进到粉色光雾之中,最后传来她的一声善意提醒:保重了,云梦。
司徒云梦虽然很想拉住这个大靠山,但心里又不是那种要强的人,便只能送这位魔尊走,如今重楼退去、水落樱返回,仅凭她和韩夜又如何能挽救大局呢?莫非蜀山便注定要以死伤无数而宣告灭亡吗?司徒云梦在彷徨无措、愧疚不已之际,想起了水落樱对她曾说的话,便取出了火灵珠,那火灵珠盛含温暖的火灵气,恰似在里蜀山与她结义金兰的焚天,外表炽热、内心更是赤诚无比!司徒云梦睹物思人,把那颗灵珠捧在若兰的双手里,闭着美眸,柔声轻叹道:大哥……小妹实不是个明主,没办法保护想保护的人,也没办法留住想留的东西……眼下蜀山岌岌可危,如果你在的话,有什么办法吗?此刻,小妹真的很需要你的帮助啊~!司徒云梦低声泣着,有些无助,这时,火灵珠上却隐隐闪出一阵温暖的光亮,闪过结义兄妹昔日共处花间的片段。
……云梦问道:大哥,我每次见你变这变那,这是什么法术啊?这个吗?焚天说着,一挥赤袖,在地上又变了一堆翡翠玛瑙,这才望向美人,豪爽地笑道:这招叫做龙唤之术,可以把方圆十里之内的物变到跟前来,但所取之物的大概位置要清楚,且要有极为高深的火灵力,不然注定会失败。
想学吗?云梦莞尔一笑,把一双白袖叠放在大腿上,道:那就有劳大哥了。
……忽而之间,司徒云梦有了答案,她紧紧捧着那颗灵珠,眼眶湿润了,清香的泪从脸颊滑过,她柔声道:谢谢……谢谢你,大哥。
说话的时候,司徒云梦只感觉身后有双温厚的大手正按着她的柔肩,她用颤抖着的双手将水灵珠奉送到天上,双手做兰合于胸前,激动地念道: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己、亥!天仙妙法!龙唤之术!说着,她把一双素袖朝着锁妖塔前的空地上一张,火灵珠闪出威武的光芒,但见灵珠内一道火龙长吟而出,在空地上绕了个圈,圈中火光闪过,现出了十三位仙妖的身影!是时,白羊丞相、黑虎太尉、御史大夫、花斑鼠、鸡奉常、蛇宗正、马太仆、治粟内史、兔少府、猫典客、郎中令、犬卫尉、牛廷尉立在司徒云梦身前,他们表情诧异地望了望人间的天空,然后才看到站在面前、娇躯颤抖的司徒云梦,便也纷纷表情激动地同时半跪下来。
公主殿下!三公九卿!前来觐见!义胆忠肝的里蜀山众臣,其气势磅礴的喊声响彻了蜀山的云霄!第一百六十章 妖的忠义却说司徒云梦利用天仙妙法使出更为高深的龙唤之术,因为里蜀山与蜀山相隔很近,终于成功召来了三公九卿,君臣相见颇欢,更有甚者泪流满面。
三公九卿把司徒云梦簇拥在中间,询问她的近况,花斑鼠更是呜呜哭道:仙女大人,你上次偷偷跑去魔界,就只跟白羊丞相说了一声,弄得我们好生担心啊!使用龙唤仙术毕竟还是很耗费仙力,司徒云梦轻轻扶了扶额头,面容有些憔悴,望着心爱的群臣,迷人的玉眸里泛起一阵香泪,她道:让各位担心了,真是过意不去……黑虎太尉手握腰间宝剑,望了望被毒雾所笼罩的蜀山之巅,向云梦问道:公主,这里难道就是蜀山吗?嗯。
司徒云梦点头道。
御史大夫鹦鹉精关心地问道:公主,驸马和你的姐妹呢?夜和燕儿已去对付我们的仇人长天,留本宫在此保护蜀山,众卿既已到此……司徒云梦望了望簇拥着她的三公九卿,忽而鼻子一酸,心头暖意上扬,她用有些颤抖的声音道:本宫跪请众卿相助!说着,身躯娇柔的她便要往地上跪去。
三公九卿见状赶紧纷纷跪下并扶起了司徒云梦,忙道:公主!这样不是折煞臣等了吗!司徒云梦望着那满目疮痍的蜀山八卦城,一拂素袖,对众卿道:诸位爱卿,你们看那蜀山。
三公九卿闻言,望向那片饱受灾劫战乱的地方,忽而想起里蜀山被火麒麟践踏破坏时的场面,司徒云梦合上玉眸,泣道:韩夜是我夫,他受蜀山恩惠,韩玉是我妹,她受蜀山养育,非但如此,蜀山的人也是视本宫如同长老般尊贵,但凡有事都先咨询于本宫。
黑虎太尉、鸡奉常、蛇宗正、马太仆、郎中令、兔少府、犬卫尉闻言纷纷沉默,他们都很痛恨修仙之士,千百年来饱受人类和仙派的压迫,正因为如此,焚天说要攻打人间时他们才一致同意,可如今听了司徒云梦这番话,他们都陷入了沉思。
司徒云梦说着,抚摸着兔少府、郎中令、犬卫尉,柔声泣道:那日,火麒麟侵袭众卿们的故土,是蜀山之人救了我们,而如今,蜀山饱受战火之苦,云梦恳请各位帮忙,赶走这些侵入蜀山的敌人!司徒云梦说着,又要朝地上跪去。
白羊丞相见其他大臣的心意纷纷动摇,这时才做出表率,上前扶起云梦,道:论忠,主上不幸驾崩,临终前把公主托付给我们,里蜀山哪个子民敢不听公主的话!论义,蜀山之人救了我们里蜀山所有妖精的命,现在,是我们信守承诺、偿还恩情的时候了!我等虽为妖精,却深知忠义之理、恩怨之情!白羊丞相一番话说得三公九卿热血沸腾,郎中令振臂道:对!臭道士的账,我们可以日后再算,但是现在,我们该齐心协力,帮他们赶走外敌!犬卫尉狗三对云梦道:公主,我曾说过,要把这一腔热血奉送于您!您的敌人,就是我里蜀山所有臣民的敌人!狗三誓死追随!马太仆情绪激动地道:蒙主上恩赐,微臣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您是主上临终前托付给微臣的公主,微臣纵然粉身碎骨、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猫鼠二仙向来支持云梦,纷纷道:仙女大人,公主殿下,我们支持你!其余大臣再无疑虑,齐声喝道:公主!我等便是穷极里蜀山所有臣民之力,也要助你打跑毒沼界那些妖邪!司徒云梦在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听着群臣表明决心,感动地落着泪,几欲昏厥,所幸郎中令和犬卫尉扶着她,她才没软下身去。
白羊丞相对黑虎太尉和御史大夫道:公主用了龙唤之术,凤体欠安,就让我们三公为公主分忧吧?黑虎太尉凝重地点了点头,御史大夫痛快地挥了挥翅膀,白羊丞相把拐杖一顿,道:太尉、御史大夫,先主生前教我们的结印之术,还曾记否?还记得!黑虎太尉和御史大夫齐声道:如今我三公皆在人间,可以开门把大家都召集过来了!那好!白羊丞相沉声道:我三公协力,共结妖域之门!说罢,白羊丞相拄着拐杖、黑虎太尉握着剑柄、御史大夫扑扇着翅膀,三公共同发力,白、黑、彩三色灵气在空中凝成一个三角阵势,三色灵气向中心延展,终于在锁妖塔前形成了一张高达十数丈的巨型异界之门!妖域之门,开!三公高声喝着,同时朝大门释放出他们的灵力,当是时,大门打开,渐渐从中走出成千上万的兽妖和鸟妖,小至麻雀精,大至巨象兵,齐齐聚于镇妖顶上、锁妖塔前,见到司徒云梦便纷纷向其参拜。
司徒云梦免去那些繁文缛节,柔声安抚群妖,向他们说了说自己想法,这时,御史大夫在一旁帮忙喊道:里蜀山群妖听令!公主诏曰:蜀山在外,群妖在里,唇亡齿寒,此乃天理;力保蜀山,誓灭妖邪,相扶相持,忠义第一!黑虎太尉也对众妖兵道:是的!与蜀山的恩怨暂且放下,这一仗我们把毒沼界击退,还了蜀山人情,更要让其他族类知道我里蜀山的忠义!虽然有很多妖精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但听了云梦公主和三公的话,没人不从,便纷纷举臂道:哦!哦!哦!跟着公主,攻蜀山,平妖邪!镇妖顶上喊声连天,里蜀山的君臣几乎上下一心,只待整顿队伍、解救蜀山,与此同时,首峰那里却出现了一边倒的情势。
蜀山,首峰。
长天使出一招万魂齐发,无数黑气如同黑蛇一般攻向四面八方的蜀山弟子,把他们纷纷击倒在地,长天收回手来,笑道:打了这么久,也不过消灭了我十几条命,我这里可是还有九千九百多条命等着你们来杀啊!哼哼哼!可恨!韩玉望着这个杀父杀母的仇敌,却拿不出力量对付他,手里的玄天镜早已化作十张无用的符纸飘飞出去,身边的各位师兄师姐不是筋疲力尽就是受伤颇重,几乎很少有人能站直身躯了。
你们始终还是太年轻了。
长天故作无奈地摇了摇头,三角眼里透出几缕诡谲,他道:实话告诉你们,这次并非我一人前来,我还带了毒沼界五十万大军来此,意图荡平你们蜀山一派,以完成我的夙愿!现在你们都被我困在首峰,而毒沼界的大军则已然从侧面攻上了蜀山,你们,能想到八卦城里那些道行尚浅的弟子会如何吗?说着,长天还颇为得意地把耳朵凑向远处的八卦城方向,道:听,那边是不是隐隐传来惨叫声了呢?清字辈、净字辈、玄字辈的众徒闻言,纷纷咬牙切齿,却终究使不出一丝力气,长天见他们个个义愤填膺,便露出险恶的笑容道:要怪,就怪你们的师父师祖,当初狠心把我踢出蜀山派,才致今日这种局面!活该!长天说着说着,却察觉清玄、清元、清穆、清业等人在底下偷偷催动请神符,便朝着他们发出数百道黑气波,黑气如洪涛肆虐,顷刻就打得他们起不了身来。
想偷偷用请神符?长天鄙夷地道:莫说你们请不来神,有我在此,你们连请神的机会都没有,哼哼哼!说着,长天望着面如死灰的众人,道:我要让蜀山派后悔当初逐我出门!蜀山派才不会后悔呢!御剑悬空的韩玉勇敢地冲长天道:你这小人!作恶多端,早晚不会有好报的!是吗?嘿嘿。
长天狡黠地笑着,手底聚起数十道魂魄黑气,那些黑气如戏珠游龙围绕着长天的手旋转,映衬着长天铁青的面色,他把手朝着韩玉一挥,狠狠地道:那你就下地府陪你的爹娘吧!说罢,长天一口气发出近百道凶猛黑气,那些黑气恰似无数索命飞蛇,直扑韩玉而去,带起一阵可怕的疾风。
小师妹!蜀山众徒惊慌不已,但没有一个人能跑过去援护韩玉,而韩玉前后耗费了不少灵力,如何躲得过这些密集的追踪黑气波?就在韩玉有些惊慌地抬袖遮挡时,空中忽而飞来一道紫色的剑影,一把暗紫色大剑出现在韩玉身前,发出紫色的光芒替她挡住了所有黑气。
呆瓜妹,没事吧?魔剑晃了晃身子对韩玉道。
韩玉放下袖子,见到面前的魔剑,感到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她会觉得那是哥哥曾用的宝剑,但颜色和形态却又不尽相同,她回想魔剑对她的称呼,忽而惊讶地睁大清眸,问道:你是……燕儿姐姐?魔剑薛燕点了点剑首,道:呆瓜妹,说来话长,现在就不讲了。
反正姐姐回来了,姐姐会保护你的!韩玉来不及问薛燕因何成剑,她只问道:哥哥和梦姐姐呢?我在这里!众人闻声抬头一看,却见那深蓝侠装、长发飘飘的清秀男子正立在一只巨大的铁雕上。
韩玉见到那男子熟悉的面容,欣喜不已,所有烦恼登时便忘光了,只是朝着雕背上的男子激动地唤道:哥哥!韩夜一拍雕背飞到韩玉面前,看了看妹妹颇有些憔悴的面容,柔声道:小玉,让你担心了,为兄回来了。
韩玉御剑跳到雕背上,收剑回鞘,上前情不自禁地拥着韩夜,美眸里泛起喜悦的泪,她道:你还健在,你还清醒,太好了,太好了!魔剑薛燕故作不悦地道:呆瓜妹真呆!你哥像是那种不健在、不清醒的人吗?韩夜抚摸着妹妹柔顺的秀发,叹道:小玉,我成了魔,浑体黑气,你不会害怕吧?韩玉蹙着柔眉,道:不会……不会的!小玉只是担心哥哥迷失自我,我们是这世上唯一的兄妹,无论如何你也是我的哥哥!韩夜凝重地点了点,表情却是愈发地坚定,他对铁雕道:铁雕,我去报仇,照顾好我妹妹!铁雕用低沉的声音道:没问题,主人。
韩玉见韩夜这是要走,便急着道:哥哥小心啊!那老贼比以前更厉害了!韩夜闻声回头一笑,那份笑容竟没有丝毫的冰冷,反倒带着无比的可靠与温厚,他道:妹妹,放心吧,我们的仇,梦的仇,鸣剑堂所有弟子的仇,今日就让我一人来报!说罢,韩夜落下地去,望着一脸惊愕的长天,怒道:长天!你还认得我吗!长天用凝重的目光望着韩夜,想得颇多,不敢妄加言语。
韩夜用大拇指指着自己的胸膛,用大义凛然的眼神望着长天道:我是鸣剑堂韩副堂主之子,索命阎王之徒,蜀山云游长老长空转世!天可怜见,让我有机会在这蜀山之巅手刃仇人,替蜀山清理门户,替人间斩灭邪魔!今日一战,便是命中注定!长天闻言一惊,继而仰天大笑道:哈哈哈哈!韩夜小儿,你只怕是弄不清楚状况吧?老夫整合了所有精魄黑灵,比起上次在鸣剑堂更强了一倍,你那时都动不了我一分一毫,今日竟敢口出狂言要杀我?可我比从前强了百倍!韩夜冷哼一声,握紧双拳,大喝一声,把周身的黑气猛然爆发出来,那黑气在方圆八丈之内掀起一阵强烈的风暴,吹得长天不得不以袖抵挡,但蜀山众徒却感觉不到一丝意想中的厌恶气息。
这……这是魔气?长天一脸惊愕地望着凛然无比的韩夜。
这就是魔?蜀山弟子同样望着那外邪内正的剑魔,心里却渐渐对这个魔消除了忧虑。
这就是魔。
清玄说着,深邃的眼眸里透出一丝光彩。
黑气对黑气,剑魔对外道邪魔,上世的长空、今世的韩夜,注定要在蜀山顶、首峰上与长天做一次宿命的决战,恐怕连长天也不明白,为什么他望着这个气息相似的剑魔,额间会悄然落下一丝冷汗?蜀山,镇妖顶,锁妖塔前。
却说司徒云梦召来三公九卿,三公又结出妖域之门,将里蜀山数十万大军一口气都召到了镇妖顶上。
众卿在一起商量对策,司徒云梦则对她的犬卫尉道:卫尉,你知道吗?本宫在阴间见到你的祖先了。
犬卫尉闻言,惊讶地伸了伸舌头,道:真的吗?嗯。
司徒云梦肯定地道:铁刀犬王是和皇兄一样的豪情忠义之士,本宫和他说了说你的情况,他说,你要好好修炼,为犬类争光、为妖族争光。
犬卫尉想起他向往的祖先,握紧手中的宝刀,向高他一个头的公主道:公主放心,这场仗,狗三拼了老命也要帮你打胜!君臣正说着,黑虎太尉却在这时走来,对司徒云梦抱拳道:公主,众卿商量了许久,决定以远交近攻的策略展开进攻!司徒云梦闻言,把一双素手置于腹间,柔声道:太尉,愿闻其详。
黑虎太尉道:兵法有云,‘形禁势格,利从近取,害以远隔,上火下泽。
①’臣观其势,当率大军直取主峰,主峰占领后,可向其他各峰施加压力,如此,蜀山之危,解矣!司徒云梦曾在鬼界带兵打过仗,跟着铁刀犬王和薛燕也算略懂些行军之策,她望了望对面的八卦城,若有所思地颔首道:先攻八卦城,再向其他各峰施压,此法可行。
只是,我们这里大多是步兵,飞行鸟类不多,这蜀山多以铁链相连,步兵大军该如何赶到对面去呢?猫典客阿妙打了个呵欠,对司徒云梦道:仙女,告诉你件事吧,其实笨老鼠识得土灵术,而且对于造石桥、筑石路他是很有心得的,他在里蜀山的时候,马太仆老叫他帮忙修路。
是的。
马太仆闻言,向云梦公主点了点头,然后对花斑鼠道:小斑,这次得靠你了。
啊?花斑鼠缩着头、不高兴地道:又叫我做这种打杂的事啊?废话!阿妙睁大了猫眼怒声道:打杂的当然是你了!平时占着公主的位子屁事不干,现在叫你办点事就唧唧歪歪!快去!花斑鼠颇显无奈地走到镇妖顶的边缘,双爪凝聚仙力,俯身往悬峰上一按,但听轰隆声响起,镇妖顶上竟然缓缓伸出一座宽五丈、高三丈的巨型拱桥,那拱桥砰嚓一声接到对面的主峰上,形成了一条通向彼岸的道路!郎中令问道:小老鼠,这桥结不结实?我们这里的人可多啊!别到时候桥塌了,大家都摔下去就不好玩了。
花斑鼠抹了抹头上的汗,不以为然地道:这你就放心吧,死猴子!本仙架的石桥,你叫几百个巨象兵踩都踩不塌!司徒云梦又望着天上笼罩的绿色毒雾,把右袖放在胸前问阿妙道:猫儿,我刚用过龙唤之术,现在也使不出更多仙法驱散毒雾了,你能想想办法吗?阿妙点头道:仙女放心,这事就交给我这个猫典客来办吧!说着,他变出一把折扇在手中,轻轻一晃,那扇子突然变成常人般大小,他用双手抖开扇子,握着它、使尽浑身力气望着天上一扇,忽而大风骤起,四面八方风起云涌,以镇妖顶为中心生成了一股规模宏大的风暴,风暴把毒雾由内向外吹散出去,包围蜀山的毒雾登时消散无形!猫仙阿妙收回扇来,呼呼叹道:唉、唉,累死了,毒沼界的毒雾真麻烦,看来又得睡几次好觉才补得回来了。
黑虎太尉见天空的毒雾都驱散了,便手握腰间宝剑,在数十万大军之前点兵,并来回踱着步子、气态威武地道:养军千日,用在一时,这次把你们召唤到人间来,不是叫你们侵占人间!公主有令,力保蜀山,誓灭妖邪,你们都听明白了吗?听明白了!兽类群妖振臂高呼道。
御史大夫也扑扇着翅膀对鸟类群妖道:今日一战,事关我里蜀山的荣誉,你们都是战场上的生力军,务必一鼓作气拿下八卦城,另外,不许伤害任何一个蜀山弟子,只把毒沼界的军队赶跑消灭即可!明白吗?明白!鸟类群妖展翅齐喊道。
于是,黑虎太尉命两名巨象兵把大鼓搬到镇妖顶的边缘,让虎怪熊精擂鼓呐喊,并拔出腰间宝剑,向着对面八卦城一指,怒道:杀!里蜀山众妖闻言,声动如雷、齐心震天,纷纷踏上花斑鼠架起的石桥,向着蜀山主峰八卦城进发,但由于动静太大,八卦城那边的虫妖也早发现了里蜀山的军队,虫妖们齐齐围到桥头,领头的马陆②将军示意里蜀山的队伍停下前进,忙问对面的仙妖道:你们是哪路兵马?里蜀山的先头部队在半路停了下来,白羊丞相摸了摸胡须,冲对面的马陆将军道:将军,我们是里蜀山的兵马,早对蜀山道士们深恶痛绝,这次受公主之命来此,正要与你们毒沼界里应外合、推翻蜀山,且放我等过去,一同对敌!马陆见是妖精同类,点了点头,朝对面喊道:嗯!里蜀山的同胞,你们来得正好,我们一同打过去,占了蜀山,妖族为尊,妖类为上!司徒云梦见御史大夫在向她使眼色,知道这是一计,便向马陆大声喊道:将军请速速放我们过去,如今蜀山道士气焰尚在,我们早早攻入,免遭过多伤亡!马陆将军点了点头,便准备叫守桥的虫妖让开,这时,空中却飞来了身穿紫袍的独角蛇长老,他对马陆急道:将军且慢!不可放他们过去!马陆将军闻声一看,却见独角蛇已落到桥前,质问对面的里蜀山一众,道:刚刚我见镇妖顶上忽起大风,妖雾被吹散了,是不是你等所为?哦~!黑虎太尉道:是啊,公主召我等来此帮忙对付蜀山,施法时激起的大风,怎么了?误了你等大事吗?独角蛇想了一想,目光里带着一些狡诈,他点头冲对面道:是啊,那毒雾本来是我们要用来围困蜀山道士的,你们一来全搞砸了,唉。
说着,他又笑脸相迎地道:既然你们要对付蜀山,那和我们是一路人,速速过来帮忙吧!黑虎太尉正要派兵过去,睿智的白羊丞相却看出端倪,他拦住了黑虎,一摸胡须冲对面的独角蛇笑道:雷毒长老,人说毒蛇口中刺、黄蜂尾上针,你莫不是想使笑里藏刀之计,假意迎我军过去,好再来个上屋抽梯、一网打尽吧?白羊丞相认得独角蛇,独角蛇也认得白羊丞相,独角蛇笑道:白羊丞相,我虽是毒蛇口中刺,也比不上您老的绵绵袖里针,长天道长早说了,你们里蜀山的云梦公主与蜀山长老交好、更与我族百目结下过梁子,如今你们突然对我军说什么要讨伐蜀山,这莫不是假道伐虢③之计?白羊丞相和御史大夫都是文官,也都知这独角蛇狡诈,心想既然双方阵营明朗了,御史大夫便只好挑明了道:蛇怪,你最好不要当我等去路,我等听命于公主保护蜀山,此乃忠也!蜀山于我里蜀山有恩,我等报还,此乃义也!独角蛇闻言大笑道:哈哈哈!好一个忠义里蜀山!道家仙派把我们妖族欺压成这样,你们为了给仙派仇家摇尾乞怜、吮痈舐痔,竟然带兵打自家人,传到妖界各族还不遗臭万年?妖族以你们里蜀山为耻!谁和你是自家人!黑虎太尉愤懑地道:你们毒沼界的太子欺辱我族公主,蜀山不满暴行才要入界平妖,这是你们咎由自取,竟还道貌岸然说什么替天行道,可笑!就是!犬卫尉冲对面的独角蛇怒道:你们这群妖中败类,欺辱我们公主,视我们里蜀山如无物,这仗,老子早想打了!你压根儿不是自家人,是敌人!御史大夫落到云梦公主香肩之上,雄辩道:自古以来,妖族都是善为先、和为贵,不容许外界外族欺辱,也不能任意欺辱他人!今日你们兴师动众来此滥杀无辜,是为不仁!趁蜀山长老保护六界苍生之际带兵攻打,是为无义!你族有错在先,自己不细查,听取妖道挑拨,是为弱智!攻打各界各派都要发表檄文、发布消息,你们非但不通告,还恬不知耻地打过来,是为可耻!你等卑鄙龌龊、偷鸡摸狗之流,实乃妖界败类!骂得好!三公九卿、里蜀山妖兵齐声喝道。
独角蛇理屈词穷、无话可说,便大怒道:马陆将军,死守此桥!不要放一个里蜀山的妖精过来!说罢,他望向司徒云梦和三公九卿,道:你们虽能造桥,却难以过桥,此等易守难攻的地方,我只需派数万兵马把守,便能阻你数十万大军!今日倒要看看你们怎么救蜀山!哈哈哈!黑虎太尉不与这独角蛇废话,把宝剑一扬,道:先锋部队听令,掩杀过去!象精、虎精、熊妖、豹怪等兽妖闻言纷纷攻向对岸,而对岸的大蜈蚣、巨蟾、长蛇也纷纷堵住桥头,一边释放毒气一边把里蜀山的妖兵们扫落、撞落下去。
独角蛇见状大笑道:哈哈哈!我道你们有多厉害,一座小小的桥就把你们难成这样,里蜀山不过如此!御史大夫闻言,便派鸟妖掩护兽妖进攻,但对方的飞虫也十分厉害,鸟虫在空中交了一段时间的战,里蜀山竟还占不到上风。
司徒云梦对于臣民的牺牲是非常心痛的,她问一旁的花斑鼠道:小鼠,这样下去不行啊,能不能再造几座桥,这样方便我军进攻啊。
花斑鼠摆了摆手,道:仙女大人啊,小仙法力低微,要再造一座桥,起码也要恢复半个时辰的功力才行呢!司徒云梦把素袖放在胸前,焦急地泛起泪来,道:半个时辰……这可怎么办啊?那时蜀山的人和里蜀山的臣民都死伤无数了,可我如今又使不上什么仙力来。
正当司徒云梦焦急之时,睿智的老白羊望了望周围的形势,胸有成竹地一摸胡须道:公主,老臣有一连环计,名曰‘声东击西,瞒天过海,趁火打劫’,我们可令黑虎率主力部队与虫妖在正面桥前对峙,频以鼓声造势,响而不攻,迫使它们将大部分兵力集结于此,以远箭齐射使其慌乱。
同时,令御史大夫率鸟军强攻上空的飞虫,其中的一部分鸟妖则带着小妖混于其中、将小妖空投到主峰之上,以奇袭扰乱敌方,等敌方阵脚大乱时,正面的主力便一鼓作气击溃敌军,三计并行、所向披靡,片刻可取八卦城!原先也有些焦急的黑虎太尉听了此计,顿时虎眸里闪出亮光,他抱拳道:公主!有丞相此计,臣敢妄言,一个时辰内拿下八卦城,如若不然,提头来见!司徒云梦闻言凤颜大悦,便和三公九卿商量了一番,终于确定了作战方略,她转过身去,把双手端庄地置于腹间,一头恍若星河的秀发照应着身后的万千子民,一段萦绕玉臂的素带映衬着身旁的三公九卿,她面朝对岸凶狠的敌军,柔中带着坚定地道:里蜀山众妖听令!齐心协力,保蜀山、灭妖邪!是!公主!娇柔的司徒云梦身后,是那忠肝义胆的里蜀山众卿群民,他们纷纷举起手臂,在蜀山上结成了一股坚不可摧的力量!这正是:龙唤之术展凤颜,义胆忠肝大过天。
三公九卿同盟誓,齐心共战蜀山巅!注释:①形禁势格,利从近取,害以远隔,上火下泽。
——出自《三十六计》的远交近攻一计。
意思为地理位置受到限制,形势发展受到阻碍,攻取较远的地方就有害,攻取较近的地方就有利。
火焰是向上的,河水永远是向低洼处流淌的,万事发展变化全是如此。
②马陆——又名千足虫,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正是说的此虫,《神农本草经》里对于此虫也有记载,我国各地多有它的身影。
③假道伐虢——虢国和虞国都是春秋时的小国,两国有着唇亡齿寒的关系,后来晋国向虞国借道消灭了虢国,转回来又消灭了虞国。
假道伐虢正是三十六计里的一计,指先利用甲做跳板去消灭乙,达到目的后,回过头来连甲一起消灭,也可指借口向对方借道为名,行消灭对方之实。
本文中三公出的此计属于后者,趁虫妖军放行时猝起发难,消灭虫妖军。
第一百六十一章 侠气却说司徒云梦带着里蜀山群妖做出向八卦城进发的模样,那气势如同排山倒海,令守桥的虫妖们无不胆战心惊。
黑虎太尉命令虎怪熊精不停地擂鼓,鼓声震天,吓得对面的虫妖有些欲退,独角蛇这时指挥全局道:不要慌,只要我们死守此桥,任他们再厉害也打不过来!马陆将军见对面有蠢蠢欲动之势,便又召集了更多虫妖来此镇守,而里蜀山军那边,黑虎太尉则指挥马精、羊精、猴精等妖精射手排成五排,把手一挥,道:给我好好瞄准了!一箭射死一个敌人!放箭!于是,镇妖顶那边射来无数的飞箭,飞箭恰似一场倾盆大雨,倾袭了虫妖军所在的大片地区,有不少虫妖被乱箭射死,部分虫妖也因此产生了退却的想法。
独角蛇怒道:不要怕!金甲虫、厚皮蟾、石头蛇往前顶住!他们没有那么多箭矢,坚持得越久就越能换取胜利!于是,首峰这边站出金甲的巨虫、厚皮的巨蟾、石肤的岩蛇,他们虽也受些飞箭伤害,但正好似军队里的盾牌兵一般,几乎把飞箭全部挡在了外面。
白羊丞相见此情状不怒反喜,一摸胡须,心道:中我计也。
御史大夫朝立于大军后方的秃鹫怪、大雁精、孔雀精、麻雀精、鹅妖、鹤妖、鸬鹚妖等鸟妖道:群鸟听令!从现在开始,你们分为三队,一队负责运送奇袭的小妖小仙,一队负责为运送队伍作掩护,一队直接与飞虫交战!我等必同心协力,为妖族之忠义正名!众鸟妖道:遵命!鸟妖身上驮着的兔子精、老鼠精、猫妖、羊仙、猴精、犬妖、狐妖也齐声道:是!上!御史大夫朝着对面的主峰把翅膀一挥,对众妖道:驱逐妖邪!保卫蜀山!七八万的鸟妖领命之后,由各位鸟将军牵头扑向对面的蝗虫、飞蚁和蚊蝇,很多鸟类生来就是害虫的天敌,如今受云梦公主之命保卫蜀山,更是嫉恶如仇,一见到害虫便张口啄食,这一波攻击比起上次更为凶猛,飞虫们有些抵挡不住,稍稍退却,与此同时,鸟妖便把藏在背上的小妖小仙投到了主峰上。
妖精虽小,却极为聪明,他们在虫妖军的背后施法捣乱,各种灵气妖术打向虫妖,让虫妖们不得不回身注意他们,更有勇敢的妖精进到虫妖之间不停制造混乱,近十万的虫妖大军里一下闹开了锅!不要慌!不要慌!马陆将军急忙喝道。
保持阵型!这是敌军有意扰乱我军啊!独角蛇急切地喊着,如今却难以挽回局势。
白羊丞相见时机成熟,便对司徒云梦道:公主,速速领军过去,别让奇袭的臣民们死伤太多!司徒云梦亦是担心这些可爱的臣民有什么闪失,便赶紧大声道:里蜀山众妖听令!一鼓作气攻过去,别给敌人喘息的机会!黑虎太尉便把剑一指八卦城,道:杀啊!于是,由司徒云梦带着三公九卿、三公九卿带着数十万大军,气势凶猛地冲上桥去,黑虎太尉挥斩宝剑,白羊丞相化出洪波流水,御史大夫唤出奇风,犬卫尉宝刀乱舞,郎中令挥出火拳,兔少府使出疾雷腿法,鸡奉常、蛇宗正、马太仆、牛廷尉和治粟内史则分别变成体型巨大的公鸡、花蛇、棕马、黄牛、白猪,众妖如摧枯拉朽般一下冲破的虫妖的防线,忠义之至、所向披靡!马陆将军眼见兵败如山倒,赶紧指挥全军道:不要跑!坚守阵地!坚守阵地啊!但现在没有虫妖肯听他的话了,马陆将军拿出三叉戟要迎战里蜀山群妖,被迎面赶来的黑虎太尉一剑砍掉了脑袋,身体则倒在地上化作百足之躯不停地蠕动,正是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黑虎太尉提着马陆将军的人头,冲虫妖们气魄威武地吼道:我里蜀山群妖奉公主之命保卫蜀山!毒沼界谁敢抵抗,有如此首!虫妖们见状再不敢反抗,全都向着四面八方溃散,独角蛇心知他一个人绝对不是三公九卿的对手,赶紧化作一道紫影往远方遁去。
蛇怪休走!吃俺一拳!郎中令愤怒地要冲上前去,被司徒云梦拦了下来。
郎中令,穷寇莫追。
司徒云梦柔声说着,那郎中令自是听从公主的话,没有再追。
公主扫了一眼周遭的环境,却见昔日气势恢宏的八卦城,如今房屋残破、弟子遭殃,瘟疫到处散播、血水四下横流,那些曾待她敬爱有加的蜀山弟子更是死伤中毒无数,倒在地上不住地呻吟。
善良的公主怜悯不已,便对众卿道:三公九卿,本宫现在仙力不足,救不了这么多人,你们谁有能耐解救这些中毒受伤的修仙之士?治粟内史带着数十名羊仙对司徒云梦道:公主殿下!我等皆识得解救之术,可开一阵,把人放到阵里,伤者中毒者立时可愈!司徒云梦闻言一喜,微微睁大了玉眸,柔声道:那就有劳治粟内史了。
于是,化作大白猪的治粟内史蹲坐在地上,让羊仙们围在他的四周,众仙妖齐声道:妖族奇阵,大地回春!言毕,以施法众仙妖为中心,方圆三十丈之内升起一阵暖光,暖光恰似一片温和的白色海洋,帮助那些处于其中人们快速消除痛苦、填补伤口。
司徒云梦这才稍稍放心,叹道:治粟内史使得好妙法。
说着,她又蹙起柳月愁眉问众卿道:只是这种妖法有地域限制,我们还需要派人把其他伤员运到这里来治疗解毒啊。
牛廷尉闻言,把身体晃了晃,又放大了数倍,二三十丈的身躯好似高山一般巍峨,他道:公主,老臣负责领队,把其他蜀山弟子运送来此治疗,只是如今八卦城里尚有不少敌兵,需要人护送伤员啊。
兔少府见状抱拳对司徒云梦道:公主!让我去吧!我有一双好腿,善于清路,施展疾雷之影时,千百人近不了我的身!由我护送老黄牛,可保无恙!于是,司徒云梦让牛廷尉带五千人马救援、让兔少府带五千人马护送,兔少府化作一道白影跳上牛廷尉的山背,道:老黄牛,听公主的话,救那些臭道士去咯!老黄牛便分派下属向四面八方开展救援,自己则带着兔少府向交战较为激烈的地方冲去,一路上冲飞撞飞无数虫妖,引得地面震颤不已、扬起一溜尘烟。
司徒云梦见救援没了问题,便睁着忧愁的玉眸向其余众卿道:现在我们要攻下八卦城、赶跑虫妖,还要向其余各峰派兵增援,而且,我夫君和姐妹尚在首峰对付仇敌,我得去帮他。
黑虎太尉道:那就让步兵全部留在八卦城稳定局势,鸟妖则帮忙向各峰进发。
司徒云梦点了点头,便把蜀山的布局又和大伙详说了一道,郎中令立马抱拳道:公主,让俺带人去演武坪对付那些虫妖,虽然俺很讨厌蜀山的人,但俺发誓,这次一定好好保护他们!马太仆则半跪道:公主,让臣去炼气台帮忙吧,那里的道士恐怕也死伤惨重。
嗯,谢谢,谢谢诸位爱卿。
司徒云梦把一双若兰的素手张开,扶起马太仆,道:太仆,你和郎中令各领三万鸟妖向东西两峰进发,尽快控制那里的局势。
领命!郎中令和马太仆说罢,便纷纷引兵前去目的地。
司徒云梦又担忧地望了望四周,把素袖放在胸前,道:看这情况,思过峰的清律堂也有危险,那里的守正长老待夜和小玉恩重如山,不能让他有事。
鸡奉常和蛇宗正闻言忙道:公主不必担心!我俩马上去那里探看情况,若那烂道士无事,我俩即刻返回;若是有事,我俩会助他一臂之力的!司徒云梦点着头,感激涕零地道:劳众卿费心了。
鸡奉常和蛇宗正坚定地道:为了公主,即便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惜!司徒云梦望向剩下的三公、猫鼠二仙和犬卫尉,问道:众卿随本宫一同去首峰找驸马吗?黑虎太尉抱拳道:公主,臣还要留下来住持全局,有丞相、御史大夫和犬卫尉保护你,你只管去吧。
嗯。
司徒云梦点了点头,道:太尉自己也要当心啊。
黑虎太尉只是威严一笑,便去指挥全军清除虫妖杂兵,御史大夫对司徒云梦道:事不宜迟,公主殿下,我们护送您去见驸马,顺便帮您对付您的仇家。
于是,司徒云梦便领着剩余的五位卿家向着蜀山首峰进发。
蜀山,首峰。
此时的韩夜正与长天斗得不可开交,韩夜在魔剑薛燕的帮助下,将玄元真气转化为红莲剑气,使出红莲落神剑来,巨型的气化红莲在韩夜周身两丈内绽放,韩夜把手一挥,砰然一声打出一记旋转红莲剑气,正中长天。
长天的身躯在红莲剑气中化为灰烬,而后又重新凝聚,他狡黠地笑道:韩夜小儿,你这样每次发一招打掉我一条命,还剩九千八百多条命等你杀啊,何时你才能杀完?说着,长天把墨绿袖袍一展,喝了一声,如孔雀开屏般发出上千道黑气波直打韩夜。
韩夜清眉一皱,用红莲剑气勉力挡住了那汹涌袭来的黑气,红莲剑壁外激起阵阵波纹,他冷声道:哼,恶贯满盈的家伙,杀了这么多条人命,比我师父不知凶残多少倍。
长天闻言,眯起三角眼,牵动面上的褶皱,他笑道:说起索命阎王张括,他可真是失败啊,非但什么都没得到,还让整个武林的人声讨追杀。
老夫与他就不同了,所做之事皆有目的,为了对付蜀山一派,老夫不惜在鸣剑堂内隐忍地蛰伏多年,如今历经千辛万苦,终于练就一身邪功,其隐忍不下于勾践、司马迁等辈!韩夜缅怀地望了一眼毒雾尽散的天空,叹道:师父不是什么都没得到,他得到了我,一切便足够……我的前世教了他武功和练气心法,他又把这些东西交还给我,恩怨相报,注定我要与他再续这段师徒缘,也注定我要用八年的青春为他填平一切。
说着,韩夜把愤恨的目光望向长天,道:你确实与他不同,他是被逼无奈、浪子回头,你却是恶贯满盈、天理难容!口口声声说是蜀山弃你,你却从未想过蜀山为何弃你,因为你原本就是一个自私自利、记仇记恨的卑鄙小人!对!红莲剑气里的薛燕也冲长天道:你这老乌龟!缩在龟壳里老想着害人,因此才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还好意思把自己比作勾践、司马迁?我看你连秦二世时的那个赵高都不如,人家看到你都恶心得想吐呢!韩玉听着哥哥姐姐们一起骂长天,心里别提多解气,也站在铁雕背上咬着银牙冲长天道:长天!你这狗贼!八年前杀我爹娘、害我一家!为达目的又腐化了三叔一门、玷污了鸣剑堂一派,最后用不上就全部杀光,连收容过你的伯父你也不放过,做出此等可耻的行径竟还恬不知耻、洋洋自得,行同狗彘!何止行同狗彘?清玄捂着伤口笑道:他根本就是猪狗不如!蜀山众徒纷纷道:对!猪狗不如!长天原本还气焰嚣张,满以为自己这种蛰伏奋起的行为有多高尚,结果被众人贬得一文不值,不禁勃然大怒,他额上青筋暴起,怒道:你们这些可恶的蜀山小崽子们!今日看老夫怎么叫你们魂归西天!说着,长天把墨绿袖袍一扬,朝着众人发出大笑道:哇哈哈哈!哇哈哈哈!哇哈哈哈!韩玉见状赶紧捂住耳朵,冲大家喊道:不要听!是索命弥勒咒!蜀山弟子里有几个猝不及防,登时便被这索命弥勒咒吼得七窍流血而亡,更多的蜀山弟子则不住地承受着笑声的煎熬和痛苦,尽管捂着耳朵、守住心神,也难保不死在这等索命梵音之下。
韩夜把红莲剑气挡在身前,红莲剑气外只激起阵阵波纹,尚还受不到多大的影响,他见蜀山弟子们个个捂耳摇头、痛苦不堪,便大声喊道:快到我的身后来,蜀山弟子,我来保护你们!蜀山弟子听了韩夜的话,便什么也顾不上,都统统躲到了韩夜身后,韩夜使出浑身解数将索命梵音阻隔在剑气之外,救了近百条蜀山嫡传弟子的性命,而蜀山弟子对于韩夜的举动颇觉感触,尽管他是个魔,但在仙界第一大派蜀山派的心目中,他却仍然是那个外表冷淡、内心炽热的韩少侠!净宁望着身前那颇显伟岸的深蓝色身影,温暖地心道:虽然气息变了,但韩大哥那份赤诚的心却是一点未变啊。
韩夜根本无暇关注身后各人的感受,他只把右手伸出用以防护红莲剑气,转头见妹妹还在空中抵抗索命弥勒咒,便冲那边道:铁雕!快把我妹妹带下来,到这里才能安全!于是,铁雕便把韩玉也送到韩夜身后,自己则化作一把匕首挂回韩夜腰间。
红莲剑气比起真武七剑诀虽然强大,但终归是有时间限制的,不能维持过久,韩夜愈发感觉吃力,长天见状却突然停下笑声,狡黠的目光透着得意,他道:韩夜小儿,你自恃魔力惊人,如今要保护这么多受了伤的蜀山弟子,看来非常吃力啊!不如让老夫送你们一程,好得个解脱!说罢,长天继续发出索命弥勒咒,那恐怖的梵音如黑云压城般压着韩夜的剑气,让他眉头紧蹙、汗流不止。
魔剑薛燕提醒韩夜道:呆瓜!快想办法,红莲落神剑维持不了多久的啦!废、废话!韩夜微微喘气道:我不正在想办法吗?与此同时蜀山各峰的情况也相继发生了许多变动。
演武坪上。
在那数百亩的广阔悬峰顶上,血蜘蛛结成了一张张遮天蔽日的血红蜘蛛网,蜘蛛网上粘着无数被吸光灵力的蜀山弟子,血蜘蛛肆意妄为地爬上那些蜘蛛网,舔了舔嘴角的血,又靠向其中一个模样俊俏的年轻道士,她用白皙的手去抚摸道士的脸,啧啧叹道:多俊的小道士啊,你的血一定很好喝,呵呵呵~!年轻道士羞愤不已,把头侧向一边,道:妖孽!不要碰我!哎呀呀~!血蜘蛛惊讶地道:蜀山道士还有你这么有骨气的吗?那老娘可一定要好好饱食一顿你的正义之血!血蜘蛛说着,朱唇化作蜘蛛的螯牙,正要从年青道士的脖子上咬下去,这时却忽而感觉背后一道气化火拳飞撞过来,血蜘蛛到底是毒沼界火毒长老,感官极为灵敏,赶紧从网上跳了下来,那火拳呼地一声轰在血红蜘蛛网上,把那些蜘蛛网烧得一干二净,不少蜀山弟子纷纷从上面掉落下来。
什么人?敢坏老娘好事!血蜘蛛一边怒声说着一边转头,却见一个双拳紧握的火猴精正立在离她十丈远的地方,表情有些愤怒。
把道士都放了!郎中令义愤地道。
哼,原来是只猴子精!血蜘蛛不屑说道:你是妖精,凭什么帮道士?郎中令怒声道:俺也讨厌道士,但俺更讨厌你!说着,郎中令把冒火的手一指火蜘蛛,道:俺从小饱受人类和修仙之士欺负,学武就是为了保护弱小的生灵,今日见你大肆欺辱毫无反抗之力的人,还残忍地吸食他们的血,与那些恃强凌弱的道士有什么区别!你这种妖,不配为妖!血蜘蛛闻言大怒,道:你这猴头!到底何方神圣?郎中令把手一指自己胸膛,道:俺就是里蜀山三公九卿里的郎中令,云梦公主是俺老大!云梦公主?血蜘蛛不屑地道:老娘早就看不惯了,她一个软弱无能的仙女,凭什么当里蜀山的妖主?你没有资格诋毁她!郎中令大气磅礴地道:俺在最困苦的时候,是焚天主上救了俺,他教我一心学武、保卫同胞,后来他走了,留下他最珍视的义妹云梦公主,自那时起,俺就发誓要永远效忠公主、做公主的良臣!说着,郎中令的双眸里放出异常坚定的神采,他道:她虽软弱,却教我们忠孝仁义!她虽是仙女,却从不仰仗自己的身份,待我们如兄弟姐妹!她和主上是俺这辈子最重视的两个人了,今日,俺要为她、为里蜀山的荣誉而战!火猴精的气魄完全震住了血蜘蛛,连一旁的蜀山道士都觉得这根本不像是个妖精,更是想一位守护和平与安定的神明!火猴精见道士得救了还迟迟不走,心里终究还是厌恶他们,便对他们怒道:臭道士!还不快滚到主峰去,杵在这找死吗!多、多谢。
道士们纷纷搀扶着,或用御剑术飞到对岸的八卦城,或用轻功沿铁索跳过去,有些感激不尽地道士问道:前辈,你呢?郎中令瞟了一眼血蜘蛛,不耐烦地对道士们道:傻!俺走了,谁对付这个女蜘蛛精?快走吧。
说着,他面朝血蜘蛛,把大拇指一指自己,傲气地道:这里,有俺!那,前辈小心。
道士们见着这面对面的两只道行高深的妖精,便诚心祈愿火猴精的平安。
前辈?哼!郎中令看似不屑,心里却隐隐对铁刀犬王当年的侠义行为有了共鸣,他望向一脸紧张的血蜘蛛,随时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另一边,炼气台上。
冰蝎正走在他所结成的毒冰冰面上,从身后伸出一条长长的蝎尾,将那些不幸陷在碎骨毒冰上的蜀山弟子一个个扎穿脑袋致死!这时,手持紫鹊画弓的马太仆纵身一跃,跳到了冰蝎面前,道:蝎子精,适可而止了!用这等残忍的手段杀死人类,不觉得可耻吗!冰蝎望着赶来这里的马太仆,见他也是个妖精,不禁有些莫名其妙,便上下打量着道:你也是妖精吗?马太仆自豪地道:我乃蜀山三公九卿之一的马太仆,来这里是要阻止你肆意屠杀的!冰蝎冷哼一声,不悦地道:胡言乱语!你既是里蜀山的妖,也该受过蜀山欺辱,为何要救这些道士!马太仆道:我受云梦公主之命,保卫蜀山,平定妖患,蜀山虽昔日与我们有仇,但好歹也救过我们一族人的性命,妖精不能忘恩负义!所以,我来此正要打倒你!冰蝎点了点头,忽而放声笑道:哈哈哈哈!想不到里蜀山那个软弱的公主这般无能,竟教你们对道士讲什么恩义!说着,他把蓝袍一甩,露出完全的蝎尾和胸前的虫铠,道:既然你执迷不悟,就算是妖我也不讲情面!马太仆把脚一跺地面,周围五丈内的毒冰便融化开来,他冲那些能够活动的蜀山弟子道:道士,公主有命,叫我保护你们,你们都退到主峰上去吧,这只蝎子你们应付不了。
得救的蜀山弟子在愕然之际,纷纷道谢,便都退到八卦城去了。
冰蝎因为不清楚马太仆的实力,故不敢轻举妄动,也未曾阻拦,而马太仆放走了那些蜀山弟子,这才真正与冰蝎对峙起来,两位颇有身份地位的妖精仿佛下一刻便要动手。
主峰,八卦城震位房区。
司徒云梦带着白羊丞相、御史大夫、犬卫尉、猫鼠二仙走到了八卦城的尽头,隐隐已能看到对面的首峰,司徒云梦转过头来问众卿道:各位都能从这里过去吧?众卿点了点头,正当此时,空中却传来一个声音道:你们都别想从这里过去!众人问声抬头一看,却见是刚才逃遁而去的独角蛇,独角蛇嗖地一声落到震位房区的边缘,对众人道:长天要在首峰消灭所有蜀山嫡传弟子,让蜀山没有主力应战,这样就算你们打下八卦城,我们的计划也算成功了一半。
司徒云梦把双手端庄置于腹间,蹙着柳眉沉声道:你们毒沼界与长天狼狈为奸,早晚会失败的,还是速速让开,免得遭受无谓的伤亡!独角蛇见状哈哈大笑,道:公主啊公主,你还是那么老实,之前我特意避开锋芒,就是等你里蜀山的人手不齐,这才有机会阻拦,否则,凭我双拳怎能敌得过众手?御史大夫道:那你现在也不该出现,除了公主,我、丞相、卫尉还有猫鼠二仙都在此,你以为你就能打得过吗?独角蛇笑道:打当然打不过,但拖延一下时间还是可以的。
犬卫尉见司徒云梦焦心地望着对面首峰,心知她是急着要见韩夜、韩玉等人,便定下心来、鼓足勇气,对独角蛇道:蛇怪,别说你没本事拦住我们,你连我一个都打不过,竟然还妄想拖延时间。
独角蛇闻言,端详了犬卫尉一阵,不屑地道:你这没用的狗精,竟还口出狂言!看我不把你宰了炖狗汤!犬卫尉毫不相让地对云梦公主道:公主,我府上正好缺个大袋子装东西,把他的皮扒下来做个蛇皮袋,您意下如何?司徒云梦闻言,微微睁大了玉眸,忽而抬起素袖笑了,却不发话。
独角蛇大怒,把紫袍一脱,心想擒贼先擒王,便伸出利爪要攻向司徒云梦,却被犬卫尉拔出刀来挡住,犬卫尉一改往日的市井形象,气态英凛地道:有老子在,休想动公主一根毫毛!说着,犬卫尉对司徒云梦道:公主殿下!快去找驸马去吧,这里交给狗三来处理!白羊丞相见犬卫尉如此信心满满,便对司徒云梦道:公主,既有卫尉在此,我们快些到对面去吧。
司徒云梦虽有些担心,但见到犬卫尉那坚定的眼神,便定下心来,带着众人正欲离开,这时的独角蛇却不依不饶,冲过去还想攻击司徒云梦的后背,但听当地一声,犬卫尉飞速窜到司徒云梦身后挡住了独角蛇的爪击,怒声道:你的对手,在这里!犬卫尉。
司徒云梦用盈盈如水的玉眸回望身后的忠臣,关心地柔声道:请一定要活着回来见我。
公主放心!狗三定当不辱使命!犬卫尉说罢,司徒云梦便稍稍安心地带着白羊丞相、御史大夫和猫鼠二仙飞向了对岸的首峰。
独角蛇眼睁睁看着云梦公主等人离去,极为不解地怒道:我就不明白!你们都是妖!被人类和仙派欺辱了千百年的妖啊!为什么要帮蜀山!为什么要和我们作对!头摔坏了吗!神志不清了吗!你这样的妖中败类!永远不会明白!犬卫尉大声喝着,想起豪气干云的焚天、想起侠义满天下的先祖、想起娇柔忠义的公主、想起世代传承的里蜀山之荣誉,胸口涌着热血,眼中带着热泪,他道:妖也有情!妖也有义!只有懂得情义的妖,才能得到六界各族生灵的尊重!这才是真正能让妖族崛起的妖之正道!连犬卫尉自己都不明白他为何能说出这般动人心魄的话,独角蛇望着犬卫尉那炽热的目光,竟然从他身后隐隐看到了焚天、铁刀犬王、白朗、蝴蝶三姐妹等妖的影子,那侠气四溢的妖类灵光,仿佛永远都无法战胜!第一百六十二章 同仇正当蜀山各处的战斗都进入胶着状态时,司徒云梦挽起素纱丝带,带着猫鼠二仙、白羊丞相和御史大夫飞到首峰之上,渐渐听到怪异的大笑声,她觉得很耳熟,便向着声源处接近,却见长天正朝着韩夜和他身后的蜀山弟子发出索命弥勒咒。
果然是那老贼……!司徒云梦的语气素来温柔,但话语中却不免透着她对长天的愤恨以及对韩夜的关爱,她问身边四位卿家道:各位,驸马正遭危难,你们谁有办法破除长天的索命弥勒咒?这有何难?公主勿忧!看臣用定音功破他索命梵音!御史大夫鹦鹉说罢,张大鸟嘴,朝着下方之处发出一阵阵音波,那音波如水波般向四面层层传递出去,到了长天那里便与他的笑声混杂在一起,少时,长天只觉喉头一阵梗塞,似乎有一种音波在干扰他的笑声,他便停下发笑,惊讶地四面看着,道:谁!谁在干扰我的索命弥勒咒?里蜀山不愧妖界第一大族,先有羊丞相献计平危乱,后有鸟御史发功破梵音,司徒云梦在感叹这些妖精的可爱之处时,便带着丞相、御史和猫鼠二仙一同落到韩夜身边,问道:夜,小玉呢?梦,我妹妹他……韩夜见云梦来此助阵,便收去红莲落神剑,红色剑气都返送回薛燕的剑身里,他正待说话,韩玉却从后方的蜀山众弟子中跑了出来,上前牵着云梦的素手,道:梦姐姐,你也来了!太好了,我们四个人又聚在一起了。
魔剑薛燕道:喂喂喂,不是四个人,是三个人加一把剑,谢谢。
韩玉皱着婉眉,颇有些责怨地道:燕儿姐姐别这样说啊,就算模样变了,可还是那个活泼的燕儿姐姐嘛。
四人相聚,正待高兴之时,不远处的长天却沉声道:很好,一家团聚,一同归西。
韩夜闻言,冷哼一声,转看长天道:一家团聚,送你归西!看是谁归西吧!长天笑了,又仰天发出索命弥勒咒来,笑道:哇哈哈哈!哇哈哈哈!司徒云梦身边的御史大夫赶紧挥动翅膀,从鸟嘴里发出定音功挡住索命梵音,薛燕见有鹦鹉精帮忙抵御笑声,终于能够自由活动,她把剑身立在地上,青石板之地因为激烈的交战而产生了许多碎石,她把其中一块碎石快速挑起,朝着长天口里射去。
薛燕生前是个暗器高手,做了剑魂更是精准了得,那碎石不偏不倚地落进长天的喉中。
哇哈哈哈!哇哈哈……唔……!长天笑了两下,忽而感觉喉咙里被什么硬物塞住了,面色骤然发青,他把双手按着喉咙,显得有些痛苦。
你笑啊!笑给我看啊,老、乌、龟!魔剑薛燕得意洋洋地晃动身子,冲他以牙还牙地嘲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长天一拍胸口,把喉间的石头吐了出来,望着韩夜四人,表情略显尴尬,渐渐地,他才想起什么,又把诡谲的目光望向众人,道:哼哼哼!你们全都赶到这里来,正好!蜀山的主峰、演武坪、炼气台、锁妖塔、思过峰全部都要沦陷了!见众人面色有些难看,司徒云梦却把右手放在胸前,玉眸里难得地带着几分自信,她道:长天,你可认得本宫是谁?长天不假思索地道:你不就是鸣剑堂司徒胜的女儿司徒云梦吗?司徒云梦抬袖莞尔一笑,道:除了这个,你又知不知道本宫乃是里蜀山云梦公主呢?长天听了这话,额上冒出一丝冷汗,一直以来,他只是从毒沼界听过云梦公主的事,上次抓云梦也是百目一手策划,他倒是没真正见过云梦公主的面,如今听司徒云梦这么说,他才恍若大悟,睁大了三角眼惊道:你……原来云梦公主就是你!没错。
司徒云梦把三分柔和七分义愤的目光望着长天,道:你永远都想不到吧!被你害得家破人亡的人,竟然是堂堂里蜀山的公主!司徒云梦说罢,转看众人,柔声安抚他们道:大家请放心,我已用龙唤之术把里蜀山的三公九卿还有数十万大军召来这里,刚刚已经夺回了八卦城,我与群妖齐心协力,一定会保护大家的安全!薛燕一听司徒云梦这么能干,不禁高兴晃了晃剑身,上去贴进司徒云梦的怀里,笑道:想不到我家小梦梦竟这么能干了,原先还以为只是清除一下毒雾呢,如今竟带来了里蜀山那些好妖精帮忙,干得漂亮!这仗我们稳操胜券了!司徒云梦禁姐妹这般夸奖,白玉的面上泛起一阵桃红来,她颔首道:嗯,我的职责就是保护大家啊,仙妖之间能相互体谅,这才是我最希望看到的。
蜀山弟子本是不大相信妖类会来帮助他们,但见说话的人是司徒云梦,他们又不得不信,于是,在松口气的同时,也隐隐对这个娇柔的女子产生了极大的好感。
曾经那么优柔寡断的大家闺秀,如今也能号令整个里蜀山的臣民,可见崎岖坎坷的经历还是能改变一个人的。
再说长天,他真可算是棋差一着了,先是没料到韩夜的功力进展如此之快,后又没想到他竟然得罪了里蜀山的云梦公主,眼看十几年的计划付诸东流,长天岂能善罢甘休?他把手朝着众人一抓,道:老夫!老夫要把你们全部杀光!一个不留!说着,长天又朝众人发出数十道黑气波,那些黑气轰到众人面前,却见白羊丞相把手中拐杖一举,化出一面白色灵光的气墙,挡住了黑气的威胁。
御史大夫愤懑地道: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就是公主的仇人长天?还以为是个多了不起的人物呢,听说你本是蜀山弃徒,因罪恶滔天而被蜀山追着清理门户,这些倒还不关我们的事。
可你得罪谁不好偏得罪我们公主,现在里蜀山所有臣民都要拿你项上人头以表忠心,你说你是畏罪自杀好呢?还是让我们轮番把你砸扁好呢!阿妙打了个呵欠,道:喵呜~!从来没见过这么蠢的家伙,得罪仙女大人,这不找死吗?就是!吱吱!花斑鼠冲长天喊了一声,见他那凶恶的目光望过来,赶紧躲到了阿妙身后。
长天细看现在的形势,他不认为毒沼界的战力能拼得过妖界第一大派里蜀山,而现在,功力与他不相伯仲的韩夜在此,能力解封的司徒云梦在此,实力略高于单个五毒长老的白羊、鹦鹉在此,修炼得道的猫鼠二仙也在此,要是这些人一拥而上,就算有一万条命怕也早晚被他们打光,于是长天便有了退缩之心,心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今日他们锋芒正盛,就算我再等个十年二十年也好,至少保住这条命,再觅他法,终有一天能灭掉蜀山!长天说着,便化作一团黑气准备逃去,韩玉对司徒云梦急道:梦姐姐!别放他走!司徒云梦又何尝不想报仇?报了仇,她可以告慰养父在天之灵,报了仇,她可以让韩家兄妹走出阴霾,报了仇,她可以毫无遗憾地返天而去,于是,她便抬起袖来,用起仙法。
这时,猫鼠二仙和白羊鹦鹉明白云梦报仇的急切心情,便纷纷拿出自己的仙妖之力,帮助司徒云梦在周围百丈之内筑成一个强大的结界,长天撞到结界上登时就被弹了回来。
你走不了了!韩夜说着,放出浑身玄元黑气,把手指向一脸狼狈的长天,冷声道:你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和我堂堂正正决斗一次,如果你杀不了我,那就让我手刃你以报血海深仇!蜀山众徒、韩玉和司徒云梦闻言,都有些担忧,韩玉道:哥哥,他可是有九千多条命的妖道,你一个人杀不了他的。
司徒云梦也挽着韩夜的臂膀,柔声劝道:夜,不要和他单打独斗。
韩夜抚了抚韩玉的秀发,又上前搂住心仪之人的柳腰,温声道:八年前,我一直以为自己能够独当一面,所以才离开了你们,到头来却是你一直在庇护我。
说着,韩夜看向韩玉,道:妹妹,天可怜见,就让为兄替我们的爹娘报了此仇吧!而后,韩夜才深情地看着司徒云梦,紧紧抓着她若兰的素手,道:而你,司徒云梦,我要你看着我如何消灭我们的仇人,然后我们再兑现青山之上的诺言,知道吗?司徒云梦全然陶醉在韩夜的情怀里,除了低着头、除了闭着美眸、除了一脸娇羞,便只能轻声应道:嗯……嗯。
虽然她知道,就算报了仇也没有机会在一起了,但她心里就是停不了幻想,幻想她能和韩夜长相厮守,幻想能复原薛燕的身体,幻想大家能在一起天长地久。
韩夜满以为,只要报了仇就能放下所有负担,就能和喜欢的人比翼双飞,所以他心里充满了信念,便带着魔剑薛燕,怒而望着长天,薛燕小声对他道:韩大侠又想逞英雄,上次在鸣剑堂议事大厅里耍帅,结果被四个奸人整得惨兮兮,这次还想在小梦梦面前出风头吗?起码这次我会报仇的。
韩夜说着,把魔剑握到手里,冷冷的目光里却带着信任,他道:不是有你吗?薛燕听了此话,便也不再言语,一人一剑再次对上长天。
与此同时,距广场很远处的太极殿内,长风、元云、守真、元颐四位蜀山顶尖高手正在维持四时阵法,长风坐东,发出春风;元云坐南,发出夏炎;守真坐西,发出秋霜;元颐坐北,发出冬雪。
春夏秋冬四股力量在太上老君的神像前凝结成一个五彩斑斓的圆球,象征着生生不息的命源,以保四方平安。
这时,一位身穿白袍、精神矍铄的老者进到殿中来,他长长的白眉垂到颊边,胡须有如银白色的瀑布一般落在腹间,他一摸长须,道:师侄、徒儿,如今蜀山正当危难之时,你等缘何不出去迎敌啊?守真闭目凝神道:师父莫开玩笑,是您让我等结成四时法阵镇住盘古之殇,如今正在关口,便是整个蜀山毁于一旦,我等也不能踏出殿门半步!说得好。
太和一抚白须,深邃的目光里带着一丝隐晦已久的感情,他道:我已年逾五百岁,诸位师兄弟相继谢世,徒留我一人在经楼里参阅古今,长风师侄成仙是为了天下苍生,而我成仙又是为了什么?众长老听了太和的话,不明所以,元云道:师叔,你成仙,莫不是为了一直守在经楼里吗?太和合上眼眸,面上满是沧桑的皱纹,他道:经楼是蜀山的根,是万千徒子徒孙研习论道之处,我守着的不仅仅是一座经楼,更是蜀山,是人间。
如今天数已至,蜀山正逢千年难遇之浩劫,里蜀山群妖来此相助,我们蜀山之人却畏畏缩缩在此镇压虚灵,是何道理?长风闻言,兀自闭目道:师叔,这不像你平时的性格。
太和抚摸着长须道:平时是平时,危难时须不隐世。
你可曾想过,我等都是修仙之士、仙家正道,到了危难之时却让妖精们拼死守护,此等畏缩行径,如何面对苍天厚土?太和说着,望了望太极殿上那位神明,道:天尊啊天尊,也合该命数使然,我太和理当如此。
众人不明白太和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太和却走到四时阵法之中,一甩长须道:蜀山掌门,三位长老,你等听好!里蜀山的妖精们正在和妖邪拼斗,需要你们的帮助,速速前去援助,这四时法阵暂由我一人承担!可是……!守真担忧地道:师父,你一人能顶替得了我四人吗?太和缓缓点了点头,白袖一扬,双手高举,托起了半空中的四时灵球,道:去吧,事不宜迟。
于是,掌门和三位长老便纷纷站起身来,在太极殿外化作四色光影,向着蜀山各地飞去。
蜀山,思过峰。
却说石蜈蚣和雾蟾到了清律堂前,石蜈蚣望着那老旧的清律堂,对雾蟾道:雾蟾,蜀山的道士果真无能,连供奉门中先灵的地方都造得这么差,我俩进去把它掀个底朝天,让蜀山道士们知道毒沼界的厉害。
雾蟾提醒道:还是稳妥点为妙吧。
诶!石蜈蚣不悦地道:雾蟾,你说你一路都谨慎这么久了,长天道长说了,这里没多少人,都是些老弱病残、犯事之辈,进去统统杀了,以泄愤怒。
两位妖界长老正说着,身后却飞来一只体型巨大、威风凛凛的公鸡,还有一条身长十数丈的白花大蛇,一鸡一蛇立在蜈蚣和蟾蜍面前,道:你们两只妖精,蜀山清净之地,岂是你们能随意进去、胡作非为的!石蜈蚣怀疑自己把话听错了,雾蟾则怀疑自己眼睛看错了,两妖看了看面前同为妖精的鸡奉常和蛇宗正,面面相觑,石蜈蚣问道:两位一身妖气,莫非是妖类?当然!鸡奉常骄傲地道:我乃是里蜀山三公九卿之一,鸡奉常是也!蛇宗正道:我是里蜀山三公九卿之一,蛇宗正!雾蟾闻言一喜,道:原来是自家同胞,幸会幸会!我是毒沼界风毒长老雾蟾。
石蜈蚣更是高兴地道:我是毒沼界土毒长老石蜈蚣,你们是来此助阵的吗?那就太好了!我等奉毒沼界万毒老祖之命前来讨伐,如今蜀山长老们都缩在屋中不能应战,既然你们里蜀山的妖精也来了,不如引你们去见统帅独角蛇,我们再商量一同灭了蜀山!蛇宗正呸了一声,道:你这两只妖精说些什么废话?我们是来保护蜀山的!蛇宗正此话一出,石蜈蚣和雾蟾又都傻眼了,雾蟾道:我没听错吧?从没听过妖界保护仙派的。
今日你见识到了?鸡奉常骄傲地挺着胸膛道:我等奉公主之命守护蜀山,驱逐妖邪。
身为九卿,应当无愧主上、无愧公主、无愧苍生!蛇宗正则望着雾蟾那错愕的模样,吐着红信道:嘶嘶,你别那副模样望着我,你我现在是敌非友!找打!石蜈蚣虽然惊讶,但好歹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他愤怒不已地道:你们这两只疯疯癫癫的妖精!别以为我们毒沼界是好欺负的,既然要打,今日且让你们看看我石蜈蚣的厉害!石蜈蚣说着,把身体突然胀大变长,真身撑破了衣服,变成了一条扭动着身躯、直立于天的巨大蜈蚣,足有二十多丈高,他睁着血红的双目,吐着浓黄的毒气,相貌颇为狰狞。
雾蟾也摇了摇头,叹道:非要兵刃相向,那就没有办法了。
雾蟾说着,也变作一只巨大如山的毒蟾,堵在清律堂大门外,赖皮疙瘩下喷出绿色的毒雾。
鸡奉常见到石蜈蚣那气焰嚣张的样子,道:好久没见过这么大条的蜈蚣了!可别忘了,我是你的天敌,大公鸡!说着,鸡奉常又把身体变大了数倍,伸长脖子望着对手。
蛇宗正见鸡奉常想要动手,也笑道:我也是啊,好久没见过这么大只的蛤蟆了!真想一口把它吞了!说着,蛇宗正立起身子,身躯变得与鸡奉常一般高,身长则比石蜈蚣更多了几分。
于是,在思过峰上,四位道行高深的妖精由于各自的阵营而即将开战。
蜀山,主峰,八卦城。
高大如山的老黄牛将数十名受伤的弟子驮在背上,对一边救人的兔少府道:兔子,快了没有?敌人围过来了!小巧玲珑的小白兔扛着一个奄奄一息的蜀山弟子带到老黄牛背上,道:你这头老黄牛,平时没看你这么性急,今天怎么搞的?牛廷尉道:事关他们的生死,事关我们的荣誉,怎能不急?兔少府道:行了行了,这片地方我找了个遍,就这么些伤员了,快带着他们冲出去吧!靠你了!牛廷尉点了点牛头,道:老牛我要一口气冲过去了,帮我把天上的杂兵消灭干净!兔少府不耐烦地道:你说了十几遍了,这不废话吗!我肯定配合你啊!说话间,无数敌人发现牛廷尉等妖精在救人,便朝着这边围了过来,毕竟八卦城地域很广,黑虎太尉指挥的大军还没清扫到这里,因而残留了许多肆虐的虫妖。
老黄牛对于这些虫妖一点也不畏惧,把头一低,用牛角朝着他们冲撞过去,奔跑时扬起一阵尘土,撞飞刺死虫妖无数,这时,空中飞来不少飞虫,他们打算在老黄牛背上叮咬几口,使其麻痹中毒。
给兔爷下来吧,死虫子!疾雷之影!兔少府运起腿法,化作一道白色雷电来回于飞虫之间,噼里啪啦地把空中的虫子纷纷踹落下来,然后又跳回老黄牛背上,等待下一次出击。
牛廷尉与兔少府配合默契,终于冲出虫妖的重围,向着治粟内史的大地回春阵跑去,兔少府夸奖道:老黄牛,身手不减当年啊你!牛廷尉笑道:你才是呢,很久没打过仗了,腿法还这么凌厉。
说着,牛廷尉把背上驮着的伤员都抖下来,由护卫的妖兵扶进阵里疗养,牛廷尉道:老猪,这回又带了四十多个伤员,忙得过来吗?治粟内史端坐于阵眼,道:只管送来,就怕你送少了,到时公主还怪老猪我怠慢。
兔少府见状,望了一眼脚下的蜀山弟子,笑道:你们这群臭道士,叫你们平时不要嚣张跋扈吧!本来还想跟着焚天主上来人间给你们点教训,这下好啊,倒让毒沼界那群败类给整了。
蜀山弟子大多知道兔少府等妖精是善妖,便纷纷道谢道:多谢几位前辈了。
正当仙妖相谈甚欢时,地面却突然响起一阵沙沙响声,沙瀑飞扬,上百条巨大的蚁狮从地里钻了出来,大多数都向着阵里的治粟内史和羊仙爬去。
保护老猪!牛廷尉向阵外的护卫喊着,但是大家都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有些措手不及。
正当蚁狮们要咬向施法的羊仙和养伤的蜀山弟子时,空中忽而落下一阵沙雨,蚁狮在沙雨里突然漂浮起来、悬在半空动弹不得,然后,身穿黑袍的守真落下地来,手里握着装困魔砂的布袋,问里蜀山的妖精们道:远道而来的客人啊,你们还好吧?治粟内史见蜀山律德长老前来帮忙,便呵呵笑道:道士,幸好你来得及时,不然老猪我就成了下酒菜了。
兔少府则发泄不满地道:你们这群死道士,平日就知道伸张正义!家里都被打成这样了还装什么风度?守真望着一心保护蜀山的众妖,感触良多,他叹道:如今,伸张正义却是你们啊。
与此同时,炼气台上。
马太仆用手抚了抚稍稍冻伤的脚,望着对面一脸肃然的冰蝎,心道:我的箭法虽能对他造成一些伤害,但他的毒冰同样也会减缓我的行动,这样下去,他没死,我先倒下了。
冰蝎拔下虫铠上射入的羽箭,道:你这马精倒是有些本事,竟然能射出奇怪的箭来伤到我,只可惜你与我这毒冰接触,行动变缓,早晚会被我的冰尖刺和蝎尾扎死!马太仆知道冰蝎说的没错,他是快马,全靠迅疾的身法才能确保自己不被冰蝎的绝招伤到,而如今脚被冻伤,渐渐落了下风。
你会后悔帮过这些道士的!冰蝎说着,把手朝着马太仆一挥,地上结起层层毒冰,毒冰快速向着马太仆凝冻过去,似乎下一刻就要将他与地面冻在一起。
然而,毒冰还没延伸到马太仆脚下,却突然融化成了水,流淌到四方。
马太仆和冰蝎同时一惊,一道蓝色身影却到了马太仆旁边,那是元神长老元颐。
元颐握着手中的化水铃,笑呵呵地道:难得啊,马精,你们里蜀山肯出手帮我们蜀山,大恩大德,蜀山铭记于心。
马太仆闻言,惊讶地道:你们这些修仙之士……不是最看不起我妖族吗?元颐面带敬佩地道:就算有人会看不起妖族,我想经过这件事后,他们终会改变自己的看法。
说着,元颐与马太仆一同看向冰蝎,道:马精,一同对敌吧?马太仆欣然点头,对于仙妖第一次联手,他或多或少也有些期待。
另一边,演武坪上。
血蜘蛛用血红蜘蛛网缚住了郎中令,她捂着被烧伤的胸口,怒道:可恶的猴头!竟敢用火把老娘烧成这样!今天绝对不放过你!郎中令在蜘蛛网上使劲挣扎,双拳上的火竟然也烧不断那些蜘蛛网,他惊讶地道:怎么回事?俺的火焰怎么无效了?血蜘蛛见状,忽而解气地笑了,道:当然无效了!这次我用火灵妖力结成了此网,你也是用火灵妖术的猴精,属性相生,对我这蜘蛛网就再也起不到作用了,哈哈哈!正当火蜘蛛得意之时,空中忽而飞来一道真火,轰在缠住郎中令的蜘蛛网上,帮助郎中令烧断丝网,落下地来。
一袭红袍的元云手持真火葫芦,御剑落到郎中令身边,不屑地道:妖猴,打不过敌人就不要硬着头皮上。
谁说俺打不过!俺就是一时大意!火猴精怒而说着,又朝元云挥了挥拳头,道:俺非常讨厌你这么叫俺,你最好收声!免得到时俺连你一块儿打!元云道:那还是算了吧,我们先把这只女蜘蛛精解决,日后再比试武艺,你意下如何?说着,元云把目光望向一脸惊愕的血蜘蛛。
好啊!火猴精兴奋地道:从来没和道士并肩作战,你可别扯俺后腿!元云笑道:这话该是老夫对你说!于是,郎中令和元云站到了一起,无须过多言语,仙与妖在那一刻结成了无形的联盟。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一心蜀山,主峰边缘。
独角蛇脱下紫色法袍,显露出他的真身,他是一只有手有脚青色怪蛇,头上长着长长的白色独角,双手上带着闪动的电光,他把写电光朝着犬卫尉打去,噼里啪啦声响起,犬卫尉横刀挡住了独角蛇的雷击。
独角蛇朝犬卫尉喷出一口紫色毒雾,而犬卫尉却躲也不躲,即便吸入那种毒雾仍丝毫不受影响,挺立于独角蛇之前。
你用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我犬类世代抗毒能力强,怎会受你这种下三滥所制?犬卫尉说着,上前朝着独角蛇快刀一挥,但独角蛇的身体异常柔韧,一刀砍下去竟也伤不到他多少。
只会玩几下破刀的小狗精,我可是毒沼界的雷毒长老,岂能把你这样的小人物放在眼里?独角蛇说着,伸长脖子,嗖地一声窜了出去要咬向犬卫尉,卫尉比较机敏,躲过了第一次攻击,举刀直劈独角蛇的蛇头,但也只砍去他的一点点蛇鳞。
独角蛇把脖子伸长后,身体也快速变长,变成了一条二十丈之长的蟒蛇,蛇头一击不中,马上便绕着犬卫尉的身体转了数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蛇身缠住了犬卫尉的身体。
犬卫尉没料到独角蛇有此一招,赶紧想挣脱开来,独角蛇则从身体里放出紫电来,将犬卫尉电得麻痹无力,独角蛇笑道:这种无用的狗精也能做里蜀山的三公九卿?哈哈,云梦公主的确昏庸无能,竟然放心留下你这样的废物送死,完全没有上任妖主焚天的豪情霸气,看来里蜀山衰落是迟早的事了!独角蛇缠住对手的力道足有数千钧之强,正好似一条巨大的蟒蛇死死缠住家犬,缠得犬卫尉几欲窒息,他勉力地怒道:不、不许侮辱公主殿下!本来眼看着毒沼界就要灭了蜀山派,谁知半路杀出个里蜀山,非但破坏了独角蛇等人的计划,还消灭了如此之多的毒沼界虫妖,怎叫独角蛇不气恼?他便更为放肆地当着犬卫尉的面痛骂道:你们这群蠢妖精!还跟着那个仙女袒护蜀山,自以为自己很伟大,其实她不过是在利用你们,等你们和我们两界的妖精打得两败俱伤,这样道家仙派才能渔翁得利!这个道理不懂吗?云梦公主不过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人,她是有心把你们里蜀山推向灭亡,而你们这群愚昧无知的妖精非但浑然不知,居然还如此死心塌地地听命于一个贱人!蠢货!全都是蠢货!你们要为你们的愚蠢付出代价!犬卫尉听了独角蛇的话,盛怒不已,却挣脱不开他的纠缠,他缓缓地闭上眼来,那一刻却想了很多,他想:我是铁刀犬王的玄孙,本该继承他的精神,却浑浑噩噩地过着自己的生活……后来在城门下有幸遇见了未来的恩主,她就是日后里蜀山的云梦公主,蒙她不弃,在市井之中把我升为卫尉,让我保护大家的平安……可是,我狗三何德何能啊?资质不高,为人怠惰,是保家卫国的料吗?公主啊,你为什么会选择了我?犬卫尉想着想着,忽而想起在里蜀山的一段往事。
……犬卫尉站着城头,望向脚下一望无际的连环赤炎城,对神态威武黑虎太尉叹道:公主这次又走了,找驸马去了,不知何年何月能再回来,其实我还是蛮想看她的,她生得很漂亮,又有一颗菩萨心肠,唉。
黑虎太尉瞟了犬卫尉一眼,道:你守护了赤炎城的平安,里蜀山的妖精们过上安宁的日子,公主自然就会回来。
犬卫尉想了想,又向黑虎太尉道出了心中的疑惑,他问:黑虎大人啊,你说,公主为什么会选我做卫尉?黑虎太尉听了犬卫尉的话,忽而笑了,道:狗三啊狗三,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她选择你的用意吗?犬卫尉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
黑虎太尉笑着,满怀憧憬地望着天空的幻日和脚下的大地,道:三公九卿素来是里蜀山的中流砥柱,虽然有时也会出现狐卫尉一般的败类,可并不影响他们在妖民心目中的地位,这是因为大臣们的心里都深深埋着一种情感,有了这种情感,里蜀山的火焰永远无法熄灭。
犬卫尉好奇地问道:什么情感?黑虎太尉说着,回首过往,目光沧桑,他叹道:想当年里蜀山群龙无首、连年战乱,主上带着我和白羊南征北战,那时主上就告诉过我们,他打仗不是为了自己做君王,而是希望里蜀山的妖精们免受战乱之苦,无论人间还是妖界,只要那里的族类永远忠于自己的国土和民族,那就永远能屹立不倒。
后来主上为了救大家,牺牲了自己的生命,我才明白,他心里对于故土的热爱有多深,那分明就是一片赤胆。
他确实是一心为了大家好。
犬卫尉肃然敬佩地说着,又问道:那公主呢?她不是这里的人,做不到先主那样的热爱吧?黑虎太尉道:只能说,焚天主上曾给我们蜀山带来过火焰与烈阳,而公主告诉我们的,却是温水和春晖。
虽然她不是妖,她却忠于自己的大哥,忠于自己的身份,即便她跟着那个人类离开,也是忠于自己的感情……她让我们不要四面树敌,要相互尊重、与人交好,难道不是在保护我们吗?犬卫尉点了点头,道:这么说来,公主是把先主的炽热用另一种方式表达了出来,那么,你所说那种情感到底是什么?黑虎太尉错愕地望了犬卫尉一眼,笑道:你听了这么久都没听出来吗?犬卫尉摇了摇头,道:我是市井之辈,听不出什么大道理来。
是忠诚。
黑虎太尉说着,缅怀憧憬地俯瞰赤炎城上来往的妖类,握紧拳头,充满自豪地道:记得有次,我打了败仗,回去求先主赐罪,先主非但不开罪于我、还把我亲自扶了起来。
那时他说,他在人间游历深有感触,一个民族,如果族长忠于人民,人民忠于故土,君臣团结,万民一心,那么这个民族就永远不会倒下!我听了他的话,回去把这段话告诉了所有的军士,我们重整旗鼓,从此所向披靡、未尝败绩,因为每次作战都会想起,我们是最忠诚的妖精,为了主上、为了故土,我们不能输!犬卫尉听到这里才明白了许多,他问道:你是说,那日公主之所以封我做犬卫尉,也是看到我心里有‘忠诚’二字吗?黑虎太尉语重心长地道:是的,你是公主的犬卫尉,如果连你都不明白公主的心思,那还有谁来捍卫她的荣誉、里蜀山的荣誉?犬卫尉听着太尉的话,眼眸变得炽热而充满信念。
……犬卫尉回想起那段往事,忽而热泪盈眶,他闭着眼睛道:黑虎大人说的对,为了公主,为了故土,我不能输!我要活着去见公主!因为,我是最忠于公主的犬卫尉!什么?独角蛇没听清犬卫尉的话,还在用蛇身缠着犬卫尉的身体,却隐隐感觉到那个身体在不停膨胀。
蛇怪,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公主会放心把我留在这里吗?犬卫尉说着,缓缓睁开血红的双目,怒道:老子现在就告诉你!说着,犬卫尉的躯体膨胀速度加快,臂膀、胸腹、脊背上的肌肉渐渐强硬得好似百炼钢铁。
我本是市井无赖,你怎么骂我都没关系!但公主是最尊重我们的人,她一心带着我们以证妖族忠义,身为三公九卿,我们都会一心拥护到底!犬卫尉声音变得愈来愈粗,头部化作完全的狗头,身躯变作一丈之高,衣服撕裂撑破露出强劲的肌肉和毛发,这时,他已俨然成了一只强壮直立的凶犬!这、这是什么怪力?独角蛇渐渐有些控制不住局势,发出雷电想镇住犬卫尉。
让你见识我犬类特有的变身之术!犬卫尉说着,抵抗着独角蛇的雷电,妖力膨胀得越来越厉害,他朝天狂啸一声,道:老子才不会输给你这样的人!老子可是铁刀犬王之后、里蜀山云梦公主的犬卫尉啊!!!说着,犬卫尉猛然睁大了透着血光的双目,嘶嘶数声,硬生生挣开独角蛇的束缚,用强大的臂力把这条怪蛇瞬间扯成碎片!独角蛇的身躯很不幸地被犬卫尉的力量震碎,散作无数碎块掉落在地,而后才重新游接在一起,变回了一头完整的蛇,受伤的他喘着粗气朝犬卫尉道:真是小看你了,妖类里会变身之术的不多,想不到你是其中一个。
犬卫尉道:祖先铁刀犬王曾研修过变身之法,我也是偶然所得。
变身之后,犬卫尉原先那瘦小的身躯变得般魁梧健硕,双目里绽放的血光令人不寒而栗,令独角蛇也心怯三分,他心道:人说里蜀山藏龙卧虎,今日一见,确是名不虚传。
犬卫尉把强健的双手插到地里,但听地面一阵轰隆响动,他竟然从地面上抓起一块比自己还大两三倍的石板,朝着独角蛇掀了过去,独角蛇把独角朝着石板一顶,独角上发出强大的雷光,击碎了石板,但自己也被石板的冲击力撞退两丈多远。
看我万丈毒雷!独角蛇落稳身来,朝着犬卫尉放出规模庞大的雷电,那些雷电破坏力很大,把前方十数丈的地面都轰得坑坑洼洼,但体魄强健的犬卫尉站在雷电里,单手一挥就把迎面而来的雷电打飞出去,轰在身边,扬起一阵劲风、爆起一阵尘烟。
你不知道犬妖变身是不怕雷电的吗!犬卫尉睁着血红的双目道。
独角蛇看着那凶神恶煞般的犬卫尉,心想这犬妖既不怕毒又不怕雷,还有什么招数制得住他?于是,独角蛇顿时有了退却的念头,他二话不说,运起身法,化作一道青色身影就要遁去。
哪里逃!犬卫尉准备追过去,但独角蛇毕竟身法比他还是快很多,眼看着独角蛇就要溜掉,这时,空中飞来一个御剑的灰袍老道,他左手作剑朝独角蛇一指,使出一招天罡破邪风。
那天罡破邪风是一种漏斗状的罡风,罡风卷动四周的气流、飞速穿过独角蛇的身体,内中的无数风灵气顷刻间都注进独角蛇体内,压迫他的躯壳和元神,只听砰然一声,独角蛇的身躯由内向外被炸成齑粉、灰飞烟灭!长风对待敌人的手段可算干净利落,独角蛇猝不及防、一命呜呼,而长风则落了下去,一捋白须,对犬卫尉竖掌道:狗精,老朽是蜀山掌门长风,你们里蜀山远道而来,老朽真是有失远迎了,适才见你打得不错,不愧为云梦公主的犬卫尉啊。
犬卫尉变回原样,看着这些道士心里就不爽,他怒道:不要你夸赞!臭道士,要不是为了公主,老子才懒得来这鸟地方呢!也不知道里蜀山其他兄弟姐妹们如何了。
长风对独角蛇这种侵略他人的妖邪绝不手软,但对于犬卫尉这等忠诚的妖精却很敬佩,他道:尽可放心,我那几名师兄弟前去助阵了,必不会让你等孤军奋战。
犬卫尉捡起地上的宝刀,拍了拍上面的灰,不悦地道:为了替你们这些臭道士打架,把老子衣服都撑破了,你们蜀山要赔几件!还有,公主怎么样了?长风一捋白须,道:你自去首峰看她便是,我蜀山弟子还在八卦城里受难,亟待我去救援。
犬卫尉道:我们里蜀山有妖精在救人了,长天把你们蜀山弄成这样,你不去找他报仇,反倒去那边凑什么热闹?长风意味深长地道:长天与蜀山的恩怨,今日自有那孩子解决,你且去吧。
说着,长风便御剑飞向八卦城深处。
怪老道。
犬卫尉知道自己裸着上身是不能见公主的,便捡起地上独角蛇的紫袍,披在身上,朝首峰赶了过去。
蜀山,炼气台。
原先落了下风的马太仆得到元颐长老的增援,登时重燃希望。
冰蝎见状并不慌张,他沉着应战,凝聚水灵力朝着天空一指,天空吹来一阵乌云,乌云从落下无数冰雹,那些冰雹小的有拳头大、大的则足有一人多高,稀里啪啦地向着元颐和马太仆头顶砸来。
马太仆稍稍有些慌张,准备躲避,元颐则气定神闲,笑呵呵地把蓝袖一挥,手里化水铃一扬,三丈之内落下的冰雹竟然化作无数水花,洒到地上。
冰蝎有些惊讶,他道:这是什么道法?元颐笑道:这是老夫修炼的法宝,唤作化水铃,任何冰块只要经过老夫的身边,立时化作清水。
蝎子精,这下你无计可施了吧?我无计可施?冰蝎不屑地笑了,把身子趴在地上,背后的蝎尾猛然伸长刺出,那蝎尾伸得越长就变得越大,到元颐二人面前竟然比常人还大,马太仆和元颐二人立马跳开,那蝎尾轰隆一声扎进地里,把地面也扎出一个深洞。
尝尝我如意蝎尾的厉害!冰蝎说着,不断向元颐和马太仆刺出巨大蝎尾,元颐和马太仆虽然一个会疾影步、一个跑得飞快,但也有数次险些被蝎尾刺中。
马太仆一边跑一边道:道士,这样躲下去不是办法,得想个办法反攻。
元颐点了点头,道:马精,老夫是研习水灵术的,对这冰蝎恐怕杀伤不大,你会些什么招?马太仆往右边一躲,躲开了冰蝎的蝎尾刺击,然后从背后拔出一支灭灵箭,架在紫鹊画弓上,朝着冰蝎一射,冰蝎见状化出玄冰墙抵挡,但灭灵箭威力很大,玄冰墙也难以挡住,冰蝎只好往旁边一躲,避开了那支灭灵箭。
马太仆似乎早知道这一箭会射不中,他把手一指背后的箭筒,对元颐道:看这箭矢,它唤作灭灵箭,先主赐我专门射杀反叛的妖邪,大多数妖精鬼怪中了此箭都要灰飞烟灭,但是我和这冰蝎打斗,他每次不是用厚厚的冰墙抵挡了伤害、就是敏捷地躲开了。
这次我想使出全力射他,叫他命丧于此,你有办法帮我吗?元颐闻言,这才又笑呵呵地道:马精,既然你有办法消灭他,老夫这里自有妙计。
说罢,元颐念动咒法,把手朝着冰蝎上方天空一指,唤出一道幽蓝法阵,从那法阵里射下一道粗大的幽寒之光来,但凡被这道冷光照到的物体无不冰封,这便是九霄凝冰诀。
冰蝎望了一眼头顶上的幽寒法阵,却立在寒光里一动不动,狂妄地冷哼道:蜀山道士就是迂腐不堪,这等九霄凝冰诀连我都会放,对浑身寒气的我能有什么效果吗?元颐不置可否,右手继续指着幽蓝法阵,左手摇了摇手里的化水铃,天空中的幽蓝法阵忽然扩大了一倍,蓝光愈加明亮,把冰蝎脚下百丈之内的冰都化成了水!冰蝎惊讶地道:什、什么!这不是九霄凝冰诀?元颐笑呵呵地道:是倒是,只不过老夫用了化水铃,九霄凝冰诀也因此转换成了九霄化水诀。
说着,身材臃肿的元颐跳起身来,在空中疾速转动身姿、甩动蓝袖,道:化冰为海,卷海成冰。
玄冰碎浪!说话间,元颐身前的水纷纷扬了起来,由近及远,又凝结成无数碎冰卷席向冰蝎,恰似一阵冰海中掀起的巨浪,那遮天盖地的气势让冰蝎也不由得为之一愣。
马太仆见此情状,顿时明白了元颐的意思:他是想用这些碎冰遮住冰蝎视线,好让自己使出灭灵箭啊!马太仆一点也不犹豫,引箭上弦,嗖地一声把灭灵箭射了出去,那灭灵箭卷起一阵冰风,混在玄冰碎浪里却令人难以察觉。
冰蝎只看到扑面而来的玄冰碎浪,便回过神来冷声道:这种华而不实的招式,能伤得了我吗?伤得了!马太仆手握紫鹊画弓,话音刚落,嗖地一声,灭灵箭已经冲破玄冰碎浪,射进了冰蝎的胸膛。
哗啦啦的声音响起,无数碎冰打在冰蝎身上,冰蝎胸口上的灭灵箭烧得异常旺盛,绞割着冰蝎的元神,等玄冰碎浪散落一地时,冰蝎的身体已然化作阵阵尘烟、消散于世。
这一箭射得好,呵呵。
元颐笑道。
哪里,道士的道法才厉害。
马太仆看向元颐道:我想去见公主,她现在在哪里?元颐道:她现在在首峰和长天相斗,你要去就速速去吧,老夫还要去主峰八卦城里和众位师兄弟会合,后会有期。
元颐说着,便御剑从炼气台上飞了过去。
后会、有期。
马太仆是第一次和道士并肩作战打得这么舒心,他转过身去,心道:公主,你说得对,如果能相互尊重,仙妖也未必就不能相处融洽。
如此想着,马太仆便向着首峰赶去。
蜀山,演武坪。
郎中令不耐烦地冲元云道:臭道士,你会不会打架啊?你只去烧蜘蛛网,什么时候烧得完?照着这女妖精的身上烧啊!你懂什么?妖猴。
元云剑眉一竖,手指血蜘蛛的蜘蛛网,道:那些蜘蛛网都带有毒性,还会吸收我们的灵气,不先烧掉,后患无穷,你这么喜欢让老夫打蜘蛛精,你上去不就成了吗?俺上就上,不和你啰嗦!郎中令说着,朝着血蜘蛛打出一计火拳,血蜘蛛红袍一扬挡开了火焰,朝着郎中令吐出数道蜘蛛网,郎中令很灵活地躲了开来,边躲边冲向血蜘蛛,怒道:居然敢说俺里蜀山的公主无能!看你就不爽!今天俺要把你大卸八块!血蜘蛛也怒道:猴头,敢在老娘面前口出狂言!找死!千丝万缕!喊着,血蜘蛛把双手朝前一伸,浑身发出如同血雨一般的万千血红蜘蛛丝,铺天盖地袭向郎中令。
这些蜘蛛丝用妖火烧不断,但道家修炼的三味真火却正是它的克星,元云喝了一口真火葫芦里的酒,冲郎中令道:妖猴!跳!郎中令虽然不服元云的气,但要真正配合起来,他还是挺实在的,便轻轻一跃,跳到半空之中。
元云抓住这个机会,把口里的酒火朝着前方一喷,呼噜噜一阵巨响,炼狱火海从元云口里喷射而出,迎上铺天盖地的蜘蛛丝,非但把那些蜘蛛丝烧了个一干二净,还稍稍灼伤了血蜘蛛的手。
待郎中令落下之时,地上只有炼狱火海的残火,血蜘蛛的蜘蛛丝则早已被烧成青烟。
可恶的臭道士!血蜘蛛摸着被烧伤的手,盛怒不已,她把背上的数只蜘蛛腿都朝向元云,每条蜘蛛腿上都能连续发出无数道火焰,那些火焰恰似火雨般不停地打向元云,元云不慌不忙地开出真武七剑诀,用剑气壁把火雨挡在外面。
血蜘蛛还想继续发招,郎中令却冲到了她的跟前,用火拳猴爪和她对打起来,血蜘蛛的武艺并不怎么厉害,很快就被郎中令占了上风。
吃俺一招烈阳掌!郎中令说着,把冒火的掌直拍血蜘蛛肩头。
啊!血蜘蛛被郎中令一掌打伤,痛叫了一声退缩到后面,赶紧伸出背上的六条蜘蛛腿,加上双手一起对付郎中令,这郎中令真可谓武艺高超,人说双拳难敌四手,但他双爪对付血蜘蛛的八手也丝毫不落下风。
两妖相斗正酣,后方却忽而飞来一柄火红色宝剑,那正是云元长老的诛邪剑,却见那宝剑有如一条火龙般朝着血蜘蛛掠去,血蜘蛛反应得还算及时,往旁一躲,避开诛邪剑的锋芒。
诛邪十六式,怒炎升空斩!元云把手一指宝剑,那剑上的火焰却似有了生命一般,呼地一声化作一条升空猛龙,直攻血蜘蛛而去。
血蜘蛛虽然惊讶诛邪剑的变化,但还算反应及时,她朝着地上吐了口蜘蛛丝,借着蜘蛛丝的粘力,红影一闪,赶紧拉着丝线退回地上,躲开了怒炎升空斩。
哈哈哈!血蜘蛛笑道:老道,你的招式跟三岁小孩一样,能伤到老娘?元云不屑地哼了一声,把手朝着升空的那条猛火之龙一指,怒喝道:十七式!天火降世!说罢,空中的猛龙砰然一声爆炸,无数飞火像长了眼睛一般纷纷向着下方的血蜘蛛打去,噼里啪啦的声响加上阵阵升起的明火,血蜘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无数飞火流星从地上打到半空!郎中令抓住机会,唰地一声跳上天空,使出妖魂爪一爪击碎了血蜘蛛的胸腔,待他落下地来时,空中的血蜘蛛已在烈火里化为了灰烬。
元云见是郎中令终结了血蜘蛛的性命,开玩笑地道:妖精还去杀妖精?这不是自相残杀吗?这叫清理门户!郎中令不屑地道:谁让她杀害这么多无辜的人,关键是还骂我们公主,不杀了她难填俺心头之愤。
元云闻言,颇有感触,点头道:是啊,我们蜀山一派也该清理门户了。
经此一战,郎中令对道士也稍稍有了好感,他道:行了,臭道士,快告诉俺公主现在在哪,俺要去保护她的周全!元云把手一指首峰的方向,道:她不就在那里替蜀山清理门户吗?郎中令闻言,猴急火急地化作一团火球赶了过去,并道:臭道士,记得保护好俺的那些兄弟姐妹,不然回来揍扁你!哼,妖猴,你要去就去,别这么多废话!元云望着郎中令离去,心里颇有感触,他道:若是每个妖精都如里蜀山群妖一般,天下能不太平吗?蜀山,思过峰。
却说鸡奉常对上了石蜈蚣、蛇宗正对上了雾蟾。
变成大公鸡的鸡奉常从双目里放出两道精光,直射到石蜈蚣的巨大身躯上,那石蜈蚣竟然渐渐缩小。
鸡奉常趁此机会把鸡爪一下踩在石蜈蚣身上,石蜈蚣扭动着身躯,赶紧钻进地里,鸡奉常见状把爪子一顿地面,大地震颤,这时,已然变回了原来大小的石蜈蚣被迫从地面震了出来。
和石蜈蚣一样,雾蟾生来就害怕蛇,他从赖皮疙瘩里喷出不少毒雾,想借此麻痹鸡奉常和蛇宗正,但蛇宗正长大嘴巴,竟然把雾蟾喷出的毒雾全数吸入了嘴里,笑道:嘶嘶~!蛤蟆喷出的气真不错,让我多吸一点。
雾蟾战战兢兢地望着比他高出一倍的巨蛇,忽而张大嘴巴,把满是疙瘩的舌头朝白花蛇吐射了出去,白花蛇把头一闪躲了开来,然后尾巴一甩打向雾蟾,雾蟾被那凶猛的力道打飞出去,撞翻了清律堂大门,还把里面的好几座房屋撞塌方才停下。
石蜈蚣见雾蟾被蛇宗正压制,便怒道:你们这些可恶的妖精,助纣为虐,毒沼界绝不放过你们!说着,石蜈蚣朝鸡奉常和蛇宗正吐出浓黄的毒液,鸡奉常和蛇宗正躲了开来,而那些毒液一经触到地上就把地面变成了毒沼,溅到房屋上更是直接将土石构成的房屋溶解!好歹毒的功夫啊!鸡奉常道。
看招!石蜈蚣尾巴一扫,把身下的毒泥向着鸡奉常扫去,鸡奉常把翅膀一挡,那些毒泥虽然厉害,却也腐蚀不了雄鸡的羽翼。
这时,清律堂一些留守的蜀山弟子看到四只巨大的妖精打在一起,纷纷吓得往后退去,他们退到清律堂的正堂,忽而听到里面传来裂帛般的风声,接着又听轰然一声,一道白色光柱冲破堂顶、射入云端,源源不绝的灵风从堂内迸发出来。
巨大的动静把相斗的四妖也惊动了,他们纷纷望向清律堂的正堂,只见正堂里缓缓步出一位白袍道士,那道士面容有些苍老,眉间眼里却无不充满了正气,此时的他,浑身飘散着一种白色的灵气,恰似仙界云雾,他把深邃的目光望向四妖,问道:四位扰我蜀山清净之地,是因何故?石蜈蚣心直口快,见面便道:老道,你又是什么人物?我听说蜀山清律堂里多是老弱伤残、犯事作乱之人,早想来此杀个一干二净,再把堂内的蜀山祖先的灵牌全毁了,好叫你们知道毒沼界的厉害!守正听了石蜈蚣的话,马上便明白谁敌谁友了,他把白袖一挥,七把白光悬浮气剑便出现在周身,左手一指,一道强大的白光斩龙剑气便横扫过去,登时便把石蜈蚣斩成了两半,石蜈蚣始料不及,当场毙命!守正用成仙后的剑气斩杀了石蜈蚣,却依然面不改色,他望着石蜈蚣的尸体,目光正派地道:仅凭你刚刚说的那些话,便足以证明你该杀。
第一百六十四章 仙妖齐鸣却说成仙后的守正刚出正堂便以一招白光斩龙诀解决了石蜈蚣,雾蟾惊讶不已,想不到蜀山还有这等高手,不禁有了退意。
鸡奉常反倒觉得守正一点也不可怕,挺着鸡胸对他道:你这臭道士,有这等本事还缩在房里,火烧眉毛了才肯出来是吧?守正闻言,不怒反笑,他道:刚才正在成仙的关头,看起来,是你们二位帮助我挡住了妖邪的入侵。
蛇宗正没好气地道:谁想帮你?只是你们蜀山平日里太嚣张,现在被毒沼界踩到头上来了,我里蜀山三公九卿、千万子们均受公主之命来此守护蜀山,顺便来这后山看看情况。
守正听了蛇宗正的话,终于完全明白了蜀山现在的处境,他微微点头道:那姑娘真不简单,有她做公主,众妖竟然可以这般仁善,苍生之幸也。
鸡奉常骄傲地道:道士,你算是说了句中肯的话。
守正望向大公鸡和白花蛇,眼神变得精神而充满正气,他道:既然两位妖精远道而来,不如让我这位真武长老尽尽地主之谊,带你们去找公主吧?蛇宗正纳闷地道:你带我们去找公主?你在屋里缩了这么久,能知道她在哪里?守正不置可否,因为他已是仙体,很轻易就能感觉到远方一些强大的仙灵之气,他往前走着,先对身边那些尚有些不明所以的蜀山弟子道:蜀山弟子安守此处,必要时与里蜀山的妖精们同仇敌忾。
说着,守正又看向面如死灰的雾蟾,道:至于你,你现在还不肯撤,是想和刚才那条蜈蚣一样吗?雾蟾战战兢兢,如果说仙界第一大派和妖界第一大族齐心协力,这世上还有那股力量可以战胜得了他们?起码毒沼界是完全没有这个能力的,雾蟾清楚得很,他本就不是很赞同入侵,如今见守正给他留了条后路,只能赶紧变回人形,逃窜回去,再不敢作乱。
走吧。
守正见雾蟾退去,便带着鸡奉常和蛇宗正,向着八卦城以及首峰进发。
蜀山,主峰,八卦城中心区域。
守真放出困魔砂困住了偷袭的蚁狮,并拔出乌金剑,射出黄光将它们一一斩杀,这时,更多的虫妖发现了大地回春阵里的伤员,纷纷向此围来。
身材很小的兔少府飞跳起来,化作一道白色雷影,劈啪啪三声扫过三只巨蟾身旁,将他们纷纷踹倒在地,巨蟾们轰然倒地,扬起一阵尘土。
敢在兔爷面前张牙舞爪,不想活了!兔少府将双手环抱胸前道。
那边厢,牛廷尉也十分卖力地用巨大的牛角顶翻了许多虫妖,老黄牛道:兔子别轻敌,敌人还多着呢!守真念动经文,施法唤出流沙陷阱,但凡经过陷阱里的虫类都被流沙卷入其中,动弹不得,守真这才道:蜀山弟子,有伤愈者速速出来迎敌,别叫里蜀山的妖类小觑了我们道家仙派!蜀山弟子听了守真这话,士气高涨,纷纷从大地回春阵里冲了出来,奋力用出自己的道法压制虫妖,虫妖一时落了下风,然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浩大的声势也惊动了更多的残余敌人冲向这里,敌人不断反扑,如海潮般的虫妖从四面八方围向八卦城中心处。
敌人的数目急剧增多,而中心处的蜀山弟子多是伤残,救护弟子们的里蜀山妖精也大都没什么战力,守真和兔少府、牛廷尉等人抵挡得颇为吃力,守真还不忘鼓舞众妖和蜀山弟子道:大家坚守阵地!保护好猪妖的法阵!只要减少伤亡,这场仗我们终会得胜!师弟说得对!这时,空中传来了灰袍掌门长风的声音,但见长风御剑飞行,挥袖一扬,随性所欲地从手底化出无数气剑,如骤雨一般清洗脚下恶妖的污秽。
老夫也来助阵了!元云乘着火红色的诛邪剑从演武坪飞驰而来,口里含起一口酒,呼地一声朝脚下喷出炼狱火海,把上千只妖精瞬间烧成灰烬。
呵呵,老夫也来了!元颐乘着寒光宝剑从炼气台飞驰而来,念动咒法把手朝天一指,使出九霄凝冰诀,又把上千只妖精冻成冰块。
掌门和长老都落到守真身边,四位顶尖高手望向虫妖们,虫妖们无不胆寒,纷纷退避三舍,就在这时,黑虎太尉带着里蜀山的兵马清扫到此,他手持长剑朝天一挥,道:杀过去!力保蜀山!黑虎身后的数十万大军闻言,如同铺天盖地的海浪一般扑向虫妖,军心过处、所向披靡,虫妖军死伤无数、瞬间崩溃,蜀山与里蜀山联合、仙与妖结为一心,有什么力量比这两股势力携手更为强大呢?于是,毒沼界注定了失败,长天的野心也注定要破灭,八卦城恢复了秩序,蜀山的镇妖顶、炼气台、演武坪、思过峰、主峰,相继平定安宁!蜀山,首峰。
再说韩夜与妖道长天斗得异常激烈,韩夜虽未被长天所伤,但真气也耗去一半有余,而长天虽然一直落于下风,却保留着六千多条邪魄续命。
正当双方旗鼓相当、难分伯仲之时,空中忽而飞来一个紫袍身影,长天见状大喜,冲天上道:雷毒长老,速来相助老夫!紫袍身影闻言,唰地一声落到地上,站到司徒云梦的身边,露出犬卫尉的面庞,他冲长天道:雷毒长老?他早就被我杀了!说着,他恭敬地向司徒云梦抱拳道:公主,臣与毒沼界的独角蛇相斗,终不辱使命,在长风老道的帮助下将其击杀!长天闻言震惊不已,脸色一灰,这时,一只棕马跳到司徒云梦身边,变回人形,抱拳道:公主,臣在炼气台与冰蝎相斗,后得元颐长老相助,终于旗开得胜!紧接着,空中飞来一团火球,呼地落到司徒云梦身边,火焰中的郎中令抱拳道:公主,俺在演武坪对付血蜘蛛,后来元云那死老道来帮忙,血蜘蛛总算被俺一爪子消灭了!长天听着里蜀山大军不断传来的捷报,不免连连震惊,站在那里呆若木鸡。
而犬卫尉、郎中令和马太仆纷纷询问司徒云梦现在的情况,司徒云梦简略地说了一说,然后才把右袖放在胸前,蹙着柳眉道:夜他非要一个人对付长天,本宫还是有些担心的。
马太仆老实地宽慰道:公主不必担心,吉人自有天相,驸马此举,恐怕是想证明他配得上你,能够担负他的责任。
是吗?司徒云梦望向三分愤怒七分严肃的韩夜,俏面不知不觉就泛起了桃花。
那肯定啊!犬卫尉激动地道:做公主的男人,一定要功夫好,心肠好,待人体贴,总之就是要保护公主,让她高兴,这样才叫配得上嘛!司徒云梦越听脸越红,温柔地轻声道:眼下正值对敌之际,众卿别、别说这样话了。
郎中令闻言笑了,冲远处的韩夜大声道:喂!韩夜,俺们公主发话了,你要帮她杀了长天、报了家仇,她就正式嫁给你,让你真正做里蜀山的驸马!你可要努力啊!火猴精一句调侃,非但把司徒云梦弄得俏面绯红,连韩夜心里也是泛起一阵涟漪,一旁的魔剑薛燕笑道:听到没有?你可要努力啊,把老乌龟杀了,我们回里蜀山摆喜酒!众人有说有笑,长天更感觉自己像是案板上任他们宰割的鱼肉,他岂能轻易认输?便冲众人道:你们这些宵小之辈,真以为能让我伏诛?当然能!这时,空中传来几名老者的声音,众人抬头一看,却见是长风带着守真、元颐、元云三大长老来此,后面还跟着黑虎太尉、牛廷尉、兔少府、治粟内史。
长风颇有些愤然地对长天道:师兄,现在八卦城里的所有毒沼界虫妖都被我们清除得一干二净!你的阴谋破灭了!黑虎太尉落到白羊丞相和御史大夫旁边,三公再度重集,黑虎向众妖举剑高呼道:诸位!公主命我带着里蜀山众多兵马守护蜀山,我们在一个时辰之内扫平了敌军,治粟内史把所有蜀山伤员都治愈好了,如今,蜀山又得一方安宁!哦!哦!哦!众妖兴奋地齐声叫喊,好像是为自己故土打了一场旷古烁今的胜仗。
什么事情这么值得庆贺啊?正当众人士气高涨时,仙气萦绕的守正也带着蛇宗正、鸡奉常落到众人之中,长风等蜀山前辈见守正如今已有白色仙气护体,纷纷惊讶不已。
师弟!你!你修炼到沧海之境了?元云上下打量着守正问道。
守正凝重地点了点头,道:是清律堂的众多先辈给了我启发,我成仙了。
好啊你!元云高兴地道:成就竟然比我这做师兄还高了!与此同时,鸡奉常、蛇宗正、兔少府、牛廷尉、治粟内史都变作人形围绕在司徒云梦周围,关心地询问情况,长风则带着四位长老略显仓促地给云梦致谢道:里蜀山的公主啊,这次多亏了你,我蜀山才免遭一劫,你带着里蜀山众妖守护蜀山的行为,必将受后世万载传扬。
司徒云梦温和地笑着,摇了摇头,道:里蜀山的妖类本就多是忠义之士,我所做的不过是助他们激发出心中的忠诚与义愤,要谢的话,该多谢他们。
韩玉见云梦和几位长老聊得起劲,便挽着她柔香的妙臂,道:梦姐姐,事后再来谈论这个吧,现在……韩玉说着,把愤恨的目光望着长天,道:我们应该一起消灭这个老贼!司徒云梦闻言,玉眸也变得三分柔和七分愤慨,她把双手置于腹间,向长风等人道:几位道长,我们一同消灭这个丧尽天良的妖道吧?守真、元颐、元云、守正齐齐点头,他们哪个不是嫉恶如仇之辈?长风便向蜀山弟子发令道:蜀山众弟子听令,与里蜀山群妖一同抗敌,消灭长天,还天下一片太平,浩然天地,正气长存!司徒云梦见状又向三公九卿道:众卿请帮我一同报仇,联合蜀山,诛灭妖邪!三公九卿齐声喝道:紧随公主,万死不辞!平时看似弱不禁风、柔弱无能的司徒云梦,在这场仙妖乱战中却起了至关重要的纽带作用,有了这位兰香仙子、妖界公主的存在,道家仙派和妖界众妖竟然能够连成一条阵线,这是长天万万没有想到的,因而他才会输得一败涂地。
他看着包围住他的对手,有仙人长风、守正,有长老元云、元颐、守真,有三公九卿,有剑魔韩夜,有护花仙子司徒云梦,若是这些人一拥而上,莫说是他,天帝来了都要打哆嗦,所以长天找不到不让自己绝望的理由了,心里只是不停地惊惧着。
正当众人要一拥而上灭了长天时,韩夜却是把手一伸,止住了众人,他把坚定的目光望向司徒云梦,认真地问她道:司徒云梦,你刚才说,若我亲手报了仇,你就嫁给我,是不是!司徒云梦被韩夜说着玉面一阵绯红,她轻轻低着头,玉眸里却是如同春水一般明媚动人,她柔声嗔道:我、我哪里说过了啊?郎中令趁机起哄道:放心,俺们公主说过了,你要替她报了杀父灭门之仇,她一定嫁给你!说着,郎中令朝其他妖精眨了眨眼,其他妖精心领会神,纷纷起哄,惹得大家笑个不停,非但是蜀山那些嫡传弟子,连平时不苟言笑的蜀山长老们也笑了。
哼。
韩夜以为司徒云梦只是欲迎还羞,所以充满雄风地对她道:司徒云梦,不管你答不答应,报了仇你就是我韩夜的女人,是我韩夜的结发之妻!有蜀山掌门和长老为证,还有里蜀山三公九卿为证,你跑不了了!薛燕晃了晃剑身,笑道:对!就该这样说,小梦梦这么好的美人儿,千万别把她放跑了!司徒云梦听了韩夜的话,娇躯是难以控制地不住轻颤,她是多么渴望让这样一个男子关怀照顾、生生世世做一对恩爱的夫妻啊?只是,她不明白,明知道时间不多了,为什么还要这么牵绊挂念,无法长久的感情难道不是一种揪心的剧痛吗?众人谈论了很多事,长天却感觉自己像是过年要被斩杀的牲口一般,自己一死,其他人就要庆贺,这让他恼怒不已,他道:韩夜,你想逞英雄,那就与老夫单打独斗,看是谁更厉害!正有此意。
韩夜握着魔剑,却没有与长天逞口舌之快,他回望那么多支持他的人物,心道:我本是个不幸之人,之所以能走到今天,多亏了大家的照顾……梦的呵护,燕儿的鼓励,小玉的关心,蜀山的帮助,里蜀山的启迪,还有这一路遇到过的各式各样之人,有你们在身后,我从不觉得孤单和无望。
韩夜说着,战意振奋,手持薛燕化成的暗紫色宝剑,朝着长天飞奔过去,长天自然而然地朝着韩夜打出成百上千道黑气波,韩夜化出黑色真武七剑诀,一面躲闪、一面用剑气壁抵挡,同时还不忘以魔剑挥斩黑气,很快便逼近了长天。
万千魄散!长天眼见韩夜渐渐靠近,心慌不已,因此向着四面八方放出成千上万的黑色魂魄之气,韩夜左躲右闪,由于对方这次的攻击颇为密集,他也免不了被黑气波稍稍击中了身体。
然而,韩夜似乎是故意不退让的,他虽受了些轻伤,却以一计幻月诀化出虚影,很快闪到长天面前,趁着长天没完全反应过来时,韩夜已然把宝剑插在地上,心道:土雷水,三灵合一,流光诛仙阵!话语刚落,地面一阵震颤,魔剑所插之处冒出一阵淡黄亮光,那光芒在地上四处蔓延,浸染了方圆十数丈之内的地域,恍如一道擎天大柱直冲天际,并发出无数流动剑光攻击长天。
长天猝不及防,被流光诛仙阵的数万道流光从地上打到天上,短短一小段时间就被打掉三千多条魂魄!扑通一声,长天狼狈不堪地从空中掉落下来,他爬起身,望着一脸凛然的韩夜,愤恨地手指他道:韩夜小儿!老夫一定不会放过你!说着,他又手指司徒云梦道:还有你!司徒云梦,就是你召来里蜀山的妖精,坏了老夫的宏图大业和毕生夙愿!你们该死!魔剑薛燕不悦地道:老乌龟!你别老是指指点点的!你害死呆瓜兄妹一家人,害死小梦梦的养父,害死鸣剑堂那么多无辜的弟子,你才该死!长天想了一想,他认为自己冲不破司徒云梦和三公构成的结界,逃跑无望,就算现在能杀了韩夜,但又如何逃得出蜀山长老、三公九卿等人的包围?所以他狠下心来,怒道:哼,不必争论谁该死,事到如今,你们全要陪着老夫同归于尽!长天的话说得众人纷纷一惊,却见这墨绿道袍的老者把双手一张开,浑身放出所有剩余的魂魄黑气,那些黑气围绕长天越转越快,长天的苍老面容在黑气的映衬下变得愈发地狰狞,他睁着诡谲的双目,道:反正只要灭了蜀山就行!既然老夫的计划被破坏成这样,不如就把所有魂魄爆开,大家一起同归于尽,顺便把蜀山一同毁了,也算死得其所,哼哼哼!韩玉闻言一惊,睁着大大的清眸对众人道:大家快想办法阻止他!司徒云梦也没法应对这种场面,手足无措之际,只冲韩夜柔声喊道:夜!快想办法,他若是自爆,这个结界根本抵御不住,大家都会死的!韩夜手握化剑的薛燕,皱着清眉问道:燕儿,现在看来,只有一口气把他消灭才能解救大家。
当然!魔剑点了点剑首,问道:呆瓜,还记得上次我们在锁妖塔里对付镇狱明王的事吗?韩夜细细回味,道:记得,当时你用了一招无影连剑诀。
薛燕肯定地道:如果我们心意相通,一定可以打败他!韩夜心领会神,握紧手里的剑,剑上闪过蓝、红、绿三种颜色,代表了水灵、火灵、风灵三种力量,他心道:水为影,火为气,风为疾,乱影降魔诀!在薛燕的帮助下,韩夜很快领悟了比无影连剑诀更高深的剑技——乱影降魔诀,但见韩夜把手朝着正在发功的长天一张,长天周身十丈的范围内忽而化出无数韩夜的悬浮幻影,韩夜运起他最快的身法,嗖地一声冲向长天,握着魔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剑斩杀了他一条魂魄。
长天还以为韩夜就这么两下子,没想到韩夜斩完以后又冲进其中一个幻影里,幻影里马上复冲出另外一个韩夜斩杀长天,然后那个韩夜再度冲进另一个幻影里,幻影中又生出一个可以挥斩的韩夜,以此类推,韩夜出现的身影越来越多,场上忽然出现了数百个韩夜在疯狂窜动、乱舞。
乱影降魔诀的那些幻影不停地传造出韩夜,每个韩夜出现以后都至少会化作蓝色光影斩去长天一条命。
从远处看去,千万幻影发出无数蓝光身影不停地斩杀长天,长天纵然有万条命,在这样迅捷而密集的攻击下,他能活得下来吗?韩夜握着薛燕,不停地高速跃动、出剑,待把长天一身恶魄都消灭光时,韩夜这才化作一道蓝光穿过长天身体,而他身后那些悬浮于空中的幻影便纷纷钻回了他的脊背。
韩夜没有再去理会长天,他只把魔剑插在地里,对着苍天跪下身来,回想起家仇恩怨,热泪盈眶,他大声地道:报了,快九年了,今日此仇终于报了!爹,娘,多谢你们的养育之恩,孩儿为你们报仇了!伯父,多谢你对梦和我的照顾,女婿为你报仇了!鸣剑堂,多谢你曾伴我三人成长,韩夜为你报仇了!长天回看了身后跪于天地的男子背影,目光变得尤为暗淡,身体渐渐变得飘渺,清风一过,那身躯化作阵阵尘烟,消散而去,灰飞烟灭。
多行不义必自毙。
司徒云梦望着被韩夜亲手杀死的妖道,对三公九卿道:长天此番作为,足见其心胸狭隘、自私自利,为仙妖两界所不齿,后人宜引以为戒。
三公九卿纷纷点头称是,对于这次的行动,他们都是感触良多。
众人共同的仇敌死去,万事休矣,韩夜拔起魔剑,终于可以放下所有的担子,跟着心爱的人和妹妹一起过自己渴望的生活,这时,韩夜手里的魔剑晃了晃身体,不悦地道:呆瓜,你不要有事没事把我插到土里去,弄得本姑娘灰头土脸的,帮本姑娘擦干净吧!韩夜淡然笑了,叫他给喜欢的红颜知己擦拭剑身,他岂能不愿?他感激道:燕儿,你是一直陪着我,帮我还师恩、报家仇,现在什么负担都放下了,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那好啊!薛燕笑道:我要说的可多着呢,你竖起耳朵听,听漏了一个我就不让小梦梦嫁给你了,嘿嘿。
韩夜和薛燕这一人一剑边聊边走,走到韩玉和司徒云梦那边,妹妹韩玉是用一种解脱而带着欣慰的目光望着哥哥,而司徒云梦则带着三分忧虑和七分喜悦,恨不得上去拥抱心仪之人,但一想起自己的事,又稍稍退缩了。
四人身后都是蜀山的嫡传弟子,他们一部分和里蜀山的妖精交流,一部分则感触万千,只愿韩夜这些人能好人得好报。
韩玉高兴地抓着韩夜的臂膀,婉眉舒展,清眸里满是晶莹,任谁都看得出韩家兄妹这些年过得有多艰难,韩玉激动地道:报仇了,时隔将近九年啊,我们兄妹身隔两地,现在可以放心地在一起过自己的生活了。
韩夜笑着抚摸妹妹的秀发,又去扯司徒云梦的手,郑重地道:梦,我在青山上做过承诺,又在里蜀山答应过你,如今是到了该兑现的时候!说着,韩夜把炽热而深情的清眸望着司徒云梦,柔声道:做我的妻子吧,现在,我完全能照顾你一生一世了,我尽我所能让你幸福快乐的。
云梦听了韩夜的话,怎能不感动,只是她心里除了抗拒,没有别的办法去表达她对韩夜的深爱了,要知道,如果就这样发展下去,韩夜离不开她,她也离不开韩夜,那么神界召唤她回去后,两人只会承受无边无际的痛苦。
所以,司徒云梦轻轻收回手去,楚楚动人的玉眸里带着哀伤和暗淡,她柔声道:先、先不提此事吧,夜。
韩夜、薛燕和韩玉都有些不明所以,他们都不认为云梦是那种不想要幸福的女子,就在众人谈得投入之时,不远处却升起一团黑色的怪气,怪气聚拢后,竟然渐渐凝成一个墨绿道袍、山羊胡须老者的模样,那个老者正是长天!给老夫去死吧!长天愤恨不已,调用起全身所有能用的精气神,墨绿袖袍一挥,发出一道粗大的黑气波朝韩夜全力打去,韩夜四人正聊着,根本没人注意到这些,待听声音反应过来,那黑气波却马上就要轰到面前!第一百六十五章 牺牲却说长天为了填平内心的怨恨,对韩夜使出舍命一击,而韩夜四人皆以为长天已被乱影降魔诀消灭,不知他尚还留着自己的一条老命,故而未及时察觉到有什么异常,眼看着就要中招。
然而,一切似乎是命中注定,长天的举动一早就被离韩夜比较近的净宁发现,她见黑气波马上就要打到韩夜身上,没有过多的犹豫,冲上前化出玄冰壁想替韩夜挡住黑气的突袭,怎奈这股黑气威力无比,迅速击碎了玄冰壁并打在净宁冰清玉洁的躯体上。
净宁被打得往后退了数步,只觉眼前一黑,五感若有若无,她在破碎的冰花里缓缓软下身去。
净宁!薛燕和司徒云梦同时发现了净宁在保护韩夜,惊讶不已。
师姐!韩玉亦是万分惊讶和紧张,赶紧冲过去抱住了净宁的娇躯,有些激动地摇着问道:你、你没事吧?韩夜更觉愤怒、把手一挥,朝长天发出一道黑光斩龙诀,将长天剩余的那条老命一招轰碎,万恶的妖道长天至此终完全被消灭。
虽然长天已死,但韩玉却很是担心净宁的生命安危,她赶紧把冰心符贴在净宁的素腰上,拼命摇着净宁,净宁也勉力从昏迷中醒来,只是面容苍白、目光黯淡。
韩玉摇了摇净宁的柔肩,关切地一叠声唤着师姐,身后的蜀山长老和弟子也纷纷都反应过来,围了过去。
司徒云梦知道净宁是为救韩夜而中了长天的狠招,她赶紧走过去蹲下身来,用一双素手轻轻握起净宁的手来,柳眉却越收越紧。
净宁见司徒云梦这般为难,恬淡而虚弱地笑道:我就说我命薄,救不活了,是吗?云梦小姐……不,还是叫你韩夫人吧。
司徒云梦现在也无心情讨论婚事,只是格外地忧愁,她低着头,香泪从眼角泛出,她柔声道:请、请别这样说啊……我正在想办法,你救了他,我不会让你死的,不会的……那老贼的手法真狠啊,三魂都被黑魄震碎了……一个三魂都被重伤至此的人,死后怕也不能去鬼界投胎了吧?净宁认命地靠在师妹的怀里,众人悲痛地陷入沉默,良久,她又轻声对韩玉道:师妹……你哥呢?我有几句话一直想对他说,现在不说……恐怕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韩夜闻言,赶紧到了净宁跟前,却见那姑娘面容憔悴无比,不禁有些心痛和怜悯,他问道:为什么……要替我挡住那种攻击?我成了魔,中了那招未必会死,可你不过一介凡人,怎能承受得住?净宁望着那重情重义的清秀男子,恬静而无奈地笑了笑,有气无力地道:因为我不能确定那样你会不会有危险,更因为……净宁说着,苍白的面容泛起丝丝红润,她轻声道:更因为我是喜欢韩大哥的。
司徒云梦闻言,低着头、合着眼、蹙着眉,哀愁尽显;薛燕听了话,剑身也是一阵轻轻颤动。
韩夜很感激净宁的付出,但他也明白,他的心里并不装着这个姑娘,因此他只是看着净宁,清秀的目光却带着许多的哀愁和歉意,他道:净宁,我……你不用说谢谢,也不用做什么承诺,或许,这就是我一生的命。
净宁说着,把美眸望着天边,神情带着三分黯然和七分怀念,她柔声道:在我小的时候,曾听师父说过一个男孩……那男孩比我大不了多少,小小年纪就没了爹娘,他的师父也为了救他而死,我曾问师父,那男孩那么可怜,为什么不接到山上来照顾他啊?一向笑呵呵的胖元颐在一旁听着,终于没办法笑颜以对,他流着老泪,颇为疼惜地望着这个养育了十多年的女徒儿。
净宁缅怀着,想到很多东西,面上带着一些期盼和景仰,她道:师父说,那男孩是不会上山的,就算他还有伯父和三叔,他也不打算再回去,因为他要替他师父赎罪、他要为他爹娘报仇……我当时就想,这世上哪会有这么愚蠢的人啊?像我们这么小的年纪,不该找个僻静的地方安度童年时光吗?净宁说着,看向韩夜,目光里充满了柔情,她道:那时候我有些不理解,后来师父、掌门、太师叔还有韩玉师妹都关注着他,谈到他一直在坚持自己的路,谈到他不断努力想让武林人士消除对索命阎王的憎恨,渐渐地,我也深受感动了……我会想,如果这世上有人愿用长久的孤苦艰辛来偿还恩情,那该是一个多么用情的人啊?如果跟着他,是否就能得到所谓的幸福?只是,当时我还不明白,其实心里已经很倾慕于他了。
师妹……一旁的净真听着净宁的倾诉,早已泣不成声了。
净宁颇有些小心翼翼地望着一脸愧疚的韩夜,她劝慰道:你不要自责,因为……因为我一直是偷偷看着你的背影,偷偷地喜欢你,这些都从没对你说过,你不知道,又怎么能算狠心呢?说着,净宁又叹了口气,呼吸有些紊乱急促,眼前一片昏暗,她道:那时候,师父叫我陪着你去锁妖塔修补塔基,其实我心里是很高兴的,虽然平时很关注你的事,却没有像那次一样与你正正经经走在一起。
净宁想起锁妖塔和里蜀山的那段时光,虽然那么短暂,但却又显得那么久远,她望了望韩夜身边的司徒云梦,又问道:燕儿姑娘呢?她没和你们在一起了吗?魔剑闻言飞了过来,道:我在这里呀!我在这里!我现在没有了身体,只能把魂封在剑中,做了他的贴身宝剑。
净宁望着现在的薛燕,不知为何,美眸里泛起晶莹的泪光,她心道:一个青梅竹马、情深意重,一个同甘共苦、化剑结心,就好像师兄说的那样,他的心里根本装不下别人了。
净宁感到自己五感渐渐逝去,她知道自己没有太多时间了,便坚定决心地向韩夜道:韩大哥,我想,你不是我以前认识的那个人了,对吗?韩夜不明所以,不知该摇头还是该点头,于是保持缄默,只是锁着清眉望着这个愿意为他而死的女子。
净宁幽然叹道:我喜欢的那个韩大哥,他一直在外面流浪,没有人照顾他,他也是孑然一身,那个时候我会想,如果我能早早学艺离开,下山陪着他,开始我们的缘分,那样该多好啊?说着,净宁失望地道:可你看看如今,有这么多的人陪着你,替师父赎了罪孽,替家人报了血仇,你,还是我喜欢的那个情愿孤苦的韩大哥吗?韩夜没办法回答净宁的话,只是低着头,眉间眼里充满了伤感。
所以啊……净宁静静地望着渐渐没入西山的残阳,三分自嘲七分期怨地道:我该去找他了,去那遥远的地方找到他,别让他一个人承受艰难和困苦,别让他一个人忧愁和悲伤,这才是我真正想要找到的他啊。
净宁默默的感情,让人觉得心酸,元颐听着净宁说这些话,抹着老泪,非但是人,连里蜀山的那些妖精们都感伤不已。
净宁望向元颐,柔弱地愧疚道:师父,对不起,净宁不孝……不能侍奉您终老了。
望着这个养育十几年的孝顺徒儿,元颐忍不住哭泣,也顾不上老脸,只是断断续续地道:你别说、别说这样的话,别说这样的话……师父收了很多徒弟,像你这么又温柔又漂亮的徒儿,师父我……元颐说着,泣不成声。
我一点都不温柔,生气起来连自己爹娘都不认。
净宁饱含歉意地道:因为这个,我老是给大家添麻烦,心里……真的过意不去。
没有,没有添麻烦!就算师妹生气,我们也觉得那样子很可爱。
净真带头说着,净字辈、清字辈、玄字辈包括清业都练练称赞净宁。
韩夜望着即将香消玉殒的净宁,轻柔地问她道:这样,值得吗?有什么不值得呢?净宁在同门兄弟姐妹的包围下,流着泪,向韩夜恬静地道:因为蜀山,你才家破人亡,饱受流离之苦,我该替蜀山救你……这次蜀山有难,又是你救了大家,我更该替大家救你一命,这样还不值得吗?说着,她又望向净真,苦声泣道:只是可怜了我净真师兄,他一直待我那么好,到头来,却要……却要……净真原以为净宁没在乎过他们之间的感情,如今听净宁这么一说,他倒是痛哭了起来,他急忙道:师兄不苦……师兄一点也不苦。
净宁闻言,恬淡地笑了,面上无一丝血色,明眸变得渐渐有如一潭死水,她望着天边,向往地道:我喜欢蜀山,也喜欢大家,更喜欢……更喜欢那个还在流浪的韩大哥,而此刻,我可能要去找他了……等找到了他,我会告诉他,曾经有个女孩愿陪着他一生一世,哪怕只是默默跟在身后、望着他的背影,那样就很好了,很好了……净宁轻轻说着,安静地闭上美眸,辛酸的泪水从面颊滑过,她躺在韩玉师妹的怀里,再无一丝余温,在魂魄俱裂之时,她心里还在想着:韩大哥,这样就能帮到你的,我知道……你是那么重情义的男子,如果我说我一直喜欢你,你心中有愧,必然会和两位姑娘过得不好,那样才不是我希望看到的……我希望看到的,是你和你喜欢的人能长相厮守、永不分离,云梦小姐如此,燕儿姑娘亦如此,她们就代我为你守候吧……也许吧,我不过是你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不求你能记得我,只愿你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孤苦无依……而现在看来,一切都会实现的,只要韩大哥能珍惜自己的缘分……净宁充满期待地想着,逝去,却在彷徨之间,她无怨无悔地死在了师妹的怀里,三魂俱裂的人,永远不能再入轮回。
师妹!蜀山弟子们痛心疾首地喊着。
师姐!韩玉闭着清眸悲伤地喊着。
净宁!其他的人缅怀地喊着。
韩夜望着那个姑娘,心里头有说不出的感受,可除了远远望着、深刻地铭记着,却没有办法给予她任何东西,这就是感情,有时那么苍白、那么令人无奈。
长天已死,毒沼界的进攻也因为蜀山和里蜀山的联合而宣告瓦解,长风、元颐、守真、元云等几位掌门长老都纷纷担心起了太极殿里的太和,维持了这么久得四时法阵,不知这位太上长老还能否坚持得住。
于是,在韩夜四人以及蜀山众多弟子安置净宁的遗体时,众长老带着守正一同赶到了太极殿内。
进到太极殿中,长风和长老们一眼便看见悬于殿中的那位长眉白袍老人,此刻他早已耗尽了浑身的仙力,身影变得尤为飘渺虚幻,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消散一般。
师父!守正赶紧走向前去,向太和跪下身来,诚惶诚恐地道:弟子不孝!未能早日领悟沧海之境,有负您的所托!这四时法阵,请让弟子一力承担吧!太和把若隐若现的面庞望向守正,问道:你已成仙了?守正凝重地点了点头,道:是,弟子在清律堂中每日对着先灵彻悟,如今已悟透真道,修成仙体!太和闻言,满意地笑了一笑,而后才高声对长风等人道:师侄、徒儿!我的法力维持不了多久,速来接阵!守真三分疑惑七分担忧地道:可是师父,你现在的身体,为何?太和面容祥和地道:我现在的身体即将化为虚无,这是镇压盘古虚灵的结果。
往日你们几位师兄弟镇压,四人分担虚灵的虚化之力,尚无大碍,但今日蜀山遭逢浩劫,里蜀山群妖忠肝义胆、前来相助,我们万不能让他们伤亡过大,所以才须我来接阵、放你们出去帮忙,此乃天意。
蜀山诸位长老虽久经世事、看得很开,但对于太上长老太和的牺牲,他们还有是有些无法接受,这其中尤以守正为主,守正一听太和为镇压虚灵而临近消亡,二话不说,跪在太和身前磕起头来。
太和见守正忽然有此做法,不禁慌忙地道:孩子,你这是为何?守正磕了三个头,额上的印痕仍在,他仰头望着悬浮空中的太和,三分敬畏七分伤怀地道:师父!弟子本是武林盟主,却因种种原因放下一切、来此修道,后受您谆谆教诲,获益良多,无以为报,只能用叩首来表达弟子对您的敬意!太和闻言,欣慰地、宽厚地一笑,道:为师也曾收过不少徒弟,但论及性子,你是最为重情重义的……你要记住,如今你已修成仙体,凡事宜多看开,神龟虽寿犹有尽,生老病死是常情,神仙也不例外,若是能为后世留下一些东西,才不枉此生,‘无为’亦是有为,只看为人所为。
守正聆听着太和的教诲,这时,太和却把头上用仙气托起的四时灵力球移向长风等四人,道:蜀山弟子接阵!长风等人闻言,四人站好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同时出手,将那四时法阵顶在头上,齐齐盘坐于地,闭目潜心维持阵法。
太和一捋长须,道:四时法阵原先需要很快就要完成,但正逢毒沼界派兵作乱,影响了盘古之心的灵气正常运行,或许又要多花数年时间才能完全镇住盘古之殇。
说着,太和看向守正,道:守正,你的几位师兄弟都要在太极殿内维持法阵,如今你已出关,蜀山的一切事务都该交由你处理,切记!长风闭着眼睛,点头道:守正师弟啊,师叔所言极是,自即日起,蜀山一切事务由你代为管理,有你镇守,我等皆可放心。
守正略显忧虑地道:可是,我恐怕能力有限。
元云不耐烦地道:师弟,这时就别拿出你那副江湖态度了!事关六界存亡,连师叔都能舍身取义,牺牲自己,你为何不能肩挑大任,你做得到!守真也道:师弟勿虑,专心守护蜀山,若遇困难,韩少侠和云梦公主都在,定能化险为夷!太和见几位师侄徒弟都能安排妥当,便一捋长须,语重心长地道:蜀山之所以能称为仙界第一大派,并不全靠实力,心怀天下、万事为先,这才是永恒不灭的精神!蜀山位于盘古之心处,饱受盘古正气熏陶,有蜀山一脉在此,浩然天地,正气长存,邪魔外道,永不复生!长风和三位长老闻言,凝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太和才看向守正,道:孩子,你此生脱离不开一个‘正’字,在武林之中便心怀正直,到了蜀山更明白真正所谓的正气,如今大难当头,还记得为师给你取这道号的真正含义吗?记得!守正肯定地说着,目光里闪出正义的光彩,他道:守正,守正气,守天道!浩然天地,正气长存!好,呵呵呵。
太和一捋长须,面容祥和地步向太极殿的门口,感叹道:徒儿和师侄们长大了,我这老不死的仙人,也是逝去之时了……大江之水东去流,浪涛起伏不曾休,吾辈光华今已逝,且待后人解忧愁,呵呵呵呵……太和确是对生死看得很开,六界需要他时,他可以释然地豁出这条命帮助大家,他步出殿外,白袍枯瘦的身影也因此渐渐消逝、化为虚无,天地之间徒留他的笑声,道:今生无憾,下世勿忧,众位师兄弟,老夫来也,呵呵呵。
大好河山,夕阳西落,人们却在这轮落日之下,期盼着它明日又再度升起。
第二天清晨。
蜀山,镇妖顶。
众人把各自的事忙完,便由守正带着,在锁妖塔前为里蜀山群妖送行。
蜀山的道士们与里蜀山的妖精们相对无言,甚至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原先那么相互憎恨,如今怎能走到一起,经过昨日的战斗,妖精们解救道士的性命,道士反而来又帮助妖精,仙妖一心,这是众生从未见过的场面,如果六界所有灵类万众一心,那还有什么灾劫不能度过呢?司徒云梦望着天上升起的旭日,把双手端庄置于腹间,心道:大哥,谢谢你的帮助,小妹也知你心里憎恨人类和修仙者,但今日相互尊重之盛况,不也是你希望看到的吗?如果有朝一日,众生能相互理解、相处融洽,不是比打下天下更令人欣慰吗?鸡奉常骄傲地对代任掌门的守正道:道士,昨日我里蜀山的威风你也看到了?如果以后再敢任意欺辱我妖族,下回扫荡的就是你们蜀山。
守正并不为鸡奉常的话语所怒,他反而威然笑道:若是犯下罪过,不论仙妖人鬼,皆该惩处;若是一心为善,不论仙妖人鬼,皆该尊重。
各位妖精大师但可放心。
郎中令挠了挠后颈,对守正道:对了,你们那个叫元云的红袍道士,叫他无趣的时候去里蜀山找俺,俺要是无聊,便找他对打,免得心痒痒。
守正笑道:等他有时间再说吧。
与此同时,蜀山弟子们和妖精于锁妖塔前有说有笑,似乎早忘了各自的身份和利益,或多或少都有些舍不得,白羊丞相看着如今这等景象,一捋白羊须,点头道:先主啊,你可看到?虽然公主没有你的那番雄浑之气,但她的成就似乎也不比你的低,强权能改变世间,却不能消去根深蒂固的仇恨,而仁义却恰恰能做到这点。
正当白羊丞相缅怀先主之时,犬卫尉则对韩夜道:驸马爷,这下把仇都报了,你该安心了吧?记得早点带公主来里蜀山完婚,免得里蜀山的臣民等得着急。
御史大夫也连忙应和道:是啊,你老把我们的公主抢去陪着你,这成何体统?如今你们也没了家,干脆直接到里蜀山住吧?韩夜本就想和司徒云梦长相厮守,如今见里蜀山众妖如此热情,没什么理由拒绝,便牵起司徒云梦的若兰素手,点头道:说得也是,既然现在什么事情都处理好了,我想我该陪着她共度此生。
本姑娘也去!薛燕围绕着韩夜飞舞,又对韩玉道:呆瓜妹,不如你也陪你哥哥嫂嫂去里蜀山住一段时间,住腻了再回来,然后我们给你找个好婆家……姐姐~!韩玉睁着清眸怨了一句,道:哥哥的事还没着落,怎么又提起小玉了?魔剑薛燕不以为然地道:他还没着落啊?他不早就有着落了吗?尽管韩夜答应,薛燕同意,韩玉也期待着,但司徒云梦这次却委婉拒绝道:三公九卿,此事暂时不提了吧,本宫还有要事未做完,暂时不能陪你们回去了。
魔剑薛燕不满地怨道:还有什么要事啊?你这个傻瓜小梦梦,平时只想着和他在一起,现在好了,什么事都完结了,你倒是推三阻四起来了!三公九卿齐声道:是啊,公主啊,你不是最喜欢驸马了吗?一起回去成婚吧!回去吧!司徒云梦感受着大家的善意,叹了口气,蹙着柳眉,向众人饱含歉意地道:我……我、我不行的……说着,云梦低下头来,紧闭起玉眸,竟然抽泣起来,她道:我对不起夜,对不起大家……我……!韩夜越听越不对劲,赶紧上前搂住她香软的柳腰,关切地柔声问道:梦,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吗?黑虎太尉更是不悦地对韩夜道:驸马,是不是你待公主不好,欺负了她?告诉你,你若敢欺负她,里蜀山众多妖类饶不了你!司徒云梦唯恐里蜀山的妖精们和韩夜闹什么矛盾,赶紧止住黑虎,香袖抹泪,柔声泣道:没有,众卿不要多想,他一心为了我,怎能待我不好?此事……此事怨我不好,是我辜负了大家。
三公九卿还想说话,司徒云梦却止住了他们,把身子转过去,双手置于腹间,忍着胸口的痛楚,故作威仪地沉声道:三公听令,带着九卿和数十万臣民回去,本宫日后自会回来,勿念!三公虽有话想说,但望向司徒云梦那娇弱中带着几缕萧瑟的倩影,却欲言又止,毕竟君之命臣不得不听,三公颇为无奈和担忧地在锁妖塔前结出妖域之门,送众妖回到里蜀山。
临行前,三公九卿仍不放心,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对韩夜道:驸马,照顾好公主!黑虎太尉、郎中令、犬卫尉更是坚定地道:如果公主受了什么委屈,饶不了你!如果有什么难处,记得来里蜀山求援,只要是为了公主,我们大家一定帮你!别说了,别说了吧……总之,谢谢你们,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围绕在我的身边……走吧~!司徒云梦想起与里蜀山群臣众妖的感情,不禁热泪盈眶,幸而众妖都只能看到她娇柔的背影,看不到她盈满泪花的玉面。
公主,里蜀山等你回来!三公九卿带着里蜀山所有的妖精齐声喊着,那声音响彻了蜀山的天空,仿佛在九霄之内回荡,情真意切、万众一心,令蜀山众徒也为之动容。
司徒云梦没敢回头去看那些可爱的妖精们,她觉得再多看一眼,或许就要把他们卷入无望的深渊,她只能把倩影留给所有她喜欢的臣民,蜀山之上凉风萧萧,清晨的叹息扬起了美人的星河飞瀑和素纱丝带,里蜀山的妖类恋恋不舍地走进了妖域之门,他们大多数的心愿,就是云梦公主能过得好,能和喜欢的人长相厮守。
里蜀山的妖们成群结队地走了,很多感情深者回头望了一眼公主无奈的背影,最后,由白羊丞相亲自封住了妖域之门。
这个死梦梦,越来越古怪了。
魔剑薛燕担忧地道。
是啊。
韩玉也颇为不理解地道:梦姐姐这么喜欢我哥哥,又那么爱护里蜀山的臣民,为什么不跟着去呢?韩夜望着众妖离去,再看那低头啜泣的司徒云梦,似乎有些明白了,他握紧拳头,清眸里带着三分疼惜和七分坚定,他心道:司徒云梦,既然你有难言之隐,为什么不早早对我们说呢?是不相信我们吗?还是觉得自己是种负担?可你知道吗?从很久以前我就做过决定,无论什么事、什么人,都不能阻止我们在一起!旭日高升,却不知何故,阳光把兰香仙子的倩影拉长得那么孤寂和萧瑟。
一旁的剑魔握紧了拳,坚定了信念,他隐隐能从心上人的背影里看到伊的渴望和凄然,千万年来,这片神州大地上,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相守之人如此无奈?是命运!天与地永远不能相合的命运!仙凡的相思、神魔的相守,任何人无论如何也摆脱不开、改变不了的命运!第一百六十六章 天命话说蜀山众人送走了里蜀山群妖,雾蟾则带着残兵败将回到毒沼界,毒沼界的黑树王万毒听说痛失四位长老,悲痛之余,引以为戒,再不敢叫界内子孙出去犯事。
而蜀山方面,三日内,众弟子安葬了净宁等一部分救治乏术的弟子,并将太和真人的牌位写好放到清律堂内,除了缅怀和悲伤之外,众人照常做自己的事。
思过峰,清律堂。
清律堂是个供弟子们思过、闭关的地方,因此另设有厨房,用来给后山的人生火做饭。
厨房里,魔剑薛燕和韩玉在教司徒云梦做菜,可云梦既是大家闺秀又是堂堂妖界公主,如何下得厨房?只见她用妙臂挽了挽绕臂的素纱丝带,再用白兰般的素手抚了抚额上的香汗,柳月愁眉紧锁,流波玉眸晃动,她一手按着萝卜、一手握着菜刀去切菜,虽然她用足了心力、动作十分谨慎和轻柔,但切出来的萝卜片还是奇形怪状、乱七八糟。
韩玉在一旁拿着云梦切出来的萝卜片比对了一下,发现那萝卜片有的切得比碗还厚,有的切得比宣纸还薄,她不禁叹道:姐姐啊~!你切成这样、受热不均,做出来的菜不好吃啊,不过把这种萝卜熬汤喝可能还好一点。
早叫你别下厨,你非不听。
魔剑围绕在司徒云梦身边,没好气地道:以你这种笨手笨脚的资质,短时间能烧出什么好菜啊?糟践粮食。
司徒云梦听了薛燕的话,很是难过,却只能埋藏在心底,她又试着去烧菜,但柔弱的手抓不稳铁锅,韩玉在一旁看着直摇头。
司徒云梦唯恐薛燕和妹妹再责怪,很用心地去翻锅,但她哪是炒菜的料,哐啷一声,素手一松,锅子掉在灶台上,差点没把锅底砸坏。
哎呀!你别炒了,算本女侠怕了你了,让你学个艺,浪费粮食不说,厨具都要弄坏一大堆,蜀山那些老头子非得把我骂死不可。
魔剑薛燕嘀咕道。
司徒云梦闻言,更觉灰心,便低着头,饱含愧意地向二位姐妹泣道:对不起……我、我太笨了,让你们这么操心。
一旁的韩玉见状,上前挽住云梦的柔香妙臂,很体贴地劝道:梦姐姐,算了,小玉不嫁人了,以后就陪着哥哥姐姐,给你们做饭,这厨艺你实在学不好,不要勉强自己了。
薛燕也是很怕云梦哭的,她赶紧上前蹭着云梦的柔背,自责地道:小梦梦别哭了,别哭了嘛,不就是做个菜啊~!要怪都怪我啦,要是我有个身体,就可以天天给你们做菜了嘛,也免得大家这么烦恼,真是的~!司徒云梦用香袖拭了拭面上的泪,她痛恨自己的无能,望着被她弄得一片狼藉的厨房,愧然叹道:都是我不好……我只是想用自己的手给他做一次饭,为什么、为什么这样都做不到,我……云梦说着说着,语调又有些不稳,玉眸里噙满了泪花,仿佛下一刻又要伤心地哭了,薛燕和韩玉生怕让她不高兴,赶紧去安慰她。
薛燕道:好啦好啦,知道你的心思啦,我来帮你就是的嘛。
韩玉也睁着清秀的双眸看向她的姐姐,肯定地道:姐姐不要担心,小玉帮你。
被几位喜欢的人围在身边关怀,这是司徒云梦一直以来都觉得很幸福的一种事,她在韩玉和薛燕的帮助下,终于渐渐又拾起了一些信心,于是,三女又忙活了起来。
清律堂外的空地上。
年轻的剑魔和暮年的剑仙像从前一样坐在石上论道。
剑魔韩夜喝了口酒,把酒袋扔给一旁的守正,守正喝了两口,两人开始畅谈心事与天下事。
韩夜望着蜀山之上的晚霞,那里仙鹤齐飞,一阵阵凉风吹向这一老一少,拂动了少年的飘逸长发、拂动了老年的白色袖袍。
前辈。
韩夜叹道:我那未过门的妻子,这些天不知怎么回事,总是惶惶不安,我问她原因她也不肯说,我从未见过她这般焦虑,可又答应过她大哥和养父要照顾好她,这该如何是好呢?守正面色严肃,却又有些略带遮掩地道:这女儿家的心事,男儿哪能懂得许多?除非她亲口告诉你,否则再多的猜测也是枉然。
韩夜望着暮色的青冥,道:她是神界的兰香仙子,我想,她也许是担心自己的身份,可是……她是那种因为身份就认命的人吗?我始终相信,精诚所至,天亦有情。
守正望了韩夜一眼,继而朗声笑道:天若有情天亦老,天是无情的。
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并不是说它看不起万物,而是它对于万物没有任何的感情。
韩夜坚定信心地道:就算它是无情的天,我也不怕,以往这么长的路都走过来了,为什么到了这里我便要认命?守正见韩夜那充满信念的模样,回想当年、回想其他的人,嗟叹道:年轻真是好啊,想做什么都毫无顾虑,唉。
守正沧桑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忧愁,他道:师父虽去,但我仍记得他对我所说的那些六界之内的故事,譬如蜀山掌门和女娲后人注定生死相隔的宿命,譬如魔尊注定永远守护女娲后人的宿命,譬如神与神注定永远不能在一起的宿命,譬如魔与神注定一同殉情的宿命,总有人以为能够改变这一切,却不知苍天无泪、大地无情,有些事并不是能力越强就越能办到,这就是让人无可奈何的宿命。
韩夜把清秀的目光望向握紧的拳头,问道:难道上天注定,我和梦的感情到头来也要一场空吗?这就是我们的宿命吗?我现在是魔了,是否可以不拘一格呢?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守正再度提及这段话,他正声厉色地道:你虽是魔,却与常人有什么两样?即便老天不能伤你,可它能带走你身边的任何人,叫你无力回天。
云梦那姑娘是神界的仙女,早晚有一天会被神界带回去,所以她才不愿回到里蜀山过安定的日子,因为她害怕大家对她会失望、会割舍不下,这些事,连我这个外人都看得清,你难道还不明白吗?韩夜闻言沉默了,而后才缓缓地道:我知道……只是我以为我们之间的日子还很长,只是我希望她一直这样陪着我,只是我害怕一旦问起此事、她便马上要离开我,我……我不想再和她分离!我想像一个常人一样把所有能带给她的东西都给她,这是多年前我就对她做下的承诺。
韩夜说着,声音竟是带着几分轻颤。
守正见韩夜此番模样,知道他心里对云梦还是很依恋的,便面作祥和地笑道:既然你现在不想面对,那就暂不提此事吧,谈谈你的剑法。
说着,守正白袍一扬,落到石旁地上,把手一挥,白色的真武七剑便浮现在四周,他看向韩夜,道:你既成了魔,这真武七剑诀应当未曾荒废吧?韩夜闻言,面色由担忧渐渐转为淡笑,他也跳下身来,凝聚浑体的魔气,在周身化出七柄黑色气剑的模样,他道:前辈,这就是我的真武七剑诀。
黑色的玄元真气?守正望着被黑气笼罩的韩夜,竟然未从他身上感觉到一丝凶煞和杀机,连他也不相信,真正的魔竟然是这个样子,他顿时参悟了许多道理,若有所思地道:玄天真武上帝乃道教护教神灵,既为道,也该分出阴阳,白色仙气正是阳,却想不到玄元真气里竟然有助人修炼成魔的‘阴’!玄元真气和真武七剑诀的两种形态,昭示了天地之间两种迥然不同的力量——光明和黑暗。
韩夜立在守正身边,也随他想了很多,仿佛,冥冥之中注定韩夜就要成为魔,白天和夜晚,正好比阳光和阴暗、神仙与妖魔,韩夜在万千思绪下问守正道:什么是正?什么是邪?如今,我也有些迷惘了。
守正很肯定地说:天地万物,并非神仙就是正、妖魔就是邪,但凡忠孝仁义、有利他人的,皆可称为正义;但凡自私自利、危害他人的,皆可称为邪恶。
守正说着,义正辞严地对韩夜道:我原先听说你要成魔,还担心你会误入歧途,如今经历了这些事,我也想开了,你有自己的思考方式和感情牵绊,可以走不同于常人的路,只要心怀侠义与正气,成魔又如何?蜀山剑仙与剑魔的对话,不但让韩夜更为深刻地了解了自我,也让守正明白了许多从前不明白的道理,一老一少相谈正欢,这时,姑娘们却从清律堂走了过来。
魔剑薛燕最为兴奋,她挑着装菜的篮子飞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司徒云梦以及挽着云梦妙臂的韩玉。
快到晚上啦,呆瓜和老头都要吃饭啦!今天做的菜可不错哦!薛燕说着,把剑上挑着的篮子放到韩夜和守正面前,韩玉从篮子里拿出菜碟、米饭和碗筷,而韩夜和守正则如往常一般在思过峰这片空地上吃饭,四面十丈之外多是草木,傍晚的清风总是令人觉得惬意。
韩夜喝了一口美酒,举著正要夹菜,但看到司徒云梦把双手放在腹间立在一旁、表情有些紧张,他不禁纳闷,便道:梦啊,你怎么不过来一起吃饭呢?虽然肚子不会饿,但尝尝美食也好啊。
司徒云梦看起来完全没那种心思,她用满含忧愁的玉眸望着韩夜,有些吞吞吐吐地柔声道:我……我不想吃,你、你先吃吧,天气冷,菜容易凉。
韩夜估计司徒云梦又在心烦他们之间的事,便决定先品尝一番美食再说,他望着那些菜,非但油盐不均、受热不匀,而且还色泽难看、气味难闻、形状难分。
韩夜望着这样的菜,不由皱起了清眉,勉强下筷子试了一口,差点没吐出来,算是拼命咽下去了。
觉得怎么样?薛燕关切地问道。
韩夜望着魔剑薛燕,责怨道:燕儿,你今天做的这叫什么菜啊?完全大失水准了,色、香、味,样样要人老命,这怎么能吃吧?守正也点头道:是,这的确不是薛燕姑娘该做出的味道。
韩夜喝了口闷酒,皱眉道:燕儿,你老实说,是不是又对我有什么不满?薛燕回看一眼司徒云梦,却见那美人早已愧疚得浑身发颤,两波香泪在玉眸里打着转,薛燕赶紧凑到韩夜身边,对小声韩夜道:你这笨蛋!这根本不是我做的菜!我没了身体,哪那么容易做菜啊?韩夜闻言一惊,问道:哪是谁做的?小玉吗?韩玉听了话,也凑了过去,小声对哥哥道:是梦姐姐做的,她说她想给你做一次饭,希望你吃了能够开心,结果……韩玉说着,和薛燕一起看向司徒云梦,结果可想而知。
韩夜此刻才明白,原来这些菜都是云梦做的,起初他一直都以为是薛燕在做菜,他对薛燕的态度素来是打情骂俏,两人都没什么可在乎的,只是谁也料不到这样会伤到云梦的心。
我……我果然一点都不贤惠。
司徒云梦低着头,一想到自己做餐饭都让韩夜那么难受,心里就一阵酸楚,她把素手轻轻抓着胸前的菱巾,泪花纷飞、饱含歉意,她道:夜,道长,我、我让你们受罪了,对不起~!说罢,司徒云梦便转过身去,一边用香袖抹着泪一边跑了开去。
韩夜见云梦跑开了,怎能不替她担心?这清秀的男子蹙着动情的眉,心中自责道:我都干了些什么!她可是第一次为我做饭啊,我竟然这样说她,不行,我要去把她追回来!韩夜无法不在乎司徒云梦的感受,便二话不说,放下碗筷追了过去,边跑边冲云梦离去的方向喊道:梦!等等!韩玉兀自坐于守正身边,把双手放在膝前,望着未来嫂嫂和哥哥离去的身影,美眸里带着许多的担忧。
守正得知这顿饭是云梦做的,这才稍稍理解,便对薛燕道:姑娘,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既然这菜是云梦公主做的,你当早早和韩夜通好气啊,现在闹得他俩出了状况。
薛燕晃了晃剑身,没好气道:你这老头子真是,以为本姑娘不想啊?还不是小梦梦那个笨蛋?非叫我别说这菜是谁做的,现在好了,呆瓜以为是我在戏弄他,结果反倒伤了小梦梦。
说着,薛燕望向夜、梦二人离开的地方,对守正和韩玉道:这些菜不吃就不吃吧,好像除了呆瓜妹,其他人都不是凡人了,又不会饿着肚子,等会儿我再去看看他俩。
韩玉点头道:无论如何,梦姐姐做的菜我还是吃的,哥哥那么疼她,我觉得他俩应该不会有事吧?薛燕似有所思地道:要是从前的小梦梦,她对你哥百依百顺,应该没问题,但现在她脾气有点怪了,我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事。
再说韩夜去追司徒云梦,跟着她跑到一处僻静的花丛里,那时候,夜幕已经悄悄降临,晚风拂过相恋之人的长发,天边只有一缕缕染成深蓝的夜云。
花丛里,韩夜见云梦还在那里弱柳扶风地跑着,心里的愧疚更深,便冲那娇柔的背影怒声喊道:司徒云梦!你站住!司徒云梦被韩夜这么一喊,双脚再迈不出去,她也不敢回头去看身后的男人,只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泣道:对、对不起,我让你不开心了,这不是我的本意,因为……因为或许以后就没有机会了,我只是想尽尽我的本分。
韩夜悄悄地靠近,语气稍稍缓和地问她道:云梦,你是不是心里根本没有我?每次一有心事就不对我说,这样我们怎能走到一起?司徒云梦在花丛中背对着韩夜,嗟叹一声,哀伤地道:不是我不愿,只是我们,也许永远都走不到一起了。
韩夜闻言,愈发靠近,走到司徒云梦的身后,忽而从后面一把环住她的娇躯,惹得一阵花容失色、激起一阵迷人芳香,他道:为什么走不到一起?你现在明明就在我身边啊,司徒云梦!被心爱的人这么从后面抱住,恐怕没人能抵御那份温情,司徒云梦先是把一双流波般的玉眸睁得大大的,而后才略带挣脱地、满怀歉意地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想说的是,这是命。
命?韩夜把美人的柔躯拥得更紧,让她只觉得快要窒息,韩夜这才坚定地、急切地道:我曾说过的,只要报了仇我就娶你为妻,现在长天死了,我们再有没有任何负担了,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你知道吗!司徒云梦!我们……我们不能在一起~!司徒云梦用几近崩溃的声音泣着,她在男子的怀里摇着头,泪雨纷飞地道:我是神界的兰香仙子,你是剑魔韩夜,仙凡尚不能相恋,何况你还是被神界所憎恶的魔,我们若在一起,必引得天崩地裂、众神激愤,不行的~!面对众神,韩夜心里也没多大把握,但他却依然坚定着自己的信念,他道:梦,连你也相信天命吗?连你也相信宿命吗?司徒云梦苦痛地点了点头,叙述道:我没有办法不相信……我只是神界青天的一个小小仙子,为了寻找挚友瑶光的转世,我请玄女大人把我降到人间,也为了不让神将们轻易发现我,我又让玄女大人封住我的仙力和记忆……虽然未曾找到瑶光,有幸的是,我能和你们兄妹一同长大。
司徒云梦说着,把素袖放在胸前,翘首夜空,道: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就很喜欢跟着爹,也很喜欢和你们在一起,只是失去记忆的我并不知道那是为什么,直到后来才明白,那是因为神界太清冷,而在你们身上,我可以找到温暖。
司徒云梦说着,稍稍弯下柳腰,抚了抚身边的花叶,怀念地道:在神界时,我常问那棵神树,人间的情感到底为何?现在,我找到了答案……人间的情感,就像寒夜中燃起的火焰,昏暗中看到的光芒,有了它,你会舍不得这世上的点点滴滴。
韩夜本来还想争辩些什么,但见到司徒云梦在向他倾诉,他便默默地聆听着,司徒云梦从韩夜的怀里转过身来,道:所以,后来在青山之上,虽然我还小,却很欣然地就答应了那些事……直到后来历经风波,我陪着你认识了很多很多的感情,像是长空、医仙和苍月的宿命之情,像是白朗和楚凝霜的苦恋,像是水落樱和凌峰那不能在一起的悲情,这些都告诉我,世上大多数的感情都是不能在一起的,由于种种原因,再相爱的人也做不到‘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韩夜抱着怀里的美娇娘,劝慰道:不要想太多了,宿命什么的离我们尚还遥远,起码现在我们不必面对,不是吗?司徒云梦闻言,悲悯地摇了摇头,遗憾而又不舍地道:上次玄女大人给我解封,本来马上就要召我回去的,是我苦苦哀求才让她给了我三个月时间陪着你,今晚,正是三个月最后的期限了啊,夜~!司徒云梦说着,抬起头来,盈满香泪的玉眸里充满了对韩夜的依恋和喜爱,她用若兰的素手轻轻抚摸男子的脸颊,道:我想,我是幸福的,来到这世上,遇到了你这样一个至情至性的男人,一路呵护和守候,更愿与我结为夫妻,我本当用一生一世来报答你,可惜,时间不允许再把这段路走下去。
韩夜这时才明白司徒云梦背负的是什么,她所背负的,是千古以来无数英魂都突破不了的宿命。
天下间能让司徒云梦这般爱不释手的,恐怕只有韩夜一个,云梦深情地抚摸着韩夜的脸庞,蹙着柳月愁眉,睁着盈盈如水的玉眸,继续道:当然,爹愿意把我这个女儿抚养长大;小玉愿意把我认作姐姐、为我梳头;燕儿愿意做我姐妹、与我相伴相依;大哥愿意与我结义金兰、教我情义;里蜀山的妖们愿意认我做主、协力同心,这些,都让我深受感动、割舍不下。
那就别走!韩夜激动地抓住司徒云梦柔若无骨的素手,急道:我们永远在一起啊!什么众神玄女,何必担心呢?云梦黯然神伤地闭着美眸,痛苦地摇头道:你斗不过她,她是九天执法天神,何况神界并不只有她一个高手,你若执意和我在一起,必会灰飞烟灭、万劫不复的。
一想到前路茫茫,云梦的泪水已然涌成香河,额上的三花金印闪着明光,周身化出的花瓣随着绕臂素带飞舞,她上前不舍地抱住韩夜,把头紧紧地贴进那男人的胸膛,泣道:云梦真的好舍不得你,但天命难违,我们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要失败,这是一段永远无法在一起的感情。
韩夜把怀里的人儿抱得出奇地紧,两人都呼吸急促、气喘吁吁,韩夜有些无奈又有些愤怒地道:什么天命宿命,我不相信!司徒云梦苦叹着,四周因为她的哀伤落下了一阵花雨,她踮起脚尖,在韩夜的耳畔轻声道:就好像惜月对上官殊文那样,她走的时候,后山的花也开得正好,只可惜,我这一去,再也不能做你的妻子,与你白头偕老。
韩夜亦是苦声叹道:你为什么要相信,我们是不能在一起的?我不是上官殊文,你也不是孟惜月。
因为我是神界的兰香仙子,神仙都有自己的命数,我也不例外。
司徒云梦悲伤地说着,心里无比地爱恋这个男子,便情不自禁地用香唇在他面颊上吻了一口,留下一阵迷醉的芬芳,云梦痛心地泣着,泪如雨下,她道:让我最后叫你一声,夫君……今世无缘,若有缘,来生再聚……我无法与其他人别过了,代我向他们道别吧,勿念。
司徒云梦说着,转过身去,背朝着韩夜,缓缓向着花丛外步去,这时,满天已然闪烁着繁星,悲凉的风吹动着司徒云梦的星河长发和柔香素带,天边闪过一阵金色的亮光,那是九天玄女的光芒,从神界传来的力量渐渐扩大,原来,司徒云梦早已算准了今日便是她离开的日子。
若、有、缘?来、生、再、聚?韩夜怔怔望着心爱之人的背影,痛心不已,一字一句地念着临别时的话,想起那个贤良淑德、娇柔忠义的司徒云梦,曾经青山立誓言、扬州平风波、武林闹婚宴、沼泽相伴随、神塔齐并肩、湖底共缠绵、门中斗妖道、洛阳挥泪别、鬼界结同心,蜀山平仇怨,这些,叫他如何能忘怀?因而,韩夜坚定了决心,向着走出花丛的那个美人追了过去。
第一百六十七章 剑指青冥这时,司徒云梦已经走到一片空旷的地方,头顶上正是那渲染着金色祥光的星空,从中渐渐降下一个天然妙目、正大仙容的女神,那正是神界九天的执法天神——九天玄女。
她头戴九龙飞凤冠、身穿金缕绛绡衣、腰系山河日月裙、脚着云霞珍珠履,窈窕的身躯被金色祥光所萦绕,颇为祥和庄重。
诗曰:浩瀚星空染金芒,玄女落凡召兰香。
护天祥气震百里,万千妖魔尽逃亡。
九天玄女接着金色祥光的力量浮于空中,问司徒云梦道:兰香,时限已至,找到瑶光的转世了吗?司徒云梦把双手置于腹间,微微低着头,蹙着柳眉柔声道:没、没找到,真是对不起,玄女大人。
九天玄女叹了口气,道:罢了,吾二人与瑶光无缘了,汝随吾返天去吧,过了今日便再来不及了。
司徒云梦本想回头看一眼蜀山那边所有留恋的人,但她又生怕回头看就会有更多不舍,便点了点头,对九天玄女道:嗯,玄女大人,走吧。
云梦刚迈莲步,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再熟悉不过的男人喊声,道:司徒云梦!给我站住!九天玄女闻声一看,却见是一个身着深蓝侠装的清秀男子,身上还发着一股令她厌恶的魔气,九天玄女问道:汝是何人?韩夜没有理会九天玄女,而是冲司徒云梦大声喝道:梦!你听我说!人的一生只有一世,过了这世,你不再是你,我也不再是我!所以我才不想听什么‘若有缘来世再见’,不要来世,今生今世在一起就可以了!我不想放你走,我想和你在一起啊!!!韩夜喊着喊着,想起往昔点点滴滴,热泪盈眶。
司徒云梦动摇了,真的动摇了,她被韩夜铺天盖地般的感情冲昏了,娇躯不住地颤着,热泪不停地涌着,她转过身去,映着金辉的秀发和素带飘得十分地美丽,她冲韩夜大声道:夜~!我也想啊,我也想和你在一起啊~!九天玄女见这个陌生的魔想要留住云梦,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她神态威严地道:兰香是神界的仙子,现在她要返回神界青天去了,汝乃一介邪魔,安敢令神仙堕落?韩夜鼓足勇气,手指九天玄女道:不管她是兰香还是司徒云梦,我韩夜只知,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今日绝不会让你把她带走!说着,韩夜化出真武七剑诀来,做出要和九天玄女动手的姿态。
放肆!汝胆敢与神灵相斗!这已是死罪一条!九天玄女没想到这个剑魔还这般无礼,妙目里神光闪烁,百丈之内金色祥光凝结,韩夜只觉耳朵里一阵轰鸣之声,身体突然重了上万倍,四面的大地仿佛都在崩陷,轰隆隆巨声响起,韩夜被强大的神力往地上压去,筋骨好像要碎裂了一般,不时传来绷断的声音!司徒云梦望着受苦的韩夜,把素手放在胸前,柳眉紧紧地锁着。
绝不会……!绝不会让你带、她、走!韩夜咬牙说着,地面已被重力压出一个丈余深、数丈之广的深坑,但他仍是勉力坚持不让自己倒下,他对天上的九天玄女怒喝道:开什么玩笑!她可是……她可是我韩夜的妻子啊!!!夜……!司徒云梦怎忍见韩夜那痛苦的模样,闭着玉眸,拼命地摇着头,泪水化作花瓣飘散到空中,她抽泣着求道:不要!不要了~!放弃吧~!这样你会很痛苦的,会死的~!死……死何足惧?韩夜气喘吁吁地说着,面上却露出了一丝无悔的淡淡笑意,他道:叫我放弃你……那才生不如死!九天玄女不明白这个剑魔为何如此坚持,她眼见返天的时辰到了,没有更多时间耽搁,便颇有些不悦地道:邪魔!汝已阻挠吾等多时!今日便让吾降妖除魔!说着,九天玄女在韩夜周身十丈之外化出一个巨大的金色祥光球,将韩夜罩在里面,一点点收拢,似乎是想将韩夜压缩至死。
韩夜清楚自己的实力,但眼前的九天玄女仅用神界之气便牢牢镇住了他,恐怕比他强了数十倍都不止,或者说,九天玄女要杀他也不过是举手之劳,但无论如何,他就是不肯退让!死也不肯退让!司徒云梦怎么能让韩夜去死?她见九天玄女要痛下杀手,赶紧跪下身来,对玄女急忙道:玄女大人,请不要杀他!不要~!九天玄女面色带着一丝错愕,转头望着司徒云梦,问道:为何?他是魔,还妄想独占汝这样的仙子,汝替他求情作甚?云梦道:他是一心对我好,若是没有他,我早没机会见到你了,求你放过他一命吧~!我随你回去,从此再不过问凡尘之事了!九天玄女望了无力反抗的韩夜一眼,想了一想,估计时间也不多了,便撤去了韩夜身上施加的神威重压,金缕衣一收,先行飞进了空中的金色祥光里,并道:兰香,速速返天,事不宜迟。
司徒云梦一想到要与韩夜分别,愁苦不已,忍着满心的伤痛,跟着九天玄女要飞进那阵金色祥光里,这时却忽而感觉右手被另外一只温厚的手抓住了,司徒云梦惊讶地睁大了玉眸,转头一看,才知那正是韩夜。
原来,韩夜被九天玄女的万倍重压压制,虽筋骨都受了伤,但九天玄女撤去威力后,他竟凭着自己的意志踉踉跄跄地冲到司徒云梦的面前,这才抓住了她的手。
梦,别去~!你不是答应了我,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的吗?你不是答应要和我做一对夫妻的吗?韩夜紧紧地抓着云梦的若兰之手,深情而又急切地呼唤着,全然不顾自己的伤痛,世上似乎没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揪心了。
我……我也好想和你在一起啊,可是,我也没有办法啊~!这是我们的宿命,仙与魔注定不能在一起~!司徒云梦任由男子抓着她的手,那么痴情,却那么犹豫,她无法抗拒韩夜炽热的爱恋,也无法面对神界对她所爱之人的追责,她只能紧紧闭着玉眸,泪水化作一阵阵纷飞的花雨。
正当此时,金色祥光里又传来九天玄女的话,道:邪魔,休要再纠缠于她!她如今下凡近二十年,再不返天,众神震怒,悔之晚矣!言毕,空中那金色祥光又开始发挥威力,一阵强大的吸力将司徒云梦往那里面吸去,司徒云梦惊慌不已、花容失色,一头盈香的飞瀑如流水般拨动着,一身素纱之衣如妙云般轻飘着,她对韩夜凄然道:夜~!松手吧,神界要带我回去了,云梦发誓,就算回到神界,这一生也只想着你,只念着你~!照顾好小玉,帮燕儿找回身体,你们一起去里蜀山好好过日子吧,云梦再也不能陪着你了,对不起~!说着,司徒云梦身上的拉扯力不断增加,眼看着就要被金色祥光吸入进去。
不!我发过誓,不会让你走!韩夜皱着清眉,炽热的眼泪从眼眶中流出,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想挽回心爱的女子。
不可以,不可以的啊~!这样只会加重你的伤,叫我如何忍心啊~?司徒云梦拼命摇着头,晶莹的眼水好似夜空的流星,而后,神界那边的吸力猛然增大,金色祥光里发出一道光束轰在韩夜的身上。
韩夜痛哼了一声,跪趴在地,手也被迫松开。
夜~!司徒云梦极为担忧地望着被神光击中的韩夜,却无能为力。
梦~!趴在地上的韩夜还有知觉,他把手朝着飞向星空的云梦伸出。
若有缘,来世再见~!司徒云梦知道自己如何努力都摆脱不了命运的枷锁,便转过头去,痛苦地消失在云端,金芒散去,夜幕里徒留璀璨的群星和一轮明月。
我不要来世,只要今生啊!韩夜望着司徒云梦逝去的那片夜空,恨恨地捶了一下地面,他兀自跪趴着,用双手支撑身体,月光投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孤寂而长远,凉风习习,吹得心底一阵苦寒。
正当韩夜为自己的命运而悲伤难过时,魔剑薛燕、韩玉和守正都看到了此地的异景,一同赶了过来。
韩玉去扶浑身无力的韩夜,问道:哥哥,怎么了?又有敌人来犯吗?梦姐姐她人呢?韩夜怅然翘首星空,喃喃道:她走了……被九天玄女带回天上去了。
薛燕闻言,生气地道:她又被人带走了?你这大笨蛋,干什么吃的,学了这么强的本领了,还被人抢走了老婆!真没用死了!对方可是神!韩夜把愤恨的目光望着魔剑,不甘地道:我和她交手,连她一招也撑不过!众人沉默了一会儿,最先开口的却还是薛燕,她晃了晃剑身,冲韩夜不以为然地道:神?神又怎么样!神就有权利把我们的小梦梦夺走吗!神就真的天下无敌了吗!我们跟着你一起度过这么多难关,哪次害怕过失败?姓韩的,别告诉本姑娘你怕了!韩夜总觉得有薛燕在身边就特别有勇气,他仰望苍穹,怅然想了想,忽而明白了什么,露出特有的冷笑,哼道:你不是最胆小的吗?如今面对神明,怎么却有勇气质问我怕不怕了?薛燕笑道:因为本姑娘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为了让小梦梦高高兴兴地和大家在一起,再死一次又怎样?更何况,不是有你在身边吗?要是被神界那些混蛋杀死了,大不了就做一对孤魂野鬼呗!韩夜听了魔剑薛燕的话,握紧了拳头,清眸再度闪现出坚定,他道:燕儿,你说的对!纵然是神也没有资格把她带走!她是我们的司徒云梦!对嘛!薛燕坚定地道:司徒老伯,老妖怪焚天,大笨狗,还有里蜀山的所有妖精,他们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你一定要把让小梦梦过得更好!可现在,神界那帮家伙满口天道真理,硬是把她抢走了,我们应该一起冲上神界,把她夺回来!韩玉听了哥哥姐姐的话,不知为何,胸口升起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她不由自主地握紧了粉拳,对韩夜道:哥哥,也算上小玉一个行吗?韩夜闻言,眉头一皱,道:小玉,你去不得,你只是一介凡人,去了会受牵连。
韩玉本来还有些迷惘,她望着天上的星光,看着北斗七星的最后那颗星星,那星星在夜空里竟然变得极为明亮,仿佛是在渴求着什么,韩玉见状,忽而舒展婉眉,笑道:哥哥不必担心,小玉能够感觉得到,这次大家一起去,一定能把姐姐带回来!人定胜天!守正望着那几位热血沸腾的年轻一辈,不知是该笑他们天不怕、地不怕,还是该笑自己太过迂腐,他只是心想道:神界,是否真的无可撼动?韩夜有了至亲至爱的支持,更是握紧了拳头,忽觉身后一阵暖风拂过,似乎在那一刻,焚天、司徒胜和里蜀山的灵魂都积聚在他的脊背之上,他想起曾经的责任和承诺,心道:焚天,伯父,你们放心,此去神界,我必尽全力把她夺回来,全心全意照顾她,决不食言!神界?哼。
韩夜用清秀而深邃的眼眸望着星空,继而抓着身边的魔剑剑柄,把剑一指苍天,凛然道:神界众神,你们听好了,司徒云梦是我韩夜的妻子,谁也不能把她从我身边夺走!神又如何?天又如何?我必带着一家老小,杀上天去,誓与宿命对抗到底!对!魔剑薛燕和韩玉异口同声地冲着夜空道。
共剑誓·愿携兰香风卷云,满天花泪诉曾经。
长路坎坷苦伶仃,携袖愿同行。
月投影,遍地霜华叹痴情。
千古英魂笑宿命,挥剑破青冥!——临剑此情此景,正好似三人一同前去鸣剑堂救司徒云梦时的场面,然而不同的是,面对众神,这次三人的意志却更为坚定!去往神界的道路,由此展开!第十一卷 追梦还留昔日夜郎梦妾,过往情深缠绵……神又如何?天又如何?众人齐聚时,江湖儿女闹九天!第一百六十八章 梦之缘次日凌晨,韩夜带着魔剑薛燕和韩玉一同来到太极殿外的广场上,由于太极殿内众长老要作法维持四时法阵,因此守正只能把议事的地点安排在广场。
清晨的光带着一阵低暗的红,照亮了蜀山首峰广场上的景物,太极殿前有一石柱,上插着无数宝剑,其中赫然有太阿剑在内。
那剑……?韩夜惊讶地道:那剑不是我鸣剑堂镇堂之宝吗?后来为长天妖道所用,如今怎么到了这里?守正细细解释道:当日长天独闯蜀山,被我几位师兄打伤,那时太阿剑就遗落于此,后来众人合力将宝剑封在了这百剑柱之上。
韩夜点了点头,面色凝重地道:如今鸣剑堂已亡,把这剑留在蜀山也好,省得利器为邪人所夺,又惹事端。
英雄惜英雄,剑仙惜剑魔,守正对于韩夜此番行程总抱有很高的期望,他手指西方对韩夜道:在常人难至的西方内陆,有一座堪与蜀山比齐的圣山,唤作‘昆仑’,上古时期就有生灵去那里修业悟道,仙道文化、源远流长。
昆仑山大小仙派数目繁多,以昆仑、琼华、悬圃、阆风、天墉、紫翠、玉英、碧玉八派为首,合称‘昆仑八派’。
薛燕问道:老头,我在鬼界听过崆峒仙派,如今你又提到昆仑仙派,加上这蜀山仙派,天下间道家仙派到底有多少啊?守正面色严肃地道:仙界仙派与妖界妖族多是对立的,蜀山和里蜀山却是特例,而仙派的数目,正好比各类妖族的数目,大抵是数不清楚的,不过论及仙界规模较大的门派,共有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如今以我派蜀山为首。
燕儿别把话题扯远了。
韩夜提醒了薛燕一句,然后才问守正道:那我们此番前去,究竟如何才能上天呢?守正道:恕我孤陋寡闻,知道的不多,但据古书记载,昆仑山上有不死树、不死水及凉风山,登上凉风山就可以不死,凉风山上有悬圃山①,攀上悬圃山就可以获得呼风唤雨的神通,悬圃山再往上去就是天帝居住的天阙,若修仙得道进入天阙,就有机会受封成神了。
这么好啊?薛燕惊叹道:那悬圃山可真是个风水宝地啊。
韩夜听了守正的话,心中一片清明,他道:前辈的意思是说,只要我们去昆仑山内的悬圃山,到悬圃一派问明方法,便可从那里登上天去了,对吧?守正面色凝重地道:只是众多仙派之间素来鲜有来往,悬圃山那里,我蜀山之人也走得少,听说现任掌门叫做玉虚真人,是个仙人,座下六大弟子虽不及蜀山长老厉害,却也有仅次于仙人的实力,唤作悬圃六圣。
悬圃一派,与世无争,却憎恨妖魔,你现在成了魔,他们定然要把你们斥为邪魔歪道,到时还看你自己努力了。
韩夜闻言点了点头,但:那,前辈,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往西方昆仑山,找悬圃一派的玉虚真人寻求登天之道。
是啊。
韩夜身旁的韩玉点头道:守正师叔,我们要走了,找姐姐去了,这段时间小玉不在蜀山,诸位师兄师姐师侄都有劳您照顾了。
守正威然一笑,道:我又不是外人,照顾师侄们岂能说是‘有劳’呢?去吧,愿你们一路能有惊无险、逢凶化吉。
于是,韩夜把腰间的铁雕匕首抛了出来,匕首化成一只雄壮的巨大铁雕,韩夜带着妹妹和魔剑上了雕背,向守正挥手道别,腾空起飞。
铁雕问道:主人,这次去哪里?韩夜道:去西方昆仑山,我要进到神界……说着,韩夜握紧了拳头,清眸里带着温柔和坚毅,他道:把司徒云梦抓回来!韩玉坚定地点头道:是的,把梦嫂嫂抓回来,大家在一起开心地过日子,这样才好。
魔剑薛燕笑道:呆瓜妹,你把我要说的话都说完了,我说什么啊?韩夜淡然笑了笑,迎着蜀山扬起的清风,长发飘飘的他道:你可以保持沉默了,绰号王,多嘴婆。
诶呀!你这死呆瓜~!别惹姑奶奶生气啊~!魔剑佯装生气地撞了撞韩夜的腰,道:这次你无论如何也得听我的,你可别忘了,上次小梦梦没了爹时,我们三个人曾经一起发过誓,就算天涯海角也不能放弃她!韩夜听了薛燕的话,怔怔然望着天边的朝霞,目光有些哀伤,他道:我从没想过要放弃她……我与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这是缘;后来她不远千里去找我,在扬州遇到我、与我同行,这是缘;再后来,我们在鸣剑堂里与她相会,带她离开,这也是缘;锁妖塔内我们齐心协力、对抗邪灵,这又是缘;碧湖底下,那一夜苦尽甘来的缠绵,还是缘……缘来缘去,注定我一世都离不开这个命中的女子,我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的人要说‘若有缘,来世再聚’,可我明明伸手就能触到她的长发、低头就能闻到她的芳香,为什么今生的缘分就一定要放手!人的一生,不就是要好好珍惜眼前、遥望未来吗?韩夜的话,冲击着韩玉、薛燕的内心,连铁雕也隐隐感受到韩夜内心那团炽热的火焰,韩夜仰望苍穹,喝了口美酒,倾诉道:这一路上,我们遇到过多少段缘分?就比如我和师父的师徒缘,比如我和爹娘妹妹的亲缘,比如洛神和河伯的夫妻缘,比如医仙、长空和苍月三人不能在一起的缘,又比如林寅和冯茹、雪薇清平安居的缘,比如白朗和楚凝霜难分难舍的缘……魔剑薛燕感触地道:是啊,缘是一种牵绊,就好像我和从前的师父一样,又好像小光头和粗和尚一样;好像老妖怪和小梦梦拜把子一样,又好像蝴蝶三姐妹和小梦梦做师徒一样;好像碧水宫的姐妹与我同门一样,又好像里蜀山的妖精们认她做公主一样。
韩玉接着道:我和蜀山的缘就不必说了,只是,想不到连卑鄙的陈家父子也会懂得父子之缘,连生性粗暴的白朗也会懂得夫妻之缘,连野心勃勃的焚天也会懂得结义之缘,连桀骜不驯的魔尊和放纵痴怨的女魔尊也有各自的缘。
缘,总是苦多于甜,短暂的时候,连我们也不知它何时会飞走。
韩夜说着,轻轻握起拳头,清眸里带着许多坚定的信念,他道:我很小的时候,第一个愿望是希望家人天天在一起,但很可惜,爹娘去世了,只剩我们兄妹。
薛燕问道:那你该还有第二个愿望吧?哼,当然。
韩夜把深邃的目光望着蔚蓝的苍天,空中飘浮着时聚时散的云彩,他道:我第二个愿望,就是要娶司徒云梦为妻,我原以为,这仅是我一个人的想法,却不知从何时起,她一直在试着迎合我的这个愿望,她就像是上天送给我的一场美梦,一个早晚都要消散的美梦,而如今,上天要把这个梦收回去了。
魔剑薛燕肯定地道:本姑娘可以告诉你,小梦梦才不是什么美梦,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所以,她要和你在一起,永远不会消散!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是我清楚,这一路上,她一直用自己的温柔和真诚照顾着我,从没想过要把我丢下,自那次她把我从火海里奋不顾身抱出来,我就决定了,这辈子要把最好的东西都让给她,这是我薛女侠的承诺!韩玉也说出自己的心愿,她道:很小的时候,我就和哥哥、梦姐姐玩在一起,梦姐姐和我更是以姐妹相称,那个时候,我最想看到的,就是哥哥和她能最后走到一起。
燕儿姐姐说得对,我们四个人里面,最柔弱的就是她了,但她承受的东西却比我们还要多,所以我们才要一起把她追回来。
韩夜听着听着,却想起了往昔司徒云梦那些感人至深的片段,那般情深深、意绵绵,叫人如何释怀?……我等你。
这个玉坠给你。
万一……万一我们今后分离,只要你看到它,就明白我一直在等你。
……如果爹非要强行把他带走,就请先取了我的命吧。
与其逼他做不愿做的事,让他难受,让我心忧,倒不如一剑把我杀了,得个解脱。
……我如此伤他,是为不忠,失身于人,是为不贞!如此不忠不贞,这辈子也没福分再伴随于他了~!小玉,照顾好你哥哥,我们三人,来生再聚!……你这样,苦了自己,也苦了他人,再不要如此了……以后有什么想说的话,都可以和我说啊,或者你和燕儿、小玉她们说说,这样才不至于太过苦恼。
可是,怎样才能治好你的心伤?请告诉我…………为什么与我无关?自与你同行那天起,我就下定决心要这么跟着你,不离不弃,可你现在真气尚未恢复,怎是那凶妖的对手?不要去了~~!……一直以来,是因为我太柔弱,才让你如此痛苦,对不起。
君莫愁,且待温酒暖清秋。
我不喜欢伤害无辜的生命。
可夜说了,若不灭你,你便要害更多人,因此我不会再犹豫了。
……我被吹飞出去又如何?我不会有事的,只要你还在,我都会回到你身边的。
我不走,我不会走的~!就这样一生一世把我锁在你身边,我也心甘情愿~~!……好、好疼……身体……身体要碎了一般……你、你伤到了?这次是因为我没全帮你挡下来,所以你才……因为……因为这一路上你受了太多伤啊,我能叫你被刚才那样的气浪伤及性命吗~~?……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不会让你死的。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白朗、凝霜,愿你们从此能幸福地在一起,永不分离。
……夜,求你不要如此拼命啊……你若离去,便叫我如何是好啊~!玉坠啊玉坠,求你保护好他吧……他是我的命啊,不能、不能让他再次离我而去了……我还要随着他,随着他直到这条路的尽头啊~!夜啊~!不要害怕~!无论你飘到哪里,云梦也会想办法陪在你身边的……因为,你是夜,我是梦,梦只为夜而活,有夜,才有梦。
……大哥~小妹久居深闺,未曾有过兄弟姐妹,蒙你不弃,共结金兰,小妹、小妹……苍天为父,大地为母,自今日起,我司徒云梦与焚天结为异姓兄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大哥~~~!小妹、小妹这一生有三个最重要的男人,一个是爹,一个是夜,还有一个……就是大哥。
……是我啊~是我,夜,是我啊~你连我也不认得了吗?我是云梦啊~!岂止是三秋……你瘦了,夜。
我曾说,你是夜,我是梦,梦只为夜而活,有夜,才有梦…………你别忍了,越是忍耐,这赤龙蛊发作的越厉害,你会死的~!你会死的~!大哥说,只有我这修炼水灵气的素体才能解赤龙蛊吗?我……我还能做什么?除了给你解了这痛苦,我还能做什么?夜,我知道,这种事太主动,你一定很看不起我,可我等了八年,若是今晚这样都不行的话,那以后……而且,我不能没有你啊,你若为此离我而去,家仇也保不了了,更不能带着我和燕儿、小玉一起去浪迹天涯,所以……请不要看不起我~!夜……!嗯。
请、请好好待我…………放心吧,夜,我会把燕儿带回来的。
你还是先到小玉那边去吧,我不在身边照顾,你、你一定要当心啊。
夜……我、我把燕儿带回来了。
……你别老说什么不要管你啊,其实,你一点也不想别人把你扔下,夜也是,小玉也是!所以,我是绝不会扔下你一个人的!绝对不会~!值得!因为你是我的姐妹~!是我司徒云梦值得付出生命的姐妹啊!!!燕儿,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然后我们三人带着小玉,永远在一起,好吗?……一日为师,终生为母……你们,都算是我的孩子啊……百目,还我徒儿命来~!……那是因为我相信你啊~!很久很久以前,在那青山之上,就算你根本打不过那些僵尸,你却愿意拼着性命保护我~!明明力所不及,却一心要维护自己的信念,是你,让我从一个柔弱的人变得坚强~!如果我们在一起……你一定会是个好夫君,对吗?我的夜……云梦……云梦真的好舍不得你啊……夜……可惜,要先走一步了…………别把我看得好似弱不禁风啊,而且,我想我不会等太久的……别想着回来……在找到燕儿以前,都别想着回来,好、好吗?夜!你等等!等等啊……这丝带,代表我的想念和我的希望,请你一定要平安无事~!……请放过我吧~!我来这里,只是为了和我的男人在一起啊……我……我是不会放弃的……在没有到他的身边前,我是不会倒下的……不会……像何氏那样,你若离去,我愿从青陵台上跳下,与你共成连理枝!像楚凝霜那样,想着你的呵护,我愿引匕自尽,与你相思共绕!像燕儿那样,为救你的性命,我愿奉血牺牲,让你快快乐乐地活下去!像孟惜月那样,我司徒云梦这一世也只嫁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就是你!……我……我哪里装蒜了?明知你入了魔,迷失了本性,我却只想守在你身边,这……这又是为何啊?我也是……我是真的梦啊。
我终于找到你了,夜。
……韩夜望着天边的云彩,闭上清眸,他感觉,那个从天下降下来的仙女、那个说要做他妻子的美人,似乎从未离开过身边。
和失去薛燕时的感觉不同,这次没有那么激烈,却显得那么幽恨绵绵,韩夜心中问着自己道:我韩夜活到现在,有什么缘分是如影随形、从过去走到如今?是梦。
韩夜凄然笑了笑,苦涩的痛和忧伤的怨并存,他叹道:本是神界仙女,却阴差阳错地和我在一起长大,青山之上愿与我做夫妻,江湖之中愿与我携手行,碧湖之底愿与我共缠绵,茫茫六界愿与我不离弃,若要等我,可以等到海枯石烂;若要寻我,可以寻到魔界之边,如此天姿国色、风华绝代、温柔娴静、忠孝仁义,真是我韩夜的黄粱一梦吗?韩夜清清楚楚地明白那绝不是一场梦,手中还残留着她的香味,怀中还存着她的体温,曾经触过她柔美的发丝,曾经揽过她低耸的俏肩,曾经抚过她桃红的玉面,曾经搂过她细软的柳腰,曾经牵过她若兰的素手,曾经吻过她迷情的红唇,如果只是一场梦,这些会真实感受过吗?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韩夜都离不了对这个美人眷恋,他握紧了拳,闭上了眼,朝着无边无际的苍天心道:这是我的一场缘,现在它就要从我身边悄然逝去,既然如此迷恋,为什么不牢牢把她抓在手中?看着身边那么多缘分的破碎,我该好好珍惜梦与我的缘分,这,才是我要追寻她的理由!我知道,如果这次错过她,今生今世就再没有机会和她在一起,来世我将不再是韩夜,她也不再是司徒云梦,因此也就没有这段感情了,所以,我不要来世,只要今生今世!携子之手、与子偕老!韩夜想着想着,情不自禁地对天喊道:司徒云梦,你听到了吗?我只想珍惜今生今世的缘分,和最爱的人在一起,这才是我最想对你说的话!薛燕和韩玉听到韩夜忽然这么激动,稍稍有些惊讶,继而都明白了他的心思,纷纷应道:是啊,今生今世,珍惜缘分,大家一起不分离!铁雕载着众人的信念、载着众人的梦想,向着昆仑悬圃飞去,在蓝天白日里掀起一阵长长的风痕……神界,青天。
做回兰香仙子的司徒云梦,在花海之上行云布雨,从前,她从未觉得这般憔悴,她用手抚了抚额上的三花金印,扶着神树巨大的树枝轻轻走到神树边,再去听那神树里传来的声音:飞蓬~!飞蓬~!比起从前,这声音竟然那么清晰,那么让司徒云梦痴迷,她无助地把身子靠在神树上,柔背紧紧贴在那树,想起往昔的情感,忽而热泪盈眶,她望着青天里漫天飞舞的五彩花雨,轻声叹道:从前,我不明白你为何要不停地呼唤……现在我知道了,因为那是你心爱的男子,因为在神界千年万年,你担心时间太长会忘却了他的姓名,所以想用这样的方式记住他,是吗?神树里依旧传来那个痴情的女声,司徒云梦越听越觉得心冷,身体失去了那个男人的拥抱、也不由自主地觉得冷,她便把双手环住柳腰,闭上清眸,一想到那人就无法呼吸,柳眉紧紧地蹙着,香泪簌簌地流着,她心道:这就是人间的情感……那么痛苦,却让人无法放手,明明知道自己可以解脱,却无论如何也解脱不了,明明知道最后会受伤,却义无反顾地扑过去,无论友情、亲情、师徒情、结义情、君臣情还是爱,每一样都让我无法割舍……司徒云梦兀自闭着美眸,苦痛地摇了摇头,她娇喘吁吁地对身后的神树道:夕瑶大人,你知道吗?神仙不能有情感的,情感就像一种顽疾,一旦沾染了,我们这些神仙都会泥足深陷、无法自拔,这就是宿命。
司徒云梦说着,无奈地抽泣着,道:我知道,他再厉害也到不了这里,我也知道,任何人都逃不开自己的宿命,我的宿命就是永远守在这里,守着这片花海,守着这片神树的枝叶……从前我还不觉得这么痛,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我还能看见他、触摸到他的脸,可现在,他来不了,再回不到我身边了……云梦面对这片清冷的天空,颇显无奈,她在男人和大哥那里学会了以酒解愁,但神界是没有酒的,她无力地坐在粗大的神树树枝上,一袭淡黄的流香罗裙散落在枝干处,她倚着那树,有些后悔地道:我为什么会下落凡间?为什么会遇见夜,遇见小玉,遇见燕儿,遇见大哥,遇见蝴蝶三姐妹,遇见里蜀山的妖精们,我现在这样,还怎么做得回那个兰香?司徒云梦闭着美眸,泪水落在神树的树干上,上面开出了一阵阵鲜艳的花,神树轻轻颤着,仿佛在控诉着这片无情的天。
总有一些时候,天空会落下阵阵花雨,五彩缤纷、香气四溢,却变得那么沉闷,云梦伸出手去,白兰般的掌心里捧了一堆花瓣,风一吹、又飘散开去。
那一刻,司徒云梦突然好想韩夜,把头靠着神树,双手挽着丝带、环着自己窈窕的身躯,胸口一阵沉痛,她感觉这种折磨比什么伤都要痛,便心道:明明知道这样大逆不道,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希望他来这里,为什么我会希望他带着魔剑打上九天,带、我、走……司徒云梦的矛盾,在神界里散播开来,或许,感情真是一种很可怕的顽疾,一旦染上,没有神仙能够逃离,云梦心里止不住地希望那个男人能冲到神界来找她,然而,她的心里却又对这种轰轰烈烈的行为充满了罪恶感。
是九天束缚了她,还是六界根深蒂固的观念束缚了她?没人知道,神界的生灵们能感受到的,只是青天花海里不断传来的低声哭泣和心灵呼唤。
曾记得,在神界青天的上一重天——碧天里,还流传着一个动人的故事:神将中的第一高手,名叫飞蓬,他苦于神界无人与他切磋技艺,四处寻求对手,而魔界的魔尊重楼也渴望找到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二人惺惺相惜,不断相约比武。
飞蓬虽无数次被重楼所伤,却很兴奋,受伤之后常常来碧天,碧天里有一位名叫夕瑶的女神,她每次都会给飞蓬疗伤,然后听飞蓬讲他和重楼对打的事,虽然夕瑶不喜欢听打打杀杀,但她就是喜欢一边给飞蓬治伤一边听这个男子说话,情愫,便是由此渐渐暗生。
夕瑶本想就这样呵护和守候飞蓬一时,可惜天不随人意,飞蓬和重楼私下打斗的时终被天帝以及众神将发现,飞蓬被收去所有神力、打入轮回,而夕瑶因为思念飞蓬,也瞒着天帝偷偷摘下一个神树之实,将这神树之实变作凡人模样送到人间,希望这果实如同她一般陪伴着飞蓬的转世。
可惜,夕瑶也因为欺瞒之罪而被神界所处罚,身体化作亿万精灵融入神树,以作神树的供养,从此,神界的仙子们每每靠近神树,都能听到树内传来的深情呼唤。
还魂草(变奏)·夕瑶梦里花,飘零,落霜如烟。
忆当初,难眠。
空厮守,往事缠绵。
天上人间,分两边。
寂寞缱绻,似水流年。
生生世世,寻寻觅觅。
誓言未变,忘却,却在相逢之前。
浮云不言,风雨看厌。
神树之巅,泪满天。
——摘自《仙剑奇侠传三》飞蓬转世不再是飞蓬,夕瑶更是没有来生,一段缘分,却因神界所谓神与神不能相恋的禁令而破碎,很多神仙感到惋惜,而兰香仙子正是其中一个,下凡之前,她不知情为何物,返天之后,无数感情却把她翻来覆去的折磨,她靠着神树,轻轻抚摸着手上戴着的蓝玉珠,除了思念,再也做不了什么。
轮回,就注定今生不必珍惜缘分吗?宿命,就注定感情不能走向圆满吗?黑暗,就注定永远无法与光明结合在一起吗?神界众生,很快将在一场惊涛骇浪中找到答案!注释:①悬圃山——古作县圃,昆仑山脉中的山名。
《楚辞·天问》昆仑县圃,其尻安在,《扬雄·甘泉赋》配帝居之县圃兮,象太乙之威神。
《屈原·离骚》朝发轫於苍梧兮,夕余至乎县圃。
;亦有作玄圃,《穆天子传》铭迹於玄圃之上,以诏後世,《庾信·马射赋》周王玄圃之前,犹骖八骏。
各种古籍均有记载悬圃,因此,除了仙剑四里的琼华和古剑里的天墉,悬圃也是昆仑八派里不得不写的一派!第一百六十九章 昆仑八派却说韩夜带着一家人乘着铁雕飞往西方昆仑山。
昆仑山是神仙的发源地之一,上古时期,相传有众多神鸟仙兽在此居住栖息,修仙之士也排在仙界之首,后来各地的道家仙派如雨后春笋般冒出、遍布神州各地,佛教文化也慢慢在人间传开,而昆仑山的仙派大多与世无争、一心修道,由于这些诸多原因,大约在隋唐之后,昆仑山的神话便逐渐被人们淡忘。
所谓山外有山、天外有天,在万丈高空中俯看延绵不绝的昆仑山脉,众人顿觉这片山地的威武雄壮,高山之间、仙云缭绕,一派神圣巍峨之景;峻岭层层、延伸向北,一幅横跨江山之画。
由于此处灵气也是极为强盛,很多有名的仙派也大都居于悬峰之上,以昆仑、琼华、悬圃、阆风、天墉、紫翠、玉英、碧玉八派为首。
其中,占地方圆三十里的昆仑一派最为壮观,万千楼台殿阁盖于悬峰处,正中央的昆仑宫鬼斧神工、堪称建筑中的辉煌之作,那圣殿在霞光之下熠熠闪出圣光,令人叹为观止。
昆仑派素奉元始天尊为教祖神灵,门中徒众上万,虽说没有蜀山弟子那么精要,但也是各怀本事,占地千亩的承天台上有无数弟子在那里炼气习武,昆仑八派以此派为首,博大精深的人间武学和修仙方式使其足以立于昆仑之巅。
韩玉见到这些仙山圣派的模样,不免叹道:小玉真是井底之蛙,若不是跟着哥哥姐姐们出来游历,又怎知其他仙派竟也如此雄奇。
魔剑薛燕笑道:所以说呆瓜妹还要多出来玩玩,等我们找到了小梦梦,再一起到处瞎逛,本姑娘来带路就行了。
哼,我就是担心你带路,你又不认路的。
韩夜说着,立在雕背上、立在风中,喝着醉仙饮,道:悬圃山,你到底在何方?梦还在神界等着我呢。
众人乘着铁雕,沿着崇山峻岭一直向北,绕过气势磅礴的昆仑派,又见一派,此派名曰琼华,它坐落于高峰之上,下方是幻境交错的太一仙径,琼华派奉九天玄女为尊,素以奇门五行里的金术为修仙之道,也善水火之术。
常年修炼金术的得道者,浑体可以发出一种微微金光,让人顿生神圣之感,但金术是五行中最难修炼的一门,且实战之中作用并不比水火奇术强,所以,渴望强大力量的弟子将九天玄女传授的金光之术荒废,他们开始醉心于水火奇术,渐渐分为正统金宗和新派水火宗。
曾有一度时间,水火宗弟子的数目大大多于金宗,门徒中曾有逆天者,吸取其余妖界的灵气,妄想凭此飞升成仙,惹得天怒人怨,最终九天玄女亲下凡间、施以惩戒。
自那以后,琼华派中的水火宗收敛了不少,金宗渐渐有了抬头之势,两个宗派并存牵制,使琼华重归仙界正道。
若论起险峻,阆风巅算是八派里最为险峻的地方,阆风一派坐落于其上,终年为狂风所吹袭,险峰山巅每当风起便隐隐摇晃,没有多少胆量的人怕是无法在此久居。
当然,既然称为阆风一派,门中众多弟子也多是以修炼风术为主,他们大多数都识得御风奇术,否则在这摇摇欲坠的险峰上恐怕是难以立身了,这也正是阆风派位列昆仑八派的一个重要原因。
论及恢弘广阔,当属天墉城最为宏大,天墉一派落于一处占地极广的平顶悬山之上,比起蜀山的面积更广了一倍有余,此地为天下清气聚合之处,派中弟子以修研土灵书居多,除了剑术了得,在道法上尤善解封之法,昆仑八派中无出其右,天墉城里也曾有过一些惊心动魄的大事,但这已属外话。
九天之上的赤天,有个专以炼制金丹的丹房,唤作紫翠丹房,而人间昆仑仙境里也有一个紫翠山与之相对应,早晨之时,紫翠山朝霞满天、一片翠绿,黄昏之时,紫翠山晚霞连连、一片暮紫,紫翠一派正因此而得名。
紫翠派的紫翠圣火分为两类,一类名曰紫火,可以烧尽一切污秽,一类名曰翠火,可以提炼一切精华,这便是紫翠一派主修的功夫,称为紫翠神功,正因为神功的特异性,紫翠一派素来是昆仑八派里最善于研制仙丹的门派。
玉英宫是昆仑八派里侠气最为旺盛的地方,其四周常年有云霞和暖气萦绕,悬峰之上常能见到五彩的虹光和蜿蜒的玉河,颇为美妙。
所谓钟灵毓秀,玉英弟子在此生长,多是男的英俊、女的秀美,门派里传袭最多的就是雷术,门人也素爱用雷术惩恶扬善,这样的作风有些颇似武林门派,在与世隔绝的昆仑仙派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也正因为它的这个特点,足以跻身昆仑八派之列。
再说碧玉堂,它是昆仑八派里最为小巧玲珑的门派,一座不大的峰峦悬于苍穹之下,峰峦多以碧玉构成,阳光一照,绿光闪耀,十分唯美。
而令人觉得惊奇的是,碧玉堂里的弟子几乎清一色都是女性,鲜有男性来此修道,如果碧玉堂知道江湖里有个碧水宫,或者碧水宫知道仙派里有个碧玉堂,不知这仙武两派会否合成一团?其实,这两家在很多年前也曾是一家,无论是碧玉堂的碧,还是碧水宫的碧,它们都来源于女神水碧的碧字。
多年前,女神水碧将军奉命捉拿飞蓬,当时正值魔尊重楼与飞蓬相斗正酣,水碧无意中遇到了重楼的手下溪风,结果二人发生了一段感情,这一神一魔终于决心留于人间,为了能长相厮守,二人利用自己的功力制造了一座海底城,这座海底城不停运动,而天上的时间又过得特别快,每次天帝派出神将下凡捉拿私动凡心的水碧时,都因为海底城的快速移动无功而返。
可惜命运往往捉弄人,水碧与溪风带着海底城行至安溪,正好遇上临近岸边的海底火山即将喷发,二人为了保全安溪众多无辜凡人的性命,决心以海底城镇住火山,就在这样一种无奈的情况下,海底城无法移动,神界的神灵也找到了他们,最后,水碧与溪风牺牲了性命,使火山停止喷发,但他二人也就此消失于天地间,永无缠绵。
后人为了纪念天神水碧和魔族溪风的义举,便立了一座宫殿,名曰碧水宫,宫殿里供奉有水碧娘娘和她丈夫的塑像,镇守此宫的人们后来渐渐演变为一个大派,名为碧水派,凭借水碧娘娘的庇护,这个门派在武林中一跃成为第一大派,门内分为以炼气为主的仙宗和以练武为主的武宗。
随着时间的推移,武宗的人依旧继续她们的侠义事业,仙宗的人则渐渐忘却了她们信奉水碧娘娘的初衷,终于把总部搬到昆仑山上,脱离碧水宫,自立为碧玉堂,堂中只供奉着水碧一座塑像,还盼着水碧娘娘能保佑她们修仙得道。
无论如何,碧玉一派的女弟子都沿袭了碧水派的上乘修仙之法和武术,门内和碧水宫一样,都是修研水灵术,虽然她们如今都无心行侠仗义,却也不是邪魔歪道轻易能侵犯的,因此,碧玉山以它唯美的绿光之景和灵动的仙气成为了昆仑八派之一。
看过昆仑仙境里众多形色各异的仙派,韩家兄妹和魔剑薛燕都感触良多,正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昆仑道里的四时气候,春有春波流水、百花争艳;夏有沙漠之地、绿树葱茏;秋有秋风百里、寒霜枫叶;冬有冰河冻地、山崖飞雪。
五彩缤纷的湖泊,漫山遍野的奇花异草,仙雾缭绕,圣光万丈,这就是渐渐被人们遗忘的隔世仙境——昆仑山。
铁雕载着众人飞行,终于在昆仑道里寻到悬圃山的所在,屈原的《离骚》曾有云:朝发轫于苍梧兮,夕余至乎县圃。
悬圃山素来是昆仑山脉里颇为神秘的一处地方,悬圃,顾名思义,悬在空中的花园,人们不记得有多久没来过这里,只有修仙之士到此修炼,且一去不复返,关于它的传说,也就大抵没什么详尽的解说了。
其实,悬圃山是传说中天帝的空中花园,悬圃一派的弟子比较贴近大自然,他们修炼的仙术是五行之中的木系仙术,即提炼所有花草树木之中的灵气为他们所用,当然,他们也能掌控植物、使其帮助攻击来犯的敌人。
整个悬圃山占地约有三千余亩,在蓝天之下,好似一位神秘莫测的大地之母,山上开满了鲜艳的花草,正是这位母亲的霓裳,周围萦绕着无数飘渺的仙云,正是这位母亲的素带,山上如镜的彩湖是她绝美的容颜,山体凹凸的形状是她窈窕的身姿。
它没有昆仑派那样的雄伟、没有琼华派那样的熠熠夺目、没有阆风巅那样的险峻、也没有天墉城那样广阔,朴素中带着艳丽、巍峨中带着温和,这就是天帝的花园——悬圃山!主人,这里就是悬圃山。
铁雕对背上的韩夜一家人道。
韩夜细看那仙雾缭绕的空中花园,其上的建筑大多为草木所包围,足见此派极为贴近自然,主张天人合一,他叹道:这里便是悬圃山了,果然一派园圃之景,妹妹、燕儿,我们下去看个究竟吧。
好啊。
魔剑薛燕说着,随着韩家兄妹一同下到悬圃山上,悬圃山有张巨大的门,上面雕有奇形异状的花朵,谓之曰望仙门,世人皆曰,上到凉风山,仙云绕其身,上到悬圃顶,飞升可成神,却不知这仅仅只是个传说,凡人不加修炼,哪能一步登天?韩夜等人正要落到悬圃山之上,忽听空中一声尖锐的鸟叫,众人转头一看,却是一个身长五丈的鸟状仙兽来此,此仙兽有着马的身体、人的面庞、虎的纹路、鸟的羽翼。
韩玉曾于经楼中观看仙派奇书,也识得此兽,她冲身边的哥哥道:哥哥,这是悬圃山护山仙兽,唤作英招①,经书上说它喜欢周游四海、疏于职守,因此天帝不看重它,命它看守花园,悬圃山正有‘天帝花园’之称,因而英招便成了悬圃一派的护山仙兽。
韩夜见那英招于空中扇动翅膀,锐利的眼睛里冒着绿光,冲着这边低声嘶鸣,便问韩玉道:小玉,它是不是也对魔抱有敌意?韩玉没说话,薛燕却没好气地道:你问的不是废话吗?看它那张牙舞爪的样子,难道它是在欢迎你啊?这时,英招对天长鸣一声,伸出虎爪,朝着韩夜等人扑了过来,韩夜冷静果断地对铁雕道:铁雕,小心应付,我们要打空战了。
是!铁雕用低沉的声音说着,把铁翅一抖,朝着一旁闪开,英招虎爪一扑打了个空,而后又扇动羽翼,卷起一阵劲风袭向众人。
韩夜化出真武七剑诀的剑气,对铁雕道:铁雕,能顶住这种风吗?铁雕迎着英招的劲风振翅高昂,道:主人,铁雕也是魔界之物,只是这等程度的风而已,如何退得了铁雕?韩夜摸了摸铁雕的雕背,令其继续飞行,他则试探性地打出几招黑光斩龙诀,英招很灵巧地避开那些招式,翅膀一挥,周身幻化出无数飞叶,直打韩夜和铁雕,那些飞叶看似平常,实则威力不小,乒呤乓啷地打在铁雕的铁躯,造成了一些刮痕和凹痕。
韩夜沉着应战,把手一按铁雕的脊背,道:铁雕,把口对着它,你是金系魔物,它是木系仙兽,金克木,此战必胜。
铁雕闻言仰起脖子,朝着英招张开大嘴,英招见状又朝铁雕打出飞叶来,韩夜将手底的魔力注入一些到铁雕的身体,铁雕的双眸忽而发出锐利的红光,它长鸣一声,从口里吐出无数铁片飞刃,翅膀一抖,亦有许多铁羽攻向英招,英招的飞叶虽然锋利,哪比得上铁雕的铁刃厉害?因此,那些飞刃当即就击碎了英招的飞叶,雨点般的飞刃还对这只仙兽造成了一定程度的伤。
英招被铁雕打伤,盛怒不已,它抖了抖羽翼,长嘶一声,竟然朝着铁雕俯冲而来,那速度快得连韩夜等人都来不及反应,似乎比说话的声音还要快!但听嗖地一声,英招如一道彩色闪电划过韩夜等人身边,幸而铁雕反应也算快,稍稍避让开来,但他的身体也被英招的虎爪撕了一道口子。
韩夜控制铁雕躲闪,不忘把手按在铁雕背上,帮他愈合伤口,铁雕道:主人不必担心,这点伤不要紧,先对付这只仙兽再说。
英招发怒,情况也有些不好应付,却见这奇异的仙兽化作一道道彩色闪电攻向韩夜等人,让人根本来不及防护,韩夜一方面要照顾屡次受伤的铁雕,一方面也要保证自己的妹妹不被这只凶狠的仙兽掠走,纵然一身本领,却难以施展开来。
魔剑薛燕道:我们要反击啊,这样让它追着打,它速度那么快,怎么打怎么输。
说着,英招又嗖地一声俯冲过来,韩夜朝着它打出一招斩龙诀,但是黑色的剑气扫过去,却被化作彩色闪电的英招轻易躲开,英招稍稍停顿了一下身子,又朝着韩夜等人飞速扑来。
铁雕这次看清楚了英招的动作,侧身一躲,让英招快速掠了过去,英招回转身来又要发动凶猛的攻击,韩夜趁着这个机会对薛燕道:它是悬圃山护山仙兽,若有个什么闪失,悬圃一派追责,那就无法询问登天之路了,所以我们不可害它性命,但魔剑的力道很难把握,我担心一用魔剑它可能会殒命。
魔剑薛燕听了韩夜说这种话,马上道:嗳!我还以为你担心什么呢,你要知道,魔剑可是由我控制的,我可以把握好力道的,居然担心这个,真笨死了!薛燕说罢,英招又在这时扑了过来,韩夜这次心里倒是有了底,他把魔剑握到手里,忽而即兴想到了一个从未试过的招数,他闭目心道:雷震魄,火烧心,土掩精,三灵合一,雷霆碎魄斩!说罢,魔剑上闪出紫、红、黄三色,韩夜握紧那剑,只听噼啪声响起,魔剑上亮起一阵紫色雷光,雷光煌盛无比,把蓝天之下的悬圃山都照出几丝诡异,韩夜把魔剑朝迎面而来的英招横着一挥,剑上骤然发出一道旋转龙卷狂雷,狂雷迅猛无匹,甚至速度比英招的彩色闪电还快得多,英招正在进攻之时、猝不及防,被迎面而来的雷龙穿轰而过,木系与风灵本属一类,连仙兽也抵不住狂雷的猛轰,被雷电打得剧颤不止,一身的羽毛都快被电焦,英招眼见不是韩夜对手,痛鸣了一声,逃到悬圃山里去了。
魔剑薛燕见英招被打跑了,对韩夜晃了晃剑身,得意地道:怎样?本姑娘控制这把剑,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哼。
韩夜淡然哼了一声,忽然把魔剑揽到怀里,也不斗嘴,只是目光带些柔和地夸赞道:还是燕儿厉害,这次去神界,我们也不要害死一个神仙,只把梦带回来,不然造了杀孽,梦她会伤心,我们也要受神界追杀,那就真的没好日子过了。
薛燕道:你知道就好,我们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把小梦梦追回来,所以才不要树敌太多,最好拉拢一下其他的陌生人,这才是正确的战略。
说着,薛燕又转而看向韩玉,道:至于你,呆瓜妹,你又帮不上什么忙,到时只怕要扯后腿了。
韩夜也道:小玉,这次追梦,你确实不该来,云梦把所有里蜀山的臣民都送回去了,她就是担心有人会因为她而与神界抗争,最终遭受天神震怒、枉送性命。
韩玉看向韩夜和魔剑,道:哥哥和姐姐放心吧,小玉还是能照顾好自己的,而且我隐隐感到,神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我去,就算我不会打架,但劝一劝梦姐姐这些事好歹也能做吧?韩夜和薛燕知道韩玉是铁了心、劝不动了,便只要由着她,心想好歹是自己的妹妹,带着照顾一番便罢。
铁雕载着二人一剑飞到悬圃山的望仙门前,那里只有四个守门的小道童,道童望着剑魔带着魔物铁雕来此,纷纷吓得直打哆嗦,退进了悬圃山门里。
铁雕送众人到了悬峰之上,便很自觉地化作一把匕首挂到韩夜腰间,韩夜望着慌张逃去的道童,对魔剑薛燕道:燕儿,就算我是魔,他们也没必要那么紧张吧?魔剑得意洋洋地借机挖苦道:因为你长得青面獠牙、面目可憎,人家小孩子看到你不怕才怪。
韩夜闻言淡然一笑,道:你除了挖苦我,还有什么别的本事?薛燕道:我还可以救你的命啊,还可以做你的贴身宝剑,还可以让你和小梦梦破镜重圆啊,我能耐可大着呢~!韩玉点头道:是啊,只要有燕儿姐姐在,好像什么事情都可以逢凶化吉。
三人正说着,这时,悬圃山山门前飞来六道绿色身影,那是四男二女,他们都身穿悬圃派的道服,看起来年龄均在二十岁到五十岁之间,每人身上都发出一股木灵真气,韩夜感觉这六人联合的实力可与蜀山元云、元颐、守真三位长老媲美,尽管已然很厉害,但韩夜可是打败过妖道长天的人,他对眼前这六名圣人不是太过担忧。
悬圃六圣②用敌视的眼光望着韩夜,为首一脸正气的男子手指韩夜道:魔头!我乃悬圃派玉虚真人座下大弟子明易!你闯入仙派之处,打伤护山圣兽英招,是何居心?别这么大呼小叫的行不行?什么魔头啊?薛燕不悦地冲悬圃六圣道:我们只是来此寻求登天之道,谁知道你们养的这什么破鸟,见面就要攻击我们,我们只能把它打跑了。
剑、剑居然会说话?面相温和的女道士明诗惊诧地望着薛燕,面色骇然地讶道:妖魔之剑!一旁的明书见明诗害怕,便把她护到身后,冲韩夜道:魔头!自古道与魔正邪不两立,你竟敢来悬圃山寻求登天之法?分明是想借着我们的风水宝地一步登天,扰乱神仙两界,我悬圃派虽与世无争,但妖魔侵犯,我们也绝不会坐以待毙!另外一名女道士明礼则把双手放在长袖中,冲韩夜道:魔头,你莫不是趁着本派掌门师尊前去参加昆仑论道大会,借机来此偷袭?告诉你,昆仑八派如今已是同气连枝、相互照应,更何况悬圃一派只要有我悬圃六圣在此,你等妖魔便猖狂不得!韩夜一脸严峻地望着众人,道:各位不要误会,我此番前来是为了找回爱妻,她为神界所掳去,我肩负重责,一定要把她带回来!信口雌黄!明乐怒指韩夜,责道:神界至高无上,怎会掳去别人的爱妻,何况你这魔头,见面就伤人,哪会有什么爱妻?你的借口太老套了!韩玉见悬圃一派根本不信韩夜,心想自己是蜀山弟子,悬圃山的人应该也给点皮面,便护到韩夜身前,道:各位前辈息怒,不要伤害我哥哥,他确实是为了找回嫂嫂,不知如何登天,只听说悬圃山有通天之法,特来此寻路。
明易望着这个姑娘,发现她生得清灵秀丽,身上穿着的服饰和散发出的玄元真气似曾相识,便问道:你是……?韩玉把手放到胸前自我介绍道:我是蜀山掌门长风道长座下弟子,道号清玉,此番随我哥哥来寻找失散的嫂嫂,半路上遇到了贵派的护山仙兽英招,英招见我哥哥是魔,所以就打了起来,我哥哥唯恐害它性命,便小心地打跑它了,并无恶意。
悬圃六圣听了韩玉的话,相互议论了一番,排名第六的明史望了望韩夜,又望了望韩玉,摇头叹道:蜀山没落了,竟与妖魔为伍。
明易也点头道:是啊,长风不知怎么回事,教出来的徒弟竟与邪魔为伴。
明乐更是手指韩玉道:哼!莫要用蜀山的名头压我们!你们蜀山命好,得到神界庇护,派中弟子能充分运用盘古之心的灵气,还能用请神咒这样极度恶心的招式,要是没有这些,昆仑八派随便挑一个派都比你们强,岂能让你们做了仙界第一大派?明礼一拂绿袖,道:就算是蜀山的人,可你们带着魔头闯进本派,竟然也不知会一声,还打伤本派护山仙兽,不可饶恕!悬圃六圣齐声道:正邪不两立,悬圃一派誓死除魔卫道!韩玉还想说什么,韩夜却拉了她回来,轻声道:妹妹,算了,这场战斗看来是无法避免了,我若不胜他们一招半式,也求不到登天之法,看来只有一战了。
魔剑薛燕更是忍无可忍地冲悬圃六圣道:你们这些笨道士,自以为多么正义,结果还不是头脑简单、昏聩不堪!说那么多废话干嘛,要打是吗?来啊!姑奶奶把你们一个个都打趴下!明易似乎也早就想和韩夜打一场,他对身边的五位师弟师妹道:悬圃六圣听令!速速结成六合法阵!言毕,悬圃六圣配合默契,明易纵身一跃跳到上空,借助木灵之气悬浮不动,而明史则落到地上,明书、明礼、明诗、明乐分别在半空中坐镇东、南、西、北,六人相互关联,在天地之间形成了一个降妖除魔的悬圃六合阵法!韩夜很细心地把妹妹拉到后面,道:小玉先退下,为兄不会害他们性命,但是以目前情况,只能先打赢再讲道理了。
对!魔剑薛燕晃了晃剑身,道:姑奶奶的手早就痒了,今天一定要痛扁这些是非不分臭道士!韩玉见韩夜斗意已决,便缓缓退到后面去,对韩夜和薛燕道:哥哥和姐姐小心。
韩夜面色温和地向妹妹点了一下头,以示自己不会有事,然后他才转过身去,把手朝着身边魔剑一张,无数黑气输入那剑里,他高声道:燕儿,准备好了吗?薛燕道:笨呆瓜!本姑娘早就等你好久了!放招吧!韩夜冷淡地哼了一声,把张开的手一抓,魔剑里便有无数红色剑气涌了过来,在韩夜周围凝聚成一个红色气化圆球,圆球渐渐展开,最终形成了一个两丈之宽的盛大气化红莲,这便是魔剑三灵合一剑式里的红莲落神剑一式!红莲剑气闪出的红光登时便把悬圃六圣的六合阵法压了下去,韩夜把清秀而坚毅的目光望着悬圃六圣,道:我韩夜决心把司徒云梦带回来,你们是第一拨阻扰我的人,今日就打败你们,以证我追梦之决心!悬圃六圣被韩夜的坚定眼神和话语所震慑,但为首的明易到底见多识广,他对几名师弟妹道:别怕!自古邪不压正,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明易此话一出,其余人还是定下心来,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魔剑薛燕道:恐怕你说错了吧?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谁高谁低,手底下见真章!明乐等人说着,便凝聚起各自的木灵仙气,六合阵法发出的光辉终与红莲落神剑相抗衡,绿光与红光、仙气与魔气,两股强大的力量在下一刻就要迸发!剑魔韩夜对悬圃六圣,一场好戏即将上演!注释:①英招——《山海经·西次三经》:槐江之山……实惟帝之平圃,神英招司之。
其状,马身而人面,虎文而鸟翼,循于四海,其音如榴。
据笔者考证,这里的平圃,正是昆仑悬圃山,因此英招作为悬圃一派的护山仙兽,理所当然。
②悬圃六圣——即明易、明书、明礼、明诗、明乐、明史,分别代表中华古代的《易》、《书》、《礼》、《诗》、《乐》和《春秋》,它们被孔圣人称为六经,可以说,这样的取名颇有儒家风范。
第一百七十章 巧遇却说悬圃六圣对韩夜这个魔有根深蒂固的成见,一场打斗在所难免,韩夜使出红莲落神剑来,悬圃六圣则纷纷结成六合阵法向韩夜发动攻击。
邪魔外道!看我厉害!六合阵法里的东南西北四方道士发出各自的绿色灵气波攻击韩夜,不过韩夜的气化红莲相当深厚,噗噗地把灵气波挡在外面,只是激起阵阵波纹。
悬圃六圣惊叹这剑魔的剑气如此强烈,明易对最下的明史道:明史,用地藤术缠住他的行动!明史相当配合,双手作诀于胸前,韩夜顿时感觉地面一阵震颤,脚下化出一片三丈之广的泥沼,泥沼中飞出无数蔓藤要缠向韩夜,韩夜不慌不忙地往天上一跳,躲开了这次攻击。
好机会!明易见韩夜跳到空中、无法自如控制行动,便也双手作诀喊道:巨木棺!说罢,天空中闪过一道绿光,忽而落下一个长达五丈的巨大棺椁,棺椁盖子一开,将韩夜吸了进去,这才合上盖子来。
明书道:魔头,这是用极其坚韧的金刚木制成的棺椁,用来做你的棺材正好合适。
明书刚把话说完,棺椁突然猛烈摇晃,其缝隙里闪过无数道红光,只听噼啪数声响起,韩夜和薛燕竟用红莲剑气破开了巨木棺,韩夜手握魔剑立于悬圃六圣面前,周身的红莲剑气还在鲜艳地绽放,长发飘飘的他凛然道:这就是你们悬圃一派的六合阵法吗?魔剑薛燕不屑地道: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恶!明史怒不可遏,对上方的几名师兄姐道:我们合力攻击!于是乎,悬圃六圣各自凝聚起木灵仙气,在身前结起六道绿色六芒法阵,法阵里飞出无数荆条和蔓藤,如六条小河般汇成一股大江,直扑韩夜而去,韩夜冷静地一伸右手,朝着那些汹涌的绿色江河打出一道红莲剑气。
砰然一声,韩夜的乌黑长发从后吹飞出去,红色的旋转真气冲破众多荆条和蔓藤的阻碍,直袭向悬圃六圣的六合阵法,明易、明书等人毕竟在一起修炼多年,彼此心意相通,六人皆使出最大的灵力,将身前木灵法阵的光芒发至最大。
登时,一阵猛烈的强风从六合阵法里发出,那强风与一般的风灵术不同,恰似一个碧海漩涡,又好似绿色巨龙张开的大嘴,要一口把韩夜吞噬进去,红莲剑气打在强风漩涡里竟然就此消散!韩夜自然知道这招非同小可,他双手握紧魔剑,再度使出魔剑诀里的雷霆碎魄斩,双手朝着吞噬而来的绿色漩涡一式挥斩,一道威力巨大、迅猛无匹的狂雷卷龙便迎上那木灵碧海漩涡,轰然一声,雷光的紫色和漩涡的绿色映亮了悬圃山的整片天空,交手,就在那一招之内分出胜负!雷霆碎魄斩的压缩力量穿破碧海漩涡,打在六合法阵之上,悬圃六圣被雷霆万钧之力齐齐轰飞出去,六合阵法也宣告被破。
魔剑薛燕围绕着韩夜旋转,发出莺燕般的笑声,道:你们这个六合阵法真有趣,开阵时几个人堆在一起,破阵时又是几个人堆在一起。
明易等人捂着被雷力震伤的胸口,冲韩夜和薛燕道:士可杀,不可辱!魔头,你既败了我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昆仑八派众多仙家道友绝不会放过你们!韩夜见悬圃六圣已败,这才好心上前扶起他们,道:诸位误会了,我说得很清楚了,此番来悬圃山是想找一条通往神界的路,我那未过门的妻子还在神界等我去接回,她也是个天仙,我若对你们做下什么凶残之事,她如何受得了?明礼和明诗听了韩夜的话,或多或少地对他没那么警惕,倒是明乐一把甩开韩夜的手,怒道:魔头!你别花言巧语!你口口声声说什么来悬圃山找你的爱妻,我们悬圃山哪有什么办法直达神界?何况你一来这里就打伤了护山仙兽英招,后又伤了我等,悬圃一派誓不与你罢休!薛燕见这几个道士还是冥顽不灵,不免心中有气,便晃了晃剑身怒道:诶!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动不动就要和呆瓜对立,他哪里得罪你们了?明易义正词严地道:你们是邪魔外道,我们是仙派正道,仙派弟子怎能轻易向妖魔妥协?薛燕总觉得和这些迂腐的道士说话是对牛弹琴,她对一旁观战的韩玉道:呆瓜妹,你去和他们说说,他们一个个笨得跟头驴似的!哦。
韩玉便上前去,把来龙去脉都对悬圃六圣说了一道,悬圃六圣听了后,虽然稍稍能够理解,但明乐、明史等人仍道:尽管你们是为了找回亲人,但这也不是你们擅闯悬圃山、打伤仙兽、欺辱我们的理由!魔剑薛燕算是彻底被这几个道士打败了,她垂下剑首,无奈地道:那你们到底想怎样吧?明书灵机一动,道:魔头,你来此之时,正逢我们师父玉虚真人去参加七年一度的昆仑论道大会,否则你也不至如此耀武扬威!你们就在这里等他老人家来,再打一场,无论胜负,我们都会告诉你通天之法。
韩夜闻言看向薛燕和韩玉,似乎在征求二人的意见,韩玉对于这事没有太多,薛燕却是很有脾气地道:不等!谁知道这些道士安的什么坏心?再说了,小梦梦可是等着我们去追回来呢!明易见状道:那我们就不告知你们如何上到神界,请回吧。
正当众人为难之时,守门的道童却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冲明易道:大师伯,呼呼,有两位仙人光临于此,他们说是掌门的旧交,听说悬圃一派有难,特地让我带他们来此相助!真的?明乐闻言大喜,冲韩夜道:魔头,你有种就别走,我们的援兵来了,叫你恃强凌弱、欺辱我等,等下便让你好看!韩夜望着这几个道士,清眸里带着几分无奈,薛燕也是拿这几个迂腐不堪的家伙一点办法都没有,却听望仙门内不远处传来两个熟悉的声音,道:何方妖魔如此放肆?竟敢在悬圃山门前闹事,看我崆峒二仙降妖除魔!话音刚落,一绿一红两道身影便落在了悬圃六圣之前,一个身穿青绿道袍、腰配玄风如意,蓄着白色长须;一个身穿火红道袍、腰配圣火印,蓄着黑色长须。
这二人与韩夜那拨人只是对望了一眼,双方便目瞪口呆、僵住了。
悬圃六圣还不知所以然,明乐高兴地冲身前的崆峒二仙道:二位老仙人,你们来得正好,悬圃山遭遇千年难得一见的浩劫,魔头仗剑来此,先后将我派护山仙兽以及我们悬圃六圣打败,他们还扬言要血洗仙派!赤离一听,面色骇然,他看向韩夜道:有这么回事吗?剑魔韩少侠?青巽对赤离道:诶,师弟,韩少侠像是那种人吗?这其中必定有误会!韩……韩少侠?悬圃六圣没想到崆峒二仙竟然这样称呼剑魔,不禁瞠目结舌、面面相觑。
魔剑薛燕见悬圃山赶来的帮手是崆峒二仙,不禁笑了,道:我说是谁来这里凑热闹呢,原来是你们两个老头,现在过得还好吗?青巽和赤离闻言皆笑道:托姑娘鸿福,好得很,你们又如何了呢?对了,那个和韩少侠很要好的仙女呢?怎么不见她在这里?魔剑薛燕见事情有了转机,便刻意诉苦地道:烦着呢!我们这次就是为了追回小梦梦,唉,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找个适合聊天的地方说吧。
青巽点了点头,对明易解释道:师侄,这几位是我和师弟的朋友,我们曾在鬼界共同惩奸除恶,你们定是与他有了什么误会,不如找个地方细细详谈吧?呃……!好吧。
悬圃六圣木然地望着青巽、赤离和韩夜,也不知该说什么话了,只好带着韩夜等人一同入了山门,进到中央的悬圃宫里。
路上,韩玉拽着哥哥的衣角,问道:哥哥,燕儿姐姐,你们是在哪里遇上这对老仙人的啊?真巧。
韩夜淡然一笑,道:说来话长,等我们进去慢慢说吧。
是啊。
魔剑薛燕笑道:呆瓜妹是不知道,我们在鬼界大战幽冥鬼皇那段经历,可惊心动魄了呢!于是,悬圃六圣带着韩夜等人以及崆峒二仙进到悬圃宫里。
悬圃宫是一座比较质朴的宫殿,它没有昆仑宫和琼华宫的光华,殿外台阶是绿色的,殿壁修饰以古代花纹,殿中藻井刻有花木,十六个顶梁柱上亦是画有一些仙兽园圃里的仙兽,正宫前悬有一匾,上书天人合一,这也正是悬圃一派修炼木灵气的宗旨。
众人于宫中落座,崆峒二仙听薛燕细细把他们的事讲完,赤离一拍座位的扶手,惊道:不愧英雄出少年啊!蜀山的危难,竟然被你们解了!青巽笑着抚须道:是我等老了,迂腐了,仙、妖、人、魔、鬼一同护卫蜀山,这是何等盛况啊!呵呵呵!当韩夜再提到司徒云梦,想起往昔的柔情,心里既有甘甜也有苦涩,他望向崆峒二仙和悬圃六圣,道:梦是我这一生见过最好的人,待人真诚,忠义两全,她也只想和我在一起,可惜天不遂人愿,因为身份不同,我们就此分离。
薛燕也道:就是!她是我们最重要的亲人,我们要一起把她夺回来!韩玉则对悬圃六圣道:六位前辈,我姐姐是里蜀山的云梦公主,带着妖类们护卫了蜀山,这次她被神界带走,蜀山一门也是希望她能和我哥哥圆满,如果你们能助一臂之力,蜀山全派必然感恩戴德!青巽见状劝道:师侄们啊,一来呢,韩少侠是侠义之魔,从未害过任何人,倒是做过许多好事,这样的人,贵派犯不着和他结怨;二来,他们是为了感情毅然决然要上天去,此等感人之举,若是多加阻拦,天理难容啊;三来,清玉是蜀山派的掌上明珠,韩少侠是蜀山派的大恩人,仙女又是蜀山举足轻重的人物,如果你们帮了他们,不是就能卖个人情给蜀山,这对你们可没坏处啊。
赤离也道:还犹豫什么?帮一帮吧,仙派也该有些人情味,总不能一点情理都不通吧?众人合力规劝,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加上崆峒二仙德高望重,悬圃六圣也就再无理由和韩夜敌对了。
六位道士相互商议了一番,明易带头向韩夜竖掌施礼道:无上天尊~看来我们与韩少侠是有些误会,韩少侠武艺超群、用情至深,上苍也该为其所感,我们未能详查、轻率动手,是有不对。
韩夜知道事情进展顺利,为了司徒云梦,他更要退让一步,便也顺水推舟地竖掌回礼道:此事我也有错,我不该伤了贵派的护山仙兽,也不该太过盛气凌人,不如把英招招进来,我来帮它以气疗伤吧?明书笑道:难得你有这份心,不必了,英招的自愈能力很强,现在估计又跑到哪个山头上吃草去了。
明诗甚至用有些倾慕的眼光望着韩夜,道:韩少侠和我们以前遇到的妖魔真是一点都不一样,重情重义,说话客气,做魔真是可惜了。
韩夜淡然一笑,抓着一旁的魔剑薛燕,道:我不担心成魔的问题,因为有三个很重要的女子在身边守护着我,一个是教我真善仁慈的梦,一个帮我全心控制魔剑的燕儿,还有一个诚心祈祷我走向正道的妹妹,三人的意愿使我永远不会走向歪门邪道。
我想,有她们在,我做什么都无所谓,只要有能力保护她们、有能力守护苍生就好。
悬圃六圣似乎明白了很多,纷纷点头,这时,薛燕却道:好了,现在你们可以把登天之法告诉我们了吧?明易闻言,面有难色地望着悬圃宫外的草木之景,叹道:世人皆说登上凉风山就能到达悬圃山,登上悬圃山就能到达天帝的天阙,可谁人能知,我们若是能一步上到天阙,又何须在此修道?薛燕不解地道:这话是什么意思?明礼道:也就是说,关于悬圃山通晓登天之法的事,那都是传说,我们其实根本不知道如何上到九天、上到天阙。
韩玉微微睁大了美眸,道:你们刚才不是还说,等你们掌门来了再打一场,无论胜负,都会告诉我们通天之法吗?明书不好意思地笑道:那是我的拖延之计,其实我们确实不知道如何上天,只是见这位少侠如此执着,又有辱我派尊严,所以才要大打出手。
赤离以为悬圃六圣还在记恨韩夜,便不满地劝道:师侄啊,到了这个时候了,还藏着掖着干什么呢?知道什么就说吧,仙派之间互助交好,这是最难能可贵的事,不是吗?明易一脸无奈地道:老仙人,我们是真的不知道,如果知道,我们又何须瞒着不说呢,我们悬圃一派虽然与世无争,却也通晓仁义情理,能帮的忙我们一定会帮。
韩夜见这悬圃六圣不像是在说谎,便看向薛燕,问道:看来他们是真的不知道,燕儿,这下该怎么办?薛燕道:还能怎么办?继续找呗!直到找到小梦梦为止!明诗见韩夜带着韩玉欲走,又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就是这个办法有些危险。
韩家兄妹和魔剑闻声,回头异口同声地问道:什么办法?明易叹了口气,道:师尊两日前正好去昆仑山中央的两仪台参加昆仑论道大会,现在那里大概聚集了八派的各大掌门,如果你不怕死,可以去那里询问登天之道。
明书对韩夜道:我会给你写书一封,到时你交给掌门师尊,他为人随和明理,会放你一马,只是其他的仙派都很憎恨妖魔,我们就没有办法了。
明礼也比较担心韩夜的安危,她道:少侠最好是别去,因为论道大会上高手众多,若是对你群起而攻之,你绝不是对手的。
悬圃六圣不说这事倒好,越说越激发了韩夜去那里的意志,韩夜对韩玉道:小玉,悬圃六圣说得对,论道大会上高手如云,必有见多识广的得道之士,我们去哪里询问上天的方法,肯定能上到九天找回梦,为了早日与梦团圆,如今只能兵行险着。
韩玉听了此话,连忙点头道:好,小玉跟着哥哥去!只是哥哥千万小心,连悬圃六圣不明情况都要攻击你,那里的各派掌门恐怕只会更令我们为难。
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们会成功的。
薛燕充满信心地说着,又道:再说了,本姑娘现在就是一把剑了,天不怕、地不怕,还怕那帮道士老仙?青巽对韩夜道:韩少侠,我和师弟来此,正是想看看玉虚真人,如今他去参加论道大会去了,我等正好顺便去观赏一下大会的盛况。
赤离道:是啊,我等陪着你去,路上也好照应你们,正是一举两得。
韩玉对哥哥道:两位老仙人说得对,就让他们陪着我们一起去,这样应该不会有那么多人误解你了。
于是,韩夜等人辞别悬圃六圣,与崆峒二仙一道前往昆仑山两仪台。
等悬圃六圣把众人送到望仙门时,夜幕已至,天空中挂着皎洁的冷月和璀璨的星星,夜云来回,遮掩住冷月那往昔的情怀。
深蓝的夜空,恰如一片落满星星的海洋,一只体型巨大的铁雕在空中翱翔着,异常巨大的冷月把他映衬得相当清冷,他上面承载的几个人也颇有些飘渺淡然。
雕背上的青巽对赤离道:师弟,从前我们只对付过妖魔,从没坐过这等魔界之物,今日星夜骑乘,别有一番意境啊。
赤离一捋黑须,笑道:是啊,若不是鬼界那场大战,我们也不会有这场相识,这是缘啊。
韩夜仰望冷月,喝了一口酒,不知为何,竟然隐隐有些伤感,眼眶里有丝丝冰冷的晶莹之物划过,韩玉和薛燕都察觉到了他的悲伤,薛燕问道:怎么了?想你那位娇妻小梦梦了?你不想她吗?韩夜望向薛燕,清秀面庞上的泪光还没拭去,他道:以前在一起分分合合,我从没像今天这般想她,以前是因为我们还背负着恩仇,如今大事已了,我就要高高兴兴地迎娶她,给她一世的幸福,她却含泪离开了大家。
说着,韩夜仰望暗淡的苍穹,映着星辉的乌发迎风飘扬,他道:坦白说吧,现在什么都不用想了,心里只能想着她……不得不承认,我喜欢她那张绝美的脸,也喜欢她窈窕凝香的身体,可除了这些,我更迷恋她的温善,甚至连我也不清楚,为什么她可以对每个人都那么好,可以那么大公无私,尽管她是个懂得奉献的仙子……借着月色,薛燕抒发着自己往日来的感情,她道:我觉得,无论是我,还是你,遇上了小梦梦,真是三生有幸,你是不知道,那次你在里蜀山被焚天抓了,她不知道多急,我就是那时候才知道她多在乎你,好像你就是她的命一样,我想,如果我不在身边陪着她、鼓励她,她早就不知如何是好了。
还有呢哥哥!韩玉对韩夜道:那次梦姐姐以为自己失贞、还听说她伤了你,她心里不知有多内疚,差点就自尽了,幸好燕儿姐姐及时救了她。
她是最不喜欢伤害别人的。
韩夜想起司徒云梦的好,仰望着那片星空,叹道:她为我改变了很多,为我付出了很多……快了,就快好了,等找到她,再也不让她过那些提心吊胆的日子。
韩夜眺望昏暗的远方,魔剑薛燕和韩玉就站在他的身后,韩夜对身后的人道:燕儿,小玉,你们知道吗?梦她很珍惜和你们的感情,你们一个是她的拜把子姐妹,一个是她的嫡亲妹妹,虽然她平时说得不多,但心里还是很在乎,就好像那次燕儿为我牺牲性命,她心里也尤为难过,她说一定要找回燕儿,不然我和她就永远不成婚了。
薛燕听了有些生气地道:她这人就喜欢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开玩笑,自己的事还没弄好就先去关心别人,自己明明就受伤有危险,非得跑过去先给别人治伤,还老是责怪自己没做好,这个家伙真是……韩夜回忆起云梦背对着紫豹怪人给他治伤,回忆起云梦被凤凰雷兽的冲击打得浑身散架还去关心他,不禁怀念地道:她就是这样的人,宁可自己粉身碎骨也不让在乎的人受伤,这点她和你是一样的,燕儿。
薛燕愣了一愣,继而晃了晃剑身,道:我才和那个笨蛋不一样呢!本姑娘可是明哲保身之辈啊。
韩夜冷哼了一声,望着青冥,清眸里倒映着那晚的星月,他坚定不移地道:这世上,我的梦只有一个,完美无瑕,可遇不可求,既然她认定了我,我也发誓,一定不惜一切代价把她夺回来!薛燕点了点剑首,道:对!什么昆仑八派、九天玄女、神界众将,都阻止不了我们!点绛唇·寻梦翘首青冥,飞星传恨纤云巧。
曾同欢笑,梦去情难了。
不忘痴心,愿伴黄昏老。
昆仑道,晚风拂晓,何处寻芳草?——临剑韩玉听着哥哥和姐姐的话,望着天空那北斗七星,七星的最后一颗星还在闪着耀眼的光,仿佛在用英凛的话语轻声道:兰香……兰香,快了……很快我们就能够在一起了,冲破神界的清冷,永远在一起……!北斗七星的最后一颗星,究竟是什么星?是瑶光。
第一百七十一章 论道铁雕带着众人渡过了一个漫漫长夜,韩玉抱着化作魔剑的薛燕安稳地睡了一晚,等这位清丽的姑娘睁开眼睛时,昆仑山脉的东方已升起了一片晨光,红红的太阳爬上山头,朝霞不是单调的红云,而是带着五颜六色光华的彩云,颇有一番仙境的美感。
醒了,妹妹?韩夜盘坐在铁雕的背上,望着前方翻涌的五彩云海,对身后坐起身来、揉着睡眼的妹妹道:我们快到两仪台了。
青巽道:我和师弟都是得道成仙之辈,这昆仑山充满了天地灵气,我等皆不必休息,至于剑魔韩少侠,恐怕也不觉得累,唯独令妹是凡人,日后若真去了神界,怕是不能马不停蹄地赶路了。
韩夜望了一眼韩玉,并不嫌她有所拖累,只道:二位前辈多虑了,我既为兄长,多照顾她也是应该的,她这么想见她的梦姐姐,难道让我单独留下她前去?也对。
赤离笑言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你们这对兄妹并力而为,说不定日后的成就不可限量呢。
多谢二位老仙人夸奖。
韩玉笑道。
魔剑薛燕在一旁颇为不悦地道:两个死老头,没看见夸赞本姑娘呢。
青巽呵呵笑道:燕儿姑娘还需要夸吗?燕儿姑娘几乎没有缺点了。
这话我爱听,嘿嘿!魔剑得意地晃了晃,又冲一旁的韩夜道:起码比某些冷鼻子冷脸又没情调的家伙好多了。
你想要情调吗?早晚我会给你的。
韩夜喝了口酒,淡然哼了一声,也没打算和薛燕争论这个问题。
众人正说着,铁雕忽而对背上的韩夜道:主人,看下面。
韩夜等人闻声向下一看,透过层层薄云,可以看到昆仑山里的一个占地颇广的山谷,此山谷地处昆仑山脉的中央,地势相当平坦,四面环山,其上亦有不少房屋殿堂,据守于此的仙派名唤两仪派,该门派不在昆仑八派之内,算是个小派,只因近年来主持七年一度的昆仑论道大会而成名。
早先昆仑八派商量会武之时,各自都不服,因而斗法论道的地点才改在不属于八派范围内的一处地方,两仪派正处八派中央,地势平坦,利于观战,这才成了昆仑八派论道的最佳地点。
两仪派本身只有数百名弟子,但为了让大会举办得更为壮观,他们于山谷中修建了数千座客房,正中央还建了一座高一丈、占地百亩的两仪论道台,上雕太极两仪图案,台下观看区里亦足以容纳十万人之众。
昆仑八派见两仪派如此用心,索性就把今后的论道大会都定在两仪台上举行,每当七年一度的大会来临之时,各地大小仙派都会派出弟子来观战甚至亲身论道,那场面堪称恢弘盛大、热闹非凡,比人间武林大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此刻,两仪台上已有两名弟子在斗法,其中一位身穿琼华派服饰的弟子,使得一套金宗剑诀,打出千百道幻化金剑,另一位身穿紫翠派服饰的弟子,使得两手紫翠灵火,打出无数孔雀开屏时的火焰,与琼华派弟子的幻剑相抵消。
道兄,且看我这本门绝学——千方残光剑!说着,琼华派弟子把手朝着紫翠派弟子一指,紫翠派弟子周身三丈外忽而幻化出数百把金色幻剑,齐齐向着中心的紫翠弟子攻去。
灵火回旋!紫翠弟子不慌不忙,双手握住紫火和翠火,以一招飞龙旋转挡开了无数袭来的幻剑,这才立稳身来,与琼华派弟子对望,双方看上去是旗鼓相当,一时难分高下。
台上打得正为精彩,细看台下,台下八个方向都摆一巨大香鼎,呈八卦之状,香鼎上插满的神香飘起袅袅尘烟,尘烟之中尚能找到各派掌门的身影,这个时候,昆仑八派的掌门以及其他小门派的掌门都带着弟子围在两仪台下,人数起码也有四五万,人山人海,安宁中带着些许喧嚣,可见这论道大会对于昆仑仙派来说是多么重要。
韩夜心知论道大会上高手如云,他若是乘着铁雕这么贸然出现在众人面前,很快就会有人辨出他是魔,到时闹得群起而攻之,那可就真的棘手了。
因此,韩夜很谨慎地让铁雕在山谷外的山丘上降落,众人下了雕背,而后崆峒二仙才带着韩夜等人向两仪派中走去。
现在正值论道大会举办得如火如荼之际,两仪派的弟子虽少,却也抽出一半人力用于巡视,以防邪魔外道在此时有什么不良的举动。
崆峒二仙带着韩夜等人向里走,正好遇上一拨巡视中的两仪派弟子,那些弟子见韩夜等人穿着陌生,便道:诸位请暂时停步,可有论道大会的邀请帖?韩夜见有人阻拦,很细心地就掩藏在崆峒二仙身后,这样可以借助崆峒二仙的仙气盖住他一部分魔气,崆峒二仙的青巽对两仪派弟子道:不必要什么邀请帖,我们是贵派掌门的旧友崆峒二仙,听闻昆仑山又在举办七年一度的论道大会,特带着蜀山几名道友来此赴会。
崆峒二仙?两仪派弟子上下打量了青巽和赤离一番,道:我们初涉仙道,只认得昆仑山里的仙派,不识他山仙人……赤离不悦地道:你们这些小道士!啰啰嗦嗦干什么?把你派掌门长松子给老夫叫过来!我和两位师兄成仙得道之时,那小子还在两仪派里打杂呢,竟教出这等不认人的弟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两仪派弟子闻言一惊,听着赤离的口气,心知他是个大人物,渐渐不敢怠慢,便问道:敢问二位,真的认得本派掌门?那还用问?赤离手指两仪派弟子道:论辈分,你们几个小弟子根本排不上号,你要是不放我等过去,等会儿见了他的面,叫你们好看!两仪派弟子见崆峒二仙一身仙气,心想也该是响当当的人物,便诚惶诚恐、赶紧让路,而韩夜、薛燕和韩玉则暗叹关系的重要,有关系就是底气硬。
两仪派弟子畏畏缩缩目送众人,又看到魔剑薛燕,便小心地问青巽道:前辈,那剑冒着一股邪气,不知……?哦。
青巽解释道:这把剑本是魔界之物,被我和师弟收服,带着一同来此赴会,有什么问题吗?两仪派弟子当然不敢有什么疑问,听了青巽给的理由,也就不再多加追问,更有人道:晚辈有眼不识泰山,并非有意冒犯二位前辈,到时请二位多向掌门美言几句啊。
崆峒二仙没有多和这些弟子废话,带着韩夜等人去到两仪台处,而薛燕因为担心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一路上便尽量让自己保持缄默,这样就少了很多怀疑的目光。
此时,台上又有两名弟子在对打,一位是昆仑正派的武道高手,一位是悬圃一派的修仙奇才,昆仑一派的武学与蜀山一样有着深厚的底蕴,此派的弟子既有用拳掌的、也有使剑的,还有用道符的,真可谓博大精深。
两名弟子相斗正酣,昆仑派的高手故意卖了个破绽,让悬圃派弟子把荆条袭向他,只听毕啦一声,两仪台上裂开一条三丈长的裂缝,绿河般的荆条冲天而起,直缠向昆仑派高手,但悬圃派弟子到底经验浅,自以为即将缠住昆仑派高手,却听嘭地一声,昆仑派高手的人影烟消云散,荆条缠住的只是一张道符。
悬圃弟子错愕不已,昆仑高手的真身却在这时显现出来,化作一道疾影扑向悬圃弟子,右手雄浑掌力直拍他的腹部,将他一招打飞到台下。
好!台下观战的昆仑派众弟子抚掌齐声喝彩。
昆仑派掌门道真天师是一位鹤发童颜的老翁,他穿着太极道袍,面容威武正经,此时的他正和一个笑脸盈盈、容貌灵秀的绿袍老人站在一起,他们二人所率领的门派弟子皆在身后整齐地站着。
道真望了绿袍老人一眼,微微皱起白眉问道:玉虚,我派弟子打赢了你派弟子,你该沮丧才是,为何还笑得出来?玉虚真人摸了摸发白的长须,笑道:只是打输了而已,技不如人、稍不留神,这都很容易落败,毕竟胜败乃是兵家常事,难不成我为了这点小事也要愁眉苦脸?你就是这种性格。
道真天师气度威武地笑了笑,道:你带了弟子前来,又不争名次,算是论道吗?玉虚真人和颜悦色地道:我论的道并非名次,我的道是清静无为、万法自然,只是以道会友、切磋切磋,何必争这些虚名?这时,阆风一派的掌门南风子也走了过来,他穿着一件赤红色的道衣,苍髯如同倒竖的剑戟,他笑对玉虚道:依我看啊,玉虚道兄这是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呢,若是让你争得昆仑第一派这个虚名,你还不兴高采烈、欢天喜地?玉虚知道南风子素来口无遮拦,一点也不生气,只是连忙摆手道:哪里哪里,折煞老夫了,有道真师兄在此,谁人敢争这第一?三位掌门正聊得兴起,却听不远处传来一个浑厚的女声,道:三位道兄原来都在这里,无怪乎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你们。
三人转头一看,却见一身姿丰韵、眉目威严、气度不凡的金衣道姑步向此处,她将一双妙手端庄放在腹间,混体发出微微金光,竟似神女般美好而令人敬畏。
金瑶仙子?道真天师、玉虚真人和南风子见是琼华派掌门来此,纷纷竖掌施礼,道真更是面作关心地道:贵派的无涯刚打赢了灵炎的得意弟子虚晨,可喜可贺。
金瑶仙子故作惭愧地道:哪里?我这小派不过侥幸,我的得意弟子霞云不是被贵派的张继风打得落花流水吗?南风子道:那是因为琼华派掌门深谙田忌赛马之理,故意派个最弱的弟子去和最厉害的昆仑一派打,把剩下的狠角色都安排给我们这些门派,如今你们已是六胜一负,又排到第二了。
说着,他很不服气地道:我那阆风派的弟子就惨咯~!遇上你们昆仑、琼华、悬圃三派落败就算了,结果连天墉城的风逸都没打赢,现在三胜三负一平,到时还要派弟子和天墉派再比一场,唉,麻烦。
其他三派的掌门闻言,都发出不同程度的笑。
是的,昆仑论道大会的主要部分就是八派会武,即每派各派出七名得意弟子挑战其他门派的弟子,两两相对,共要打二十八场,最后统计胜绩和败绩,按照战绩给昆仑八派排名,如果战绩相平,则还需加派弟子比试,直至最后确立排名。
当然,弟子之间比完,掌门之间也是有道法和武艺切磋的,那相当于正餐的餐后茶,也要计入掌门实力的排名,而来此观看大会的人多半是冲着掌门之间精彩绝伦的对打而来。
金瑶仙子对玉虚道:玉虚道兄,这次你和我登台论道的时候,麻烦你认真一点,别像上次那样打了一半就打呵欠弃权,这毕竟关系到你们一派的名誉,总是这么不在乎,让我坐第二这个位子都坐得不安稳。
南风子没好气地道:他就是这么个人!最让我气恼的是,这老头和我打时是故意装睡,结果突然袭击,放出参天大树把我给压住了,不然上次我怎么会输?绿袍玉虚一捋白须笑道:名利乃身外之物,何必在意?南风子道:既然你不在意,那干脆把昆仑第三的位子让给我不就成了?这次比试论道,你和我打也弃权好吧?道真天师一本正经地道:玉虚是知道打不过我和金瑶,这才弃权保留实力,他明知能战胜你,何必退让?这才是外表愚钝、内心聪慧的智者。
玉虚闻言慌忙摆手道:折煞老夫了,折煞老夫了。
哼,什么智者,老狐狸一个!南风子鄙夷地心道。
四人正在交谈之际,崆峒二仙却带着韩夜等人来此,韩夜初来时有意隐藏玄元真气,而四位掌门注意力都在崆峒二仙身上,故而暂时未能发觉韩夜有什么不对劲。
玉虚真人见到崆峒二仙,不禁笑脸盈盈,道:青巽,赤离,连你们也来了?青巽笑道:惭愧,惭愧,我昔日师兄弟三人与你交好,也常到这昆仑山走访,还未曾来看过此等盛会。
玉虚真人旋即给其他三位掌门介绍青巽和赤离,道:这二位正是我常和你们说的,崆峒仙派云游仙人,青巽道友和赤离道友。
幸会,幸会。
道真天师、金瑶仙子和南风子纷纷竖掌施礼道。
玉虚真人又向崆峒二仙一一介绍三位掌门,道:这位是昆仑派道真天师……这位是琼华派金瑶仙子……这位是阆风派南风子。
崆峒二仙笑道:昆仑山果然天灵地秀,竟然孕育出这么多的仙家高手,我们崆峒山比之差得远啊,哈哈。
过奖了。
道真天师等人难得遇上外山道友,心里也高兴,便纷纷夸赞道:崆峒一派有你们二位高人在,也不愧为仙家正道中的擎天一柱啊,呵呵!众多绝顶的修仙高手聊得正欢,玉虚真人由于修炼木灵仙气,感知能力比其他掌门要好,他感觉到了韩夜的异常,但见韩夜似乎并无恶意,便没有马上惊动其他人,只走过去问韩夜道:少年,你是……?韩夜早知逃不过仙派高手们的法眼,便小声地道:玉虚前辈,我是半入门的蜀山弟子,姓韩名夜,后为救昔日所爱、报灭门之仇,决意成魔,现今……说着,韩夜又想起身上带着悬圃六圣临行前送他的书信,便交与玉虚,细细详说来龙去脉。
玉虚真人到底是个与世无争的老好人,也算明白事理,便点了点头,道:我那几个徒儿都很信任你,你又与仙界第一大派蜀山颇有渊源,我是该帮你这个忙,只可惜通天之法我悬圃一派实在不知,要不,我帮你问问其他掌门,看他们是否知晓通天之法。
韩夜感激地道:多谢玉虚前辈,玉虚前辈不因我是魔类而报以敌意,此份胸怀,令人叹服。
呵呵呵。
玉虚一捋白须,笑道:道家主张清静无为、崇尚自然、反对斗争。
天地六界,神、魔、仙、妖、人、鬼既然并存,当然是该相互宽恕和体谅,妖、魔两类里虽然十恶不赦的人物出得多,但也并不代表每一个魔就都是坏的。
我平时也曾对徒儿们说‘因人而异’,他们之所以与你大打出手,主要还是因为误会,你心中满是善念,未伤他们性命,实属难得。
韩夜听了玉虚的言论,更为佩服这等世外高人,同时也舒展清眉,不忘温情地心想:是啊,我的心,早被那个叫司徒云梦的女子装满了善念,是她的温柔陪伴我到现在,让我未能误入歧途。
韩夜一想到司徒云梦,心里就倍感思念和温情,因此也忘了全力掩盖体内的魔气,丝丝缕缕的黑色真气漂浮到空中。
再说道真天师、金瑶仙子和南风子正和崆峒二仙相谈意浓,道行高深的三人忽而觉察到有股压抑的魔气向着四周飘散。
有妖魔!南风子大喝一声,震怒不已,冲众人怒道:众人小心!有妖魔混在我们里面图谋不轨!自昆仑八派加强来往、加深关系后,昆仑一脉空前强盛,鲜有妖魔来犯,谁知今日竟有妖魔胆敢混到人群里捣乱论道大会,道真天师和金瑶仙子怎敢小觑,他们也纷纷命令自己门下的弟子全神戒备,誓要捉住这个胆大的妖魔。
悬圃派的掌门玉虚真人知道是什么情况,本来还想好心替韩夜稍作隐瞒,忽听不远方传来一声清朗的怒叱道:何方妖魔?但敢来此捣乱!众多仙人以及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韩玉都望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却见一道白色疾雷落到了众人面前,一位身穿白衣、头束天蓝纶巾的美男子望向四面,终于把英凛的目光定在了韩夜身上,他手指韩夜道:呔!妖魔,你还想接近玉虚前辈、伺机对他动手吗?韩玉和薛燕望见这男的,见他一身侠胆正气,面容又比韩夜俊美了不少,顿时都在心里惊叹道:美男啊!玉虚真人这时还想好心帮韩夜解围,便解释道:无瑕啊,这位少年是蜀山的道士,只因练功时走火入魔,故而带有一些邪气,还是不要太过敏感。
蓝无瑕以为玉虚年迈昏聩,便好心提醒道:玉虚前辈,您也知道晚辈辨识魔气的本领非比寻常,晚辈观察他很久了,他可不是走火入魔,看他那混体的魔气,分明有意成魔!这样居心叵测的魔头若是放任不管,无异养虎为患;若是放走了,无异放虎归山!说着,蓝无瑕不由分说,化作一道白色闪电攻向韩夜,这时,一旁保持缄默的薛燕也忍无可忍,化作一道暗紫色剑影,叮地一声挡住了蓝无瑕的疾速突袭。
薛燕心想如今也隐瞒不住了,便晃了晃剑身,冲蓝无瑕道:想干什么?虽然你是个美男子,但要动呆瓜,本姑娘绝不答应!宝剑竟然有自我意识?蓝无瑕说着,右手上已握着了一柄巨大的紫色宝剑,那剑由天雷列缺所生,唤作列缺剑,他把英眉一皱,看向韩夜和护在其身前的魔剑,沉声问道:你们究竟是何方神圣?韩夜冷然道:在下乃武林鸣剑堂副堂主韩风之子,索命阎王之徒,剑魔韩夜!剑魔?道真天师、金瑶仙子、南风子闻言,纷纷改用异样的眼神望着韩夜。
蓝无瑕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清秀的男子,俊美含光的眼眸里带着几缕莫名的情绪,他道:剑魔,我乃玉英宫掌门蓝无瑕,没有道号,只愿融入人间,因为喜欢穿着白衣服又爱行侠义之事,人称‘白衣蓝侠蓝无瑕’!韩夜望着这个外表年轻的人,忽而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这时,昆仑山众仙派的弟子听闻有妖魔潜入,纷纷围了过来,群情义愤。
身穿靛色道袍的紫旭真人来到昆仑众掌门身边,面色极其严肃地望着一身魔气的韩夜,道:剑魔,老夫乃天墉城紫旭真人,昆仑一派虽与世无争,却也不容许有邪魔外道肆意妄为,你如今来此,究竟意欲何为?不少昆仑仙派的弟子齐声问道:对!意欲何为?崆峒二仙和玉虚真人见此情状,一时也不好帮韩夜说话,远方的紫翠派掌门灵炎道人和碧玉堂掌门月寒仙子也相继赶来,于是,昆仑八派的掌门终于齐聚,围住了剑魔韩夜。
韩夜知道就算动手也决计不是八大掌门的对手,何况他根本无心对他们出手,便抱拳道:诸位,在下虽是魔,此次前来却无心打扰各位的盛会,只因在下有一青梅竹马的爱妻为神界所夺,在下正要四下询问登天之法,听闻昆仑论道大会多是高人隐士,故而来此询问。
蓝无瑕听了韩夜的话,轻轻蹙起英眉,南风子则道:歪门邪道,花言巧语!你分明是想来捣乱,更想趁着我们举办大会之时图谋不轨!无论如何,正邪不两立,仙魔不共天!韩夜又细心解释道:在下成魔也是有原因,之所以成魔,因为我有一个很喜欢的人,她为了救我牺牲了性命,我为了把她找回来,同样也是为了增强力量、以报家仇,这才入了魔界成魔。
我自成魔至今,从未杀过一个无辜生灵,此番前来也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只是为了找回昔日所爱。
魔剑薛燕听韩夜提起她,心里一阵暖意,便围着韩夜默默转动,韩玉也对众人道:诸位,我是蜀山掌门长风座下的入室弟子,也是他的亲生妹妹,我哥哥没有说谎,我们这次来此,真的是要找回梦姐姐!蓝无瑕听了韩夜的话,见韩家兄妹清眸里包含的那些绵绵之情,不知为何,心生恻隐,而穿着水绿轻纱、身材窈窕娇小的月寒仙子则不为所动地道:请个人来冒充蜀山弟子,借寻人之名,行破坏之实,这种事我们岂能看不破?身穿紫青道袍的灵炎道人则怒道:妖魔素喜欺骗他人,更是不懂情为何物,怎么可能不滥杀无辜?剑魔,你今日胆敢来此,就别想活着离开!魔剑薛燕见这些昆仑道士如此不讲道理,便怒而冲他们道:你们这群破道士!我们真的是来寻人的!你们别仗着人多欺负人少行不行?这时,名望最高的道真天师道:无论什么理由,妖魔私闯昆仑仙境便是挑衅我道家正宗的仙威,若是这么让他轻易走了,我昆仑一脉颜面何在?金瑶仙子更是责怨玉虚真人道:玉虚道兄,你又这样!这是七年一度的仙家盛会啊,你上次带个妖精来参加论道大会,差点把这里闹开了锅,幸而他自觉逃了,这次又变本加厉地引个剑魔来,这叫我们仙派正道情何以堪啊?崆峒二仙庆幸众掌门只责难玉虚真人,没有责难他们,不禁双双捏了把汗,其实他们不知道,昆仑八派辨识仙气的能力很强,他们不会怀疑崆峒二仙这类仙人的身份,既然崆峒二仙是客,他们也就不好当面责难,只能拿玉虚真人说事,有些类似于指桑骂槐了。
南风子正巧因为和天墉城争夺名利之事而心烦,如今见有文章可做,便对天墉城的紫旭真人道:紫旭,好像我们阆风派和你们天墉派的排名至今持平啊?我看,就不必再派弟子比试了,谁先拿下这个妖魔,谁就算胜,如何?紫旭真人本是正气之流,心想反正是为了仙家正道,便点了点头。
崆峒二仙眼见韩夜陷入麻烦,却也没法仅凭二人之力解围,韩玉的蜀山弟子身份更是在这里起不了作用,魔剑薛燕都替韩夜着急,却见这清秀的男子沉思了片刻,朝即将动手的南风子把手一张,道:慢着!南风子本是迫不及待地想以除魔来证明他们那一派的实力,如今见韩夜张手,也不好马上出击,便不耐烦地问道:想做什么?此战……韩夜把清秀的目光扫向昆仑八大掌门,茫然问道:此战真的无可避免了吗?南风子不悦地道:你哪那么多废话?你是魔,我们是维系天地正道的仙,我们交战,天经地义。
韩夜闻言,似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仰望蔚蓝的天空,那空中飘着朵朵身姿窈窕的彩云,韩夜的目光忽而就变得坚定,他看向众人,尤其是看着为首的道真天师,道:诸位,在下真的无心和你们对打,因为我只想问及登天之法,这样才能找到她、和她永远在一起,可如今,打斗在所难免……我只想问,是否打赢了你们,你们就愿意告知登天之法?南风子闻言,望向其余掌门,不少人不屑地笑了,南风子道:你虽是魔头,但想打赢我们昆仑八派的掌门,无异于做梦!哼,我一直就生活在梦里,而且,我根本离不开梦。
韩夜说出这段饱含寓意的话,然后才道:我虽自认无法抵御诸位合力围攻,但为了上天去找回她,我愿意一试。
崆峒二仙见韩夜说了这样的话,心想有机会帮他减轻压力,便对道真天师道:天师,我们道家仙派乃天地正道,从不以多欺少,此次剑魔孤身一人要挑战昆仑一脉,也不宜群起而攻之,不如使各派掌门一一上场对付为妙,也好叫那些邪魔外道知我仙派的正大光明。
玉虚真人当然随声应和,蓝无瑕早想了解这个他从未接触过的魔,金瑶仙子、紫旭真人、灵炎道人也因为正道而答应了下来,南风子和月寒仙子心想这是个扬名的好机会,一拥而上反倒无法独享荣誉,便相继应允。
道真天师见众掌门同意,便看向韩夜道:剑魔,好胆识!既然你有心挑战我昆仑八派,今日就在这两仪台上一决高下,你若打赢了我八派所有掌门,想问什么都可以尽力相告;你若输了,我们也不杀你,但要废去你一身魔功,好让妖魔知我昆仑一脉神圣而不可侵犯。
这样,你不会怪我等胜之不武吧?韩夜看向魔剑薛燕,轻轻蹙起清眉,薛燕坚定地道:还想什么啊?打呀!你不想见小梦梦了?不想和她在一起了?本姑娘还想呢~!韩夜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他便把魔剑紧紧反握在手里,向八大掌门抱拳道:剑魔韩夜,接受挑战!于是,剑魔别无选择,只能背水一战,手握魔剑力战昆仑八派的掌门。
这正是:昆仑论道正逢时,两仪台上显英姿。
男儿仗剑斗八派,满天神明叹情痴!第一百七十二章 斗群英却说崆峒二仙带着韩夜赶赴论道大会,后又由玉虚真人领着向昆仑众掌门介绍,众掌门发现韩夜是魔,不由震怒,但碍于崆峒二仙是客,只好把错都归咎于玉虚头上,使得玉虚也没办法袒护韩夜,而韩夜更是被道真天师等众多仙派高手指定为挑战对象。
两仪台上从未有过如今日这般令人期待的打斗,剑魔大战昆仑八派,这可是其他小门小派听都没听过的事啊,他们不禁很自觉地保持安静,望着两仪派的人清理武斗过的两仪台。
而后,韩夜毅然决然走上台去,临行前韩玉牵了牵他的衣角,担忧地道:哥哥,你要小心啊,不可以输的,实在不行,小玉就……!行了,不必担心为兄。
韩夜朝韩玉摆了摆手,便对崆峒二仙饱含歉意地道:真是麻烦二位了,还有玉虚道长,让他背了黑锅,十分过意不去,此事不该把你们都卷进来,一切责任只由在下一力承担!崆峒二仙见韩夜也算是替他们着想,便给了些提议,道:我们曾听玉虚说过一些有关八派掌门的事,道真喜欢用大量道符和如意宝剑,金瑶喜欢用金钟和反弹攻击的九幽淬寒剑,玉虚定然不会为难你,南风子的疾风神行你一定要小心,紫旭有一招封魔指尤为厉害,灵炎的龙神火罩专门烧击有邪念的人,月寒喜欢用碧波寒冰掌和漫天冰雨,至于那个蓝无瑕,他是最近才当上掌门的,他的能力我们不清楚,只能和你说这么多了,一切小心。
韩夜牢牢记下了崆峒二仙提供的所有有关八派掌门的信息,他握紧薛燕化成的魔剑,一步步登上两仪台的台阶,心道:司徒云梦,我只想告诉你,无论眼前阻挡我的人有多少,都不能让我放弃你!我爹曾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坚持下去,要不了多久我就能找到你,然后……我们永远在一起!韩夜上了台后,立于两仪台的中央,傲然望着昆仑众仙派的弟子,至此,论道大会终演变为斗魔大会。
主持大会的长松子是一位言行举止有些畏缩的耄耋老道,他立在台前,对台下众多昆仑修仙之士道:诸位道友,现在论道大会出了些状况,有外道剑魔来此质疑我昆仑一脉的道法,指定让昆仑八派的掌门轮番挑战……说着,长松子望向道真等掌门,见他们都在颔首,长松子才大声喝问道:昆仑一脉中,哪位掌门愿率先上台,扬我道家仙派之圣威?阆风巅南风子前来挑战!南风子最为迫不及待,他跳上台去,把双手负于身后,看向韩夜道:邪魔外道,胆敢质疑我昆仑众派的权威?今日便叫你尝尝昆仑道法的厉害!南风子说着便冲向韩夜,由于此人有些急功近利,一出手便用出了自己的绝活,韩夜正想挥剑迎上南风子,却见南风子唰地一声就凭空消失了,韩夜起初还以为那是疾影步之类的招式,但他举目四望却完全看不到南风子的行动,南风子整个人似乎在台上失踪了。
南风子的疾风神行又有长进了,这么快就进入了疾行状态了。
道真天师对一旁的金瑶仙子道。
是啊,南风子是昆仑八派里速度最快的人了,剑魔费尽心力也未必能捕捉到他的影角。
金瑶仙子道。
韩夜见南风子有次异动,不禁有些慌乱,心道:这难道就是崆峒二仙所说的疾风神行?魔剑薛燕观察了一番,对韩夜道:呆瓜,这家伙不是在隐身,也没有用闪身和幻影,他只是凭借高超的身法在极速运动,浓厚的风掩盖了他的行踪,所以大家都看不见他……啊!小心,他要打过来了!薛燕话音未落,极速移动的南风子已然伸出一把银色短刃,在韩夜身上重重地划了一道伤口,然后穿过韩夜身后,又消失不见。
韩夜被重重划了道伤口也只是轻哼了一声,他用黑色玄元真气修复血涌不止的伤口,而后才想起可以用真武七剑诀里的斗字诀感应南风子的行踪,于是他将七柄黑色悬浮剑气展开,斗字诀闪着暗光,周身真气外放到身外三丈内,渐渐捕捉到了南风子的行动。
在那里!韩夜用自身所修的真武七剑诀对付南风子,他朝着南风子打出一招黑光斩龙诀,斩龙诀横扫过去,却连南风子的衣角都沾不到。
薛燕提醒道:你这样是没用的,他跑得太快了,你的那什么破真气,感应起来都断断续续的,肯定打不中他呀!用本女侠的魔剑诀吧。
薛燕刚把话说完,南风子又握着短刃挥刺过来,韩夜这次用幻月诀躲开了南风子的攻击,皱眉和薛燕继续商量道:哼,红莲落神剑速度和黑光斩龙诀一样,根本打不中他,而雷霆碎魄斩很耗内力,也未必打得中。
薛燕悄声道:老办法,你引他过来打你,趁他放松戒备时给他反戈一击,这招对付南风子这样急功近利的人,屡试不爽。
韩夜采纳了薛燕的意见,便闭上清眸立于两仪台的正中央不动,听着耳畔风声极速吹动的声音,他将魔剑横于身前,偷偷凝聚起魔剑的雷霆碎魄斩,魔剑上闪过紫、红、黄三色咒文,他默念道:以静制动,洞悉天机。
这时,南风子还浑然不觉那是韩夜在做准备,他以为韩夜在凝神想用什么大招,正好又盼着速胜,他便朝着韩夜快速冲去,然后迅速绕到韩夜背后,手里的银色短刃忽然发出强大的风力,他把那威力巨大的携风之刺向着韩夜背上刺去,并大声道:裘风刺!南风子自以为韩夜这次还没料到他的行动,却不知韩夜用了真武七剑的斗字诀,只要靠近韩夜三丈之内,任何动作都能被真气捕捉到。
韩夜早有准备,见南风子上钩,大喝一声来得好,便猛然转过身去、横剑一挥,朝南风子打出一招雷霆碎破斩,但听轰然一声,南风子的裘风刺对上韩夜的龙卷狂雷,结果风力抵抗不了韩夜的雷力,南风子被雷霆碎魄斩的威力一下轰飞出去老远,衣衫褴褛地摔在地上、一败涂地。
韩夜见打败了南风子,首战告捷,也不咄咄逼人,赶紧上前扶起南风子,给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抱拳道:前辈,你身法奇快,不愧为仙道一绝,晚辈侥幸赢得一招半式,得罪了。
哼!南风子鄙夷地望了韩夜一眼,却也没什么好发作的地方,再怎么说人家剑魔还是给足了他台阶下,于是他便悻悻地下了台去。
金瑶仙子见南风子落败,奚落道:南风子道兄,怎么如此不小心呢?你是不知道!南风子争辩道:那剑魔好生厉害,竟然能识破我的身法!我和你们打的时候都只注意躲你们的仙术和剑气,谁想他跟玉虚一样狡猾,还玩突然袭击,所以我没打赢!说着,南风子还愤恨地望了玉虚真人一样,玉虚真人赶紧笑脸盈盈地望向他处,好像在说:这回可不关我的事了。
长松子看南风子输得狼狈,也不多言,只对众人宣布道:剑魔韩夜,胜!说着,他看向道真天师那群人,问道:昆仑八派,还有谁愿上来一试?紫旭真人、灵炎道人和蓝无瑕闻言皆欲上台,却不想身边那身姿窈窕娇小的月寒仙子抢着上了台,月寒仙子外着一袭水绿色的轻纱、内穿淡蓝抹胸,把若隐若现的冰肌雪肤和凹凸有致的美好身材都朦胧地展现出来,惹得台下有些修仙之士眼冒绿光。
碧玉堂月寒向剑魔请教。
月寒仙子立到韩夜身前,深深行了个礼,而后用秋波望着韩夜,盈盈如水的美眸几欲泛出泪来,她故作可怜地柔声道:我月寒只是个柔弱女子,蒙碧玉堂众多同门错爱,做了掌门,你可千万别对我下狠手啊,好吗?韩夜见到月寒仙子的姿色却不为所动,薛燕则飞到韩夜身边耳语道:比我还会装,真不愧是从碧水派分支出来的货色。
韩夜也小声道:但是她们这派的道法仙力比你们碧水宫深多了,不可小觑。
于是,韩夜又和碧玉堂的月寒仙子交起了手,月寒仙子一边反复强调自己很柔弱,一上来就朝韩夜打出一招碧波寒冰掌,这掌法和碧波清风掌有些类似,但它更为注重水灵力的凝聚,一掌打出,可发出碧色波纹,被波纹击中的物体马上就会凝冻!韩夜和爱骗人的薛燕相处这么久了,根本不吃月寒装可怜这套,又因为时时和云梦腻在一起,对月寒这等美色也不放在眼里,他可以完全无视月寒楚楚可怜的姿态,轻轻一跳就躲开了月寒碧波寒冰掌的波纹。
雕虫小技,止增笑耳。
韩夜冷淡地笑道。
你!月寒想不到韩夜竟这么有定力,不免羞怒不已,她朝着韩夜的头顶上不断打出凝冻冰球,那些冰球一到韩夜的顶上便爆开,化作无数玄冰利刺、如冰雨般向着四面八方打去,在地上扬起一阵阵冰尘石屑。
这招便叫做漫天冰雨,和碧水宫的漫天花雨有些类似,只不过修仙者不需要暗器,仅凭水灵力就可以使出此招,因而持续时间和威力更为惊人。
遗憾的是,月寒遇上的是拥有薛燕的韩夜,漫天冰雨那一点路数全被暗器高手薛燕摸清,她和韩夜心意相通,帮助韩夜一下就脱离了冰雨的威胁,在月寒还在扬起绿袖不停打出冰雨冻球时,韩夜却是嗖地一声从冰雨中穿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月寒身前,用魔剑抵住了她的粉颈,冷淡而充满气魄地望着这个娇小玲珑的美人,道:你赢不了我。
月寒不料韩夜完全克制于她,在韩夜的气魄震慑下,竟然微微抖动了几下娇躯,韩夜这才想起自己不是来吓唬人,便收回剑来,郑重地道:你下去吧,我不伤你。
月寒被韩夜压制,有那么一会儿都几乎被韩夜的魅力所迷住,她渐渐才回过神来,神色有些暗淡地问道:剑魔……我常以美色迷惑他人,以动人姿态使他们无法发挥全力,因而对战男人我少有失败,可你既然是魔,如何不受我的诱惑?因为两个人。
韩夜转过身去,不想再看她,只道:一个是一心待我好的司徒云梦,论真,你比她差得远,论善,你更不如她,论美,你见了她也要自惭形秽,有她在我心中,我对其他女人便再无兴趣;还有一个是碧水宫的女弟子,她重情重义,把我的命看得比她自己还重,她比你聪慧、比你忠诚、比你侠义,有她与我并肩作战,你岂能不输?月寒似乎听明白了韩夜的话,点头道:言之有理,看来这一场我是注定要败给你了。
韩夜摇了摇头,寓意深刻地道:不,你并不是败给了我,而是败给了情。
情……?是啊……我败给了情。
月寒对着蓝天处的彩霞一声嗟叹,更觉心灰,便下了台去,回到了碧玉堂众多女弟子的人群里。
剑魔韩夜,胜!长松子毫不客气地向众人说着,众仙派弟子中登时沸沸扬扬,要知道,一下子连败两位掌门,这可是十分影响昆仑众派士气的。
而台下的韩玉见哥哥连胜两局,不禁喜笑颜开,对崆峒二仙道:哥哥真厉害,连退两名强敌,看来离成功不远了。
青巽摇首道:难说。
南风子完全是急功好利、大意遭败,而碧玉堂的月寒仙子根本没多少实力,因此他二人落败也是理所当然。
赤离面色严竣地点头道:是的,接下来才是昆仑八派的真正高手出场之时。
赤离说着,一位身穿白衣、头束天蓝纶巾的英俊男子已化作一道白色闪电,落在台上,然后面朝韩夜抱拳道:剑魔兄,玉英宫蓝无瑕前来讨教。
道真天师向一旁的金瑶道:这玉英宫的蓝无瑕身法了得,除了南风子,他算是最快的了。
南风子闻言,不满地怨道:那又怎么样?早晚得输!诶!金瑶仙子姿态威严地把双手置于腹间,斥责南风子道:南风子道兄怎么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南风子心道:哼,你没上去打,当然尽说风凉话咯!我可是被剑魔打输的人,要是玉英宫那小子赢了剑魔,我这昆仑第四的位子还保得住吗?到时跌出昆仑八派可怎么办?南风子还在打着他的算盘,玉树临风的蓝无瑕却已然开始行动,但见他朝天把手一抓,乌云聚拢、轰隆一声,一道紫雷自天落下,打到蓝无瑕手里,竟然渐渐凝聚成一把剑的模样,那正是列缺剑!蓝无瑕手握列缺剑化作一道白色雷电只扑向韩夜,韩夜沉着应战,用魔剑抵挡蓝无瑕凶猛的攻击,因为魔剑有薛燕在控制,很多招式可以由心而发,韩夜和蓝无瑕一时打得酣畅淋漓,列缺剑每次撞上魔剑都会激起一阵紫色电光火花,双方对打起来,两仪台上一时电光四射、紫光耀眼。
两人交了十几个回合的手,竟然双双有了惺惺相惜的感觉,韩夜和薛燕已明显感到蓝无瑕再没有攻击要害,而是在做样子似地随意出剑,韩夜借着电光和剑鸣的掩护,问道:无瑕兄,你这是在挑战我吗?蓝无瑕把充满情义的俊目看向韩夜,一边挥剑一边道:我这是在挑战自己……明知你是魔,可我一点也不厌恶,反而想从你身上了解我自己的心意。
韩夜不明所以,问道:你这是何意?蓝无瑕不回答韩夜的问题,反而微微蹙起英眉,问道:剑魔兄,一个人若是动了真感情,为了心爱的人,他可以连九天众神都不放在眼里吗?韩夜和蓝无瑕见招拆招,望着这个俊美的男子许久,而后才郑重地点了点头,坚定地道:为了昔日所爱,无怨无悔!蓝无瑕听了韩夜的话,竟然渐渐为他的信念所折服,他睁大了动人的明眸,问道:那……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魔?韩夜为了回答蓝无瑕这个问题,着实想了许久,然后他才用炽热的清眸望向蓝无瑕,道:神无欲、仙无求,而魔恰恰执著于自己的欲求,当某个人或妖为了满足自己欲望和追求而不顾道义、不择手段时,他就成了魔。
蓝无瑕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他望向韩夜道:剑魔兄,你说得不对,如果那些是魔,那你是什么?韩夜道:道经曾云:‘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就算一心修道,但每个人的道路不同、角度不同、意义不同,剑非常剑,魔非常魔,我只是在走自己的路,我是为情仗剑之魔。
蓝无瑕细听剑魔论道,却不想魔得出的道竟比不少道家高人更为精粹,他把毅然的俊美目光望向韩夜,道:剑魔兄说得好!其实,我也曾有喜欢的女子,她是只善良的妖,那段时间我们在一起过得很欢愉,可我当时太过迂腐,听了门中弟子的谗言,以为那是仙派之耻,故而狠心将她遣走,铸成大错。
剑魔兄,我如今心中也是悔恨愧疚不已,这一切还能挽回吗?韩夜只对蓝无瑕道:我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是不是在害你,只能这样对你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如果这是你的缘,不应轻易错过,而应好好去珍惜。
蓝无瑕不时向韩夜挥剑出招,以掩人耳目,这才颇显感动地道:我自求道昆仑山,从未见有哪个人如你这般,为了所爱可以不惜一切代价!此等坚定不移的信念,让我深受所感,若不违苍生正道,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是没错的!就算这条路走不到最后,但至少我们都拼命努力过,如果不去尝试,那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韩夜说着,往后稍稍退了些,使出红莲落神剑,身外绽放出一朵巨大的气化红莲,那红莲里的清秀男子坚定地道:人的一生,就像这朵红莲,就算明知有枯萎的那天,就要把自己的信念绽放到最大!这才是我的道!蓝无瑕听了韩夜的话,深深为他的信念所感染,握紧拳头,化作一道白色闪电冲向韩夜,手里的列缺剑挥向韩夜肩头,韩夜不知蓝无瑕想干什么,把红莲洛神剑的剑气朝着蓝无瑕一打,蓝无瑕竟是不躲不闪,硬中了此招。
无瑕兄!韩夜没料到蓝无瑕硬吃这招,还有些惊讶。
而蓝无瑕在被飞出去的时候,对韩夜说了一句饱含他意愿的话:愿你能和她在一起,有情人终成眷属。
说罢,蓝无瑕被韩夜的红莲剑气打飞到两仪台之外,胸口血气翻涌,他喉间一阵腥甜,吐出一口鲜血,昆仑众派皆惊。
韩夜望着这个白衣蓝侠,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远远用清眸望着,抱以崇高的敬意。
无瑕,连你也败了吗?你可连绝招都没出啊,太可惜了。
金瑶仙子惋惜地道。
嗯,就算用了也未必能赢。
蓝无瑕捂着受伤的胸口,望着台上的韩夜,朝他眨了一下左眼,以示祝他好运,然后他才故作无奈地对昆仑八派的掌门道:那魔头实在厉害,蓝某自叹弗如。
南风子则在一旁舒展了一口气,侥幸地心道:这小子终于也被打败了,我面子还在。
主持大会的长松子见韩夜又拜一人,便冲众人道:玉英宫蓝无瑕落败,剑魔韩夜,胜!魔剑薛燕见状感叹道:好人啊,想不到他长得那么好看,竟也这般重情重义,简直是另一个孟公子。
孟公子?韩夜听了这话,不解地问道:你的旧相识?薛燕闻言心中暗笑,原来韩夜还不知道司徒云梦女扮男装时的化名,她便冲韩夜道:什么旧相识啊?她可是本姑娘的老相好啊!本姑娘可喜欢她了,她俊俏的模样天下无双,为人温柔善良又重情重义,风度翩翩,琴棋书画无所不通,身上还发出一股让人痴迷的兰花之香,简直是男儿中的极品,改日我一定要去投奔她。
韩夜听着薛燕的话,幻想着那种男人的模样,或多或少有些醋意,便沉声道:你敢!怎么不敢?薛燕晃了晃剑身,笑道:以后你再敢惹本姑娘生气,本姑娘就当着你的面和她亲热,气死你!韩夜正和魔剑聊得起劲,这时,一位身穿紫青道袍、白须如柳的老者跳上台来,他痛斥道:邪魔外道!你连败我昆仑三位掌门,紫翠派灵炎,前来挑战!韩夜闻言撤去红莲落神剑的剑势,看向这个紫青袍老者,却见他双手朝天一握,左手化出熊熊紫火,右手化出清逸翠火,怒道:左手除魔,右手炼丹,剑魔,今日便用紫翠神功将你焚烧,用以取精去糟、重归正道!说罢,灵炎道人把左手的紫火朝着韩夜一挥,砰然一声,烈火如紫色饿虎般扑向韩夜,韩夜使出闪星诀躲闪,那紫虎之火将方圆二丈的地面炸裂,足见威力不小!灵炎道人一击不中,又不停地向韩夜发出紫火攻击,韩夜不敢怠慢,一边跑动一边和薛燕思考对敌良策,紫虎之火不停地扑向韩夜,却只能在他身后爆起阵阵明焰,紫色的火光把韩夜的背影的乌发映得亮堂堂。
果然还有点本事。
灵炎道人说着,把右手朝天一张,道:倾炉之火!说罢,天上彩云之端忽而闪起翠绿色的光芒,好似太上老君打翻了八卦炉,一阵翠绿火海从云端倾泻下来,朝着韩夜席卷过去。
韩夜见状一惊,却也找不到地方可以躲开这招,只好化出真武七剑诀的剑气壁抵挡,嗤嗤声响起,威力强大的翠火如洪涛般卷向韩夜,一下就把韩夜的剑气壁穿透,韩夜心底一凉,以为就此殒命,却不料那些翠火竟然穿过了韩夜的身体,奔袭向远方,并在两仪台上渐渐消散。
韩夜惊讶之时,灵炎道人也惊讶不已,他心道:没有作用?传闻紫翠神功的翠火对至善之人无效,难道他心中真的只装着善意,连一丝恶意也没有?灵炎道人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他又朝韩夜打出一招龙神火罩,但见韩夜周围的三丈之内升起一个由无数紫色火龙环绕的烈火之罩,将韩夜不住地困在里面烧击,由于火焰太过明亮,众人已看不清韩夜的身影。
哥哥。
台下的韩玉十分担心韩夜的安危,不由握紧了粉拳。
而台上的灵炎道人望着被龙神火罩困住的韩夜,充满自信地道:哼,只要你有一点邪念,这龙神火罩的紫火立时叫你化为灰烬!剑魔,你输了!灵炎道人把话说完,龙神火罩却已然燃尽,令他瞠目结舌的是,韩夜经过龙神火罩的洗礼后竟然屹立在他面前,韩夜望了望周身,根本没有一丝被烧伤的痕迹,他看向灵炎道人,道:你也在有意让着我吗?不、不可能……!灵炎道人面色煞白地望着韩夜,道:你是魔啊!怎么能连一点邪念都没有!燃烧邪念的紫火竟然对你完全无效!韩夜茫然望着灵炎道人,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道真天师见灵炎道人惊讶不已,便冲台上问道:灵炎,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灵炎道人面色凝重地望着韩夜,忽而明白了许多,便竖掌对韩夜道:无上天尊~世间之事,实在可笑,我这紫翠神功能够烧到修仙之士,却对你这剑魔毫无作用,看来,是我修业不够。
韩夜冷然望着灵炎道人,道:并非你的修业不够,只是我心中装着那个人,受她影响,我也不敢有一丝邪念,这一切皆是命中注定。
灵炎道人仰望苍天,苍老的目光忽而变得坚定,他道:是啊,天意,我当败于你手。
说着,灵炎道人便下了台去,对长松子道:紫翠派,认输。
金瑶仙子见灵炎主动认输,不解地向走过来的他问道:灵炎道兄,怎么连你也……?灵炎道人道:剑魔虽为魔,却是至善之人,无一丝邪念,这样的人,我斗不过他,自愿认输。
于是,长松子对台下众人道:紫翠派灵炎认输,剑魔韩夜,胜!崆峒二仙见韩夜竟然能力退四名掌门,这并不仅仅代表他武艺有多高,更代表他的信念和道义有多强,青巽对赤离道:师弟,我终于明白当时为什么不厌恶这剑魔,因为从他身上,我俩找不到和他为敌的理由。
赤离点头道:是啊,说来可笑,大师兄正是为地煞魔所杀,我们理当憎恶天下间所有妖魔,为什么见到韩少侠却兴不起一丝敌意呢?青巽望着韩夜,道:因为……我们悟道了。
韩玉听着崆峒二仙的话,更加对自己的哥哥充满信心,她心道:哥哥,努力啊,爹说得对,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们终会实现自己的梦想!这时,一位身穿紫黑色道衣肃穆老者落到台上,他一身正气、披着的长发如同白色的江河,他将双手负于身后,望向韩夜道:剑魔,你连败四位掌门,不得不说,确有些实力,但魔不能胜天、邪不能胜正,就让老夫来终结你的连胜吧。
韩夜见来人颇有些气势,便小心而恭敬地问道:敢问前辈是……?紫黑衣道人兀自把双手背于身后,气魄威严地望向韩夜道:天墉城,紫旭真人!第一百七十三章 执念却说韩夜为了找寻登天之法、为了和心爱的司徒云梦长相厮守,力战昆仑八派众多高手,阆风巅的南风子大意落败,碧玉堂的月寒仙子为韩夜的魅力所折服,玉英宫的蓝无瑕与韩夜惺惺相惜,紫翠派的灵炎道人则惊叹韩夜毫无邪念,这四派的掌门相继落败,天墉城的紫旭真人为挽回仙派颜面,毅然上台挑战剑魔韩夜。
韩夜一脸严竣地望着紫旭真人,紫旭真人则一脸肃然地望着韩夜,两人相互看着,似乎都没打算马上动手,紫旭真人便道:剑魔,你为何不动手?韩夜见紫旭真人眉宇之间正气凛然,紫黑色的道袍配上如同白河般飘散的长发,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他不免面带敬意地道:紫旭前辈是仙派德高望重的人物,按理晚辈当敬重于你,不该先动手。
是吗?是想让老夫先动手,好找出破绽所在对吗?紫旭真人依旧把双手负于身后,用充满正义的眼光望着韩夜,颇有些不信任地道:天墉一派,清气所钟,乃是天下清气最为集结之所,老夫身为天墉城的掌门,岂能容外道妖魔在此猖獗?只是老夫不明白,你明明是一介妖魔,崆峒二仙、玉虚还有蜀山弟子怎么都会和你站在一边?韩夜语气坚定地道:我早说过了,我虽是蜀山半入门弟子,但蜀山一派不知如何上天,这次来昆仑山正是为了寻求登天之法,好与我那未过门的妻子团聚,此行我无意伤害任何人,更无意对昆仑众前辈不敬。
紫旭真人听了韩夜的话,细细沉思了一番,而后才微微皱起了苍劲的白眉,右手朝地上一抓,两仪台上裂开一道口子,从中飞出一把体型宽厚巨大的剑,那柄宝剑吸收了大地灵气,唤作承天,紫旭将其握于手中,朝韩夜凛然道:剑魔,你现在对老夫说什么都无用,除非你能打赢老夫,出手吧!韩夜知道打斗在所难免,他握紧晃动着的魔剑,却尚还有些犹豫。
你不动先手,老夫便先来!紫旭真人说罢,抓着承天剑便朝韩夜冲来,恰似一阵紫黑色的旋风,韩夜不敢怠慢,化出真武七剑诀迎战紫旭真人,两人用剑在两仪台上斗了七八个回合。
紫旭真人打着打着,往后一退,朝韩夜把紫袖一挥,空中忽而飞来一颗巨大的飞石,直砸向韩夜,韩夜很机敏地用闪星诀唰地一声跳开,巨石砸在两仪台上,形成一个三丈大坑,直引得尘土飞扬。
紫旭真人当然没有就此停下攻势,他右手握剑,左手把掌向着地上一按,道:且看老夫的千山剑!说着,紫旭真人开始积蓄土灵气,方圆十数丈的地面内忽而一阵震颤,其上猛然冲出无数岩石构成的巨剑,直刺立于其上的韩夜,韩夜不停地躲闪巨剑突袭,那无数岩石巨剑仿佛没完没了似的,在广阔的两仪台上疯狂破土冲天。
虽说千山剑的威力很大、攻击范围很广,但韩夜有薛燕指引,加上自己迅捷的身法,算是不难躲避这些岩石巨剑的袭击,只是躲闪了一阵后,渐渐真气有些不续、体力有些不支,过了一会儿,千山剑的威力骤然减弱,两仪台上恢复平静,而收招的紫旭真人则又化作一道紫黑色的旋风,攻向疲于躲避的韩夜。
紫旭真人的这次攻击来势汹涌,韩夜刚从千山剑的凶险突袭中脱开身来,落到地上还没站稳,紫旭就已经攻了过来,却见这一身正气的道人右手持剑,左手竖起二指,那二指上竟然凝聚了沛然仙力。
韩夜急于挡住紫旭真人的攻势,未曾留意到那二指间的威力,他正用魔剑挡开紫旭的承天剑,紫旭却抓住这次机会,把二指一点韩夜胸口,道:中!韩夜当真有些猝不及防,但当紫旭的手指触到他胸口时,他再想防护却已然来不及,登时,四面八方的清气竟然全部向着韩夜的体内钻去,韩夜直觉胸口处有股奇异的力量镇住了他的元神,浑身魔气也因为抵御不了清气的侵袭而尽散,他软弱无力地半跪下身,用魔剑支撑着身体才不致于完全倒下。
紫旭见一击得手,这才收回紫袖,正声凛然道:剑魔,此招名叫‘封魔指’,是将天地清气凝聚于指间,点在妖魔身上,叫他们魔气尽封、浑身无力,过不了多久便会因清气的净化而昏厥落败,你既为剑魔,合该败于此招。
韩夜没料到世间竟有这等专门克制他的仙派武学,灵炎道人的紫翠神功只针对邪念之人,但紫旭真人的封魔指却完完全全是用来对付妖魔的,利用天地清气封住妖魔灵力,这等做法与人间武林的点穴有些类似,却也不失为一种高招。
这招封魔指……果然厉害……韩夜渐渐感觉身体里的魔气在快速流失,清气在不停地清洗他的躯壳,他用时明时暗的目光望着紫旭真人,顿感有些天旋地转,便扑通一声摔在地上,手里的魔剑也没法支撑他的身体。
哥哥?台下观战的韩玉见韩夜眼看落败,蹙着婉眉急道:振作起来啊,哥哥,我们还要一起去找回梦姐姐。
紫旭真人转过身去,不再看向韩夜,而是把双手负于身后,道:自古邪不压正,就好像天地间的清气一样,任你再多理由,却也抵不过天道和正气……认输吧,依照承诺,老夫不会杀你,但要废去你这一身不该有的魔功。
魔剑薛燕见韩夜趴在地上浑身无力、精神恍惚,便用剑身蹭了蹭他的躯体,急道:呆瓜!你干嘛啊!小梦梦在等你,你怎么没用啊,随便被人一招就打成这样,给我起来呀!等……等我?韩夜只觉得眼皮都快睁不开,意识随着魔气的消散而远去,他听着薛燕的话,忽而脑海里闪过两个人影,那是八年前的云梦和现在的云梦,她们都穿着洁白的衣服、有着同样闭月羞花的容颜,不知何故,这两个代表不同时间的人会一同出现在韩夜的映像里。
只是在那一刻,韩夜觉得很亲切,便稍稍闭上眼睛,感受她们各自的心境。
……我等你。
星空下,小女孩云梦柔情而又略显坚定,微低着头,左手紧张地抓住她白色的衣襟,右手从玉颈处取出一支白色的玉坠,玉坠呈环状,上面雕着各式各样的花,在皓月之下发着淡淡的微光。
这个玉坠给你,小女孩云梦柔情似水的眼波里倒映着月光,她柳眉低蹙,小嘴里道:万一……万一我们今后分离,只要你看到它,就明白我一直在等你。
……我担心什么啊?你是郎,我是妾,还怕哪天反目成仇吗?司徒云梦望着抱她的男人,心儿忽地跳得厉害,她便把玉面轻轻贴着男人的胸膛,素袖环着他的腰,娇羞地道:何况,我早是你的女人了啊……快去吧,把燕儿带回来,我等你。
司徒云梦,等、我!韩夜再次转身,头也不回,终于能狠下心来,向着魔界之门走去。
嗯……我等你……我等你!一生一世……生生世世!司徒云梦说着,紧闭着玉眸,泪花纷飞,在大雨里仍显得那么凄美。
……两段过往的回忆浮现在韩夜的面前,让他感受到了很多云梦的真心实意,闭着眼睛,眼角忽而就涌出一阵热泪,他心叹道:很久很久以前,我有个青梅竹马的玩伴,我就是觉得和她在一起很高兴、很安心,恐怕她当时也是这么觉得,所以我们才要私定终生……她曾说过她要等我,而时间一晃就过了八年,八年不算太短,可她心意也未曾变过,自和我在一起闯荡江湖,我和她的感情反而愈演愈烈、缠绵更紧,到了后来,我们彼此都不知不觉把对方当成了心灵的依靠……有过夫妻之实,也一心白头偕老,好像我们早就成了一对夫妻,一对恩爱的夫妻……韩夜想着,忽而感觉体内的清气竟然在转变,那些无色的清气渐渐转化成黑色并在体内不住地翻涌,胸口隐隐燃烧的火焰一点点地冲破了封魔指的压迫,韩夜把多情的清眸望向苍穹,缓缓从地上爬起身来,浑身颤抖地心道:我常想,等了这么多年了,如今恩仇已过,她终于不用再等了,可她却伤心无助地去了神界……究竟能不能到回她的身边,我不清楚,但只要想到那遥远的神界里,有一个我深深依恋的女子在等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身体会充满力量!韩夜想着想着,竟然站起身来,台下昆仑众派的修仙之士纷纷哗然,紫旭真人闻声也转过身去,却见韩夜身上的清气隐隐透着魔的执着,清气不再是清气,更确切地说,它们受了执念的感染,成了魔气。
司徒云梦……韩夜低着头,轻轻念着心上人的名字,握紧双拳,身体里的魔气再度迸发,在周围五丈之内掀起了一股强大的煞气风暴,韩夜在风暴里冲着天空大声呐喊道:你要等我!一定要等我!终有一天,我会再回到你的身边,与你在一起!!!怎、怎么可能?紫旭真人一脸惊讶地望着黑色风暴里站着的那个男子,低声道:非但冲破了老夫的封魔指,竟然……竟然还将清气归于己用,借以重生魔力!为什么他能做到?魔剑薛燕见紫旭真人还在疑惑,便道:因为他有你们这些烂道士没有的东西!紫旭真人把三分惊叹七分错愕的目光望向浑身魔气的韩夜,问道:什么东西?执念与情。
韩夜把魔剑再度握回手里,清眸里却带着炽热,他道:紫旭前辈,我见你一身正气,也敬你是德高望重之人,只是剑本无情,若握剑的人也无情,那就找不到握剑的理由,没有执念的人注定要败。
我此番来昆仑山,一心为了她而握剑,更不想伤害无辜的人,还望前辈谅解。
紫旭听了韩夜的话,渐渐对他产生了信任,便把双手负于身后,对韩夜道:剑魔,现在老夫或许能明白你的心思,但包括老夫,你已经挑战了昆仑五派,剩下的昆仑、琼华和悬圃三派必不会轻易让你下台,你只有一鼓作气让他们折服,才能力挫群英,亦才能让所有仙派之人助你登天、以完成你的心愿。
韩夜听出紫旭此话的言外之意,他问道:前辈的意思是……?紫旭望着这个情义折天的剑魔,竟然露出一丝平时未曾露出的微笑,他竖掌点头道:老夫自诩一身正气,却压不住你的魔气,由此可见,你是外邪内正之流,这本来就是论道大会,你所悟的道比老夫的更为坚定,天墉一派认输。
紫旭真人说着,下了台去,经受道真天师、金瑶仙子的质问却面不改色。
长松子见紫旭也认输,不免自己也抹了把汗,他向众人道:剑魔韩夜,胜!韩夜连胜阆风、碧玉、玉英、紫翠、天墉五大掌门,追梦的信心更盛,他右手握着魔剑,把清秀冰冷的目光扫向台下众人,道:诸位,我一心只想与梦的人长相厮守,受昆仑众派的前辈的要求才不得不上这擂台,并非有意不尊各门各派,还求多多包涵。
若是还有哪位不服,只管上来,也好证我一片追梦痴心。
韩夜除了技艺高超,更是以德服人、毅力取胜,这令原本潜心修道的众多道士有些动摇,道真天师和金瑶仙子更是担忧不已,金瑶仙子见仙派中无人敢上台迎战韩夜,便对一旁的玉虚真人道:玉虚道兄,你不觉得,是该你出手的时候了吗?道真天师也一本正经地道:是啊,玉虚啊,虽然那剑魔不是你直接带来的,但他也是由你的旧相识崆峒二仙引来,此事事关我昆仑八派颜面,难道你想看着昆仑仙派传扬六界的美名被那魔头毁于一旦?玉虚听了道真天师的话,面色变得凝重,他摇头道:固然不能。
道真天师和金瑶仙子听了玉虚这番话,终于双双松了口气,玉虚便在道真和金瑶的施压下被迫上了台去。
韩夜见那身穿绿色道袍、个性随和的玉虚真人朝他走来,不由得心里有些紧张,而玉虚真人则严肃地道:昆仑悬圃,玉虚真人,前来挑战。
魔剑薛燕见玉虚真人都上台来了,便不满地小声嘀咕道:死老头子,凑什么热闹,还嫌呆瓜对付的敌人不够多吗?玉虚真人把深邃而难明的目光望向韩夜,大声道:剑魔,听说你打伤了我门派的护山仙兽英招,而后又击败了我座下的悬圃六圣,是也不是?台下听了玉虚的话,议论纷纷,金瑶仙子道:原来玉虚道兄和那剑魔亦有恩怨,看来他打算动真功夫了。
道真天师也是这么想的,他道:许久没见过玉虚动真格了,他若生起气来,连我也须小心翼翼,看来剑魔这场要败了。
韩夜听着台下人的声音,似乎仙派的士气又在上扬,他便看向玉虚真人,有些不解地道:是的,晚辈之前不是都一五一十说过了吗?很好!玉虚点了点头,凝视了韩夜良久,深吸了口气,而后才对他扔出一句:那我认输。
台下众人闻言倒了一片。
玉虚这才一捋白须,耐心地解释道:我那六个不成器的徒儿之所以能称为悬圃六圣,正是因为他们联合起来的威力非同小可,你先打赢了本派的护山仙兽,后又挫败了悬圃六圣,悬圃一派也因此完完全全败给你了,我当然也就没必要再打,早早认输,不耽误昆仑、琼华两派掌门的时间。
说罢,玉虚在一片哗然声中下了台去,看向长松子,长松子耸了耸肩、颇显无奈,只好对众人道:悬圃派主动认输,剑魔韩夜,胜!玉虚卸了胆子,倒也轻松,回到他所在的门派处,没再和金瑶、道真说话,估计是又怕这二人责难于他。
金瑶仙子见玉虚真人果然又弃权了,颇有些微词,便皱紧眉头道:我就知道他又会弃权,完全不把仙家正派的名誉当回事!道真天师颔首叹道:是啊,只看我二人能否撑起昆仑一脉了。
于是,金瑶仙子便亲自上了台去,她姿态端庄地把双手置于腹间,向连胜六局的韩夜义愤填膺地道:魔头!你使诈打赢南风子,以无赖举止欺辱月寒,以荒谬言语蛊惑无暇,灵炎道兄和紫旭道兄有意让你,你却变本加厉,竟还想利用生性随和的玉虚道兄为你作掩护,现在,就让我琼华派的金瑶来领教你的高招吧!韩夜解释道:金瑶前辈,我并未使诈,只是……!无需多言!姿容威仪的金瑶兀自把双手置于腹间,身后修炼出的神圣金光微微闪耀着,好似一尊圣母娘娘的神像,令人顿觉凛然,她道:魔头,今日便决个胜负!这家伙看起来很厉害啊。
魔剑薛燕在韩夜手里晃了晃道。
是啊,给人一种无懈可击的感觉。
韩夜望着金瑶仙子那模样,忽然就想起了九天玄女,九天玄女被琼华派奉为护派神灵,此刻的金瑶身上也隐隐有玄女那样的感觉,这让韩夜心中倍感压力。
看我道法!韩夜和薛燕还在说话,金瑶仙子却把金袖一挥,袖底下忽然发出一股盛含灵力的金光打向韩夜,韩夜机敏地抓着魔剑侧身一翻躲过那金光,金光划破长空轰在地上,竟也将地面轰出一个大坑,惹得地面微颤、沙石冲到十丈之高方才落下。
金瑶一击不中,继续不断打出金光,韩夜被动地用闪星诀和幻月诀躲闪,并和薛燕商量道:金瑶所使的道法为五行道术里的金灵之术,但凡金器都怕雷电,我想用雷霆碎魄斩对付她,但又怕她经受不住死去,这样昆仑八派震怒,对我们不利。
薛燕不悦地道:你又瞻前顾后了,那招虽然威力大,好歹人家也是个仙,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再说本姑娘也可以帮你控制力量。
韩夜闻言点头,趁着金瑶朝他又打出一道金光之时,他纵身一跃、腾空而起,双手握紧魔剑,心中默念道:雷震魄,火烧心,土掩精,三灵合一,雷霆碎魄斩!念毕,魔剑上闪出紫、红、黄三色,只听得噼啪声响起,魔剑上亮起紫色雷光,雷光煌盛无比,把韩夜底下的两仪台都照射得十分诡异,韩夜将剑朝前方的金瑶仙子一挥,剑上骤然发出一道旋转龙卷狂雷,狂雷俯冲下去,将地面刮起一道三尺之深的痕迹,而后如恶龙扑食般凶猛地袭向金瑶,金瑶都来不及躲,正中此招。
霎时间,整个两仪派的山谷里地动山摇,巨大的声响响彻云霄,石屑四溅、尘土飞扬,金瑶也被湮没在尘烟里。
中了吧?魔剑薛燕问道。
中是中了……只是……韩夜把严峻的目光望向尘烟之中,却见那里面有个丰腴美好的倩影渐渐清晰,金瑶仙子兀自将双手置于腹间,姿态端庄地走出尘烟,身后的金光也已然凝结成一个三首人面、有翼仙兽的模样,那仙兽由金光幻化而成,却把闪着精光的双目盯向韩夜,仿佛下一刻就要扑过来吃了韩夜似的,怎不叫人心中胆寒?你没听过吗?雷电对我无效。
金瑶面容凛然地望着韩夜,浑体散发出的金灵仙气充满了压抑感,她背后的幻化仙兽亦是兴奋地闪着金光,金瑶道:琼华一派修炼金灵术至仙境,便能幻化出三首离朱①作为护体仙灵,原本金灵是怕雷电,可有了离朱庇护,雷神辟易、万电不惧!韩夜愈发感到这金瑶确是有真材实学,这雷霆碎魄斩堪称第三层魔剑诀里最为迅猛的剑技,而金瑶正面接了这招竟然毫发无伤,足见她的守护能力有多强。
韩夜正在错愕之时,薛燕却晃了晃剑身,提醒道:傻看着干什么呀?既然雷灵术无效,我们用红莲落神剑打她!于是,韩夜便凝聚魔气,利用魔剑将那魔气转化成红莲剑气,终在周身两丈之内绽放出一朵红色的莲花,韩夜以手作剑,砰然一声,朝着金瑶打出一招旋转的红莲剑气。
金瑶见这招非同小可,亦是不敢大意,双手朝前一伸,似乎想要挡住正面冲来的红莲剑气,薛燕本来还想笑话她愚蠢,结果红莲剑气竟然在金瑶身前一丈之外爆开,除了扬起一阵猛烈的红色旋风,并未对金瑶造成半点伤害!道真天师见状,面色威然正经地笑道:不出所料,金瑶果然又祭出太乙金钟了。
她的三首离朱能避雷,而太乙金钟则能将所有仙法魔咒抵御在外,金瑶便有了近乎不灭之身,这局,剑魔必败。
韩夜细看金瑶,发现她身外一丈处有金灵之气狂涌,仿佛罩着一口浑厚的金钟,红莲剑气正是被这莫名仙器的守护之力挡在外面。
我有三首离朱、太乙金钟,魔头,且看你如何破我道法。
说着,金瑶又在胸前做起诀来,念动法咒,气化金钟外又凝结出上百把悬浮的幽寒幻剑,那些幻剑绕着金瑶的身体旋转,仿佛着保护金瑶的周全。
韩玉见金瑶又用出这等道法,便问崆峒二仙道:两位前辈,这又是什么招数?青巽面色紧张地道:那是琼华派水火宗的九幽淬寒剑啊,任何攻击打过去都会被返送回来的,而金瑶有金钟护体,不会受到伤害,但韩少侠就说不好了。
韩玉很是担心韩夜,便冲台上大喊道:哥哥!不要攻击她!她现在在用九幽淬寒剑,你打她她会反弹给你的!蜀山派的小姑娘就是不懂规矩,比试之时,哪能随意揭对方的招数?金瑶望了望韩玉,却不生气,而是依旧用威仪的模样看着韩夜,道:她说得没错,我这招九幽淬寒剑确实可以返送所有攻击,现在你打我就等于打你自己,而我则可以用金光攻击你。
韩夜望向一脸担忧的韩玉,再看金瑶,嘴角一弯,道:若不攻击你,我怎能胜你?就算太乙金钟再厉害,却也总有破碎的时候,就算九幽淬寒剑再霸道,也总有让你倒下的一瞬间!韩夜说着,毫不犹豫地把红莲落神剑朝着金瑶打去,那红莲剑气一经触到九幽淬寒剑上,淬寒剑马上就把极寒剑气返送攻向韩夜,韩夜没有躲闪,而是用护体红莲硬接下了这道极寒剑气,而他的红莲剑气却对金瑶的金钟毫无效果。
不得不说,九幽淬寒剑的劲道是非常厉害的,其水寒的属性正巧克制红莲落神剑的威力,而且它依据攻击者的攻击方式复制形态打回去,韩夜或多或少要受些内伤,但韩夜并不气馁,拼命向着金瑶发出红莲剑气,一次次失败,他却一次次坚持攻击,从未放弃。
碧玉堂的月寒见韩夜一步不动地硬接九幽淬寒剑返送的威力,颇有些不解,她蹙着纤眉道:他疯了吗?明明就打不破金瑶的护体金钟,又要硬抗九幽淬寒剑的反弹,这样怎能不输?不。
一旁同样观战的蓝无瑕把手一挥,望着台上锲而不舍的韩夜,目光坚定地道:不一定。
绽放的红莲被极寒剑气打得越来越小,韩夜身旁的魔剑见韩夜身体已被寒气侵蚀,便急道:呆瓜,别打了!你看啊,越打你越受伤,她却跟没事人一样,这样下去我们输定了!韩夜似乎不想听薛燕说话,他咬紧牙关、握紧左拳,右手又朝着金瑶发出一波红莲剑气,那剑气撞在金瑶的护体金钟上仍是毫无效果,而九幽淬寒剑却又仿造幻化出一道极寒剑气攻向韩夜,韩夜再次接下这道剑气,忽觉胸口一阵恶寒,他连忙见手按着被寒气侵蚀的胸膛,额上开始冒出冷汗。
以逸待劳的金瑶仙子抓住这个机会,朝着韩夜发出一道金光,金光轰然一声打在韩夜的红莲剑气上,韩夜防护不及,被那金光的冲击轰飞了数丈之远,胸口血气上涌,他吐出一口鲜血,右脚一软,半跪下身去。
金瑶见韩夜被打得吐血,心道他顷刻便败,便把继续维持着各种护体仙法,摇头叹道:世上怎会有你这般愚蠢的魔?明明知道打不过、冲不破,却要一味地攻击,你若不这么执着,或许我们还有打,但现在你身负重伤、灵气耗损极大,而我则以逸待劳、毫发无伤,胜负已然很明显了。
咳咳!韩夜捂着胸口,咳出一口血来,这才站起身,嘴角闪过一丝微笑,他对金瑶道:是啊,胜负已然很明显了。
金瑶不明白韩夜想说什么,但韩夜却使尽浑身力量朝着金瑶打出一招红莲剑气,金瑶冷哼一声,谅他这招也是毫无功用,便在身外张开金钟罩防护。
但见这波红莲剑气轰在护体金钟的正面,那金钟竟然哐啷一声破裂开来,接着红莲剑气冲破金钟的防护,直轰到猝不及防的金瑶身上,把她一下子轰飞出去!韩夜唯恐她有失,化作一道深蓝色的身影冲出去,把飞到空中的她接住带回了两仪台上,这才郑重地望着一脸惊惧的金瑶,抱拳道:金瑶前辈,得罪了。
金瑶细细回想,这才明白韩夜的真正意图,因为金瑶素来喜欢用三首离朱、太乙金钟和九幽淬寒剑和对手打消耗战,这种打法拖延得越久就对金瑶越有利,但韩夜却偏偏与常人不同,他是一位执念非常、一心求胜的剑魔,尽管红莲落神剑一时破不了金钟,但他却不停地向着金钟的一个地方发动攻击,就算敌方回击他也不躲闪,就是为了能够完全集中地攻击金钟的那个地方。
常言道,水滴石穿,韩夜不停地向着金钟那个地方攻击,久而久之,连浑厚的金钟也经受不住韩夜的轰击,愈见破裂,韩夜抓准这个机会再出一次手,终于打破了金瑶的绝对防御!昆仑众派的弟子们见状,纷纷大惊哗然,而看出门道来的人齐齐称赞韩夜那不朽的执念与毅力,金瑶望着眼前这个清秀执着的男子,心中渐渐也动摇了,她蹙眉心道:这个少年虽是剑魔,却有着我都不得不佩服的毅力和执念,而且,他言而有信,既不伤害我等姓名,也很顾全我等面子,这样的人,我再为难他还有什么意思?于是,金瑶也想明白了,她把三分威仪七分缓和目光望向韩夜,叹道:我原以为魔类都是十恶不赦的魔头,而少侠却一心走不同他们的道路,侠肝义胆,此等毅力和胸襟,令金瑶心服口服……琼华派,认输了。
说着,金瑶面带担忧地看了韩夜一眼,这才下了台去,长松子见状只好对众人宣布道:琼华派掌门落败,剑魔,连胜七派!道真天师见一向正义凛然的金瑶也认输了,当真惊愕不已,便忙问道:金瑶,为何连你也……?金瑶一手放在腹间,一手朝道真摆了摆,道:那少年并非邪魔外道,我想,我没有理由再不认输了。
道真天师见金瑶此意已决,便也不勉强她,而是自己上了台去,把正经威严的目光望向韩夜,严肃地道:韩夜,你连败我昆仑七大门派,我若再不出手,昆仑一脉的颜面何存?你上一场受伤,先行疗伤,等你好了,我们便在这两仪台上较一番高低!韩夜望着这位昆仑山的第一高手,却不推辞,只是道:能得道真前辈亲自挑战,不胜荣幸,我不需疗伤了,要打的话,现在就可以了。
说着,韩夜握紧魔剑,随时准备着迎接这最后的挑战。
注释:①离朱——一指古代传说中的人物,《庄子·骈指》儒家之礼墨家之辨、师旷之琴、工垂之技,离朱之目;亦指传说中的神禽,《山海经·海外南经》:狄山,帝尧葬于阳,帝喾葬于阴。
爰有熊、罴、文虎、蜼、豹、离朱、视肉。
本文中的离朱设定为神禽,是一种三首人面的有翼仙兽,避雷。
第一百七十四章 定昆仑却说韩夜为了登天寻梦,力斗昆仑八派掌门,用德与技先后令七派掌门心服口服,如今只剩昆仑一派的掌门道真天师。
说起这道真,他可是个修仙奇才,而立之年便已成仙,而后一直在昆仑派中起着中流砥柱的作用,据说琼华派的金瑶和悬圃山的玉虚合力都未曾胜过他,人们都说昆仑一脉联合的力量比蜀山一脉要强、宜合为一派,但道真却要求其他各派都归附昆仑派,其余七派掌门各为利益、坚决不同意,故而致使合并的决议不了了之。
论及功夫,道真这昆仑第一的名号并不是胡吹乱盖就得来的,怎见得?有诗为凭:昆仑第一圣,法号名道真。
年少能光宗,苍暮可平神。
云中现玄影,山上展英魂。
妖魔丛生处,惟吾镇乾坤。
道真面色正经地从腰间拔出一把看似平凡无奇的剑来,直指韩夜道:剑魔,你虽有来此的理由,可我却也有与你对阵的理由,你若不是在逞口头之快,那就尽全力与我一战。
这次,韩夜依旧没有采取主动进攻,而是让道真先出招,道真到底实战丰富,并不急于使出绝招,而是慢慢试探韩夜的功底,他虽与韩夜相隔数丈之远,却把手中的剑朝着韩夜一挥过去,那剑竟然刷地一下就变长了,韩夜以手撑地向后一个翻身躲开,心道:会变长的剑吗?说起来,这把剑确实是会变长的剑,甚至还可以变大,不然怎么称作昆仑派的镇派之宝——如意宝剑呢?韩夜很灵巧地躲开了长剑挥击,那剑最长可以伸至十丈之外,如果不注意躲闪,很容易就被斩到,而道真天师用这把剑斩妖除魔可以说是异常轻松。
剑魔看招!道真说着跳上天去,把手中如意宝剑朝着韩夜一掷,那宝剑竟骤然变大,变得有两三丈宽、十数丈长,如同倒塌的楼宇般向着下方的韩夜砸去,那巨剑轰然一声砸在两仪台上,把两仪台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尘土激扬,剑身没入坑中五丈有余。
很多人以为韩夜难逃此劫,却不想韩夜的深蓝色身影一晃,人已然落在了如意巨剑的剑柄之上,他目光冷淡地望着道真,道:道真前辈的剑,仅此而已吗?道真正经威然地笑了笑,左手作决,右手把手一指韩夜脚下的剑,道:归宗万剑,散!韩夜闻言一惊,却只觉脚下的剑一阵摇晃,那把巨大的剑竟然哗啦一声散开,化作无数把小型飞剑,如万虫掠食般朝着上方的韩夜攻去,那些飞剑极其密集,似乎已然封死了韩夜所有能逃遁的路线。
然而就在成千上万的剑要刺中韩夜时,韩夜的身影却是如水月倒影般一晃不见,本人则落回了地上。
道真见韩夜逃过了这招的威胁,便朝着无数飞剑一张手,那上万把剑又重新合为一把精细的小剑,飞回了道真手中。
道真拿着这剑化作一道魅影,又冲上前去与韩夜缠斗了一番,若论及武力,道真也并不输于韩夜,俩人交了数合,并非分出什么高下。
剑魔,你的一切招式如今我都了若指掌,是时候结束这场比试了。
道真打着打着,往后一退,双手握剑立于胸前,大喝道:螺旋九影,陆吾神掌!言毕,道真天师的岸然身影重重叠叠,最终化作九个分身,在两仪台上分散开来。
韩夜见道真竟然使出这门功夫,不禁有些诧异,他道:幻象?魔剑薛燕在韩夜手中晃了晃,道:依本姑娘看,那些都不大像是幻象,因为他们每个都能单独行动,你觉得呢?薛燕刚把话说完,九个道真天师却是齐齐向着韩夜冲来,九人运起掌法纷纷打向韩夜。
如果说九个人其中有几个是幻象,韩夜倒也能应付,可惜此九人分明都是真身,他们都能使出各自的掌法,一同出手叫韩夜如何招架得住?邪魔歪道,看我掌法!九个道真同时说着,在两仪台上使出毕生所学,如同九道飘渺的虚影,在韩夜身边穿梭来回,韩夜勉力用魔剑挡住了前方三人的掌击,但其余六人分别从左、右、后、上等方向攻来,或多或少对韩夜造成了一些伤害。
不一会儿,韩夜肩上和背上就中了数掌,他被那几个分身打得身躯摇晃,待立稳身来便额冒冷汗、皱起眉头,心道这陆吾神掌厉害,只好握紧拳头放出真武七剑诀,周身斗、牛、女、虚、危、室、壁七把气剑绽放亮光,每把气剑竟然都活动起来,如同韩夜的贴身护卫抵挡九个道真的攻击。
怎奈道真天师这套掌法委实诡异,何况七把气剑只能勉力挡住道真七道身影,韩夜单人对抗道真的剩余两个分身仍是落于下风,他迫于无奈,便将双拳再度紧握,怒喝一声,周身七把黑色气剑突然爆发出猛烈的灵气,其瞬发的力量竟齐齐将道真的七道身影逼开,韩夜也抓紧这次机会,双掌齐出,把前方有些猝不及防的两个道真打开出去。
流光诛仙阵……!趁着九个道真都被震飞出去,韩夜和薛燕同时想到一招对付陆吾神掌的办法,一人一剑齐心协力,使魔剑上闪出黄、紫、蓝三色咒文,韩夜把那剑往地上一插,登时,淡黄的光芒从剑心向四方地面蔓延开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十数丈的地域内形成一个流光杀阵,地面上的无数流光向着天空击去,把阵中那九个再度袭向韩夜的道真都打到了空中。
好厉害的法术!九个道真纷纷把双手护于身前抵挡,但九个人都算是道真的真身,他们一同承受流光诛仙阵的伤害,等于让道真同时受到九倍的伤害,道真并非头脑简单之流,赶紧撤去陆吾神掌,九个分身重新合为一人,这才勉力挡住了韩夜的流光诛仙阵,待黄光散去,他才落下地来。
剑魔,想不到你还有克制螺旋九影的办法。
道真用三分赞许的目光望着韩夜,道:这可是连金瑶和玉虚都怯之三分的掌法啊。
韩夜冷静地望着道真,眉宇间却透着一丝莫名的哀愁,他道:晚辈无心伤人,亦无心逞强斗狠,只是前辈说过,若能胜得你们昆仑八派便告知通天之法,到时请不要反悔。
道真颇有些义正辞严地道:昆仑八派尚有我在,先胜得过我再说!说罢,道真将右手袖子一挥,袖中飞出无数道符,那些黄符向着道真四面八方快速飞出,道符一生二、二生三、三生无数,在十丈的范围内化出上亿的黄符,恰似一片灵符构成的黄海!领教我灵符幻海的厉害!道真言毕,又向着韩夜冲过去,手中如意宝剑伸长直刺韩夜,韩夜见状运起幻月诀躲闪,不料那如意宝剑的剑身竟然在空中变弯,追着韩夜刺过去,且韩夜无论躲到哪里,那宝剑也能弯着身子追到哪里。
韩夜用魔剑叮叮两声挡开如意宝剑,而那宝剑则避其锋芒,弯着剑身绕韩夜身后刺向韩夜,韩夜这下猝不及防,被如意宝剑刺中后背,虽受伤不深,却也是满头大汗地心道:道真前辈的道法为何突然变得如此诡异,既能识破我的身法,还能使宝剑以这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击中我?接着,道真的话语却告诉了韩夜这一切,他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握着如意宝剑,长袖飘飘、面色正经地道:剑魔,你一定很诧异对吗?你在我的灵符幻海里,每一张符都能识别你的所在,每一张符都能改变我这把宝剑的攻击路数,并且,它们也能很好地压制你的魔气,此幻海专为你而设。
崆峒二仙里的青巽见此情状,对一旁的赤离道:师弟啊,这道真天师无愧‘天师’之称号,所使之道法皆为仙派之上乘。
赤离用严峻地目光望着被困在灵符幻海里的韩夜,点头道:韩少侠这下难了。
韩玉望着二位仙人忧虑的模样,再看韩夜苦战之态,不由暗地握起了秀拳。
再说韩夜和道真相斗,愈发觉得有心无力,道真却是愈发地精神矍铄,两人又在灵符海里交了几回合的手,这时,魔剑薛燕晃了晃剑身,对韩夜道:笨呆瓜,还不快从这灵符海里冲出去!再打下去,你身上那点魔气都要被人家耗光啦!我……我知道。
韩夜轻轻喘着气,咬紧牙关打退紧逼上来的弯曲宝剑,想要退出道真的灵符幻海,道真看出韩夜的意图,右手兀自握着剑,左手作剑诀朝着韩夜一指,韩夜四周的那些灵符忽而就有了灵性,组成一条黄符构成的长龙,向韩夜扑去。
韩夜见状一惊,把魔剑护于胸前,那长龙威力不大,一触到魔剑上便又散作无数黄符,而散开的黄符则大多贴在了韩夜身上,如同吸血之蛭一般吸取韩夜身上的魔力。
韩夜不料道真竟是这等打算,惊讶地睁大了清眸,想用魔气冲开那些贴身的道符,但道真不给他这个机会,他把左手继续朝着灵符幻海里一指,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千。
灵符幻海,困魔无边!话音刚落,灵符幻海里那上亿张道符都向着韩夜围拢过去,虽然并不是所有道符都能贴上韩夜的身体,但近前的数十万张道符便足以将韩夜牢牢包裹在其中,好似一团被黄纸包着的肉粽,又好似一个专为韩夜量身定做的棺椁。
连蜀山一派也未曾有这么厉害的困魔道法,但道真却是潜心修炼多年,悟出了以这等博大精深的道法,那就是以强大的灵符幻阵困住妖魔,即便是天妖皇和魔类想必也难以摆脱此阵的困扰。
韩夜很想从万千灵符的包围下冲出去,但灵符的数目实在太多,每一张灵符都能吸去韩夜身上的一部分魔气,韩夜很快便觉得浑身乏力,连同手上薛燕所控的魔剑也渐渐失去了意识。
灵符像蝗虫扑食一样,还在不停地贴往韩夜和魔剑身上,魔剑里的薛燕勉强抵御那些灵符的力量,道:快、快想办法啊,我们要被困死在这里啦……!韩夜只觉眼前一片昏黄,灵符的包围令他再也无能为力,他晃晃悠悠,扑通一声,在万千灵符的束缚下倒在了灵符之海里,无望地对魔剑心道:燕儿……这灵符幻海太厉害……我、我也许……也许到不了那里了……见不到她了……魔剑薛燕很想对韩夜说,让他不要放弃,司徒云梦还在神界等他,可现在,灵符的威力太强,令她自己也没法保持清醒,只能垂下地去。
道真天师见韩夜已然倒下,本想收去灵符幻海,但又想起韩夜曾经在紫旭真人的封魔指下重新站起来,他不敢大意,继续维持这个灵符法阵,同时不忘看向其余七派的掌门,目光里带着威严,好像在说:昆仑八派,唯我昆仑正宗,屹立不倒!比起紫旭的封魔指不同,道真的这招灵符幻海带有极强灵气和镇魔能力,非但韩夜,连魔剑也完全使不出一丝力量,一人一剑在落入了道法无尽的黑暗深渊,意识也处于若有若无的边缘。
此时。
神界,青天花海。
却说兰香仙子饱受相思的煎熬,时时背倚着神树,听着树中那个女神的呼唤,心里也在呼唤,虽然神界的时间过得很快,但那每时每刻都长作年年岁岁。
瑶光……司徒云梦用素袖轻轻拭去玉面上的香泪,右手捧着自己最喜欢的那块苾灵仙玉,愁伤断肠地泣着,心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想要做凡人,凡人有什么好?崎岖坎坷、纷纷扰扰,看似美妙,最后还是黄粱一梦,这样的人生,有意义吗?好似生了一场怪病,一生一世也抹不去啊~!司徒云梦很是幽怨,对于感情,她不知道该责怪上天,还是该责怪自己,她把双手捧着那苾灵仙玉,仙玉却隐隐发出温暖的光芒以及清香的兰气,仿佛在轻轻诉说。
这时,青天的上空渐渐闪烁着银色的光辉,那些光华异常地英凛和美妙,正好似多年前那个毅然下凡追寻人间情感的瑶光。
司徒云梦还在低声啜泣,后来,连她似乎也感受到了那些银色的星辉,她猛然睁大了玉眸、翘首观星,却见那些星辉在向她眨着眼睛,似乎有话要对她说,司徒云梦见状放下了手中的玉坠,右手素袖放在胸前,痴痴然问星道:瑶光,那些银辉,是你吗?天上的银辉持续闪烁,却不回答司徒云梦的话,可司徒云梦心里却渐渐产生出一股莫名的思绪,那股思绪不住地冲撞,仿佛在寻找着它想要的答案。
为什么我会觉得……神界更像是一个很大的牢笼?为什么我会觉得……神界根本就没有人间好?司徒云梦锁着柳眉,抑制不住地想着想着,按着胸口那白色的玉坠,悲叹道:我为什么也会像瑶光一样,有这等忤逆众神的想法,这到底是因为什么……?是因为我被他的魔气所腐化了吗?还是,我仅仅只是一个人,一个渴望被他拥有的女子?司徒云梦觉得,这一切,只有在瑶光再次出现时才有答案,瑶光虽然转世,却又无时无刻不在庇佑着她,她知道,终有一天,瑶光会回到她的身边。
在那之前……司徒云梦合上流波般的玉眸,双手再度捧起苾灵仙玉,她娴静地、期盼地心道:在那之前,瑶光啊,我的玉啊,请保佑他平安,就算今后再也不能在一起,也请保佑他的平安。
司徒云梦静静地想着念着,手心的仙玉散播芬芳,渐渐发出炽热的亮光,那光芒看似微弱,却浸染了半片青天的天空,天空下的花海异常地鲜艳,它们迎着万里芳香摇摆着,似乎在等待着久违的那场春雨……昆仑山脉,两仪台上。
却说韩夜和魔剑薛燕被灵符幻海围困,筋疲力竭、意识模糊,这时,魔剑的剑身上闪过一道绿色的咒文,那咒文跳跃着,仿佛在说:喂,五灵之中,你唯独忘了我吗?我可是你擅长的‘风’啊!是啊,以火为主的红莲落神剑,以雷为主的雷霆碎魄斩,以水为主的乱影降魔诀,以土为主的流光诛仙阵,那么,以风为主的是什么呢?韩夜和薛燕从来没有想过,但经那段咒文的提醒,双双心中闪过的是一幅场景:花雨谷中,落英缤纷,一个女子在那五彩的花瓣里翩然舞动白衣黄裙,无数的彩蝶伴着素纱丝带在飞舞,她的身后,吹起了一阵清香的风。
清风过处,玄灵辟易。
韩夜心道。
芳香无忧,与君共敌!魔剑薛燕心道。
碧绿风,清蓝水,杏黄土,三灵归一,玄灵断魂风!韩夜和薛燕齐声吟着,魔剑上闪出三色咒文的光芒,以一人一剑为中心,所有灵符都被一股清香的风吹散开去,那股风并非仙风也并非魔风,而是足以将二十丈范围内所有物体都吹开出去的奇风,灵符幻海在这等奇怪的风中竟然渐渐散去。
昆仑八派的众多掌门以为韩夜已然败于道真天师之手,却不想那清秀的男子竟然握着魔剑,在漫天飞舞的灵符之中站了起来,他用坚毅的目光望着道真,道:前辈,你的灵符幻海虽然厉害,但到了现在,却没有任何作用了。
道真倒也不慌张,赶紧提运仙力,还想维持灵符幻海的运行,但韩夜握着魔剑在黄符的海洋里把剑一挥,登时,所有灵符便被奇风吹飞出去,那些符刮到两仪台之外,纷纷扬扬地打在众多修仙之士的身上,而道真望着这样的场面,目瞪口呆、惊诧不已,他连忙使出陆吾神掌,以防韩夜反扑。
跟你说了没用就没用!你不过是九个分身嘛,看我们的厉害!魔剑薛燕晃了晃剑身,又对韩夜道:呆瓜,用乱影降魔诀揍扁他!韩夜闻言点头,默念心咒,在道真周身之外的五丈之内化出无数幻影,然后自己化作一道蓝光冲向道真,随着韩夜的行动,那些幻影越来越多,登时,场上皆是韩夜的身影,那些身影完全盖过了道真的螺旋九影。
韩夜抓着宝剑,不停地穿过道真的身体,一时间蓝光穿梭、目不暇接,道真虽然感觉自己被韩夜打中过不下千次,但身体却未见得有多手上,他以为韩夜这招威力不大,便瞅准时机,一掌打在韩夜其中的一个蓝色身影上。
这一掌出得准,竟然也打中了韩夜,把韩夜击退出去,而后,场上所有韩夜的蓝色幻影也相继褪去,徒留韩夜一人在场上看着道真。
道真虽然惊奇,却也收回了螺旋九影,面色正经地道:剑魔,不得不承认,你这招的造诣比我更高,可惜力道不够,否则我已然输了。
韩夜闻言淡然一笑,道:前辈,你现在难道就没输吗?道真不明所以,却见台下众人议论纷纷,他便看了看自己的身上,原来,韩夜无心伤他,只是穿过他身旁时将他的道袍割坏,如今,他那太极道袍的袖子和下摆都被韩夜用剑划成了整齐的波浪形状,足见韩夜对付他已是绰绰有余。
道真天师是个服输的人,他见韩夜无心伤他,正验证了比试前的承诺,便心悦臣服地竖掌道:剑魔,此战你技高一筹,却不趁人之危,未伤我分毫,既体现了点到即止的武德,也印证了你不伤无辜的诺言,德艺双馨,道真拜服!说罢,道真把目光望向长松子,长松子也觉得没必要再为难韩夜,便向昆仑其余各派的人咨询了一下意见,这才上台宣布道:蜀山剑魔,胜昆仑八派!薛燕一听长松子的话,不解地问韩夜道:诶!呆瓜怎么是蜀山剑魔了?韩夜颇为理解地道:你觉得让一个邪魔歪道胜了昆仑八派很光彩吗?而蜀山向来是仙界第一大派,如果是从蜀山派出来的剑魔胜了他们,他们也不至于面上无光。
再说了,我早和他们说明我是蜀山派的人,若说我是蜀山的,倒也合情合理。
崆峒二仙闻言,纷纷笑了,韩玉更是高兴不已,上台去挽着哥哥的手,问他伤势如何,但韩夜是魔,能用黑色的魔气治愈伤口,可算是伤势无碍。
这时,道真天师、金瑶仙子、玉虚真人、南风子、紫旭真人、灵炎道人、蓝无瑕、月寒仙子纷纷向来对韩夜施以敬意,蜀山剑魔力战昆仑八派,这段故事自此广为流传,韩夜技压群雄、以德服人,也终得以名扬天下道家仙派。
韩夜带着妹妹恭谦地向八派掌门道谢,然后才问道真道:前辈,晚辈既侥幸赢了昆仑八派,能否现在告知通天之法呢?这个……道真和金瑶等人听韩夜提及此事,纷纷面面相觑,一时谁也说不上话。
韩夜正皱着眉头等众人答复,这时,台上却发出一连串狂妄的笑声。
哼哼、哈哈哈哈!剑魔啊剑魔,事到如今,你还看不出来吗?他们是为了在你身上得到名扬仙家正道的声望,才假意骗你说识得登天之法,让你和他们比武,其实,他们若真的懂得此法,何须在昆仑这等穷酸地方开宗立派?哈哈哈哈!说着说着,两仪台上黄光一闪,从中走出一个身穿淡黄长袍的美男子,他英眉如冷月、金眸似孤星,头发是浅蓝如晴天里的海水,皮肤是黄白似阳光下的冰雪。
昆仑众多仙派的弟子见到那个魔气外露的魔尊,纷纷避之三舍,面露警惕。
美魔尊凌峰却仰头笑道:剑魔,你要通天追你心爱的女人,找我和重楼就行了,何须到这昆仑山受这些猥琐道士的鸟气?哼哼,哈哈哈哈!第一百七十五章 幻路话说韩夜力斗昆仑八派,技压众仙、德盖群雄,正当他问起登天之法时,魔界的狂地之尊凌峰却突然出现,在两仪台上惊起轩然大波。
韩夜一脸疑惑地望着凌峰,眼中有不解也有亲切,凌峰却看向昆仑八派的掌门,金眸里闪出不屑,他仰头质问道:各位昆仑仙派的掌门,忘了自我介绍,本座正是狂地傲山重霄宫的主人,凌峰是也,这次前来不为别的,只为帮本座的这位旧友上天。
韩夜不明白这个言行狂妄至极的美魔尊为何要帮他上天,但一听到能够和司徒云梦相见,他心里倒是挺渴望的。
凌峰扫视其余众人,这才对韩夜道:剑魔啊剑魔,枉你是个聪明人,不明白道士的话皆不可信吗?说着,凌峰把手一指道真,对韩夜道:你且问问这老头,看他到底知不知道通天之法?韩夜闻言看向道真,没有开口问他,道真却是面有愧色地道:魔尊说的不假,我确实不知道通天之法,当初只是一心想胜过剑魔……金瑶仙子也道:是啊,我们没想过昆仑八派会全数败于他之下,因而才说出那番话。
韩夜并不是太责怪道真和金瑶,只是有些失望地道:也就是说,昆仑一脉其实全都不知道如何上天了?玉虚真人望向众多掌门,这才道:起码老夫是不知道,现在看来,其他几位掌门也不清楚。
凌峰在一旁听昆仑八派的人和韩夜说话,忽而又把手按在额头上,放肆地仰天笑道:哼哼、哈哈哈哈!剑魔啊,你听到了吧?这些虚伪的道士明明不知道登天之法,还骗你和他们上台比试,结果输的一塌糊涂,最后非得说你是蜀山来的高手才能圆场,多么可笑啊!哈哈哈哈!昆仑八派的人虽然服韩夜的输,却都看不惯凌峰这番轻薄的言论,其中的白衣蓝侠蓝无瑕更是听不过去,化作一道白色闪电直攻向凌峰,怒道:邪魔歪道!胆敢在我昆仑山寻衅滋事!看我厉害!凌峰不慌不忙,待蓝无瑕冲上前来,只把右手一扬、金光一闪,便啪地一声打飞了蓝无瑕,他仰头望向跌坐在地、一脸错愕的蓝无瑕,冷而不屑地笑道:哼哼,你是什么东西?凭你这样的速度,敢在我狂地之尊面前狂妄?蓝无瑕自以为速度在仙派之中已属中上之流,全速冲击之下竟然也伤不到凌峰半点,他惊讶不已地站起身来,而包括玉虚在内的众多掌门见蓝无瑕被打,纷纷声援。
魔头!金瑶仙子怒道:昆仑山岂容你放肆!道真义正辞严地道:昆仑众派与你们这些凶煞之魔势不两立。
其余昆仑各派纷纷跟着响应,连崆峒二仙亦是挺身而出,道:对!我们仙家正派虽尊重剑魔,却不欢迎你这种狂妄的魔头,请速速离开!凌峰面对昆仑众派的人以及崆峒二仙仍面不改色,环视他们,而后继续自我地右手按着额头仰头大笑。
于是,昆仑八派的掌门终于忍无可忍,道真天师发出掌力飞符,金瑶仙子打出金灵之光,玉虚真人使出木灵荆条,南风子迫出疾风之力,紫旭真人用出封魔真气,灵炎道人唤出倾炉之火,蓝无瑕祭出列缺之剑,月寒仙子也击出碧波寒冰掌,加上崆峒二仙的助力,十股强大的力量合在一起如同五彩斑斓的神州巨龙,径直轰向狂地魔尊凌峰,把这美魔尊的黄袍和蓝发吹飞得飘扬雄壮。
凌峰面对那强大的昆仑、崆峒二派仙力,竟是露出狂妄的笑容,他面不改色地把淡黄袖袍一挥,袖底化出一道速度极快的金色剑光,那剑光穿插到那二丈粗、十丈长的巨龙里,竟然一下子轰破了那股力量,五彩巨龙瞬间被金色剑光撕裂,而后散碎的金色剑光纷纷打向发功众人的胸膛,众多修仙高手虽然有所防护,却或多或少都吃了些内伤,只得运起仙法化解体内的残余魔气。
虽然凌峰只用了一招,却足以令众多修仙之士心灰意冷,要知道,昆仑八派和崆峒二仙联手攻击,怕是连蜀山一脉也抵挡不住,可是眼前这个魔尊只是把手一扬就轻松破除了众人的全力攻击,这是何等的实力啊!哼哼、哈哈哈哈!凌峰见众多仙派高手这般模样,不禁愈发地狂妄,他道:本座好不容易来一趟人间,想不到人间七十二仙界的修仙之士都这般不礼貌,竟敢对本座不敬,本座今日便叫你们昆仑一脉毁于一旦!凌峰把话说完,望着哑口无言的昆仑众仙和崆峒二仙,双手开始凝聚起两道威力巨大的金芒,他正要把金芒合作一团、朝众人掷去,却被韩夜制止下来。
住手!韩夜来到昆仑八派掌门之前,伸手护住了身后的众人,面色凛然地道:凌峰!你想干什么?杀了他们吗!有何不可?凌峰狂妄地笑道:他们欺我在先,我若不杀他们,他们也必会反扑于我,留之后患!说着,他又用一种难以理解的眼神望着韩夜,问道:我倒是想问你,你想干什么?你让这些自诩正义的道士耍猴一样耍你,到头来他们还不告诉你登天之法,你倒好,竟帮他们说话!我不怪他们!韩夜语气肯定地道。
凌峰愈发地难以置信,便蹙着冷月眉,用低沉的语气问道:为什么?韩夜毅然决然地道:其一,我的确是从蜀山出来的剑魔,蜀山一脉和昆仑一脉同气连枝,今日若是因为我让昆仑一脉生灵涂炭,回去我如何向长风、守正等前辈交代?其二,我未过门的妻子最讨厌杀生,你若动了在场之人中的任何一个,就须先把我杀了,否则我上天找到她,也无颜面对于她!如果说昆仑众派先前只是尊重韩夜,如今听了韩夜这番话、感受了他的决心,心中更是充满敬佩之情。
同样都是魔,为何差别会这般大呢?凌峰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也不愿惹怒韩夜,便放下手来,消去凝聚的魔力,强忍心头的不悦,仰头没好气地道:罢了,不杀就不杀,不过如此。
韩夜见凌峰肯停手,也松了口气,他把冷淡的目光望向凌峰道:既然昆仑众派不知道登天之法,而你又说此事找你和重楼便行,那请你告诉我吧。
凌峰把金色美眸望向韩夜,道:很简单,这世间最易上到神界的就只有一条路,那便是神魔之井。
神魔之井至今都是连接神界与魔界的唯一通道,那里由重楼镇守,本来只有他能穿行通过,后来他为了帮一个女鬼重塑肉身,找我帮忙,作为交换条件,他把穿行方法交与了我,从此我也可以带人自由出入那里。
韩夜闻言一喜,喜的却是两件事,一件当然是登天,还有一件是重塑肉身,他迫不及待地张口要问重塑肉身的事,魔剑薛燕却明白了他的想法,抢在他说话之前对他道:嗳!肉身什么的以后再说吧,当务之急,我们先把小梦梦夺回来,她一个人在神界多可怜啊,反正我现在还在你身边,不急。
韩夜觉得薛燕说得有理,便对凌峰点头道:那就有劳你带我们去神魔之井吧。
说着,他又想起什么,便有些疑惑地问道:对了,你为何要如此帮我?我记得,我未曾给过你任何好处啊?不需要什么好处。
凌峰冷冷一笑,金眸里透着寒光、也透着无奈,他道:也有一个女人,我想我无缘和她在一起了,只是我不能把自己的真正想法告诉她……说着,他把有些愤恨的目光望着苍天,难得地叹了口气,摇头道:上天是如此不公,直把想在一起的人拆作两半……唉……而后,凌峰才把目光再度望向韩夜,道:韩夜,我希望你能找回你的挚爱,这样我心里可能会好受一点,仅此而已。
韩夜见凌峰那无奈而略显怨意的模样,心想这魔尊原来也有自己的心事,恐怕那个不能在一起的女人,便是水落樱。
不过,韩夜此刻也无心管他人的事了,他道:凌峰,话不多说了,我急着要去找回她,请你帮忙吧。
凌峰目光高傲地点了点头,把金袖一扬,地上升起一道金色剑阵,阵中幻化出一道金色的魔界之门,他才道:去吧!神魔之井的尽头,一端通往魔界,一端通往神界,去神界找回你想找的那个人,自此天涯海角,永不分离。
韩夜感受到凌峰隐隐抑制着的那份情怀,点了点头,带着妹妹韩玉正要向着金色魔界之门里走去,走时却看见昆仑一脉的众人和崆峒二仙,他便向众人抱拳道:诸位,叨扰了,就此别过!韩玉则招手道:青巽赤离两位前辈,不如你们陪我们一起去吧?崆峒二仙连忙摆手道:诶!神界那地方,我们这些老仙人是不敢去亵渎了,你们去了要多加小心。
蓝无瑕也捂着受伤的胸口道:韩兄弟,愿你此去能找回所爱。
昆仑众派的人恭敬地竖掌道:只愿一路平安。
谢过诸位了!韩夜带着众人的祝福,带着妹妹和薛燕踏入了进入神魔之井的门,而后,那金色幻界之门也就此合上。
凌峰见韩夜走了,眼中流露着三分莫名和七分期盼,他心道:落樱,你说,神界那么无情,这小子去了是会万劫不复呢?还是满载而归呢?哼哼,恐怕连我们两个都不清楚吧。
凌峰想着想着,又看到昆仑众派和崆峒二仙,金色的美眸里透露出与生俱来的厌恶,他再度做出他那个习惯性的动作,把右手按在额头上仰天长笑,而后把背影留给众人,化作一道金光离开了两仪台上。
哼。
众人对这狂妄的美魔尊是嗤之以鼻,继而才望向天边,心里却对韩夜的此番行程充满希望,多半是想要这个痴心的男子终得眷属吧……却说韩夜带着魔剑和妹妹经魔力的传送来到了神魔之井,只见眼前闪过一团金黄的剑状流光,而后,二人一剑已站在一片空间错乱的井壁上。
这已不是韩夜第一次来此了,这个横向的井中,四周依旧弥漫着忽明忽暗、忽隐忽现的怪异气体,远处仍时不时传来一阵仿佛来自上古的呼喊,却没有人听得懂那是什么声音。
好奇怪的地方啊。
韩玉仰头看顶上,却只看到井壁的另一面,连她也不知道到底是这井横摆着,还是她人横站在井中。
这个地方上不是上、下不是下的,该怎么走啊?魔剑薛燕在韩夜身边晃了晃道。
韩夜皱着清眉环顾四下,而后才对薛燕道:此地我也曾来过一次,当时是为了找回你;这次来此,却是为了追梦。
说着,他感慨万千,回想了一番来时之路,手指接近光明的那个方向,道:神魔之井应该是上对九天、下对十地,上次去魔界,越往里走就越发昏暗,这次向着明亮的方向走,应该没错。
韩玉和魔剑都点了点头,于是二人一剑向着神魔之井的前方迈进,那里仍有一些魔鼎、魔竹简、魔眼,但如今韩夜实力大涨,光凭手臂上的魔族刻印便足以震慑住它们。
随着渐渐深入,那些低微的魔界游灵都很难看见,但令人意外的是,这里的混杂灵气并不比入井之前少,较之更多了数十倍。
韩夜自成魔以后,更懂得用自身灵气感应外界灵气的强弱,他总觉得前方似乎还有更大的威胁,便向随行的妹妹和薛燕道:小心,前方可能有难对付的家伙在。
薛燕道:那是当然了,神魔之井是连接神魔两界的通道,神界那帮家伙们肯定不喜欢魔类上到九天,所以应该会放些厉害的人物在前方把守。
韩家兄妹都明白这个道理,面色都很严峻,大家继续向前走,前方竟然出现了一座古老的神庙,这神庙足有五丈之高、占地数亩,上面布满了青苔和蔓藤,而诡异的是,它的四周没有任何陪衬的物体,包括草木。
神魔之井里怎么会有座神庙呢?韩夜边想边道。
说不定是神魔们怕来此的旅人累了,特地造了这么座庙宇给我们歇脚呢!嘻嘻!薛燕开玩笑地道。
哼,怕只有你才会干这种无聊的事。
韩夜不以为然地冷哼了一声,又对一旁的韩玉道:妹妹小心,你先退后几丈,我怀疑……韩夜话未讲完,前方的神庙忽而轰隆隆发出巨响,动了起来,整个神魔之井的井壁都在震颤,那神庙竟然站起身子,变作一个身长数十丈、体魄雄伟的巨石人形,它的头几乎要顶到井壁的另一边,碎石哗啦啦地从身上往下落,那直立于井内的傲然身姿,挡住了前方的光亮,登时便给韩夜等人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魔剑薛燕见神庙起身如此高大雄伟,便有些开玩笑地道:喂,这家伙该不会对我们有敌意吧?韩夜瞟了魔剑一眼,冷声道:神魔之井内只有弱肉强食,它要没有敌意,等同于你不插嘴废话一般。
魔剑薛燕闻言气呼呼地摇着剑身,拍了拍韩夜的后背,怒道:这个时候你还拐着弯骂本姑娘,找死呀你!韩玉见那魔神庙蠢蠢欲动,赶紧睁大了清眸对韩夜和薛燕道:哥哥和姐姐都别吵了,那家伙好像要动了!韩玉把话说完,韩夜和魔剑皆去看前方的那座站起来的神庙,却见那神庙轰隆隆生出两只脚,接着便朝众人大摇大摆地走来,每一步都激起神魔之井的一阵激颤!韩夜知道魔界的生灵素来不怀善意,便在周身聚起七道真武剑气,而后以手作刀,在魔神庙的前方化出一道横向的黑光斩龙诀,从侧面直打魔神庙的庞大身体,但见石屑翻飞、尘土激扬,那魔神庙似乎没受什么伤害似的,竟从尘烟里走出、继续朝着众人奔来!笨死了!魔剑薛燕训斥韩夜道:对付这种大家伙,肯定用魔剑诀啊!我只是先试探一下它的深浅。
韩夜一边解释着,一边握紧魔剑,使出雷霆碎魄斩,但见他从魔剑上发出一股强大的龙卷狂雷,轰然一声打在魔神庙的身上,这招倒也把魔神庙打得碎石飞溅、摇晃不已,但魔神庙稍稍停顿了一下身子,损坏的身体竟然再度复原,紧接着便兀自向众人冲来,倒也不把韩夜这招雷霆碎魄斩放在眼里。
轰隆隆隆!魔神庙发出如万马奔腾般的声动袭向韩夜等人,巨大的身躯把身后神界通路的光芒都遮得只剩丝丝缕缕,韩夜眼见阻止不了魔神庙的前进,便果断地对众人道:三十六计,先退为宜!韩夜和魔剑薛燕反应很快,马上就往回撤,虽然韩玉反应差了些,但有哥哥搂着她肩头把她迅速带走,倒也没什么危险。
轰、轰!魔神庙伸出石塔般的巨拳,在韩夜等人原来所在的位置捶了两下,引得神魔之井地动山摇,虽然韩夜已离开了那里,却对魔神庙天生巨力惊愕不已,不免回头观望几眼。
而魔神庙也发现韩夜等人在往回撤,虽然他反应不快,但是无论动作和力量都相当地惊人,竟然追着韩夜等人快步跑了过来!韩夜带着魔剑和妹妹使劲地往回跑,身后就是那高大如山的魔神庙在追杀他们,魔剑薛燕晃了晃剑身,埋怨道:都怪你这个呆瓜妹,叫你别来,你看,一遇到大家伙,我们自身都难保,还得照顾你!韩玉闻言面带愧疚,道:燕儿姐姐,实在不好意思,可是小玉……!行了!韩夜快速跑动着,带起的风吹起他颊边的乌发,他皱着清眉道:我让大家撤是因为尚未想到对付它的办法,总不能呆在那里等它来打吧?这比起通往魔界时遇到的魔物可要强多了,现在我们暂时没危险了,燕儿,你我就好好想个办法战胜它!韩夜正说着,身后追来的魔神庙却愈发疯狂,它不停地捶打着神魔之井的井壁,同时双脚也迈得越来越开,一阵阵剧震从众人后方传来,彷如大地咆哮又恍若山河崩碎,令人顿觉心颤不已。
韩夜和薛燕正在思考如何对付这个巨大的神庙怪,身旁的韩玉却拿出十张白符,一边做出手势一边默念道: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而后,她便把十张白符化作一个符圈,双手按于其上,符圈内的灵光若水波流动,这便是《天师符法》里最厉害的一招——玄天镜。
魔剑薛燕见韩玉唤出玄天镜,便提醒道:喂,呆瓜妹,你干嘛啊?这个时候你那些蜀山道法用不上啦,要知道你哥可是比你师父都强了不少,连他都无计可施,这玄天镜……姐姐请放心。
韩玉不等薛燕说完,冲她清婉一笑,道:我知道这样未必能战胜那个神庙,但起码可以帮到哥哥,不至于做拖油瓶。
韩玉说着,左手兀自扶着玄天镜,右手从素腰间的青丝囊里取出一大叠风符,往身后追来的魔神庙那里一洒,风符很灵动地漂浮在魔神庙的周围,并跟着魔神庙一同移动。
韩夜似乎明白了妹妹的意图,他舒展秀眉、颇为赞许地点头心道:小玉并非资质愚钝之人,她看过我和燕儿的乱影降魔诀和无影连剑诀,加之道真又曾以万千灵符困住过我,这些招式无一不启迪了她,竟让她想出这等道法来。
韩夜终归是韩玉的亲生哥哥,妹妹的想法焉能不清楚,他很配合地使魔剑飞到身旁,对薛燕道:燕儿,我们速速进入红莲落神剑的状态吧!薛燕虽然不知道这对兄妹到底要干什么,但还是照做,不一会儿,韩夜的身体便被红色的气化莲花所包裹在内,与此同时,魔神庙也差不多冲到跟前来了。
韩玉见再不能耽误,便双手扶着玄天镜,把符圈里的白色灵光轰然一声打出,出人意料的是,韩玉并不将魔神庙定为攻击目标,而是将那些飘在空中的风符作为攻击目标,白光打到风符上,那些风符竟然剧烈抖动并发出光芒,而后光芒四处传递、渲染,致使所有包围魔神庙的风符都发出如同玄天镜的光芒,光芒连成一体,如同一个罩子将魔神庙罩在其中,风灵之光向着中心不停地释放,不断驱散魔神庙体内的魔灵之气。
魔神庙显然很害怕这样的招数,身体轰隆隆地被这个风符灵阵压了回去,渐渐要变回原状,但它毕竟是魔物,岂是那么容易就服输,于是使劲地摇晃着身体,连神魔之井的井壁上都传来一阵剧烈的声动。
韩夜知道时机到了,他凝聚红莲剑气,朝着魔神庙砰然发出一道强大的旋转剑气,因为有韩玉的风符灵阵帮助限制魔神庙的力量,红莲落神剑得以一举穿破魔神庙的身体。
魔神庙高声发出如同山崩般的怒吼,那吼声震耳欲聋,而它的身躯则渐渐缩小、变回原形,与此同时,韩玉发出的那些风符也如同灵符之雨般纷纷扬扬落下。
见制服了魔神庙,韩夜对韩玉和薛燕道:它体内的魔气被小玉和我的灵气压制,暂时不能变身攻击了,趁现在继续赶路吧。
魔剑薛燕点了点头,也赞同道:对,赶紧上天把小梦梦抢回来才是最要紧的。
于是,二人一剑绕过这座神庙,继续前行,大约走了半个时辰,这里的神魔瘴气变得异常地深厚而紊乱,瘴气忽明忽暗,似乎在争吵、又似乎在打架,这样的情状令前方神界入口的光芒也显得尤为诡异。
二人一剑都预感到前方将出现比魔神庙更为厉害的神魔之物,皆不敢大意,却在这时,瘴气与混沌之中走出一个若隐若现的人影,那人影起初特别模糊,待接近众人跟前时,众人才渐渐看清他的模样。
韩夜把魔剑握在手里,低声问韩玉道:小玉,这次的对手是……?韩玉一脸惊讶地望着前方缓缓走来的人影,道:是哥哥!魔剑薛燕在韩夜手里晃了晃,道:是呆瓜?韩夜听二女说罢,再自己细看来人,却见此人身穿深蓝色外衣,眉清目秀、长发飘飘,颊边两行青丝显得颇为清逸,腰间配着一个绣有烛龙的酒袋,手上握着一柄暗紫色的大剑,目光却是异常清冷。
韩夜见到那人的模样,登时睁大了清眸,继而嘴角闪过一丝笑意,道:原来是我自己,这下倒有意思了。
韩夜正说着,对面的伪韩夜已然握着伪魔剑,向着他攻了过来。
第一百七十六章 通天话说魔界与神界的交界处名曰神魔之井,井中有一种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瘴气,唤作冥气,冥气非同于一般的瘴气,它可以根据来往生灵的欲望化作相对应的形态。
想当初韩夜第一次来此,心中思念为他舍身取义的薛燕,因而冥气幻化成了薛燕的模样,而这次,众人无不思念司徒云梦,但幻化出的却是韩夜自己。
却见那伪韩夜手握魔剑朝着韩夜冲来,短时间韩夜交了两回合的手,怎奈这伪韩夜的力量竟然比真韩夜还要大出不少,韩夜才打了一会儿就额冒冷汗,他心想对付这种幻象只可用高人一等的身法打,于是他用出闪星诀,可令他惊讶的是,无论闪到哪里,伪韩夜都能用同样的闪身之术跟到哪里并挥剑攻击,让韩夜头痛不已。
韩夜被伪韩夜追打得苦闷,又化出水月幻影,躲开伪韩夜的剑击,而后闪到伪韩夜身后挥剑想攻击他,但韩夜这一剑出手,唰地一声,竟然只斩到伪韩夜的幻影,此时的伪韩夜却已然出现在真韩夜的身后,正是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伪韩夜一脚踹在韩夜的背心上,将他踢到井壁处滑行了两丈多远,这才停了下来。
韩玉见韩夜没几回合就败下阵来,赶紧去扶他,并望了望和韩夜一模一样的伪韩夜,问这个败阵的韩夜道:你是真的哥哥吗?韩夜从地上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背上的灰,目光有些错愕,继而才回应道:当然是,瘴气所化的幻象是不会说话的。
韩玉费解地望着那个伪韩夜,问道:为什么这里会有另一个哥哥?小玉只听闻魔界有种瘴气唤作‘冥气’,可以根据他人心中所想结成特定形态,可这里……韩夜皱着清眉寻思了一会儿,道:我只知道,上次来这里时我心里是想着燕儿的,所以遇上了瘴气所化的燕儿。
魔剑薛燕闻言惊讶地晃了晃剑身问道:真的吗?韩夜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望向伪韩夜道:可这次,我明明心里只想着梦啊,这个假的我是怎么出现的?正当众人大惑不解时,神魔之井内升起一阵红光法阵,一个身材高大、肩披朱雀战袍的红发男子从法阵里缓缓走了出来,他把横刀眉轻轻一展,冷声道:哼,还不明白?这是你的心魔在作怪。
心魔?二人一剑异口同声地道。
没错。
重楼站在伪韩夜身边,那伪韩夜似乎并不对神魔之井的镇守者抱有敌意,重楼便用锐利的赤月眸望着韩夜,道:冥气不过是欲念的集合之体,而你,韩夜,你一意孤行,非要入神界找回你心爱的女人,此地的冥气亦为你的执念所沸腾,从而突破了心中渴望,凝结成比幻象更为高深的心魔。
这心魔的威力无法估量,你若赢了他,他的力量归你,你若输于他,日后这世上就只有心魔韩夜了,哼,自求多福吧。
重楼说罢,不待韩夜问话,又化出红光法阵,缓缓步入其中,消失于众人之前。
韩夜听了重楼的话,再看那心魔韩夜,心魔韩夜亦是歪着头看韩夜,好似这心魔就是一个初生的孩子一样。
和上次一样……赢了就能得到他的力量?韩夜望着对面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摇了摇头,握拳心道:不,比起这个,赢了就能和她在一起,这才是我最想要的。
韩夜想着想着,便借着薛燕的引导,使出红莲落神剑来,周身二丈之内绽放出一朵巨大的红色气化莲花,颇为鲜艳美丽,但令人想不到的是,对面的心魔韩夜也同样使出了红莲落神剑,他的那朵莲花更是足足有三丈之大!虚张声势?韩夜不敢肯定心中所想,便把手一挥,砰然发出一道旋转红莲剑气,对面的心魔韩夜竟也同样发出一道旋转红莲剑气,两股强大的力量相撞,激起一阵红色旋风,而心魔韩夜的剑气竟然斩破了韩夜的剑气,直冲韩夜而去。
韩夜惊讶地睁大了清眸,赶紧撤去红莲剑气的状态,朝旁边一闪、躲开红莲剑气,又把魔剑握回手里、心念魔咒,唤出紫、红、黄三色咒文力量,魔剑上登时闪起紫色雷光,他快速把剑朝着前方的心魔韩夜挥去。
魔剑焕发出强大的紫光,自剑身上冲出一股猛烈的龙卷狂雷直扑心魔韩夜,而此时的心魔韩夜也已撤去红莲状态,手里魔剑同样发出一道迅猛的龙卷狂雷迎上韩夜的绝招,两股力量又一次在神魔之井内交锋。
双雷对撞,登时砰然爆出一声开天辟地般的巨响,神魔之井内如同天塌地陷一般,雷电造成的气波冲到四方,早就躲得远远的韩玉此刻也被巨震余波掀倒在地,韩夜则把手护在身前抵御狂雷交轰的力道,袖子都被撕破了些,而心魔韩夜则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韩夜惊讶这心魔韩夜的厉害,好像什么能力都比他高出一截似的,还能猜透他所有心思,但他却并不认命,而是握紧魔剑,把剑往井壁上一插,使出流光诛仙阵。
登时,以魔剑为中心,方圆十数丈之内升起一个黄光杀阵,无数流动剑光从神魔之井的井壁升起,打到井壁的另一端又弹射到四周,神魔之井本来就是个不分上下的时空,这一招打出的场面可谓是剑光四射、火花飞扬。
心魔韩夜在韩夜的流光诛仙阵里嘴角一弯,露出了诡异的微笑,他在万千剑光里一个翻身,也把魔剑插在井壁上,竟然爆发出二十丈之广的流光诛仙阵,那些流动剑光向着四面八方激射。
韩夜见状大惊,还打算和心魔韩夜对照,可这心魔韩夜体内蕴含的魔气足足比韩夜多了一倍,韩夜的流动剑光打在他身外竟然伤不到半分,而心魔韩夜的剑光却把韩夜打了个够戗,那无数剑光火花经过神魔之井的井壁弹射,全部向着韩夜打去,把他从井壁打到神魔之井的半空处,只打得他衣衫破碎、伤痕累累,这才让他掉落下来。
韩夜扑通一声摔在井壁上,手里的魔剑也当啷一声掉到井壁处,而后,魔剑重新飞了起来,关心地问韩夜道:呆瓜,你怎么样了?韩夜用手撑地,勉力站起身来,望着对面已然撤去流光诛仙阵的心魔韩夜,面色严峻地道:他太厉害了,无论身法、力道、内力和招式都高我一筹,还能猜透我的心思,哪像是我的心魔……?分明是我的天敌!薛燕见韩夜有些沮丧,便劝慰道:别担心,你一定会赢的,我们有一样他永远都没有的东西。
韩夜正想问心魔没有的是什么,此时的心魔韩夜却朝着韩夜把手一张,在韩夜周围十丈之内化出无数红色的韩夜幻影,那些幻影现在都归心魔韩夜所掌控。
韩夜知道这正是魔剑诀里的乱影降魔诀,胆寒之际,便抓起魔剑薛燕仓促地同样使出乱影降魔诀,场上瞬间化出无数韩夜的蓝色身影,与心魔韩夜的红色幻影相对。
心魔韩夜见到韩夜也使出这招,不禁又歪了歪头,嘴角一弯,露出纯粹邪恶的笑容,而后才化作一道红色幻影窜入漫天乱影之中,发出幻影攻击韩夜,韩夜慌慌张张地化作一道蓝光进入自己的乱影里,红蓝两股力量开始激烈的碰撞。
霎时间,神魔之井里到处都是真假韩夜的身影,剑与剑、掌与掌的对撞时不时传出,但心魔的道行无论如何都比韩夜要高,红色幻影很快消灭了不少蓝色幻影,场上心魔的红仿佛渐渐要把韩夜的蓝融到其中,而心魔韩夜更是亟不可待地要把真韩夜吸收为他的一部分!此情此景,叫身为妹妹的韩玉看了怎不担心?而韩夜眼看自己就要被那山呼海啸般涌来的心魔身影吞噬,更是心中大骇不已。
就在众人担忧之际,魔剑薛燕却果断从韩夜手中飞了出去,嗖地一声化作一道紫色剑影,穿过正面赶来的那个心魔韩夜的胸膛。
想当初姑奶奶用无影连剑诀的时候,你这家伙还不知道在哪呢!现在倒是班门弄斧起来了!魔剑薛燕穿过心魔韩夜真身的身体,不屑地晃了晃剑身,而场上所有要围向韩夜的红色心魔幻影随之全都化作尘烟散去。
心魔韩夜惊讶地望了身后的魔剑一眼,身体和魔剑渐渐也化作一缕缕黑气,尽数融入韩夜手上的魔族刻印里。
韩夜见薛燕一招就把心魔收拾了,这才明白薛燕先前那些话的意思,他舒展清眉,心头却是暖意骤升,他道:燕儿,我明白了,他没有的是……魔剑薛燕晃了晃剑身,不以为然地道:他虽有人有剑,但那剑里却没有本姑娘的魂……想本姑娘陪着你走南闯北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呢,我家呆瓜是笨了点,可还轮不到他欺负!韩夜万万想不到心魔韩夜竟然就这样被战胜了,但心魔的魔气却实实在在地注入了他这个剑魔体内,韩夜握紧拳来凝聚魔力,周身的黑气此刻恰似海洋般波澜壮阔,甚至连远处观战的韩玉也感受到哥哥的实力在那一刻足足增长了一倍以上!韩夜战胜了自己的心魔,更是信心满满,他把魔剑薛燕搂在怀里,温和地心道:貌似我很久以前就说了,只要有你在,失去的一切就都会回来,现在,我们一起找回我们想要的那个人吧。
魔剑薛燕点了点剑首,道:当然啦,本姑娘可是要和你俩一条路走到黑的人啊!这时,韩玉见战斗已然结束,便也跟了过来,二人一剑向着神魔之井的最光明之处前进,而眼前的曙光也愈发明亮,映得所有人的心房恍若明镜。
大约又走了三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道直径二三十丈、五彩斑斓的巨大结界之门,与上次通往魔界的那张门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魔界之门较为昏暗,而神界之门较为明亮。
韩夜遥望此门,心中既期待又紧张,没人知道他此刻多想见到心爱的人,也没人知道他面对众神有多大的压力,区区一个小小剑魔,能够携着兰香走到多远呢?然而,韩夜一家人不会停下他们前进的脚步,正当他们走到离神界之门只有七八丈远时,神魔之井内忽而如同崩塌一般剧烈震颤摇晃,井壁上无数的土石材质都化作碎块毕啦啦地凝聚在半空,组成了一个巨大的石人。
那石人抖了抖身躯,开始恢复色彩,渐渐成了一位身穿银甲、肩披白袍、手执宣花板斧的十八丈巨神,巨神一手握着宣花板斧、一手指着如同蝼蚁般的韩家兄妹大声怒喝道:呔!吾乃神界巨灵神昭命,奉天帝之命看守神界之门,汝等邪魔歪道,再往前一步,格杀勿论!什么邪魔歪道?呸!魔剑薛燕把剑首仰起,似乎在望着巨灵神昭命,并不屑地道: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仗着个子高就想欺负人是吧?汝等怎么不是邪魔歪道?巨灵神昭命握紧擎天般的宣花板斧,往前走了两步,步步如同山崩地裂,让武艺平庸的韩玉也几乎站不稳,亏得韩夜抓住她的纤臂扶住了她,昭命站到韩家兄妹跟前,正气凛然地手指韩夜道:汝!一身魔气,修得一身好真气却专走旁门左道、急功近利,竟还妄图私闯神界,邪魔一个!说着,昭命又把巨手指着韩玉,韩玉见这巨灵神把手指着她,竟也不怎么害怕,反而挺胸迎着他,问道:我哥哥才不是邪魔!昭命不听她啰嗦,只道:汝!穿着蜀山女道士的衣服,却跟着邪魔为虎作伥、助纣为虐,实为歪道!汝等一个邪魔、一个歪道,不正是邪魔歪道吗!薛燕闻言不怒反笑道:哈哈!你也是个烂神仙,我们上神界是寻亲,你别是以为我们怕了你,再敢啰嗦,把你狠狠揍一顿再走!韩夜见状,又想起上次穿过魔界之门是凭着重楼的魔族刻印,他便露出手臂上的火焰印记,忙对昭命道:巨灵神,我们只想找回家人,不想和你打打杀杀,你且看我这手臂,上面有魔尊重楼的印记,凭着它,是否能自由穿行神魔两界?昭命看了一眼韩夜手上的印记,忽而仰头发出震山大笑道:哈哈哈哈!重楼?他也奉上古神魔之命镇守神魔之井,然则只有魔类听从他的号令,天帝命吾在此专守神界之门,吾不归他管!帮帮忙吧!韩玉睁着水汪汪的清眸望着昭命,声泪俱下地道:我们只是想找回梦嫂嫂,一家团聚,苍天也有情不是吗?错!昭命一手握着宣花板斧,一手指着韩玉,正声厉色地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是无情的!到了神界,所有亲情良缘皆须斩断,就算汝等找到了要找的人,他(她)也未必就会再与汝等相认,回去吧!韩夜闻言,也不再争辩,而是把手一推身后的韩玉,道:妹妹,你先退远点。
韩玉知道韩夜到底想干什么,她担忧地抓着哥哥的手臂道:难道,真的非打不可吗?韩夜手中的魔剑气愤地道:废话!这样的糊涂神不打不成,看这样子,不打倒他就不能进到神界和小梦梦团聚!所以别犹豫了,打!都打到这里来了,姑奶奶怕什么!大胆邪鬼,竟敢口出狂言!巨灵神听了魔剑薛燕的话,生气地手握宣花板斧朝着韩夜那一人一剑挥去,韩夜很机敏地用闪星诀闪开,那宣花板斧砸在地上也激起一阵地震。
水为影,火为气,风为疾,乱影降魔诀!韩夜握紧魔剑,剑上闪过蓝、红、绿三色咒文,而后,他将右手朝着巨灵神一张,万千蓝色幻影闪现出来,比起从前,这些幻影足足多了一倍,看来心魔的魔气已然全被韩夜所吸收。
韩夜化作蓝光冲到幻影里,不断唤出幻象攻击巨灵神,巨灵神虽是个体型笨拙的巨神,但好歹身躯坚固无比,韩夜的无数身影穿过他身体,却只在他的身上迸射出千层万层的火花。
魔剑薛燕见情况不好,对韩夜道:本姑娘看这家伙的打法,估计他是个善用土灵术的神仙,你幻影虽多,但单个威力不大,还不如用雷霆碎魄斩打他,省事得多!韩夜觉得薛燕的提议很好,便一边操控蓝色幻影攻击巨灵神,一边又在魔剑上唤出紫、红、黄三色咒文,自他吸收了心魔的力量后,他亦可轻松自如地快速转化灵气的形态,如今正好现学现卖。
但见韩夜大喝一声,握着的魔剑上登时紫电大放,他把魔剑朝着疲于挥斧对付幻象的巨灵神一斩,狂雷恰似条凶恶猛龙一般冲过重重幻影、扑向巨灵神,巨灵神猝不及防,被雷霆碎魄斩正中胸膛,胸腹完全被击穿,散碎的身体化作石粉灰尘洒落一地,手里的宣花板斧更是轰隆一声掉落在地。
哈哈!又赢了!魔剑薛燕笑道。
韩夜面色凝重地颔首道:是啊,只要一想到她,再多再强的对手似乎都能战胜。
这一人一剑正松懈之时,一旁观战的韩玉却颇为担忧,这时,巨灵神昭命的身躯又动了起来,神魔之井里一阵巨响连连,地上那些被雷电击碎的石粉灰尘又纷纷填补到巨灵神的胸腹处,石头渐渐化成彩色,与未受伤前竟无丝毫差别!愚昧的邪魔和凡人啊!汝等安知神的力量有多大?巨灵神昭命高傲地说着,弯腰捡起地上的宣花板斧,将斧头指着韩夜道:天帝赐吾不灭身躯,就是为防邪灵入侵神界,今日,汝等屡次违抗天命,必死无疑!韩夜握着魔剑,抬首望着那高大无比、永生不灭的昭命,心里多少有些怯意,而韩玉亦是担心地握着秀拳,紧张地心道:这可是真正的神啊,和那个半神半仙的镇狱明王根本不是一回事,哥哥要怎么战胜他啊?要是我能帮他忙就好了。
轮到吾出手了,邪魔,汝且看好!昭命说着手握宣花板斧,在那巨大的斧头上凝聚神力,朝着井壁上用力一劈,井壁响起犹如春雷般的巨响,而后开始生出一条长长的裂缝,那裂缝里不断刮出奇异的风,接着便产生了一股强大的吸力,仿佛不要把众人都吸入裂缝就誓不罢休一般!哈哈哈哈!昭命仰头笑道:邪魔歪道,天帝赐吾天生神力,这神力足以劈开神魔之井的井壁、造出太古裂缝,神魔之井的外面是虚无幻界,若是被吸到外面,汝等便陷入无底深渊,永世不得超生!韩夜见状赶紧开出红莲落神剑抵御这股奇风,魔剑薛燕也拼命抵御这怪异的力量,这时,二人都想到了尚在远处观战的韩玉,韩夜冲韩玉道:小玉,快到为兄这里来!韩玉听了韩夜的话,点了点头,赶紧向着韩夜那里跑,怎奈她仅是区区一介凡人,既无强大武力,又无深厚真气,只是跑了两步,便两腿被迫离了井壁,遭太古裂缝的吸力吸了过去。
妹妹!韩夜见状焦急地喊着,连忙向着韩玉被吸走的方向去,希望能追上她。
呆瓜妹!魔剑也飞了出去,生怕韩玉出什么事。
在太古裂缝面前,任何凡人的抵抗都是无力的,韩玉根本没法抗拒那股强大的吸力,她望着那深渊般的裂缝,颇有些绝望地闭上美眸,心道:我……我又让哥哥和姐姐操心了吗?被这裂缝吸进去,今后再也不能和大家在一起了吗?再也没机会见到梦姐姐了吗?再也……韩玉想着想着,眼看着身体就要被吸入那裂缝里,而韩夜和魔剑薛燕根本来不及救她,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神界之门那边隐隐透出数百股银色的星辉来,那些星辉仿佛有着自己的意识,快速地注往韩玉灵秀的身躯里,韩玉感受着这股异常熟悉的力量,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不!我是大家的妹妹,我不要再和大家分离,我要用我的力量,保护自己、保护大家!韩玉被这突如其来的念头和力量所惊醒,她握紧秀拳,猛然睁开清丽的美眸,美眸里隐隐闪着凛然的银芒,她将手朝着太古裂缝一张,太古裂缝竟然就那么飞速地合上了,神魔之井内再无任何向着外界的吸力,一切,又再度回归安宁。
韩玉落回地上,连她也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些什么,或者说,是从神界传来的那些银光保护了她吧。
巨灵神昭命和韩夜、薛燕都或多或少有些震惊,巨灵神更是疑惑不已,他见太古裂缝收拾不了韩夜等人,又右手执起宣花板斧,左手朝着众人头顶一张,道:泰山压顶!言毕,神魔之井内凭空出现一座数十丈高的大山,轰隆隆的响着,朝着韩夜等人压迫过去。
韩夜和薛燕正紧张地思考着如何抵挡这次强大的攻击,神界的银辉却又飘出许多,附着在韩玉的身上,韩玉下意识地飞速握起秀拳,朝着头顶上的大山一挥,砰然一声,一道神力重拳化作银光打在大山之上,竟然将那座数十丈高、占地数十亩的山丘轰成了粉末,粉末飘扬四散,恰似下了一场沙尘暴雨。
什么?巨灵神昭命没看清韩玉的动作,而韩夜和薛燕亦是没有注意到这一切都是韩玉在发招保护她们。
战胜他!韩玉忽而感觉耳边的银辉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话,她很果断地皱起婉眉、挥起掌来,朝着巨灵神一打,巨灵神顿时便觉得周身数丈之内有一股无形的神力在压迫他的神力,那威风凛凛的力量竟叫他动弹不得、跪下身去!韩玉见巨灵神跪下身来,便对韩夜和薛燕道:哥哥,燕儿姐姐,看起来他不能动了,我们绕过去,直接去神界找梦姐姐吧。
韩夜和魔剑薛燕有些错愕地望着韩玉,也不知道这个熟悉的妹妹怎么到了这里突然产生了变化,不过,毕竟巨灵神昭命停下了阻拦,他们可以顺利地通过神界之门了。
于是,韩夜带着众人准备往里走,这时,身后跪下的巨灵神对众人摆手道:不!汝等邪魔歪道!不能进到神界!天帝若是得知吾疏于职守,必将吾打入轮回,届时……!说着,他又急忙道:还有,没有神的旨意,汝等也去不到神界的,速速停下!别听他讲的鬼话,快走!薛燕说着,催促韩家兄妹向着五彩斑斓的明亮之门前进。
然而,当韩夜和薛燕走到大门前时,大门忽而发出一股强大的神力,把那一人一剑都弹飞出去。
韩夜和魔剑薛燕跌坐在地上,一脸错愕地望着那发光的巨大神界之门,惊讶地道:这门在排斥我们!巨灵神昭命见韩夜等人过不去,这才舒缓地道:早和汝等说过!汝等邪魔歪道,过不了此门,进不了神界,速速回去,免遭天罪!我偏不信!韩夜说着,皱着秀眉,握紧拳头,一次次地朝着神界之门冲撞着,他怒道:明明已经到这里了!明明就快看到她了!为什么不让我进去!神界之门是没有任何感情的,它从未停下过对韩夜的阻挡,尽管韩夜被轰飞无数次、尽管韩夜已然伤痕累累,可这道神界之门却把夜与梦的感情深深地隔开在两端。
魔剑薛燕也试图冲破这张门,她陪着韩夜一次次地撞向神界之门,最后却和韩夜一样只能望着那五彩的大门悲叹。
梦!明知你就在那边,可我却……!韩夜被神界之门的力量冲击着,愈发觉得无力,他跪在地上,一手撑着地、一手狠狠捶着井壁,痛恨地道:我想……我想和你在一起啊!韩夜抬头望着冷漠无情的神界之门、低头想着司徒云梦往昔的温情,那么痛苦、那么无力,就在他即将绝望时,一双纤纤如玉的小手却扶起了他的肩头,韩夜抬头一望,是一脸坚定的妹妹韩玉。
哥哥,不要灰心,小玉一定会陪着你找回梦姐姐。
韩玉说着,牵着韩夜的手,带着他向着神界之门走去,并道:只要我们兄妹在一起,再大的困难也能克服,走吧。
不知道为什么,韩夜感觉自己的妹妹和从前又有些不同,而魔剑薛燕见状,也跟着韩家兄妹走。
神奇的事就在韩玉接触神界之门的那一刹那发生了,只见神界之门内透出无数闪耀的银辉,那些银辉围绕着韩玉、韩夜和魔剑薛燕的身体,在银辉的包围下,二人一剑竟然顺利通过了神界之门。
神、神界之门,竟然让他们通过了?一旁受银光神力震慑的巨灵神见状大惊不已,他仔细再看韩玉的身后,却见那清秀姑娘的身后隐隐现出一个银色女神,那女神身穿银辉天衣、英凛无比,银色女神回望了巨灵神一眼,露出她英眉杏目、粉面巧唇的容颜,眉间斗气震百里,眼中神威慑乾坤!巨灵神昭命见此情状,恍然大悟,心道:原来如此……那个凡人姑娘的身躯似乎很特殊,就好像一把通往神界的钥匙,如同吾没猜错的话,她应该是……昭命渐渐解开了心中的疑问,心中一片释然,他心道:如果是那样的话,只愿他们一路平安,神界,怕是该有场惊天动地的剧变了……因为,她回来了。
或许连韩夜和韩玉都不知道他们背负的是什么,但当他们踏入神界的那一刻起,韩家兄妹和瑶光兰香这段缠绵不尽的缘分,终能在那清冷神秘的九天之中绽放光芒!第一百七十七章 前尘忆梦曾记否?在那绿影婆娑的神树之下,英魂盖世的女武神牵起了懵懂仙子的手,从今往后,神界的天规便注定再也不能阻拦她们下落凡间的决心。
泪别之际,女武神不忍回首,因为柔弱的仙子是她最割舍不下的牵绊,她只能背对着仙子飞向九天的最高之处,并在心中想着:终有一天,兰香,终有一天我们还会见面!到时,我们就能真真正正做一对姐妹了!想着想着,一向孤傲的她竟也落下两行温热的泪来……却说韩玉牵着哥哥的手,带着他穿过了神界之门,兄妹俩眼前闪过一阵金色的光华,而后,鼻中呼吸到的是一股股前所未有的纯清之气,肌肤感受到的是一道道令毛孔舒张的微凉之风,耳边聆听到的是一阵阵来自远方的琴鸣箫和之声,终于,兄妹俩带着魔剑化作三道金光,纷纷立于一片紫色的天空之中。
神界的第一重天,曰紫天。
紫气象征着生命的源头,象征着万物生生不息的气运。
此天辽阔无比,广袤之状正好比十万八千里的魔界十地,让人一眼望不到尽头,目光也只能到达紫色苍穹的边缘,恰似被一口紫色的锅盖罩在了其中,紫气烟波在这片天空里来回飘荡,浩淼之余,令人顿觉天地若沧海,吾辈如一粟。
抬头仰望,紫霞满天,空中隐隐透着命源紫光,数以万计的仙女仙童乘着祥云、如星罗棋布般于紫天之中飘渺飞舞,仙女们似乎忘却了尘嚣,尽情地挽着长琴和竖琴弹奏神曲,仙童们仿佛褪去了烦恼,忘我地握着玉箫和金笛吹起仙音。
正是:横挽长琴竖吹箫,曼舞轻歌云水谣。
飘渺仙影岚如梦,逍遥自若在紫霄。
韩家兄妹和魔剑薛燕望着天空中无穷无尽的大千异象,个个面状呆滞。
那些仙女们都是十七八岁的绝美少女,姿容均不在司徒云梦之下,她们穿着七彩的霓裳羽衣、挽着五色的韶华丝带,随风起舞,尽显神界之美妙;那些仙童们都是十一二岁的懵懂孩童,他们或身着金玉之衣或穿有金缕肚兜,手持元宝如意,漫天飞扬,尽显九天之繁华。
低头俯看,地面由一种奇异的土质所构、坚固无比,其上丘陵山脉错综复杂,亦有盆地、平原,与神州大陆无异。
神界的大地上不乏仙花圣草,然而无论草木土石皆有仙云缭绕,仙云遍布数万里的紫天底部,自天上向下看去,只有层层递去的仙云之海以及岚雾的波涛,初来者还以为神界仅有云海、并无土地,却不知那仅是仙云太多而造成的错觉。
这里……就是神界吗?看起来,这里的生灵都很厉害啊。
魔剑薛燕仰望透着紫光的苍穹,仰望空中飞舞的众多仙类,却不知万里高空之上还有更高的界域,只是一味地感叹。
这里就是神界了。
韩夜喝了一口烛龙酒袋里的酒,乌黑的长发被神界的风吹飞飘扬,他道:这里四处遍布清气,与凡间浊气大相径庭,是神仙专以吸收修炼的气。
说着,他环顾四下,四面八方皆望不到尽头,他便叹道:梦,神界这么大,你会在哪里呢?韩玉是带着韩夜和魔剑进来的,她对这片天空里的气息可以说是异常熟悉,但从始至终她也未曾说过半句话,只是紫天之中飘过一些银辉,她的心海里也闪过一阵银色光芒,渐渐地,眼前浮现出一幕过往的画面。
……紫天里。
身穿银辉天衣的女武神化作一道银光在云层之中穿梭,她按着受伤的左臂,四下张望并皱着英眉心道:今日斗神台果真有厉害的对手,虽为我所败,可我也受了些伤……我只痴心于武学,却不注重疗养,这身上灵气也是专以打斗的、不能疗伤,听说紫天的仙子多有治愈能人,不如在此找一找,把我这伤治一治,搁着总不是办法。
眉目英凛的女武神正想着想着,碰巧路遇一群手持彩练的仙女,女武神赶紧张开玉掌,拦下她们,仰着头道:喂!本将是斗神台的瑶光女神,你们速速来给本将治伤!仙女们一听声音,再看女武神,纷纷露出很不情愿的表情,紫衣仙女面含厌恶地对其他仙女小声道:她就是瑶光啊?听说天帝命她在彤天看守斗神台,天天与众神校竞,很是不可一世,从来看不起我们这些小仙,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粉衣仙女连忙点头道:对啊对啊,不要给她治伤,你看她把我们呼来喝去的,当什么啊?我们可都是仙女,虽受神界所管,却不归她管!是啊!青衣仙女应道:她既然那么大本事,自己疗伤好了!跑来紫天找我们这些法力低微的神仙作甚?红衣仙女见众仙女这般义愤,无奈地摇头道:她和飞蓬一样太过高傲了,这不是一个神应该有的性格,早晚有一天,厄运会降临到头上的。
瑶光素来高高在上,在彤天斗神台勇斗众神将,受尽了众神将的夸赞,她又怎会明白九天其他地方的神仙怎么看她?她只是用素来强硬的口吻手指众仙女道:喂!你们快来给本将治伤!快跑啊!瑶光来抓人了!仙女们闻言纷纷四散而开,似乎很是害怕瑶光发怒,而瑶光心里明白她是有求于人,怎好发怒?只是恐怕连她也没想过自己在众仙女中的形象有多差,加上这次来此不知不觉用了那样傲慢的态度,难免遭受误解。
瑶光见众仙女如离巢之鸟般向着四面八方飞去,不禁扼腕叹息,放下手来,叹道:她们怎么看到我就跑呢?我可是堪与飞蓬齐名的瑶光啊,她们不是该乘云相迎吗?为什么……?正当瑶光疑惑之时,红衣仙女却折返了回来,对瑶光道:将军,众仙女都不肯为你治伤,我和她们常常在一起共事,也不便给你治伤,但我见你左臂上的伤有些要紧,不如推荐你一个人吧。
瑶光本是有些沮丧,听闻红衣仙女的话,杏目里绽放出银色的微光,她忙问道:谁?红衣仙女认真地望着瑶光,道:那个人恐怕你这种高傲的神灵也不曾认识……在青天花海里,有一个名叫‘兰香’的仙子,她的法力比我们这些小仙高出许多,但她待人十分真诚且温柔,曾帮很多神仙治好过伤,你可去找她。
兰香?瑶光听了红衣仙女的话,点了点头,皱着的英眉舒展开来,她握紧拳来,望着紫天之端,似乎对于青天花海的那个仙女充满向往,便对红衣仙女道:不如,你帮我给她传个话吧?我?红衣仙女闻言,颇有些不悦地道:是你自己要治伤,又不是我要求她,当然是得你亲自去!你若再这副态度,我也不理你了~!说着,红衣仙女一拂红袖,转身欲走。
瑶光见红衣仙女这般模样,连忙把手一挥,解释道:唉!我不是不尊重她,只是你也知道,我很不会说话,刚刚还吓跑了那些仙女,要是我再把她也伤害了的话……你就当帮帮忙,跟她说说,问她愿不愿意给我疗伤?红衣仙女强消心头怒气,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这个女武神,心道可恶之人必有可怜之处,便冲瑶光缓缓点了点头。
……小玉?小玉!韩夜摇了摇韩玉的柔肩。
呆瓜妹?你怎么了?傻掉了吗?魔剑薛燕也问道。
啊?韩玉听了兄长和燕儿姐姐的话,赶紧紧闭双眼甩了甩头,从刚才的那幕画面里清醒过来,她睁大了清眸望向众人,道:小玉没事啊……我们、我们继续赶路吧!韩夜颇为担心地望了韩玉一眼,道:妹妹是不适应这里的环境吧?如果觉得身体不适,及早和为兄说,我们……哥哥不必担心!韩玉赶紧冲韩夜温婉地一笑,道:小玉没问题,只是刚才想事去了。
那就好,不然还以为你中邪了呢!本姑娘就说嘛,神界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中邪?魔剑说罢,便跟着韩夜向紫色云岚的远方前进。
瑶光?韩玉回想刚才心海中闪过的一幕幕,心道:她打算去找梦姐姐吗?她和梦姐姐到底是什么关系呢?韩玉还在想着,魔剑薛燕不放心地回头,又见到韩玉发呆的模样,便不耐烦地道:呆、瓜、妹~!你怎么搞的嘛?别发呆了,快跟上啊!老叫我们担心,真是!是!是!让燕儿姐姐费心了!韩玉唯恐薛燕会生气,赶紧追了上去……与此同时,青天,花海。
司徒云梦自重归神界,偶也司其本职,但多数时间都是姿态优雅地坐在神树边上,一边听着树中深情的呼唤,一边微低着头、轻轻抚摸玉腕上戴着的那串蓝玉珠,青天的浅蓝之光异常柔和,恰似燕儿那一袭水蓝色的衣装,光芒透过神树的枝叶照射在仙子的白衣黄裙之上,点点蓝蓝,清心温暖。
司徒云梦抚摸着多年前心上人送他的那蓝色玉珠,回想青山上的童年旧梦,不知不觉,香泪又如何决堤的清河,她心酸不已、闭上玉眸来,身子骨感觉一阵阵酥软,只能收拢秀腿,把温柔的素臂环着膝盖,柳月眉间锁着的是痛苦回忆,清玉眸里关着的是无尽相思。
还记得当初我们去商丘吗?仙子抚摸着蓝色玉珠,缓缓睁开泛着清泪的动人美眸,面上带着许多的爱慕与怀念,她道: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比起韩凭和何氏,再比起白朗和楚凝霜,我们才是最为不幸的,如果可以,你愿意和我一起化作比翼鸟、共结连理枝吗?虽然心里盼着你来找我,但现在恐怕你做不到了,这神界有那么多强大的神仙,你我注定天涯永别。
司徒云梦把楚楚动人的玉眸顾盼四面,忽而想起了什么,不免心中一惊,埋怨地把右手素袖放在胸前、蹙着柳眉道:亏我还是了解他的人,他曾为了我甘愿闯鸣剑堂而落入敌人的陷阱,也曾为了我宁愿血魄尽散也要消灭百目……以他的性格,他定然要带着燕儿和小玉来寻我,可他们铁了心和神界相斗,无异飞蛾扑火啊,这……这可如何是好?司徒云梦回想往昔情与义,对于三人的安危可算是担忧不已,终于痛定思痛,用柔和的力握住玉腕上的蓝玉珠,合上泛泪的玉眸来,坚定地心道: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回来,既然一切都无法改变,倒不如斩断情丝,因为……司徒云梦想着想着,娇躯不住地颤抖着,芳香四溢的眼泪不住地落满胸襟,她痛苦地道:因为这是最好的保护他们的方法了,只要我忘却这一切,他们就能断掉与神界对抗的念头,这样……不就是最好的结果了吗?尽管这一世也不会忘记,但只要能让他们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终于,兰香仙子做下了这个沉痛的决定,她把右手捧着胸前的白色玉坠,缓缓扶着神树站起身来,望向浅蓝色的天空,闭上美眸用心地祈愿道:女娲娘娘,请保佑他们平安,为此,我愿一生一世都守在这里、尘封凡心,维护花海的安宁。
紫天,云端。
却说韩夜一行人在极为广阔的神界紫天里走着,心知在此寻找兰香有如大海捞针,便唤出铁雕来,二人一剑落在其上,铁雕在神界里异常地兴奋,他对天长啸一声、振翅一展,一下便驮着众人飞到千里高空。
魔剑薛燕见铁雕这么卖力,便对身边的韩夜道:喂,呆瓜,你的这只鸟今天怎么这么兴奋啊?吃错药了?铁雕对韩夜解释道:主人,想必你也知道铁雕的身世,铁雕原是神界神兵,后神魔大战不幸落入魔界,直到遇见主人才得以有了自己的意识,今日再回神界,怎会不兴奋呢?韩夜觉得铁雕的兴奋确实很在情在理,便把手按在铁雕的头上、灌注魔气,凭借他锐利的双眼扫视神界的环境,怎奈神界太过广阔,用铁雕的眼睛竟然也看不完全,只能看到万里之远有一条蜿蜒如蛇的宽广长河。
长河的河水是黑色的,但其中似乎布满了无数星星点点般的物体,在紫天神光的照耀下,河上闪烁着阵阵如同星辉的光芒。
韩夜皱眉问道:那是什么河?竟如此宏伟玄奇?铁雕解释道:那叫万里星河,又称‘河汉’、‘霄汉’、‘星汉’。
铁雕以前在神将手中作兵器时曾听他们说,透过星河的水可以看到人间,而人间也能在夜晚看到神界的星河,星河深达数百万丈,其中闪闪发光的东西都是星星,但是那些星星看着近、实则远,没人能够捞到。
薛燕不以为然地道:没必要在水面上捞吧?潜水不就行了?铁雕又耐心地解释道:因为星河由弱水构成,神仙沾上都会失去暂时失去飞行和漂浮的能力,避水诀对弱水也无效,而且河上常年蒸腾着一种弱水蒸气,这些蒸气沾上也会影响神仙的法力,所以法力低微的神仙过河都要用月船,没人能够例外。
既然沾不了弱水,当然不能潜水捞星星,否则不是被溺死就是从这里沉到人间去、再也回不来,众神仙里没人敢冒这个险。
韩夜和魔剑听了铁雕的话,纷纷释然,而一旁的韩玉则一声不吭,似乎在想着什么事。
铁雕又道:主人现在所在的位置是神界的紫天,神界共有九天,分别为紫天、靛天、蓝天、青天、碧天、黄天、橙天、彤天、赤天,每重天高万里,层层向上,到了赤天更是高不可测。
紫、靛、蓝、青、碧、黄、橙、彤、赤?韩夜寻思道:这不正是玄元真气前九重依次的境界吗?玄元真气果真玄妙,下含魔界修炼术,上应神界九重天,囊括九天十地六界苍生,创立这门真气之人究竟是何许人也?或许……韩玉翘首万里高空,在那紫光遍布的天空里隐隐望到一些闪闪发光的银辉,她若有所思地道:哥哥,姐姐,或许梦姐姐她并不一定就在这紫天之中,她应该在更高的地方,蓝天……甚至青天。
青天?韩夜听了妹妹的猜测,忽而想起司徒云梦也曾在阴司十殿对他说过,她正是青天花海兰香仙子,于是,韩夜暗暗握起拳来,坚定不移地道:对!她就在青天!我们要想办法上去找到她!魔剑薛燕见韩夜这般专注和坚定的模样,心里头或多或少有些小小的失落,毕竟她也是个姑娘,总渴望男人对她的关爱最多,但她也分得清主次,更明白自己如今仅是一把宝剑,只有夜梦团圆才能让她喜欢的韩夜和她的姐妹云梦都高兴,所以她才点了点剑首,肯定地道:是的!就去青天!只是……这神界这么高这么广,我们怎么才能向更高的地方前进呢?铁雕道:这个倒是不难,因为神界的下五重天,紫天、靛天、蓝天、青天、碧天都是以神树为中心,神树高达四万五千里,树根深达三百六十万丈,是众多神界生灵的发源处,也是众多仙类借以飞升更高的灵气之源,这紫天正是神树主干所在。
我们只要从星河过去,再沿着神树向上,凭着铁雕的飞行能力,相信不要多久就能到达青天,只不过……只不过什么?韩夜关切地问道。
铁雕的目光随之有些暗淡,他道:神界为防其他生灵来此入侵,更怕魔类趁机吸取神树的灵力,特意在神树之上设下十万关卡、千万神兵,而且神界里的仙子、仙童、剑仙、灵兽皆不会坐视不理,主人是剑魔,若是从那里上去,恐怕要遇上不少阻碍。
韩夜闻言并不觉得畏惧,而是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望着风云际会的紫天气象,喝了一口醉仙饮,道:铁雕,我带着燕儿和妹妹先入昆仑山,后又与神魔之井里的神魔相斗,你觉得这算艰辛吗?铁雕不知如何回答这句话,只能应承地点了点头,道:应该很艰辛吧,每次对战,铁雕都想出来帮忙,只可惜主人不允,不过现在我们都到了这里来了,已经很难得了。
但这才是开始。
韩夜不冷不热地说着这几个字,胸口却渐渐发热,不知是因为思念云梦还是因为喝过了酒,他只道:快九年,自那次狠心离开她去外面,似乎从未给过她什么,这一路过来,反倒是她常常在照顾我。
这次进来神界,我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只要能再见到她一面,粉身碎骨、万劫不复又何足惜?昆仑八派那帮家伙都折服了,神魔之井里的妖魔鬼怪也闯过去了,不就是千万神兵吗?反正只有那条路上去,打就打呗!魔剑薛燕不以为然地道。
铁雕听了众人的决心,也点了点头,道:铁雕的生命是主人赐予的,主人既要找回自己的夫人,铁雕愿与主人共存亡。
韩夜颇为欣慰地道:那好,我们就越过星河,到神树下去,然后再沿着那树向上,一定能找到梦。
于是,铁雕便载着众人向着星河的河畔飞去,一路上有许多仙女仙童擦身而过,那些生灵虽然发现了铁雕和韩夜等异类,但似乎都很害怕,只是兀自躲闪,韩夜一行人很顺利地到达了星河河畔,但铁雕却在此停了下来。
韩夜问道:铁雕,你为何停在河畔?铁雕道:铁雕法力并不算高,这河畔上弱水蒸气太浓厚,铁雕唯恐有什么闪失让大家坠落,于是只能落在这里。
韩夜细看这星河,此处的风光也算异常美丽,河边遍布一种名叫星蕊花的花草,这些星蕊花顾名思义,花蕊能发出好似星光一样的光芒,而星河里也满是发着彩色亮光的星星,神界清风一过,星光花蕊摇曳、星河群星荡漾,颇为优美。
然而,此处鲜有神仙,除了水中一片漆黑,连水面上也漂浮着阵阵黑色的水汽,那水汽笼罩着附近的数千里高空,叫人顿生莫名的恐惧之感。
韩夜点头道:此地风景独好,可惜神仙们都怕自己坠入河中,难为了这处好地方。
魔剑薛燕道:现在看来,我们只能找一艘月船过去了,这星河长万里,我们要是绕那么大弯子就太耽误时间了。
铁雕点头道:月船是由神树之木造的,神树一直吸收着星河弱水的供养,所以它不受弱水影响。
铁雕先变回匕首了,等主人你们过了河再用铁雕。
说罢,铁雕又化作匕首挂到了韩夜腰间。
韩夜和魔剑薛燕开始在星河河畔附近找月船,而这时,韩玉立在那星河河畔,望着河中之水,似乎在里面能隐隐看到下方的凡间。
在神界的这里,望着凡间的星星,好像,那些都是思念。
韩玉颇有感触,这时,紫天里隐隐藏着的银辉又不住地闪烁着,韩玉感到心海里响应强烈,一幕新的画面再度出现。
……紫天,星河河畔。
身穿银辉天衣的女武神如约而至,而河畔的花蕊丛里,有一位绝美的仙子正望着河中的倒影,她挽着素带,一头与星河无异的长发随风起舞,一袭洁白无瑕的素衣飘飘扬扬,那倩丽的背影、那窈窕的身姿、那迷人的芬芳,让人顿生美好之感。
喂!你……你就是兰香吗?女武神伸出食指和中指指向那仙子,忽而又想起那些害怕她的仙女们,便赶紧改口道:咳咳,我、我是彤天的女武神,瑶光,你就是兰香仙子对吗?我……我找你其实是想……将军勿虑,我都听红儿说了。
美丽的兰香仙子闻言转过身来,优美的长发映着银辉在身后飞舞,洁白的素带伴着香风在两旁轻扬,细看此女的身段,胸姿傲人、素腰如柳、秀腿修长、香肩似雪,配以春波玉眸和柳月愁眉,比起紫天的仙女们更多几分柔情,竟让彤天的女武神也有些惊呆不已。
女武神对于兰香愿不愿意给她治伤,心里也没个底,便有些紧张地问道:那个……我生性自负,未曾有多少朋友,只懂一味追求武道,如今受伤,彤天那些神将因为记恨我都借故拖延,天官们推来推去,就连紫天的仙女们也在躲着我……我瑶光一生从不求人,也不想为了这点伤求人,你肯无条件地为我治伤吗?兰香仙子闻言,也没有说话,只是玉眸里的眼波恰似温柔的水一般荡漾着,好似星河里晃荡的星光,她把右手放在胸前,轻轻走向女武神,伸出若兰般的双手,把女武神受伤的右臂捧在手里,很心疼地呵护着,放出温暖的香气治愈伤口。
将军征战多年,一定伤痕累累……兰香仙子说着,把女武神受伤的手贴在自己如花似玉的俏脸上,有些脸红地合上玉眸,柔声道:将军若不嫌弃,日后受伤就来找兰香吧,兰香愿无条件为将军治伤,再说了,碧天的夕瑶不也是常常给飞蓬将军治伤吗?兰香仙子那妙体发出的清香让人忘却了烦恼,而那温柔的话语和无瑕的内心更让瑶光感动不已,瑶光轻轻颤着,问道:你不觉得,我很高傲吗?你不觉得,我不可亲近吗?兰香平和地摇了摇头,柳眉间反而夹杂着一股怜悯,她道:因为我能感受到,你心里其实也渴望朋友;因为我能感受到,你需要我的关心。
或许我对将军而言微不足道,但我只希望,将军看到我能高兴,这样就知足了。
兰香……瑶光听了兰香的话,不知不觉眼眶里涌出了一些东西,那是眼里。
连她也不相信神会有落泪的那一天,再多的挫折和伤痛也未曾让她落泪,可今日,遇到这股温情,她却落泪了。
很快,兰香专心致志地帮瑶光治好了手上的伤,继而露出了温柔的微笑,好似三月的春风,又好似六月的泉水,让人流连在那一刻无法自拔,兰香道:好了,将军,以后再有什么伤痛,就来找我,我愿为你抚平一切伤口。
神界……怎会有这样的人啊?瑶光闻言,惭愧地低下了头,握紧不满银芒的粉拳,略为低声地道:以后别叫我将军了……叫我瑶光吧。
兰香闻言睁大了玉眸,不解地道:为什么呢?我不过是个守护花海的仙子,而你却是彤天万神敬仰的神将,我理当叫你将军啊~!瑶光蹙着英眉,杏眸里绽放出一丝温柔的光芒,她道:万神敬仰?万神的心胸都比不过一个兰香,我这彤天女武神自诩武功盖世,却不及你一半的好。
将军……哦,瑶光过奖了。
兰香微微低着头,白皙的俏面上略为泛起桃红来。
总之,谢谢你亲自来这里为我疗伤,也谢谢你让我明白了很多东西。
瑶光说着转过身去,把英凛的背影留给身后的兰香,她道:今后若是遇到难处,来找我,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你的。
嗯……嗯!兰香微微张大了美眸、点了点头,那倩影在星光闪耀的星河河畔显得尤为窈窕,她望着瑶光离去的背影、拨了拨柔美的长发,而后才把右手素袖放在胸前,玉眸里充满了期待。
那一刻,这对神仙也未曾意识到,渐渐熟悉的感情将她们牢牢地牵在了一起。
……韩玉从心海的忆梦中心来,不免一惊,望了望四处,蹙眉心道:怎么又产生了这样的幻觉,梦姐姐和另外一个女神将在一起,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影响我啊?韩玉正担忧地想着,远处的魔剑薛燕冲她道:呆瓜妹!你又发什么愣啊?你哥找到船了,快来!我们要出发啦!哦!好的!韩玉闻言赶紧跟着魔剑向着韩夜那边跑去。
此时,韩夜果然已找到了一条月船,而谈及月船,因为这种船用神树之木所造,每当触到供养它的弱水时便会发出幽幽的黄光,船体本身的形状又如同月亮一般,放到星河里,恰似一弯皎洁的月儿,因此神仙们才以此命名。
韩夜带着妹妹和魔剑薛燕正要上船,忽听身后传来一阵齐声,道:大胆妖魔!胆敢私闯神界、横行无忌!我们虽个个法力低微,但如今团结一心,非把你这入侵者赶跑不可!韩夜和韩玉回头一看,这一看便吓了一跳,原来,那些看到过韩夜的仙女和仙童并不是一味逃避,他们以为魔类图谋不轨,多半是选择先行躲开、而后才团结联合起来,商量如何抵御韩夜这个入侵者。
等他们纠集了上万个仙女仙童们时,感应到韩夜的魔气所在,便齐齐赶了过来。
妖魔!你休想在神界里肆意妄为!身穿各色彩衣的仙女和驾着各种云气的仙童个个义愤填膺,所谓众口莫辩,加之神界生灵对魔族的偏见已然根深蒂固,情况到了光凭解释已解决不了问题的地步,空中的仙女仙童们纷纷向着韩夜飞了过来。
怎么办?韩夜问薛燕道。
还能怎么办?薛燕道:这里是星河边上,他们不敢太靠近,先打退一些,然后乘船赶紧逃过去呗!好主意。
韩夜说着,便把魔剑握在手中,开始了他的行动。
第一百七十八章 星光话说韩夜一行人正待行船,这时,原先那些回避韩夜的仙女仙童竟然自发集结起来,追上了众人。
到底非同于一般的魔,韩夜对于这些仙女从未动过一丝杀心,他时而会想到那些仙女与司徒云梦相似的地方,于是,他对薛燕道:这里算是她的故乡了,还是老办法,不杀生。
薛燕晃了晃剑身,笑道:真是个阴阳怪气的魔,人说仙魔势不两立,到了你这呆瓜手里倒是以和为贵了。
神仙魔三界的矛盾与我何干?韩夜握紧魔剑,心念红莲落神剑的咒语,剑身上闪过三道魔族咒文,继而周身三丈之内绽放出一朵深红的气态莲花,把韩玉也保护在了其中,他猛然睁大了清眸,坚定不移地道:我千辛万苦到这里来,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一家团聚!这时,紫光遍布的天空中飞下无数仙女和仙童,韩夜见敌人开始围拢,便一脸严峻地对身后的韩玉道:小玉,你先上船,把船划离岸边以防他们夺船,为兄退了仙女随后就来!可是……韩玉牵着垂下的双手,望了望那满天的敌人,似乎还想说什么。
笨死了!叫你上船就上船呗!你留在这里能干嘛啊?魔剑薛燕急道。
哦。
韩玉不是执拗之人,还是上了船,拿起神树枝条做成的桨,轻轻划了划,而后又担心地道:哥哥,燕儿姐姐,快点啊。
韩夜见韩玉把月船划离岸边数尺,也算放心,便使出红莲落神剑的剑气,攻击飞在空中的那些仙女仙童,他看准时机,快速出手,剑气大多是打散了仙类们脚下的祥云,没了祥云承载,一些仙女和仙童都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由于仙类们都身着五彩霓裳,那场面正好似下了一场五颜六色的花雨一般。
仙女仙童以为同类被魔头所害,个个义愤填膺,便也使出一些五光十色的仙法,齐齐向着韩夜打去,韩夜用气态莲花将多数仙气抵御在外,而后再把近前的仙女仙童又打退了一些。
这时,魔剑薛燕见韩玉已经把月船开到离岸一丈以外的地方,心想那个距离仙女仙童是追不到了,便对韩夜道:喂,呆瓜,别只顾着高兴打,你妹妹把船划出去了,是时候上船了。
韩夜也望了望月船所在的那个位置,点了点头,便张手打退了数十个近前的乘云仙童,对薛燕道:该退了。
于是,韩夜立马撤去红莲落神剑的状态,握着魔剑朝着月船上跳去,这一跳韩夜可算运足了力道,就是为防在空中被弱水蒸气影响而坠落水中。
然而,仙女和仙童们岂能眼睁睁看着韩夜逃跑,他们以为韩夜动手杀害了他们的同类,纷纷道:好厉害的家伙,还这么凶残,不能放他们过河,若是到了神树那里,一切都晚了!紫天的其他地方好像还有些天兵神将,搬救兵吧!有仙女提议道。
说的对。
仙女们对仙童们道:去些人搬救兵,其余大部分留在这里阻止魔头前进。
讨论完后,一部分仙女便分散开去,开始四处找天兵神将来帮忙,而留下来的仙女和仙童则纷纷运足仙力,朝逃去的韩夜发出成千上万道五彩斑斓的气波,那些气波纠结在一起,形成一道数丈粗的大型气波,其威力自然不容小觑。
韩夜只顾着跳跃,却见韩玉一边划桨一边玉容失色地大声惊呼道:哥哥小心背后!韩夜回头一看,才知仙类们蓄力对他发动了强有力的攻击,等他反应过来之时,却只能把魔剑横置于身前挡那气波。
砰然一声,巨大的威力在星河岸边迸发,把水陆面上的仙雾和河边的弱水炸得四溅开去,韩夜猝不及防,被一股猛烈的力道撞飞出去,扑通一声投进了水里,激起千层浪花!哥哥——!韩玉惊慌不已,赶紧用软玉般的双手划着单桨,向着韩夜落水的地方而去。
而岸边上的那些仙女和仙童眼见韩夜落水,也因为弱水的威力而不敢太过靠近星河,其中一个紫衣仙女问道:怎么办?那魔头落水了,但是船上还有个小道姑。
几名仙童道:魔头肯定是活不成了……而那道姑姐姐看起来没那么坏,而且等会会有天兵和神将处理此事,我们先走吧,万一等下掉水里去就麻烦了,说不定都要被溺死的。
好吧,去看看那些被魔头打伤的同伴吧。
仙女和仙童们都觉得在理,便点了点头,纷纷散去各地搜寻坠落的仙类……再说被仙女和仙童用气波打入弱水中的韩夜,他只觉黑水中一片混沌,身上附着着无数道弱水的粘滞之力,弱水好似一个泥潭深渊、又好似一片柔情梦海,把韩夜陷在里面,一点点地沉沦。
星河长,两万里,弱水宽,三千丈。
虽不是海,却堪比海的浩瀚波澜,韩夜在暗涌的激流里不住地往下沉着,恰似一块千年不化的顽石,他睁着迷惘的双眸,魔剑就在他身边陪着他一起往下沉,但被弱水的力量压制着,他们都没法行动和说话。
星河里果然飘荡着许多闪闪发亮的星星,随着一人一剑的下沉,那些星星看起来好像都在上升一般,五彩缤纷,颇为美妙。
星星真的就在咫尺,好漂亮啊。
魔剑薛燕这样想着,努力晃了晃剑身,但是始终够不到那些星星,她才恍然大悟地心道:真是!我在想什么啊?现在呆瓜和我都沉在弱水里,我们得想办法上去啊。
与此同时,一旁的韩夜却蹙着秀眉,静静地想道:又落水了……是洛河那次被激流卷走?还是扬州那次被鬼蜮射中掉落?是锁妖塔的主剑妖龙把我击飞?抑或是鬼界马尊将我轰进冰水里……?韩夜微微垂下头来,眼眸里却莫名泛着晶莹,他心道:现在燕儿就在我身边了,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子还不能找回属于我的那个人?究竟怎样才能见到她?就在韩夜茫然无措时,星河的水中回荡起两个迥然不同的声音,其中一个是温柔的淑女之声,另一个则是英凛的女将之声。
淑女之声道:瑶光将军,我听紫天的仙女们说,星河里尽是沉沦的弱水,却也是留情之河,若是诉情,是否能让它记住前尘往事?女将之声道:不是说了吗?只叫瑶光,不叫将军,你又忘了……至于星河忆梦的传说,皆不可信,除非跳到弱水里去听,或许能听到过去的声音。
淑女之声惋惜地道:是这样啊……那可真是遗憾啊,我还想,还想在这里许个愿……女将之声不解地问:什么愿?淑女之声道:就是……就是和瑶光常在一起。
女将之声沉寂了一下,继而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道:原来是这样,不必担心,我在九霄之中只有两个朋友,玄女为人太循规蹈矩,而你却是对我最好的人了,就算你不许这个愿,我也常和你在一起。
淑女听了瑶光的话,声音似乎带着一丝隐隐的激动,她道:嗯。
我们就常在一起,最好……最好永远在一起。
两个声音渐渐远去,韩夜不明所以地心道:刚才那声音,有一个听起来好像是她的……至于另外一个……瑶光?韩夜正想着想着,星河中的暗流忽而变得汹涌,他顿叹屋漏偏逢连夜雨,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随着弱水的波涛沉浮,紧接着,星河里的星星都莫名其妙地簇拥了过来,抬着韩夜的身躯将他送往河面。
好多星星啊!真漂亮!魔剑薛燕望着围绕在她四周的星星兴奋不已,她在群星的帮助下晃动剑身,竟然渐渐恢复了行动。
最好永远在一起……?韩夜回想方才的女声,握紧拳来,闭目心道:对,最好永远在一起。
这时,满天闪烁的银辉也开始发光发亮,一股玄奇的力量引导星河里的星星将韩夜和魔剑拉了上来,韩夜正当惊讶之时,却感觉一只如玉的小手牵住了他的手,他抬头一看,是妹妹韩玉。
哥哥,你怎么样了?韩玉睁着紧张的秀眸望向落水的韩夜,继而双手握上他的手,轻咬贝齿,向后用力一拉,把韩夜拉上了月船。
韩夜扑通一声跌坐在闪着黄光的船上,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叹道:这弱水可真厉害,到了水里,所有道法魔力都使不上,身体像石头一样往下沉。
魔剑薛燕也道:是啊,呆瓜妹,亏得你赶过来救啊,不然我和你哥就成水中亡魂了。
说罢,她又意识到不对,便补充道:差点忘了,我已经是亡魂了……没事就好了。
韩玉跪坐在地上,两手轻轻握拳放在双膝上,颇为娴静乖巧,她对韩夜道:哥哥一开始掉下去,可真急死小玉了,幸好这天上有人保佑我们。
保佑?薛燕疑惑地问道:这地方举目无亲的,再说神仙们都认为我们不是什么好东西,哪有谁会保佑啊?要说,小梦梦,她也没这么大本事啊。
韩夜细细沉思了一会儿,看向韩玉,见这妹妹一直望着天上的银辉发呆,他的清眸里不禁也含着一丝迷惘,便用带些试探地声音道:小玉……嗳?韩玉回过神来,看向韩夜,问道:哥哥,怎么了?韩夜摇了摇头,一边思索一边道:没什么。
魔剑薛燕则在一旁叹道:唉,你哥最近总是神经兮兮的,怕是想人想疯了。
韩夜没有告诉薛燕,他想薛燕的时候比这个更失神,他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从韩玉手中递过船桨,向着遥远的彼岸划着船,远方只有被烟波遮掩而忽明忽暗的天,紫光从云层里隐隐射落下来,照射着星河面上的黑夜,上方一片阴天、下方一片寂夜,夹杂着混淆视线的仙气,给人一种颇为奇异的感觉。
韩夜兀自摆渡,时光过得很漫长,身上沾着的弱水都渐渐蒸发,年轻的姑娘韩玉也早已抵不住睡意,侧卧在船中入眠。
因为弱水蒸腾迅速,星河面上时常会刮起阵阵带着雾气的风,神界本是空气稀薄的微凉之地,风儿吹过,令熟睡的姑娘不由自主地裹紧了身子。
摆渡的韩夜察觉到了妹妹畏寒,把深蓝色的外衣脱了下来,仅露一件打底的衣物在外,显得有些单薄,但强韧的身躯线条也隐隐为之勾勒出来。
魔剑薛燕道:怎么?又要耍流氓了呀?哼。
韩夜冷哼了一声,放下桨来,转身把外衣盖在韩玉身上,用手抚摸着妹妹额前随风飘动的刘海①,对薛燕道:燕儿,你说,把我们的妹妹带到这里来受苦,对是不对?那还用说吗?魔剑薛燕晃了晃剑身,道:本来就不该带上她来,但是你已经带上了,还能怎么样?是啊。
韩夜说着,望着紫天的天空,那里还闪烁着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银辉,他叹道:自古有孝悌,我妹妹孝父母、悌兄长,我总以为保护她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带到危险的地方,可经历了这么多,她还是跟着我过来了,我想,什么时候也让她安个家为好。
你早该这么想了!薛燕道:一个黄花大闺女老跟着自己亲哥哥闯天闯地的,要是神仙妖魔倒好,还是个凡人,多不放心啊!你还真打算把她放在蜀山修道修一辈子吗?韩夜理解地点了点头,道:做兄长的不能太自私,妹妹不能永远留在身边,早晚也要走的,如果这次能顺利找到梦,我会考虑她的终身大事,在那之前,我必须好好照顾她。
薛燕道:因为你们是一家人对吗?韩夜出人意料地轻轻摇了摇头,对天叹道:不,包括你,我们是一家人。
魔剑薛燕一愣,继而用剑撞了一下韩夜的背,嗔道:去死吧你!这时候开这种玩笑。
韩夜用略含柔情的眼光望了一眼魔剑,冷声道:我哪是在开玩笑?因为是一家人,就算死也要死在一起,同生共患,不该是这样吗?韩夜说罢,又继续执桨,在星河之上划起船来,徒留呆滞的魔剑在后细细回味,她心道:这就是你未曾退缩的原因,我知道,你从不后悔跟我们在一起,而我和她也是这样的,无论结果有多坏,起码我们都还努力追寻过。
众人这般想着,云端里闪现的银辉亦是不断地闪着光,仿佛在聆听这些江湖儿女的心声,并为之激动。
鹊桥仙·渡烟波浩淼,轻云缭乱,共度前时旧路。
多情自古恨离别,可曾忆银辉落处?情临剑近,心随梦远,才叹红尘凄苦。
婵娟万里镜难圆,但无悔今生不负。
——临剑河上没有什么太大的阻力,除了时而袭来的波涛的疾风,韩夜握紧船桨,用漫长的时间换来了登岸的结果。
星河的两岸没有什么太多不同,同样也遍布许多星光微凉的星蕊花。
韩夜摇了摇熟睡中的韩玉,面色平静地道:妹妹,到岸了。
韩玉清丽而略显慵懒地翻过身去,柔眉是舒展的,似乎在做很甜的美梦,韩夜见此情况也只温和地笑了笑,便转过身去,心道:也罢,你随为兄一道奔波劳累,也未曾睡过一次好觉,这在此地让你好好休息一番吧。
于是,韩夜运足真气,凭借臂力将月船拖上岸来,置于星蕊花从中,而后对薛燕道:燕儿,我妹妹可能需要休息一会儿,稍稍迟些动身吧。
薛燕叹道:呆瓜妹真是麻烦,好吧,毕竟她是凡人,年纪又最小,是该好好照顾。
韩夜回望了一眼月船里睡得安稳的妹妹,心想离梦也不远了,便坐于星蕊花丛里,打开烛龙酒袋的盖子喝酒,花丛中带着一丝丝奇异的花香,花蕊里飘飞出来的银辉轻轻吹过韩夜的耳畔与发丝,令人顿觉心旷神怡。
若是摘一朵,见面送与她,她会很高兴吧?韩夜望着遍地闪着银辉的花,于是摘了一朵放进胸襟内,而后才和薛燕谈论接下来的路。
正当韩夜与魔剑在花丛地里说话时,远方的空中也飞来了一男一女,女的身着橙色云衣,仙女模样,而男的身材略高、剑眉星眸、仪表堂堂,乌亮的短发映着神界的紫光,上着金边白色软甲,下着银龙纹长裤,脖子上还围着一条又宽又长的黄缎带,正是大家都遇见过的小神星辰。
说来也巧,这次星辰在紫天休息,正好紫天的仙女仙童对韩夜有误会,结果就有仙女飞来告知星辰,说魔头擅入神界滋扰,毕竟星辰的法力还是在仙女们之上,他虽不大情愿,可还是受仙女引领来这里看一趟,正好在星河的另一边遇上了韩夜。
仙女引着星辰往前赶,望见花丛中的韩夜,便手指他对星辰道:就是他!姐妹们叫我搬救兵的时候他还在对岸,想不到这么快就过河了!星辰大人,你可千万别放他过去!一定得抓住他,押到赤天去接受惩治!星辰起初还看不大清韩夜的相貌,只是犹豫地心道:听仙女们说这魔头挺厉害的,我和他单打独斗,能是他对手吗?仙女见星辰面色有些迟疑,便侧目问道:星辰大人,你一人对付不来吧?要不我再去叫……说着仙女转身便要走。
我对付不来?呵,怎么可能?星辰尤好面子,赶紧拽回了仙女丝袖,他冲仙女露了个闪亮的微笑,银白色的牙齿颇为整齐完美地展现在仙女面前,道:这种妖魔鬼怪的,我一人能收拾了,你别下去被我的神力伤到,且在这里看好吧!说罢,星辰便让仙女留于空中,自己朝着韩夜所在的方向飞去,心里却骂道: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在仙女面前装过头,等下被魔头打个惨兮兮就丢大发了。
然而他还是硬着头皮上了,化作一道白色的身影落在了星蕊花丛里。
韩夜正打算起身,却见白色身影立于身前,继而抬头一望,才知是前几次遇见的那个熟人,不禁惊讶,也不发话。
星辰这时才知仙女们口中所谓的魔头就是韩夜,也不禁一讶,睁大了星眸道:你!你不是那个和兰香在一起的魔吗?魔剑薛燕则道:想起来了,你就是那次在鬼界给我们送缚妖索的小神仙,好像小梦梦叫你星辰什么吧?星辰听魔剑讲话,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不解地道:你是……魔剑薛燕见星辰那么疑惑,便晃了晃剑身,道:怎么了?不过找了把剑作身体,这么快就忘了本姑娘是谁了?星辰一拍脑门,惊道:哦!你就是那个水蓝衣服的姑娘!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星辰一说到这些就特别兴奋,好像魔头入侵神界什么的对他而言都不是什么大事,然而他说到正高兴,忽然又想起什么,回望了身后天上的仙女一眼,这才面作神秘地问道:喂,剑魔什么的吧?这次跑到神界来做什么?还惹了这么多仙女要追赶于你,她们硬叫我过来捉你呢!魔剑薛燕不耐烦地替韩夜回答道:你以为我们想来这破地方吗?你没长眼睛吗?没见我们这里少个人啊?我们得把她找回来啊!星辰想了一想,顿有所悟地点头道:明白了,之前听说兰香随着玄女大人回来了,看来你们来神界是想找她,可神界明令禁止其他各界尤其是魔界的生灵来此,你们一个魔外加一把魔气四溢的剑,不惹人围攻才怪了,也就我和天尊知道你们是好人。
韩夜听了对话,面色凝重地道:我真的很想见她,我想她也盼着和我团聚,可我听说神树那里有千万神兵把守,以我的实力要闯过去是很麻烦的,总该想个万全之策。
嗯……薛燕想了一想,心生一计,便对韩夜道:呆瓜,本姑娘有办法了!之前我们来这里人生地不熟,也没个内应,现在正好仙女们让星辰来捉我们,我们就势让他制服,然后叫他借故说送到上面惩治,从神树一路上去就能瞒天过海、畅通无阻了。
星辰闻言大惊失色,张大了星眸摆手道:啊?叫我做这种事啊?这可是欺天之罪啊!担当不起啊!什么担当不起啊!不有灵宝天尊那老头儿替你撑腰吗!还有,你在神界没其他靠山了吗?薛燕对星辰道:反正我们去那里又不是要干坏事,只是找回失散的人,再说了,她不也和你相识吗,你就这么薄情寡义看着我们一路上去被天兵神将们蹂躏啊?星辰听了薛燕的话正犹豫不决,这时,空中那不明情况的仙女却已然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她以为星辰在和韩夜讲理,便冲这边大声道:星辰大人,您还和妖魔讲什么道理啊,动手擒了他送去赤天发落,神界才能再得安宁!韩夜听仙女这么说,再揣摩了一番星辰这小神的心态,心知时候到了,便对薛燕道:燕儿,不打他也难下台,就和他打,看他到时抓不抓我们。
星辰一听韩夜真是要打,急忙道:等等!再商量一下啊,别把我拉下水啊!真啰嗦!不拉你下水拉谁下水啊!说罢,魔剑亟不可待地朝着星辰攻去,星辰不料薛燕说打就打,赶紧赤手空拳招架,但恶女岂肯放过这等机会,不断向着星辰的肩膀刺去。
姑娘,你还真打啊你!星辰一边躲闪一边用双手抵挡薛燕的猛攻。
当然了!我们一家子都指望靠你把小梦梦找回来了,不狠点不行啊!薛燕说着愈发带劲,化作一道紫色剑影不停地在空中穿梭,从上下左右各个方向攻击手无寸铁的星辰。
空中的仙女见星辰处于劣势,赶紧鼓气道:星辰大人不要怕他!您是神啊!邪不胜正,拿出真本事来吧!还邪不胜正呢……我就不想和他们打啊。
星辰心中苦叹着,怎奈薛燕是咄咄相逼,那一次次飞剑撞击虽不能伤到星辰,却也把他腰背胸膛撞得生疼,他有些气恼地对薛燕道:你别老这样了啊!再这样我可真动手了!对啊对啊!终于有点骨气了,赶紧动手,打赢了我们抓我们上天去!本姑娘等的就是你这么做!薛燕越听越开心,用剑身直扫星辰腹部,星辰迫于无奈,于黄庭②间迸射出白芒,那白芒穿透了腹间的腰带,化作一道盾牌形的灵光,轰然一声震开了魔剑薛燕。
薛燕飞回韩夜的手里,道:到底是个神,有两手。
韩夜观看了一阵薛燕和星辰的对打,颔首道:我相信他会帮我们的,所以现在要不遗余力地逼迫于他。
说罢,韩夜与薛燕使出红莲落神剑来,周身绽放出红色的莲花剑气,长发飘逸的他把手一指星辰,砰然一声打出一道旋转剑气。
星辰未料韩夜还有这手,赶紧稳住下盘、把双手护于身前抵挡韩夜的剑气,但那红莲剑气着实强横,把星辰往后推飞了十数丈远,地上因为星辰下盘着力而刮出两道长长的深痕来。
还真够心狠的啊你们!说打就打,翻脸不认人,还下这么重手呢!星辰挥了挥被打得有些酸麻的胳膊,似乎有些愤怒了,左手虚空一抓,继而幻化出一把泛着白光的玉弓,上面雕着一条栩栩如生的角龙③,他道:是你们逼我的,射死射伤了别怪我!看我寒冰箭雨!说罢,星辰左手拿弓,右手凝聚起一股泛着幽寒蓝光的灵气,一个转身把弓一开,身后黄巾缎带迎风飘扬,右手上的幽寒灵气嗖地一声被射出去,化成一道蓝芒直入紫色的天空。
这是什么笨招式啊?韩夜身边的薛燕冲星辰道:箭要对着人射,这点常识都不懂,还是个神仙呢!星辰望着天空那被紫色染透的云端,见其中寒光一闪,不禁左手兀自握着弓,右手握紧了拳头,道:来了。
话刚说完,云端之下忽而射下数十万道华丽的寒光箭,蓝色的光芒映亮了方圆十里的紫天,寒光箭形成的箭雨向着包括韩夜在内的百丈区域里不停轰击,尽管韩夜用红莲剑气护体,但终归有些猝不及防,一眨眼功夫他就被无数的寒光箭影冲散了红色莲花,劈了啪啦地中了不少冰箭、倒在地上,周围的星蕊花也被箭雨打得凋谢了不少,遍地都插满了星辰的寒冰箭。
仙女见魔头被打败,别提多高兴,只一个劲地夸赞星辰英明神武,这时也差不多打算下去细看情况。
而星辰见韩夜中箭倒地,总算消了气,便一边往他那边走一边解释道:这可不是我有意要伤你,是你非逼我的,可别怪我啊。
呃……韩夜只觉全身被冰箭冻得麻痹不已,虽未流血,体内的真气却因此运行变缓,一阵阵恶寒之感涌上心头,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薛燕倒是魔剑剑灵,未曾受什么伤,她见韩夜似乎表情很痛苦,便道:想不到那个小神仙的招式还挺厉害的,很疼吧?韩夜难得听薛燕这么直白地关心他,紧皱的眉头舒缓了些,道:没关系燕儿……要是能顺利见到她,受这些伤算什么?真是,何必呢……!星辰摇了摇头,走到韩夜面前,右手一挥,韩夜身上以及地上的所有冰箭都化作冰尘,他向韩夜伸出手来道:还不会死吧?哼,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韩夜说着,捂着胸膛勉力站了起来,对星辰道:别耽误时间了,你把我打成这样,还不快绑了我,更待何时?若是能帮我顺利见到兰香,此生必定感激不尽!唉,硬是这样被拉下水了,上了贼船可就没法回头了。
星辰说着,从腰间的腰带里抽出一根金色的绳子,名曰捆仙绳,他口念咒语把那绳子往韩夜身上一抛,韩夜很自觉地把双手反剪在背后,于是就让捆仙绳将他捆了个结实,星辰才道:你挺走运的,这绳子是灵宝天尊送我的,他让我用这个抓邪道之徒,被这绳子一捆着就镇住了元神,道行不高的人再也使不出什么本事了,希望在天兵那里能蒙混过去。
喂!你帮个忙哪那么啰嗦啊?薛燕不耐烦地道:绑了就行了呗,反正到了青天再松绑就是了,路上又不要开打!这姑娘脾气怎么这么暴躁啊?星辰皱着剑眉颇为无奈地望了薛燕一眼。
星辰兄,那就有劳你了,把我押着走吧。
韩夜受了内伤,因而面色有些憔悴,他平静地对星辰道:路上遇到突发情况再想办法。
你也别叫我什么兄啊兄的,不好听,叫星辰就行了。
星辰说着,便押着韩夜反剪的双手,打算向迎面而来的仙女交代一番然后起行。
正当这时,却听身后忽而传来一声三分清婉七分愤怒的女声:你这坏神仙!快放开我哥哥!注释:①刘海——刘海多是讲垂在前额整齐的短发,其历史可以追溯至唐代,相传有一位唐代的仙童名叫刘海,民间传说刘海前额总是覆盖一列整齐的短发,模样童稚、可爱;也有一个和唐代上官婉儿有关的故事,说武则天误会上官婉儿谋逆,命人给她额前娥眉间刺了梅花一朵,之后聪明的上官婉儿就从额顶梳下一缕青丝,刚好遮住那个朱砂记号,并称之为刘海,宫中妃嫔们看了觉得比头发全部向后梳要秀美得多,显得楚楚动人,于是纷纷仿效,直至如今。
②黄庭——一般指下丹田,也有说这是道家有关泥丸宫的一种称呼,本文仅指下丹田。
③角龙——区别于恐龙,中国古代传说中的龙,千年带翅膀的神龙叫应龙,五百年带翅膀的神龙叫角龙。
第一百七十九章 一面尘缘原来,正当韩夜薛燕等人与星辰打斗时,不远处月船中熟睡的韩玉也渐渐被惊醒了,她见自己的哥哥被星辰用箭雨打倒,如今更要被押送而去,怎不心急,便上前一把推开了星辰,然后搀扶着有些受伤的韩夜,关心地问道:哥哥,你没事吧?韩夜望着妹妹那温婉的眉间和含忧的清眸,倒也觉得感动,却又不知如何把此事对妹妹明说。
星辰细看韩玉,这才她就是在蜀山脚下的那个姑娘,不由得惊讶地睁大了星眸,大声道:哥、哥哥?他是你哥哥?你是他妹妹!嗯……现在看起来确实也挺像的。
韩玉扶着韩夜,用三分清婉七分义愤的目光看着星辰,道:什么像不像?我们本来就是兄妹!星辰见韩玉生气,有些不好意思说话了,便摸了摸后脑勺,道:嘿嘿,原来如此,那你还记得吧,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当然记得!韩玉说着,清丽的美眸里却带上几许怨怒,她兀自搀着韩夜的胳膊,对星辰生气地道:我当时还以为你是个好人,想不到现在不分青红皂白就欺负我哥哥!不可原谅!星辰大呼冤枉,拍了拍脑门,闭目无奈道:我哪里欺负他了啊老天~!你……!你还狡辩!韩玉见星辰似乎在抵赖,便一手扶着韩夜一手指着星辰着急地道:我亲眼看见你把我哥哥打成这样、还要抓他,我哥哥根本不想害你,你为什么这么对他,他到底碍着你的眼了!卑鄙!无耻!魔剑薛燕见韩玉居然对着星辰开骂,便飞到韩夜另一边,小声对他耳语道:呆瓜,你妹妹可是真发火了。
韩夜冷哼一声,心道:谁都看得出。
说罢,他便望向星辰,却见星辰也是一脸无辜地向着他看,似乎找他求助。
韩玉以为星辰理屈词穷,便继续义愤地睁大了清眸道:从小到大我就这一个哥哥,我知道他一心想照顾我,所以我也要保护他!说什么我也不会让你把他带走的!星辰见状,只好启齿向韩夜求道:喂!你快跟你妹妹说啊!事情不是这样的,再闹下去……!不许这样叫我哥哥!韩玉打断星辰的话,挑着婉眉怒道:我哥哥没名字的吗!凭什么让你这么喂啊喂的?韩夜见着韩玉和星辰吵,一方面能感受到妹妹对自己的关心,另一方面也觉得挺有趣,因而也没急着和韩玉说,只是他见远处那个观战的仙女马上就要过来了,便侧头对另一旁的薛燕道:燕儿,你还是和我妹妹说说,不然会坏了计划。
于是,魔剑薛燕便绕过韩夜,趁着韩玉斥责星辰之际,飞过去用剑脊撞了撞她的素腰,道:呆瓜妹,你过来一下,有话跟你说。
姐姐?韩玉正和星辰急着,忽听薛燕有话,便点头道:哦。
然后,薛燕便将她引至一旁细细说明情况。
这时,橙衣仙女也飞到了韩夜和星辰面前,大加赞赏地道:还是星辰大人厉害,一出手就制服了强魔。
说罢,橙衣仙女望了一眼不远处的魔剑和韩玉,又不解问道:那把剑和那凡人姑娘是怎么回事?呃……哦!星辰倒也有些小聪明,他想了想,连忙张开双手解释道:是这样的,这魔头非常之厉害,我和他打斗前故意和他对话,这才发现他不止一人来此,还带了一把妖剑和一个凡人,妖剑被迫受魔头驱使,凡人也被魔头迷惑了心智,妖剑无心、凡人无辜,我打算先押着魔头上天,顺便再找前辈们收服妖剑、送凡人下界。
星辰说着,仔细观察橙衣仙女的面色,又道:还有,刚才我制服魔头的时候,顺便也控制了那妖剑,我打算用以毒攻毒的方法恢复凡人的心智。
所以,那凡人姑娘现在正由妖剑恢复心智?橙衣仙女似有所理解地点了点头,便把衣袖抬到胸前,肃然起敬地道:星辰大人既英明神武又仁慈温善,待我回到姐妹当中,定多讲您的好话。
星辰一听夸赞,不免有些得意忘形了,连忙把双手枕着后脑勺,仰头哈哈笑道:哪里哪里!守卫神界是我的职责嘛!不能因为我是计蒙殿下的心腹就无所事事、游手好闲了吧?那是自然。
橙衣仙女抬袖笑道。
韩夜见星辰与仙女聊得开心,适时地配合冷哼了一句,道:哼,你们这些自诩正义的神仙,早晚要为我魔族所灭!星辰心道韩夜配合,便装模作样地轻轻踹了韩夜一脚,皱眉怒目对韩夜道:魔头,你休要嚣张!待本将把你送到赤天九天玄女那里,叫你好受!说罢,星辰又上前顺势拿住韩夜,而后对橙衣仙女道:这魔头好生凶残,也不知打伤了仙女们没有,你且回去看看,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就行了。
嗯,有星辰大人处理此事,我怎会不放心?那我先行告退,劳烦大人了。
橙衣仙女对于星辰那是百信不疑的,随即便驾着彩云离开了星蕊花丛,头也没有再回。
韩夜望着仙女离去,这才对星辰道:星辰,编谎话的功夫还行,就是有些漏洞,我带妖剑倒好,只是为什么要带着凡人来神界,还有,我是怎么进来此处的,你都该交代清楚,免得仙女们对你生疑。
星辰摇头无所谓地道:多心了,这里的大多数神仙都只呆在神界,本性纯良,未见过什么人情世面,和我这样来往仙凡的神仙完全不同,所以我顺便编个谎话都可以骗得她们一愣一愣的,她们也不敢揣度我的心思,你就放一万个心吧。
韩夜闻言,心想也有道理,便默默想起了一些别的事。
那边厢,魔剑薛燕向韩玉解释完种种,这才有些生气地晃了晃剑身,对韩玉道:谁不知道你想保护你哥,至于这么大声嚷嚷吗?说着,薛燕望了一眼早已远去的仙女,对韩玉道:亏得这仙女傻,不然你哥和我又要被神仙们围攻了,到时怎么上去找你梦姐姐?哦……韩玉颇含歉意地低下头,继而又挽了挽魔剑的剑身,道歉道:对不起啊燕儿姐姐,差点坏了你们大事了。
你啊,对我们都好。
薛燕叹道:就是有时候太不冷静了,这点也得和你哥还有小梦梦多学学。
那……燕儿姐姐不也有时很冲动吗?韩玉说着,微微抬起头看向薛燕,却见薛燕附着的那把魔剑正在发抖,她心想薛燕可能会生气,赶紧把双手牵着垂在身前,改口道:哦,不不!燕儿姐姐那是为我们好,小玉太不懂事了。
跟着本姑娘倒学会察言观色了。
薛燕三分埋怨七分好笑地说罢,又小声对韩玉道:对了,你好像还和那小神仙见过面?韩玉赶紧点了点头。
薛燕稍稍想了想,道:我看他对你挺有好感的,既然路上都需要他帮忙,你多和他接近一下吧。
接、接近他……?韩玉似问非问地说着,用清秀的美眸望向那个仅在蜀山下见过一次面的少年,那少年竟也是偷偷摸摸地看了她两眼,韩玉不禁脸蛋儿微红,收回目光,忙对薛燕道:不好吧姐姐?薛燕专心想着上天的事,没留意韩玉这番举动,只是不满地道:一点小事推推拖拖什么意思嘛?我就是担心这个小神仙不可靠,到时倒戈相向于我们不利,所以才要用你去牵制他,这不也是美人计吗?又没要你嫁给他!薛燕大大咧咧地把这话一说,韩玉又有些止不住地羞涩了,她只好点了点头道:为了哥哥和梦姐姐,好吧。
这时,星辰也已押着韩夜到了薛燕和韩玉跟前,韩夜对薛燕道:燕儿,等会上天的时候,就说我是强入神界的魔,你是被我操纵的妖剑,我妹妹是被我迷惑的凡人,我们是从神魔之井硬闯来此,被星辰拿住,星辰打算押着我上赤天,顺便把你这把妖剑和我妹妹送去发落处置,就这样。
嗯,这么说也成。
薛燕点了点剑首,便又飞到有些呆滞的韩玉身边,拍了拍韩玉的背,悄声道:喂,你机灵点行不行?韩玉总觉薛燕像是在逼良为娼一般,却又不敢忤逆姐姐的意思,便浅浅叹了口气,走到星辰面前,双手牵着置于身前,有些扭捏地对他道:真对不起,误会了你,原来你也想帮我哥哥和梦姐姐,这件事就麻烦你了,我实在不想看他们分离。
说着,韩玉向星辰鞠了个躬。
欸!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吧……!星辰见韩玉行礼鞠躬,赶忙伸出手去想扶起她,结果手一抓住到她的玉臂与袖,一股温暖而柔顺的感觉便从指间传了过来,那是凡人姑娘身上发出的温热的体香,星辰紧张不已,赶紧把手收了回来,慌乱之际连手也不知道怎么放了,只好把手放到后脑勺傻笑,道:嘿嘿、嘿嘿!韩玉不明白星辰为什么这么失态,只是颇有些惊讶地望了他一眼,便不多言,退到哥哥身边。
星辰摸着后脑勺笑了笑,看大家都望着他,自己也觉得很尴尬,便道:对了,我们这么多人要上去,可是此地离神树还很远,而且每一重天都有万里之高,就算我一个人有神力快速飞行,但以我的能力也不能全部带上,这样怕要费很长时间。
韩夜闻言淡然一笑,从腰间取下铁雕匕首,将匕首往空中一抛,铁雕便幻化成原形,他俯下身任由韩夜抚摸雕首,并唤道:主人。
韩夜面色平静地道:铁雕,现在要委屈你一下了。
说着,韩夜把星辰拉过来介绍给铁雕认识,道:相信你也知道这神仙要帮我,你就装作被他降伏的魔界坐骑,暂时先听他的,等我们瞒过神兵上到青天再说。
铁雕听了韩夜的话,再看星辰,便颔首对韩夜道:主人吩咐,在所不辞。
于是,铁雕便载着韩夜、韩玉、星辰飞上了紫云之端,而薛燕则一如既往地跟在韩夜的身边。
一路上,众人各有各的神色、各有各的心事。
韩夜想起自己命途多舛的人生,从索命阎王的死开始直到现在,似乎从未安稳过,死者已逝,而活着的人还要为他担惊受怕,实不是一个男儿该为,他念及于此不禁又有些心酸,便想喝酒,可惜双手被捆仙绳捆了个牢实,便只好作罢地叹了口气。
再说薛燕,她心里倒是挺渴望有个身体能陪着韩夜,可惜如今这些都不能实现,唯一能带给她希望和欣慰的或许就只有司徒云梦的了,她总想着夜梦哪一天能团圆,那时倒也了却了她一桩心愿。
从小到大,韩玉基本上不忤逆兄长抑或是姐姐之类的意思,天底下怕没有比她更令人安心的妹妹了,可自从进到这神界,她就渐渐发觉这里不对劲,而当她遇到星辰后,这样的感觉则更为强烈,于是,她会偶尔有些生涩地去看看星辰。
其实,星辰也是常常看着她的。
看着她,少年的剑眉有时会收拢、有时会舒展,少年的星眸有时会微张、有时会晶莹,少年坐在铁雕的最后方,心中却怀念地道:这种感觉又出现了……你知道吗?从前我也很喜欢这样看着你,对我而言,你是那么熠熠生辉,可你却那么自傲,从不回头看我一眼,于是,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走。
想着想着,少年晶莹剔透的星眸里泛起了一丝莫名的泪,他轻轻地握起了拳,咬牙心道:兰香总给我传话,说你嫌我软弱懒惰,可你走了,我才知道人间的想念是为哪般……瑶光,如果眼前的这个人就是你的转世,我不想再错过了,不想了……星辰回想起神界的往昔,似乎对此饱含深情,他还记得他无数次下凡在找一个人,而某天,在蜀山脚下和风阵阵的青山里,他遇到了一个感觉很熟悉的人,他没料到那是否就是她,而时至今日,再度的相遇又勾起了他深深的怀念,相思过处,泪流满面。
韩玉不明白这么开朗的神界少年为何会突然流泪,她想起和他从前的对话,继而明白了一些,便略为靠近过去,蹲下身问他道:对了。
上回我听你说,你有一个很倾慕的女子,你下凡就是为了找她,现在找到了吗?星辰睁开因泪水而迷蒙的双眼,看到了韩玉那张清丽的面容,辛酸不已地摇了摇头,忽而却又点了点头,道:快……快了。
快了?韩玉睁着迷惘的清眸,问道:快了是什么意思呢?说着,韩玉又想起薛燕要她做的,便接近星辰身边缓缓蹲下身来,见那坐着的少年如此悲伤,动了恻隐之心,情不自禁地伸出碧袖去擦拭他眼角的泪,道:小玉明白了,一定是还没找到吧?星辰听着韩玉的声音,闻着她身上发出的固有的温香,隐隐又有熟悉之感,而最为重要的是,身为神灵的他,明显能感受到这个女子脊背上透出的往昔神力,就好像一条已然干涸的大江,尽管之前她是枯竭的,但大雨落下的时候却终会展现出她的汹涌澎湃!星辰已经完全明白当初为何会在这个姑娘身上流连不已,他甚至可以确信眼前的人正是他找了很久却找不到的那个人,虽然平时不觉得伤心,但到了相思处,他却不得不去面对悲伤的从前。
……神界,赤天,戮魔台。
两位黄巾力士随同瑶光向前行,身穿绛绡金缕衣的九天玄女走在前方,面色似乎有些憔悴。
瑶光终究是神界无出其右的女武神,见老友这般为她伤怀,便露出凛然的笑容,道:玄女,这不能怪你,你是神界的执法天神,我一心要下凡间,天帝斥我为妖魔,难道你还不该亲自斩了我吗?九天玄女摇了摇头,叹道:想不到,汝也要步飞蓬的后尘……他要投胎,吾按规办事,可汝要死便罢,何苦叫吾来监斩?瑶光无所顾忌地劝慰道:死在你手里我才放心,若是死在那些冷血的神仙手里,下辈子不知道要做牛还是做马呢!谢谢你陪我说了这么久的话,就算只是说说话、论论古今,那也很难得了。
说罢,瑶光见九天玄女还有些犹豫,便对左右的黄巾力士道:喂!还不对本将动手吗?吾等只听从监斩官之令。
黄巾力士说罢便看向九天玄女。
九天玄女最后看了瑶光一眼,转过身去,把金袖一挥,用冷淡而又颤动的声音道:斩吧。
黄巾力士得令,便押着瑶光正欲走向行刑之地。
等等!正当此时,却听云雾缭绕的不远处飞来一位白袍小将,正是星辰,星辰看向要被押走的瑶光,忙问九天玄女道:玄女大人,你真的打算这么做吗?你真的非要置他于死地吗?九天玄女背对着众人,深深吸了口气,颔首道:吾亦是奉命办事,瑶光无心护天、私动凡心,触犯天规,天帝是念她立功无数才让她再世轮回,何谓吾非要置她于死?瑶光见是星辰来了,略为苍白的面色竟泛起丝丝红润,她用依旧英凛的笑容对星辰道:胆小鬼,你来了?是啊,我……!星辰向瑶光兴奋地招了招手,而后又顾及到什么,收回手去,摸着后脑勺道:是兰香叫我看你最后一面,她说她舍不得你,你若走了,她也不想呆在神界了。
兰香这个傻瓜。
瑶光想到离别时的兰香,禁不住心里也割舍不下,而后她才转而看向星辰和九天玄女,杏目里带着很多复杂的感情,她道:瑶光此去,未必能回,玄女、星辰,你们皆要珍重。
九天玄女兀自把背对着瑶光,身体略显颤抖,不知那是生气还是不舍,而星辰则望着瑶光,点了点头,唤道:瑶光,我还有话要对你说。
嗯?瑶光把暗含情怀的目光望着星辰,道:说。
星辰想了想,挠了挠头,又把手放下玩弄起衣装,他颇显忸怩地道:既然你都想走了,那也没什么别的办法了……那个,还有,你要是真的不回来,我想我会去凡间找你的……呃……剩下的我不敢说了,我怕说了你……哼,胆小鬼。
瑶光用三分鄙夷七分温柔的目光望着星辰,转过身去,对左右的黄巾力士道:行刑吧,不耽误大家时间了。
于是,瑶光在星辰的目光下从容而无悔地走向了戮魔台,她走着走着,杏目里却泛起了一丝丝明亮的水雾,心道:我要走了,为何你还不明白呢?如果真的不在乎、如果真的看不起你,我为什么会要兰香对你说你软弱?能明明白白把自己心中所想说出来吗?你这个傻瓜。
从没人知道,这样一个坚强勇敢、英凛无双的女武神,她坚固的天衣下怀着一颗怎样温柔的心,对于自己想保护的人,或许她素来如此。
星辰不敢再看瑶光是如何死的,他知道瑶光的神力已经被天帝剥夺,散播在神界九天之中,一个没有神力的神仙,等同于凡人。
或许真的会有那么一天,我的转世因为某个人回来这里,那时,我的灵气会保佑她和她身边之人的。
瑶光闭上杏目来,黄巾力士已取来大长刀,接着,两只手将她的肩膀押下,一阵风从她的后颈刮过,痛,撕裂了她的一生,鲜血,洒满了戮魔台上的三尺白绫。
……星辰回忆着那段不堪的过去,忽而激动不已,他紧紧抓着韩玉的手,继而又抱着她的素腰,泪如雨下地急道:你别走!求你别再走了!我再也不软弱了!我再也不懒散了!我知道在你心里我只是个胆小鬼,可是,你走了以后,我早就决定了,终有一天我要找到你的转世,留在你的身边~!你……!韩玉惊讶地睁大了清丽的美眸,她试着挣扎,但星辰是神灵,自己的腰肢被他搂得紧紧的,如何能脱开?何况星辰的语气和举动都那么情真意切,叫韩玉这等心地善良的姑娘也没法狠心抛下,只好顺着星辰的意思去抚摸他,道: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答应你,只要你帮我哥哥和梦姐姐团圆,我会陪着你的。
韩夜还兀自想着他和云梦的事,魔剑薛燕却发现了星辰和韩玉的异常,不禁心中叹道:看不出呆瓜妹这么厉害,用什么办法把这小神仙治得要死不活的?看来改天我还得请教她了。
众人各自想着自己的事,流风和紫光在身边飞逝,过了数个时辰,铁雕终于载着众人来到了紫天的神树之根下。
第一百八十章 玄天上帝神树高四万五千里、根深三百六十万丈,如洪荒的支柱穿破重重云端、耸立于九天当中,说它是崇山峻岭,却比山岭高出几万里;说它是擎天一柱,却比天柱宽广数百万丈。
铁雕载着众人飞到神树的根处,见那神树之根比起神州大地的延绵山脉还要复杂许多,树根之上云雾缭绕,让人误以为这又是一派人间仙境,而树根不断蒸腾的仙气更是把前方的路变得极为朦胧。
薛燕望着脚下的云和高山,问星辰道:小神仙,快到神树了吗?神树是不是长在这些山上啊?星辰望着前方的紫云仙雾,茫然点了点头,继而又反应过来,诧异地道:你说这些是山?这些可都是神树露出的根啊!根?薛燕惊讶地晃了晃剑身道:哪有那么巨大的根啊?和山一样!韩夜则皱了皱清眉,道:光是根已经这样了,神树果然有四万五千里高?那魔界九万丈的傲山比它岂不是如同山下一石?是的,主人。
铁雕颔首道:神树正是有四万五千里,铁雕以前是神界兵器时,曾随神将自紫天而上,若是步行爬树,需数年才能到达碧天神树之巅。
你以前是神界兵器吗?星辰听了铁雕的话,这才再度仔细打量铁雕,好奇地道:如果是神兵,怎么现在成了这副德行?铁雕用低沉的声音解释道:这位神仙恐怕还很年轻,未曾经历过神界的沧海桑田,就铁雕所知,神界曾经历过大小三次争斗,第一次曰太古混沌之战,第二次曰上古神魔之战,第三次曰神界征魔之战。
铁雕回望背上,见众人都在凝神听他说故事,便继续道:关于第一次大战,神界天官记载的太少,而第二次和蚩尤大战,主人身为魔类是最清楚不过的,这里也不提了。
说到第三次,那时蚩尤用自身的灵力开辟了魔界,魔界的生灵日益强盛,甚至经常从神魔之井进入并滋扰神界,天帝和女娲娘娘曾一同商议要出兵征讨,于是开始筹备军需,铁雕就是那个时候由神界工匠以灵铁所造的。
他们给我们这些兵器取名叫‘灵鹫羽匕’,我们先是跟着神兵神将们在九天之间来回训练,后来才投入战事。
韩夜幻想着当时千万神兵神将一同行军的场面,腾云驾雾、鼓声震天,然而他似乎又留意到什么,便道:可是这一战,神界似乎输了。
铁雕点头道:是啊,众神自战胜蚩尤后逐渐骄横,他们满以为这次征战能一举消灭群魔,可大家显然都低估了十地魔尊的实力,不少神将和天兵都战死在魔界,女娲娘娘见损失惨重,实在不忍,便向天帝央告撤军。
天帝当时震怒,几乎要御驾亲征,直到三清天尊也出面劝诫,天帝才决定妥协,同意魔界十地自立为政,而魔界那边群龙无首、亦有损伤,固不敢与神界闹得太僵,最终双方商定以神魔之井为界,神魔两界各派武艺高强的神魔镇守井口两端、禁止神魔通行,于是,神魔两界才致今日之局面。
星辰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道:也就是说,你也是那时落在了魔界,但神界撤兵没把你带回来,于是你在魔界饱受魔气侵染,就成了这副模样?是。
铁雕道:但铁雕稍有不同,铁雕原是大神将镇岳手中的兵器,比其他灵鹫羽匕厉害许多,在征战中沐浴过不少神魔的鲜血,更是灵气充沛,后来遇上了主人,受主人仁德感化,才有了自己的意识。
哼。
韩夜听了铁雕的话,微微笑了,嘴角露出特有的冷淡。
这家伙还有仁德?大魔头外加流氓一个!薛燕望着心情颇佳的韩夜,习惯性地讽了两句。
某些人自诩女混混,流氓的称号不正合适她吗?在下可不敢当。
韩夜微微皱了下清眉,再看向四面飘逸的神界之风,嘴角带着三分不屑和七分微笑。
你!魔剑薛燕绕着韩夜飞了飞,撞了一下韩夜的腰,道:本姑娘再流氓也比不上你这臭流氓啦!还没成婚就夺了小梦梦的贞洁,老想着占我们的便宜,洗澡还非得叫姑奶奶看你洗!别越扯越远了!韩夜被薛燕伶牙俐齿说得有些坐不住了,他皱着清眉道:我也不想那样对她,当时不是被逼加之情难自控吗?你说我想占便宜也罢了,可偷看我洗澡的人似乎是你自己吧?别恶人先告状!薛燕一听韩夜说那次在花雨谷的糗事,连暗紫色的剑身也红得发烫,一股娇怒之气从魔剑顶上嗤地冲了出来,她愤而晃动剑身道:你那身子谁稀罕看呀!别老仗着自己是个男的就欺负弱女子行不行!血口喷人啊你!哼,你是弱女子?韩夜不屑地冷哼道:这世上能把我骗得团团转的人只你一个!论心计,全天下人都比不上你!星辰看韩夜和薛燕吵架,顿时有些紧张要去制止,却感觉有双冰清之手抓住了他的肘,他转头一看,却见乖巧的韩玉一脸微笑地对他道:不必担心我哥哥,他和燕儿姐姐常常这样,隔两天不斗嘴反而会觉得不习惯。
星辰听韩玉这么一说,更为不解了,他挠了挠头,皱着剑眉问道:我看他们关系也很好,出生入死的,怎么会常常斗嘴呢?这个嘛……韩玉微红着小脸,用似水的清秀之眸望向韩夜和薛燕,呢喃道:哥哥和燕儿姐姐的感情,小玉虽看在眼里,却如何说得清呢?星辰有些懵懂地盯着韩玉看,觉得红着脸蛋儿的姑娘竟如此好看,那些完美无缺的仙女虽为绝色,却比动情的凡女差之千里。
而韩玉平素是个婉约的姑娘,被星辰这么盯着自然脸色更红,只能双手紧紧牵着身前道衣的下摆,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远方,两人就这么气氛尴尬地处着。
又过了许久时间,铁雕锋利的羽翼终于扬起暴风、划破长空,前方的层层面纱也因此渐渐揭开,一棵形状类似榕树的太古神树屹立在众人面前,那树穿过无数层云,在紫光的照耀下深入上层天际,它如同高山一般雄伟宏大,也如同屏风一般伸延无尽,即便观看者把头仰至中空亦望不到它的顶端,尘世间的恢弘、雄奇等词藻已无法形容它的巨大与巍峨。
四面时聚时散的大片仙气与祥云仅是它星星点点的装饰,在那星星点点的彩云之中,众人能隐约看到生机勃勃的神树上那一层层向上递进的圈,那些圈如同神树的线绳,每隔一段便围上一圈,令人觉得颇为奇异。
那些是什么?韩玉指着遥远处神树的线圈问星辰道。
那就是神兵镇守的城墙,神将们的据点,名曰‘树城’。
星辰道:天帝规定,为防魔族有朝一日突袭,神树之上必须每隔五里安置一段城墙,每一段城墙安排一千五百神兵驻守,由神将领头,环环而上,直达碧天的四天门,连环城墙延绵四万多里、合计八千段,共有一千二百多万神兵在其上,一旦魔族来袭,每段城墙上的传信兵便释放神光,以此为讯,层层递进,后方将士闻讯马上向前方增援,能快速御敌于千里!布置得这么严密呀?薛燕惊讶地道:幸好没和呆瓜兄妹硬闯,不然不知要吃多少亏呢!铁雕对于神树上的围城似乎颇有体会,他道:人间有秦始皇筑长城御外敌,但比起神界的树城,那不过九牛一毛、微不足道。
早在神界第三次大战前,这树城就已经从紫天根部修筑到青天了,神界用亿万担①灵石筑城郭、以千万钧灵铁造兵器,可算是倾尽了一界之力,若遇魔类大举入侵,神树上发出警示的神光层层向上,很快就能把神树变得霓裳绚烂,颇为壮观!众人观赏着那棵自盘古开天以来最大的古树,此树几乎占了神界的半壁江山,就算把人间所有的树木堆在一起也没有此树之大,就连树上掉下的落叶都比铁雕还要大上数倍乃至数十倍。
铁雕小心翼翼地穿过阴翳的叶片飞舞区域,等到更靠近时,众人已能比较清晰地看到树的轮廓,庞大的城墙横围在树表,约莫也有三四十丈高,因为是灵石所构,几乎可以不受任何外力影响,而观其排布,非但城墙上整齐地站满了神兵,连空中也有许多驾着云彩的黄巾力士在巡逻。
喂。
魔剑薛燕轻轻撞了撞韩夜的胳膊,紧张地悄声问道:呆瓜,若真叫你打,这些神兵你能对付几个?韩夜细看那些气魄非凡、魁梧威猛的神兵们,颇有些面色坦然地向薛燕道:和你一同出手,能敌千人,这已经是极限了。
薛燕叹道:我们哪,始终还是太渺小了……总是妄想与天相斗,可这八千关卡,我们却连第一关都过不了。
韩夜很赞同这位同伴兼恋人的想法,他亦是点头道:要想大家再在一起,只可智取,不可力敌,莽莽撞撞只会被天命所左右。
薛燕和韩夜正聊着,星辰却紧张地对他们竖起手指道:嘘!现在尽量别说话了,等下力士们来盘问,我们按原来的策略办。
星辰刚把话说完,前方不远处便飞来一位身长一丈、豹头环眼的高大神将,他似乎认识星辰并发现了铁雕和韩夜,便手持三叉戟问星辰道:星辰大人,天帝下令不得带魔界生灵入神界,你这……星辰点头哈腰地笑道:哦,太行大哥,是这样的……说着,星辰把手一指韩夜,故作义愤地道:这个无法无天的魔类,今日竟从神魔之井窜到神界来到处破坏伤人,仙女们发现了他在这里捣乱,就叫我帮忙,于是我便亲自出马擒了他,顺便制服了他的坐骑、佩剑,另外,我还救了一个被他蛊惑心智作为人质的凡人,这不,正要一并带上赤天去交与玄女发落呢!那个叫太行的神将听了星辰的话,上下打量了其他人一番,却见韩夜一脸愤恨的样子,魔剑安安分分地躺在雕背上,韩玉面状呆滞地望着前方,铁雕则老老实实地扑扇着翅膀,似乎都没什么异常,太行便笑着对星辰道:想不到大人平时看起来懒散懈怠,办起事来还挺有两下子,那你们上去吧,大人是计蒙殿下的亲信,末将自然信得过,不过按章办事罢了。
嘿嘿,那是当然,太行大哥也算是竭忠尽智了,不愧神将之名啊!星辰拍了拍太行的马屁,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便道:对了,上面还有那么多关卡,我每次都这么解释多麻烦啊?又不一定都认识。
太行大哥有什么办法让我顺利通行吗?太行想了想,把腰间挂着的龙纹牌交给星辰,道:也罢,反正是计蒙殿下的亲信,这块通行的令牌就交与你,换做别人,这牌子末将可不敢轻易给,到时记得还来,不然赤天那里要追究末将的职责。
那是当然。
星辰笑呵呵地说着,便拍了拍铁雕的雕背,对太行道:那小弟我就上去了,时间太紧。
于是,星辰便以押送魔头为幌子,让铁雕载着众人上到紫天与靛天的交界处。
之所以要从神树上去,并不仅仅因为它能导向,更是因为每重天之间有百里深的土壤和云气相隔,而唯一连接天与天之间的通道就只有神树,若不沿着神树穿过土层,怎能上到另一重天?到了紫天顶端,唯有神树的树干伸入两天交界,好比一层广袤的泥土嵌住了大树树腰,而数百里宽广的树干,其周围土壤的缝隙更是又深又长,把穿过缝隙的铁雕比作蝼蚁还远不足以说明神树的庞大。
对于铁雕和众人而言,神树缝隙就如同一个悬在空中的深渊,越往上飞行便越接近黑暗,紫天的光和靛天的芒都触不到它的深处。
在黑暗的环境下,韩夜让铁雕的眼睛发出红芒,继而看清了周围的物体,双天交界的土层里多是纵横交错的巨藤和枝条,四面时而传来轰隆隆的声音,众人以为危险临近,却见一些身长百丈、粗如战车车轮的蛇状生物从旁蠕动并穿过,原本黑咕隆咚的地方突然窜出这些黝黑的怪物免不了让人惊异,薛燕便问道:这些蠕动的东西是什么呀!怪恶心的!真不敢相信神界还有这种东西!那叫地龙。
星辰解释道:和人间一样,神界的土壤也需要松动,以保证神树能充分吸收土的养分,这些地龙并非强大的生灵,它们没有眼睛,只凭感觉一味地在神界灵土里钻动,所以也不会伤人。
经星辰这么一说,众人也释然了,而铁雕亦是展翅一扬,竭尽全力地向着上方飞行,渐渐也在顶上看到了一丝蓝紫色的光芒,那光芒渐渐发亮,终于豁然开朗。
呼地一声长啸,一阵冰凉的仙风刮过,吹动韩夜的飘逸长发,吹动韩玉的水绿道袍,吹动星辰的黄纹缎带,霎那间,蓝紫色的寒光照亮了众人的面颊,铁雕坚硬的身躯更是将迎面的寒光反射得熠熠夺目,众人在一片蓝芒中突破神树的缝隙,来到了神界的第二重天——靛天!靛色是深沉的紫、冰凉的蓝,它象征着世间的交织混杂,蓝紫色的云彩萦绕在远方高低不平的仙山圣岭处,山岭间多有仙露汇成的小池,池中泛着五彩的灵光,池边有许多类似于水晶的冰凉鹅卵石,谓之灵晶。
除此之外,这里亦有不少仙女与仙童,较紫天不同的是,很多乘坐祥云、驾御宝剑的剑仙聚于此天。
凉爽,却一点也不觉得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韩夜望着空旷的蓝紫色天幕,只觉周身毛孔舒张,微凉的感觉从外界传入体内,他颤着眉头、闭上清眸,怅然叹道:就好像她的香风缠绵……神树依旧向着天云的蓝紫之端处延伸,抬首望去仍显得那么庄严肃穆,却又不乏温柔慈爱。
星辰坐在铁雕的最前面,主要是方便疏通前进的路,他百无聊赖地把龙纹牌高举于头顶,一路叹息着一路有气无力地对神树上城关的兵将道:各位神将天兵大哥,小弟奉命押解罪人,不要阻拦啊~!神树上的兵将们虽有疑虑,但星辰是有靠山的人,加之手里又有通行的令牌,便也不好阻拦,只由得他去。
韩夜等人有了星辰这层关系,果然畅通无阻,避免了与这些强大的神兵们交手,而载着众人的铁雕也顺顺利利地上到了靛天八千里高空处。
正当大家满以为就这样轻松通过靛天时,铁雕却在这时停了下来,它翘首望天,似乎在忌惮着什么。
众人皆有些纳闷,纷纷也抬头去看,但见头顶上悬着一位黑发黑须、其貌不扬的老翁,此翁身穿一袭半尘不染的太极道袍,道袍左袖绣有灵龟、右袖绣有玄蛇,头戴紫金冠的他侧卧于一把无名大剑上,右手托腮、眯眼打着呼噜,似乎是在睡大觉。
哪里来的剑仙?怎么看着面生啊?星辰小声嘀咕着,而后才笑眯眯地对空中的黑须剑仙恭敬地道:这位剑仙老前辈,小神奉计蒙殿下之命押解邪魔上天,还望不要阻拦,以免误了大事。
老翁并未睁大眼睛,而是继续眯着眼,用手捂嘴打了个呵欠,慢条斯理地道:哪里有什么邪魔啊?老夫就看见一只鸟驮着四只小虫。
这……星辰一脸尴尬地望着假寐的老剑仙,一时也说不上话来。
这时,性子急的薛燕便对星辰道:你跟这老疯子啰嗦那么多干嘛呀?上天的路这么宽,绕过去不就行了呗?也是。
星辰说着,便让铁雕绕过黑须老翁飞行,谁知那黑须老翁打了个呵欠,承载他的那把大剑又飞到了铁雕的头顶上,铁雕差点一个不慎撞上黑须老翁,幸而及时悬崖勒马,而黑须老翁则仍旧怡然自得地侧卧于剑上。
星辰见黑须老翁这么做,无奈地拍了拍额头,叹道:老剑仙,您这是要干什么啊?老挡着我们的路!唔?挡着诸位的路了?黑须老翁微微睁开眼来看众人,继续笑着摸了摸黑色的胡须,道:那好吧,老夫就挪一挪。
于是,黑须老翁把承载他的剑移到了一旁,铁雕终于飞了上去,正当众人松了口气时,那老翁却是把太极袖袍一挥,手底化出一股浓厚的清云,缠住了铁雕的爪,令其再难上升。
铁雕颇为无奈,也不好发作,便看向雕背上的韩夜,韩夜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惊动老翁,于是铁雕只好在原地扇着翅膀、停滞不前。
黑须老翁此番举动算是惹恼了性子最急的薛燕,她气呼呼地晃着剑身道:疯老头!你到底想怎样!黑须老翁闻言,坐起身来,盘腿于大剑之上,双手朝天伸了个懒腰,睡眼迷蒙地道:老夫不想怎样……只是见到你们几个孩子举止异常,想和你们玩玩。
星辰听老翁这么一说,赶紧要解释,老翁却摆了摆手,笑着道:莫讲了莫讲了,剑魔带着他的红颜知己和亲生妹妹来神界找他那未过门的妻子,见到你这小娃儿性善就和你商量了一个掩耳盗铃之计,还讲什么?韩夜、薛燕、韩玉和星辰闻言一惊,韩夜更是警惕地冷眼看着老翁,沉声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知道这么多?老翁兀自打着呵欠,顾左右而言他地笑捋黑须道:从前有个男的,他觊觎一户有钱人家门口放着的钟,一直想偷走,但是那口钟只要一碰就会发出声音,这样就不方便动手了。
结果那男的想了个办法,他一边用手捂着自己的耳朵一边去偷那个钟,他觉得这样那口钟就不会发出声音了,最后你们猜,他偷到了没有呢?韩夜听老翁讲这个故事,不禁冷哼一声,道:前辈不必借古讽今,掩耳盗铃是自私自利,我们瞒天过海却是为情为义!老翁瞥了一眼韩夜,摸了摸黑须,继而笑骂道:为情为义,等同放屁!韩夜等众人闻言皆惊讶不已,老翁这才把手一指韩夜,缓缓道来:以你的身手,神界随便挑一个神仙也能轻易胜你,你如此莽撞而不顾后果,竟还带着亲友来此送死,为情,你毁了更多的情,为义,你灭了更多的义!韩夜闻言一惊,清秀的眼眸随之睁大,继而他又稍显镇定地道:没错,前辈,我是不顾后果,我也知道并非是众多神将的对手,但有个人她与我自小青梅竹马、同生共死,我的人生仅此一次,不想因为害怕结果而留下遗憾。
为了找回燕儿,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如果能得到我想要的结果,就算再在这里死一次又何妨?老翁颇为轻蔑地笑着摇头道:说得倒轻巧。
你若死在这里,必然是万劫不复、永不超生,入魔界找红颜知己你就成了魔,莫非你也以为到神界找情人你就能成神吗?荒谬!双手依旧被捆着的韩夜从雕背上勉力站起身来,面色为难地对老翁道:成为什么对我而言都不重要,这一切仅仅是为了能够找到我想找到的人,只是恳请前辈不要阻拦,我不想伤任何人,也不想闹到兵刃相见的地步。
老翁一捋黑须,似乎理解了什么,点了点头,继而把太极袖袍一扬,袖底刮起一股清风,清风很快便在神树边上化成一片方圆百丈的祥云,而后老翁才对韩夜道:蜀山弟子啊,既然我们有缘在此地相见,切磋一番如何?韩夜闻言脸色一变,道:前辈,不可!我此番上天……诶!老翁听韩夜在那里罗里吧嗦,甚为不满,紧绷起脸来,一捋黑须,把手朝着韩夜一挥,韩夜身上的捆仙绳片刻即断,而后老翁才对韩夜道:老夫叫你切磋,又没叫你送死!你若敢不受,老夫即刻上报赤天,叫你们还没上到青天就灰飞烟灭!星辰见这老翁轻松便把灵宝天尊的捆仙绳弄断,不禁鬓间也落下一丝冷汗,心道:这个老神仙,怎么以前见都没见过?印象中,九天之中有这等能耐的屈指可数啊。
魔剑薛燕则对韩夜道:这老头真够狠的……呆瓜,切磋就切磋算了,省得他坏我们的事,总不能杀了他灭口吧?韩夜见情势所迫,见那老翁也像是守信之人,便道:前辈,我答应和你切磋,但你须保证切磋过后不把我们的事对别人说。
老翁听了韩夜说这话,立马把紧绷的脸舒缓,颔首笑道:切磋就行了,儒家主张忠孝仁义礼智信,老夫岂能是无信之人?韩夜听了老翁的话,倒也放心,便纵身一跃跳到老翁化出的祥云之上,那祥云倒也柔软非常,韩夜在其上稳了稳身姿,这才立直。
老翁见韩夜上来,又把手一指韩玉,道:还有你呢,小姑娘。
韩玉闻言一惊,继而错愕不已,她睁大了泛着灵光的秀目道:老前辈,你找我哥哥比武罢了,比武什么的我不大会……谁说只找令兄了?老翁不悦地道:老夫说的是所有蜀山弟子都要来切磋,你们这群人里有几个蜀山弟子?这都数不清吗?韩玉虽不明白老翁到底想做什么,但事到如今也不好推辞,便哦地应了一声,奋力一跳到了韩夜身边,水绿色的道袍下摆轻轻扬起,颇为秀美。
也好,一起把这疯老头打得满地找牙!魔剑薛燕自信满满地说着,也要飞到韩夜身边相助,这时,老翁却一摸黑须,左手作剑诀朝着魔剑一指,道了一声定,魔剑立时便如铁石般悬在空中动弹不得。
干……干什么呀!魔剑薛燕颤了颤,却没法从老翁的灵力禁锢中挣脱开来,只好生气地道。
黑须老翁捋须笑道:说了老夫只和蜀山弟子切磋,你不是蜀山弟子,不要来碍事。
燕儿……韩夜见薛燕被老翁用定身术定住,便有些惴惴不安,他心道:我虽与昆仑八派的剑仙们都斗过,但那时有燕儿与我并肩作战,尚且十分艰难,现在少了她,我岂不是只能用真武七剑诀了?黑须老翁似乎早就看出韩夜的心中所想,他仰头爽朗地笑道:蜀山剑魔啊,没了魔剑,你便什么都不是了吗?难道你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让自己真气和剑术心法再精进吗?再精进?韩夜听闻此话,不禁心跳加速,他皱着清眉激动地心想:我岂会没有想过?只是自我把玄元真气修炼至沧海之境后,徒有巩固,无法再迈进一步,至于剑术心法,我的真武七剑诀不是已经融会贯通、七剑合一了吗?韩夜正满腹疑问,黑须老翁却把太极道袍一扬,周身化出暗金、深蓝、亮银、青碧、幽紫、赤红、太白、玄黄八股气,八股气很快凝成八把宝剑的模样,在老翁的太极道袍四周悬浮着。
黑须老翁见韩夜站在那里发呆地看着,便面色镇静自如地笑道:剑魔,还不化出你的真武七剑?韩夜心底一沉,凝聚周身黑气,便化出七柄悬浮的黑色气剑,曰苍松、迅雷、越女、阴阳、孤星、和风、八荒,七柄气剑在韩夜身边旋转,撩动他的乌黑长发,颇显英武。
黑须老翁见状又是一笑,捋须道:原来已练至七剑合一的地步,难怪不思进取了。
说着,他便握紧双拳,道:但仅此是不够的!看清楚老夫如何炼化这昆吾八剑②!炼化?韩夜闻言一惊,却见黑须老翁周身的八把剑忽而又变回真气状,如江河入海般纷纷注入他的黄庭,老翁将体内的灵力稍作运转,而后才握紧的双拳一张,身体四周幻化出八把焕然一新、闪耀光芒的真剑,暗金色的光剑曰掩日、深蓝色的光剑曰断水、亮银色的光剑曰转魄、青碧色的光剑曰悬翦、幽紫色的光剑曰惊鲵、赤红色的光剑曰灭魂、太白色的光剑曰却邪、玄黄色的光剑曰真刚,八把闪耀圣光的剑围绕着老翁,竟就此将韩夜的真武七剑比了下去!黑须老翁笑道:世人皆以为众剑合一是最高境界,却不知,人剑合一、以气洗剑方能把各剑威力发挥至最大!韩夜听黑须老翁谈及剑术心法的新见解,不禁入迷得三月不知肉味,而黑须老翁见他一副目瞪口呆的痴迷模样,右手一抬,对一旁的韩玉道:小姑娘,到你了,把玄天镜使出来吧。
韩玉闻言点了点头,口念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动作娴熟地甩出十道天干符,化出一面三尺宽的灵光镜来,把她秀丽的脸庞映得白里透红。
韩玉正想着老翁为何知道这么多,却见老翁将太极袖袍一扬,右手掌心生出一股清气,那清气分成十道灵光向着十方展开,灵光也如天干符一般快速排列成圆,而后,老翁的右手上竟因此凝成了一面五尺宽的银光灵镜。
老翁见韩玉也是一脸惊诧的样子,便左手一摸黑须,道:小姑娘,这才是真正的玄天镜,可惜蜀山传了那么多代,只想着凭符使出,渐渐失去了原有的威力。
魔剑薛燕见老翁相继用出比韩夜韩玉高一等的武学道法,不禁惊讶地道:天啊!他……他到底是什么人啊!玄、天、上、帝③!星辰站在雕背上,一字一顿地说着这些话,星眸里呆着三分担忧和七分崇敬。
注释:①担——重量单位,一担等于一百斤。
②昆吾八剑——越王所造。
《拾遗记·卷十·诸名山》:昆吾山,其下多赤金,色如火……至越王句践,使工人白马白牛祠昆吾之神,采金铸之,以成八剑之精。
一名‘掩日’,以之指日则光昼暗。
金,阴也,阴盛则阳灭。
二名‘断水’,以之划水,开即不合。
三名‘转魄’,以之指月,蟾兔为之倒转。
四名‘悬翦’,飞鸟游过,触其刃如斩截焉。
五名‘惊鲵’,以之泛海,鲸鲵为之深入。
六名‘灭魂’,挟之夜行,不逢魑魅。
七名‘却邪’,有妖魅者见之则伏。
八名‘真刚’,以切玉断金,如削土木矣。
③玄天上帝——即真武大帝、玄武大帝、佑圣真君,道教赫赫有名的玉京尊神,又有《太上說玄天大聖真武本傳神咒妙經》中曰且玄元聖祖,八十一次顯為老君,八十二次變為玄武,故知玄武者,老君變化之身,武曲顯靈之驗。
且不论其他道经所述,本文剧情仅参照此经。
第一百八十一章 指点却说同为蜀山弟子的韩家兄妹遇上玄天上帝,玄天上帝非要和蜀山弟子切磋技艺,与其说是切磋,不如说是指教,当韩夜和韩玉看到玄天上帝使出他们从未见过的更精深剑术与道法时,纷纷呆滞了。
玄天上帝手持玄天银镜,对美眸圆睁的韩玉笑着捋须道:小姑娘,资质倒是不错,尽管已然转世,但由于前世的关系,身体能承受无穷无尽的灵气,这是你异于常人的地方。
前世?韩玉惊讶地望着玄天上帝问道。
不错。
玄天上帝一捋黑须,手指韩玉道:若非前世修得的一副好灵体,你怎能成功请神却不受半点反噬,就好比一口盛水的水缸,即便前世的灵气被剥去,容器犹在!韩玉闻言一惊,细想一番又觉得黑须老翁说的话极为有理,她便把双拳分握在胸前,颇有些激动地问道:那,小玉的前世是谁?想知道前世是谁,再往上去不就全然明了了吗?且先看我这手法!玄天上帝故弄玄虚地说着,忽而右手一抬,把玄天银镜朝着韩玉一照,玄天银镜里骤然发出绚烂的光芒。
韩玉未料到玄天上帝突然动手,只把玄天镜放在身前,将符圈中发出白色灵光迎上玄天上帝的银色灵光,可那玄天上帝是何等人物,他发出的灵光强盛且宽大,登时便把韩玉的灵光推了回去。
韩玉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人就被玄天镜的银光轰中并摔倒在地,手上的符圈也四处飘散,但令她颇感惊讶的是,玄天上帝的玄天镜看似威力惊人,竟然也未给她造成半点损伤。
小玉!姑娘!韩夜和星辰都很担心被玄天镜击中的韩玉,而韩玉见自己安然无恙,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向韩夜摇头道:哥哥别担心,小玉没事……呵呵呵。
玄天上帝捋了捋黑须,道:这玄天镜本就是正气之镜,若是用得好就不会伤及善者,对恶人却有极强的威力。
说着,玄天上帝用颇为赞赏的目光望着韩玉,道:若老夫没记错,你在神魔之井一战曾以风符相辅,充分发挥了此招的威力,可惜灵力不济、修炼不精,否则也不至于为老夫所败,日后多多领悟吧。
说罢,玄天上帝把手一指韩夜,道:至于你,小伙子,还不动手吗?韩夜闻言一怔,继而抱拳恭敬地道:不敢。
哦?想让老夫动先手,以便探清虚实?玄天上帝听后又是一笑,摸了摸黑须,而后突然朝着韩夜冲了过来,并道:可对于高手而言,谁先谁后都一样!且看老夫这神剑转魄、玉蟾幻境!玄天上帝说着,太极道袍一扬,身边的亮银之剑转魄骤然发光,以玄天上帝为中心,方圆数十丈之内都被银色的光芒所笼罩,众人在其中更是分不清东南西北,而玄天上帝的本尊也融入了这灵气四溢的银光里。
又是匿踪的招式吗?韩夜冷笑一声,闭上清眸,用斗字诀的苍松剑气感应玄天上帝的所在,半晌,竟未探知到一丝一毫的踪迹,周围除了耀眼的银光和浑厚的灵气,再无其他!怎、怎么办到的?我的苍松剑竟然感应不到?韩夜望着危机四伏的玉蟾幻境,倒吸了口凉气。
呵呵呵。
玉蟾幻境里的四面八方传来玄天上帝的声音,道:玉蟾幻境里皆是老夫的灵气,可以说是老夫自身化成了这个幻境,你如何感应得到?剑气完全感觉不到对方的动向,这已使韩夜力怯三分,韩夜只好凭着多年斗战直觉判断玄天上帝的进攻方向,这时,玄天上帝也正从韩夜背后幻化出真形、欲突然袭击,韩夜感到身后风起、心头一凛,赶紧化出迅雷剑气,朝着身后突袭的玄天上帝打出黑电。
神剑惊鲵,威震四海!玄天上帝似乎也料到韩夜会使出回马一击,幽紫之剑惊鲵骤然发光,转至玄天上帝身前,迸发出耀眼的紫色雷光,雷光向着四面八方轰去并发出震天动地的雷声,果不愧威震四海之名!韩夜的黑电与这雷光相比简直微不足道,非但黑电被惊鲵震散,连韩夜也被惊鲵的力量震飞出去,跌倒在地。
惊鲵剑气一出,其强大的灵力亦将玉蟾幻境震散,亮银之光如同渲染的墨水一般褪去。
神剑悬翦,无锋不透!玄天上帝似乎不给韩夜喘息机会,马上令青碧之剑悬翦骤然发光,剑上不断发出强劲的月牙气刃攻向韩夜,韩夜心中一骇,赶紧爬起身来用八荒剑气的剑气壁抵挡源源不绝的月牙气刃。
玄天上帝一边发招一边摸了摸黑须,笑道:你的八荒剑又要被老夫破了。
韩夜正不明所以,玄天上帝却朝着他以手作刀、向下一挥,月牙气刃骤然凝聚成一道巨型刀锋,以劈天盖地之势压向韩夜,轰然一声,不但硬生生破开了韩夜的黑色剑气壁,还将他压倒在地,激起大片云烟。
呃……!韩夜趴倒在地,别提有多灰头土脸。
但既然是切磋,玄天上帝也没打算真要取韩夜的性命,他见韩夜趴于地上,把手又朝韩夜一扬,韩夜便被他那深厚的灵力牵引扶起。
韩夜可不想如此被人左右,他握紧拳头,使出危字诀的孤星剑来,整个人化作一道闪影冲向玄天上帝,玄天上帝朝他又打出一招巨型刀锋,却被韩夜出其不意的进攻路线加上幻月诀的幻影躲过,刀锋砸在云地上,又激起大片云烟。
这次绝不会那么容易让你识破!韩夜从浓厚的云烟中窜出,出掌直逼玄天上帝,眼看着这一击便要得手,却见那玄天上帝不慌不忙地又是一捋胡须,身后的太白之剑却邪绽放光芒,他一甩道袍衣袖,白色的光芒骤然从身后发出,刺眼夺目,登时就把韩夜的身影照射得一清二楚。
可恶……!韩夜被迎面而来的太白神光逼得无法前进,他便又使出室字诀和风剑,双掌齐出,朝玄天上帝打出一股强劲的黑色玄风,那气浪有如排山倒海一般,把地上的云朵也席卷至两旁。
呵呵。
玄天上帝一捏黑须,身旁赤红之剑灭魂猛然发光,他左手作剑诀朝着韩夜横向一挥,呼地一声长啸,一道划破长空的百丈凶猛烈焰恰似一把挥斩之横刀,一下便撕裂了韩夜的黑风,紧接着攻向韩夜。
韩夜惊讶不已,赶紧往后一仰,看着破空剑气从他的顶面上刮过,那红火剑气好生霸道,甚至将他的飘飞发丝都斩断无数,炽热的火光几乎要把双目灼瞎。
韩夜心道这玄天上帝果然十分了得,招招克他有余,他便一个翻身,轻盈地往后一落,望着这个无懈可击的老头,皱起清眉,喘着粗气,苦思逆转良策。
这时,一旁因为定身术不能动弹的薛燕勉力晃了晃剑身,她见实在无法动弹、也使不出任何念力,只好对看得一脸呆滞的韩玉道:呆瓜妹!他是叫蜀山弟子和他打,又没说不能两个一起上,你快帮忙,否则你哥怎么打得过啊!韩玉看了看一脸窘迫的韩夜,见他满头大汗、愁眉苦脸之状,心想薛燕说得对,便右手持日月星三张道符于身后,左手作诀于身前,默念心经,等候时机。
当时玄天上帝是背对韩玉的,而韩夜却能看到妹妹的动作,他眉头一皱便拟好了作战策略,连忙使出疾影步的闪星诀,绕闪到了玄天上帝后方。
玄天上帝当然也料到韩夜有这么一手,转过身去用却邪剑照他,而韩夜这时也并不急于进攻,只是于周身化出真武七剑的黑色剑气,让它们环绕并释放灵力。
韩玉见玄天上帝此时面向着这边,而韩夜却背对着她,心知时机来了,赶紧把日月星三符向着天空一抛,左手剑诀朝其一指,娇喝道:日月星三辰,闪!话音刚落,三张符上的日、月、星三种图案同时发出耀眼光芒,将百丈之内的时空映得极为刺目,连素来不晓此招厉害的星辰也连忙捂着眼睛大喊刺眼。
韩玉用这招几乎是没有失手过,韩夜也满以为玄天上帝一定中招,却不料玄天上帝稳当当地立在剧烈闪烁的光芒里,右手往前一张,暗金之剑掩日发动,只听簌簌数声,掩日剑便把周围所有的光束都吸收进剑身之中,四面八方在顷刻间便恢复了平静。
韩玉再度傻眼,韩夜却不打算放过这次机会,他凝聚全身剑气朝着玄天上帝打出一招黑光斩龙诀,强横的剑气如同刺破苍穹的枪锋,直朝前方轰去,而玄天上帝又是一摸黑须、笑脸盈盈。
砰然一声,黑色的魔气爆发在玄天上帝身前,方圆十丈之内激起一阵黑云震荡,满天黑气和流云随风四散,而玄天上帝的身躯竟然在这强力一击之中屹立不倒,却见他身后的玄黄之剑真刚绽放亮光,周身好似开了一层金钟罩一般,连韩夜全力打出的黑光斩龙诀也伤不到他半分。
多好的苗子啊,可惜还不会炼化七剑,如果你学会了炼化,或可与老夫对上一对。
玄天上帝笑了笑,忽而表情变得严肃,他一甩黑须,太极道袍一扬,人影早已不在原地,只是一瞬间便到了韩夜跟前,右手作剑朝着韩夜左肩点去。
韩夜未料及玄天上帝出手如此之快,化出女字诀越女剑来,右手化圆、欲以灵巧的力道拨开玄天上帝的右手。
玄天上帝哼了一声,身旁深蓝之剑断水骤然发亮,右手上也化出一股奇异的神冰,那神冰无色无形,却仿佛瞬间要将韩夜冰封。
韩夜不敢硬碰,往旁一躲,玄天上帝顺势把手朝着韩夜原先所在的方向一挥,奇寒四溢,仿佛在前方击起两道向旁分开的波涛!韩夜原以为躲开便无事,却不想这奇寒之气的效力不在直线上,而在直线的两旁,所谓断水,正是用寒冰之气避开水流,然后将两旁的水流瞬间冰封,借以达到真正断水不合的效果。
等韩夜明白这点时,却为时已晚,奇寒之气如洪涛般瞬间袭来,他还没来得及躲开,只把双手护在身前,但听喀拉数声,全身便已被剑气所冰冻,再也无法动弹。
玄天上帝见韩夜彻底被自己所败,便将昆吾八剑复收回黄庭,笑着捋须道:不好好练功,整日想着儿女私情,该有此一劫。
说罢,玄天上帝把右手朝着身旁一扬,手上变出一把拂尘,他高举拂尘正欲朝着韩夜一下甩去。
韩玉见状赶紧向玄天上帝跪下,惊慌无比地喊道:前辈不要!我哥哥虽是魔,却是为情而成的魔,请不要杀他!如果实在要取他性命,做妹妹的愿换他一命!呵?玄天上帝兀自举着拂尘,回望了韩玉一眼,继而左手捋须笑道:别说得那么严重,老夫有说要杀他了吗?说了只是切磋,如果不让老夫动手除冰,你打算让令兄一辈子呆在冰中吗?韩玉闻言不语,便默默地跪朝着玄天上帝,放下了双手,而玄天上帝则把拂尘朝着冻成冰块的韩夜一甩,但听哗啦一声,冰块登时便化作水花四溅开来,韩夜则躺倒在水云之间,有气无力地叹道:前辈……你赢了……晚辈完全不是你的对手。
嗯……有自知之明倒还好。
玄天上帝故作欣慰地笑了笑,又道:那么,现在你还坚持上天吗?为了儿女私情。
韩夜一听,却又握紧拳头,微微抬起头看向站在面前的玄天上帝,清眸里再度放出炽热的光来,他道:直到见到她为止!唉,悲哉惜哉。
玄天上帝摇头叹息道: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该放下时需放下,再在一起也不过是徒加痛苦。
相忘于江湖吗?韩夜颤颤巍巍地爬起身来,望向靛天最高处,叹道:如果我和她能真正相忘,我便放手,这次,我就是想亲口问问她到底愿不愿意放下……如果这段感情注定只能相濡以沫,我也愿与她一辈子相濡以沫!玄天上帝见韩夜握紧拳头痴恨地望着天上,捋须道:冤孽啊冤孽……既然你执意要上天,有件事我须当提醒你。
韩夜闻言望向玄天上帝,三分疑惑七分尊敬地道:前辈请言明。
玄天上帝手指韩夜的丹田黄庭,道:你所修炼的乃是蜀山密修心法——玄元真气,前九重从紫境至赤境是为了固精培元,如果能完全地炼精化气,那么就能修炼到波澜壮阔的沧海之境,如果能完全地炼气化神,那么就能修炼到无边无际的昊天之境。
炼精化气?炼气化神?韩夜听着这全新的法门,不禁颇为感兴趣,他惊讶地睁大了清秀的眼眸,便向玄天上帝抱歉拜道:重楼也曾对我说过沧海之境之上还有更新的境界,只是我一直不知如何炼上去,恳请前辈指点迷津!指点是行的,但是怎么修炼到更高的境界,关键还在你自己。
玄天上帝说着,道:蜀山一脉的武功、道术和心法,多出自老夫,说起来,老夫也与你兄妹有缘,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简而言之就是‘炼化’。
天地万物并非生来都有强大的灵气,大都是精多于气、气多于神,因此需要不断修炼以达到全神的境界。
说着,玄天上帝上前一步,便把手指一点韩夜眉心,道:你好好回忆适才的打斗,你炼至沧海之境,学会了把精元化成真气保护自己以及攻击敌人,但这仅对人、鬼、妖下三界的敌人才有奇效,若对手是上三界的神、仙、魔,你是否觉得特别吃力?前辈所言极是。
韩夜闭上清眸、皱着秀眉回忆过往的所有战斗,颇为理解地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
玄天上帝捋须颔首道:那么,你不该再想着炼气了,因为昊天之境并非仅仅用炼气就可以达到,同样,你的真武七剑诀也需要用非常的办法改进到更高深的境界!韩夜闻言一惊,虔诚地道:那前辈认为我该当如何?玄天上帝摸了摸黑须,口中不紧不慢、不冷不热地吐出两个字,道:涅槃①。
韩夜细细思索这个词,仰头道:我听闻西天有云,保护神毗湿奴点燃熊熊烈焰,将垂死的凤凰投入火中,燃为灰烬,再从灰烬重生,成为美丽辉煌永生的火凤凰,涅槃一说由此而来。
玄天上帝颔首道:凤凰原属长离,离,火也。
除金翅凤凰永生不死外,世上另有一种万里挑一的凤凰,它们虽无神鸟般不朽,当它们遭遇了火的洗礼而死,会重生并且变得更为鲜艳美丽,这就是凤凰涅槃。
玄天上帝如同讲经般向韩夜、韩玉等人说着,继而面色凝重地道:剑魔韩夜,你可知,凤凰为何能重生啊?韩夜答道:前辈,凤凰是因为内心的坚强意志以及对自由的向往,因而重生。
玄天上帝道:对了一半,但那是因为火焰助它,它在煎熬与折磨中吸收火焰的灵力,借以变得更为美丽和强大,你一路走来,难道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吗?你之所以会变强,到底是因为什么?是为了破坏六界的平衡,是为了自私自利地保护身边几个人而毁灭其他所有的生灵,还是……?玄天上帝说着,把高深莫测的目光望向韩夜。
韩夜心头一凛,继而鼓起勇气,道:至少在我看来,这路上都是为了梦,我之所以不忍残杀无辜、之所以执意要将她找回,都是因为她心善。
那你为何会喜欢上她?自幼时起。
玄天上帝毫不避讳地问道。
这……韩夜回想过去种种,心里头也有些莫名的感情在流动,他这才向玄天上帝道:这我怎会知道?很简单。
玄天上帝面色庄重地把拂尘搭在肩上,化掌道:因为你也心善,而她心善过于你,你受其感化,自不敢背弃于她,她的苾灵仙玉守护了你那么久,你还不曾明白?玄天上帝见韩夜颔首称是,便又瞥了一眼韩玉,韩玉被玄天上帝这么一瞥,不禁微微一惊,而玄天上帝却对韩夜道:恐怕你还不知道,曾经神界也有一个心善的女武神,她叫做瑶光,她执意和兰香在一起的愿望,和你如出一辙,只是她还不够你这般执着。
韩夜皱眉道:我似乎也听过这个人,后来呢?她到哪里去了?飞花四散,轮回无期,不提也罢。
玄天上帝颇为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也不再看韩玉,而是对韩夜道:你既是蜀山弟子,又与老夫在神界相遇,老夫自知此乃缘分,如若有缘,说不定我们在九天之巅还能相见,呵呵呵。
玄天上帝说着,背过身去,把仙风道骨的身影留给众人,他道:韩夜,你自行侠开始,名为己,实为民,名是剑魔,实是仗剑显圣之徒,你的道义,或许比那些自诩正义的神仙要强上百倍千倍……等你真正明白了因何而变强,便是凤凰涅槃、破茧成蝶之时,玄元如此、七剑如此、魔剑亦如此。
韩夜听了一番似懂非懂的话,只是习惯地拱手道:多谢前辈提点,只是晚辈见您这般作风古怪,难道真是星辰所说的玄天上帝?哈哈哈哈!玄天上帝闻言仰天一笑,一拂太极袖袍,将持着拂尘的手背于身后,缓步向着前方走去,身影也渐渐消失在那靛色的光芒里,只能听见他留下的最后十六个字:赤天之上,兜率宫里,恒无永寿,道不留名。
言毕,玄天上帝便无声无息地消失于众人面前。
果真是个高人啊……韩夜望着黑须老翁离去的方向,喃喃道。
是啊哥哥……而且此人所使道法皆与蜀山道法类似,他与蜀山派定然颇有渊源。
韩玉也点头道。
韩家兄妹正说着,魔剑薛燕的定身术解了,一旁观战的星辰也跳到了祥云之上,星辰见韩夜一脸疑虑,便道:别想了,他肯定是剑仙之主——玄天上帝,你想想,玄天镜、真武七剑诀这些招式都是因他命名的,能有假吗?道德天尊曾对我说,玄天上帝是他的朋友,此人每每出去降魔都御剑飞行,右手玄蛇剑、左手灵龟盾,好不强大威然啊!道德天尊?薛燕似乎听出了话中的重点,便问道:也是神界三天尊之一吗?当然了!星辰得意地笑道:他和元始天尊、灵宝天尊常在一起讲道,听说灵宝天尊把你们上次在鬼界平乱之事讲给其余二尊听了,道德天尊更是对蜀山出来的人赞不绝口,但我们谁都知道他出了名的护短。
韩夜把星辰告诉他的话都想过一遍,回想蜀山太极殿里的那尊神,便牵起妹妹的手,沉声道:小玉,你觉不觉得……韩玉看向韩夜,肯定地道:小玉明白,这世上未必有玄天上帝,但我们蜀山的教祖却一定是太上老君。
薛燕听兄妹俩谈话,也想起了什么,便道:这样一说就不难理解了嘛!也就是说,你们兄妹都是蜀山的人,并且灵宝天尊提过呆瓜曾有建功,太上老头想下来见一见你们,于是化身玄天上帝,想暗中助我们渡过难关,本姑娘想得没错吧?没那种可能的!星辰连忙摆手道:我见过道德天尊,他可是白须白发的老者啊!可这次见到的却是……!亏你还是个神仙,这么笨!薛燕骂道:跟你说了是化身,难不成你要他用真身大摇大摆来给我们传道吗?星辰一听,顿时也明白了,一拍脑门,道:对啊!道德天尊真是!又编故事来耍我!谁让你这么好受骗!薛燕没好气地道:你啊,就活该送我们去青天找小梦梦。
薛燕正训斥星辰之时,韩夜却是望着更高远的天空,心道:太上老君,你教的东西,我都记住了,我也愿意相信,等领悟了为何而变强,新的七剑终会在身外环绕并绽放。
于是,韩夜一行人再度踏上了旅程,而星辰得知被太上老头蒙骗,心中苦闷,便把通行令牌挂在了铁雕的脖子上,手托腮坐于雕首,对八千段树城上的天兵神将没精打采地道:诸位神将天兵……我没心思解释了,自己看令牌,就这样。
天兵们见到星辰和令牌,当然也没什么好说的,看到韩夜竟也没察觉出多少异常,于是乎,一行人顺顺利地上到了第三重天——蓝天!注释:①涅槃——凤凰经历烈火的煎熬和痛苦的考验,获得重生,并在重生中达到升华,称为凤凰涅槃,以此典故寓意不畏痛苦、义无反顾、追求自由美好、提升自我的执着精神。
涅槃一词最早出于印度,浴火重生的故事最早出于埃及,四大文明古国占了其二,而传到我国,浴火重生的不死鸟与涅槃重合在一起,成就了凤凰涅槃的传说!郭沫若先生的《凤凰涅槃》一诗更是象征突破封建的枷锁、追求崇高的自由与和平之社会,尽管古文中无甚记载,但凤凰涅槃的形象早已深种在现代人的心中!第一百八十二章 瑶池冲破黑暗的土层,第二重天的蓝紫靛光自此变作茫茫蔚蓝,蓝芒恰似从大海表面穿透下来的万里阳光,让众人仿佛置身于一片充满光的海洋中,加上神界柔风带来的阵阵凉意以及飘渺遥远的琴箫之声,怎不叫做心旷神怡、如痴如醉?除了星辰,剑魔韩夜、剑灵薛燕和凡人韩玉无不惊叹此天的安宁与祥和,如果说这里是一片海,那雄伟的神山圣岭便是海底的鸿沟,那漫天飘荡的祥云仙类便是海里的鱼儿,那迎面刮来的芳香奇风便是海中的暗流,那上端卷动的青色云层便是海上的波浪。
若不是此天布满了五彩缤纷的花草,若不是遍地都有五光十色的仙池,若不是西方那片延伸三千里的瑶池①圣湖,谁会以为这不是海洋的深处、自在的秘境?所幸瑶池离韩夜等人并不远,韩夜和韩玉举目望去,却见远方烟波浩渺、轻云重重,下方有片一望无际、与蓝天相接的大湖,湖上透过神光折射出五彩的光华,那便是幽雅的蓝天瑶池。
瑶池如一位顺心的母亲,分外安静和迷人,尽管她全身上下无不绽放着美丽的华光,但仙风刮起之时,她却只是静静地在香风里泛起涟漪,从不在任何人面前炫耀她雄伟的波涛。
论及湖泊,彭蠡(鄱阳湖之古称)啊,你不及瑶池之光彩夺目;云梦泽(今为我国洞庭湖)啊,你不及瑶池之宽厚雄浑;太湖啊,你不及瑶池之温和柔美。
人间五湖在瑶池母亲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哪及她心胸广阔、温妙多情、雍容华贵、美好绝伦?瑶池把神界稍显耀眼的光折射到韩家兄妹面前,变得出奇地柔和与艳丽,加之湖底隐隐传来美妙的神女之歌,令人时而振奋、时而困倦,如何不流连忘返?韩玉望着那片海洋一般的瑶池,不由得将双手自然垂牵在身前,舒展柔眉叹道:多美的湖啊~!是谁给神界带来如此安宁祥和的胜景啊?韩夜同样微微张大着清眸望向瑶池,叹为观止地道:如此美妙的地方,便是神界久负盛名的瑶池吗?今日得见,确是举世无双了。
兄妹俩正观赏者风景,这时,一股倦意涌上韩玉的心头,使她伸着俏臂打了个呵欠,而众人脚下的铁雕也是昏沉欲坠,韩夜见此情况便问铁雕道:铁雕,怎么了?铁雕低沉地道:主人,铁雕连上两重天,不眠不休,此地并非魔界,铁雕吸收不到充足的魔力,有些续力不上,如再不休息恐怕……韩夜理解铁雕的现状,他又看了看身边略显疲态的妹妹,便果断地对铁雕下令道:那就这样吧,我们先在瑶池边停下,稍作整顿,再上青天也不迟。
众人听从韩夜的建议,选择在瑶池一处花岩边落下,铁雕则变回匕首收到韩夜腰间,通行令也自然而然落到了韩夜手里。
韩夜把通行令交给星辰,并对韩玉道:妹妹,现在铁雕需要一段时间恢复体力,为兄见你也困乏了,不如你就暂且在此歇歇吧。
哦。
韩玉闻言,心想现在大家都不能动身、倒不如好好休息一下,于是便听了哥哥的话,韩夜唯恐韩玉在花岩上睡不好,想了一想,又脱下深蓝色的外袍拿去给她垫着。
哥哥……韩玉见韩夜又把外衣脱下来,刚要躺下却又坐起身来,推让道:不要这样,神界很冷,你自己穿着吧。
薛燕也乘机挖苦道:你别劝你哥了,你看不出他就爱耍流氓吗?天天把件外衣一脱,谁看呀!韩夜不理会薛燕的话,硬是让韩玉睡在他的外袍上,自己则平静地坐于妹妹身边,盘起腿来,道:好好歇息吧,等你醒了我们再赶路,到时相信铁雕也有力气了。
嗯。
韩玉乖乖地点了点头,很快便在蓝色的祥光中安然入睡。
哼!又不理姑娘我了,我陪着呆瓜妹睡觉算了!薛燕说着,略有些气呼呼地横在韩玉身边,没多久也安安静静地入眠了。
蓝天里分不清白昼还是夜晚,有的只是无止境地安泰祥和。
渐渐地,漫天的银辉聚拢了过来,在天上闪着晶莹的光,韩夜望了一眼蓝天之上的光亮,心道:从神界之门开始,这些银光似乎就在跟着我们了,连它们也希望我和梦在一起吗?韩夜这么想着,忽而嘴角露出一丝略带苦涩的笑,他把怀里藏着的那朵星蕊花取了出来,细细端详了一阵,又收回了怀中,合上清眸,眉间却掩不住对于某事某人的甜蜜,他心想:万水千山路迢迢,她陪我走了这么长远的路,我却还没送过什么东西给她,见了面,一定要将此花送给她。
这时,一旁的星辰却是想睡也睡不了,因为神界的灵气总是让他觉得精神亢奋,他颇为不满地拔下瑶池边一朵五色花,拿在手里甩了甩,嘟囔着嘴,转头一看,见韩夜似乎在回味着什么美事,便凑了过去。
韩夜完全能感应到星辰强大的灵力在靠近,头也不转,兀自闭着眼,问道:不休息吗?我是神,需要休息吗?星辰三分气恼七分叹息地说着,又把星眸望向睡得香甜的道衣丽人,颇显感慨地道:我觉得吧,你对你妹妹还是挺好的,宁愿自己受冻也要让她暖和。
韩夜面色平静地调用身上的黑色玄元真气,道:难道做兄长的该让自己的胞妹受冻挨饿而自己却丰衣足食吗?说着,韩夜眉头舒缓,神态显得有些温和,他道:这世上我就这一个妹妹,她打小便看着父母双亡,所承受的东西比我这个做兄长的未必少。
兄长为了保护妹妹,多付出一些是理所当然的。
韩夜说着这些话,蓝天里的漫天银辉似乎都在聆听,它们闪得愈发地厉害,不知是否在为这位兄长的情怀而感动。
这样啊……星辰似乎也听懂了,他点头道:虽然我没有兄弟姐妹,但我看得出,你是个很重情义的人,比天上许多神仙都好多了,他们要不就是为了修炼、要不就是为了升得更高,常常是各人自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
哼。
韩夜冷笑着,取下酒袋喝了口酒,道:莫说神界,六界生灵大都如此,因此我不想变得和他们一样。
星辰觉得这位剑魔的魅力在深深吸引着他,他便迫不及待地道:是啊是啊!我也不想变得和这些神仙一样自私自利,所以我才要跟着韩哥啊!韩哥?韩夜微微睁开清眸,望了星辰一眼,语气颇为疑惑。
是啊!星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挠头道:你是韩玉的哥哥,我不该叫你韩哥吗?还是……这称呼不好听?没有。
韩夜再度闭上眼来,淡然道: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就等你说这句话,嘿嘿!星辰说着,忽而又想起什么,便凑近韩夜,坐到他身边的那花岩上,把映着银辉的漂亮星眸望向韩夜,问道:对了韩哥,自从那次在神木林第一次见你,后来你变化真叫一个大啊!到底还发生了些什么,能说说吗?韩夜侧耳听了听星辰的话,沉默了片刻,忽而冷清地笑道:很长的,而且很艰辛,你想听吗?听!星辰肯定地使劲点头道:怎么不听呢!韩夜一点也不避讳,便淡然一笑,把他和司徒云梦自神木林开始,所有的事情都说过一道,说到鬼界和星辰见面后,又把救蜀山、追云梦、斗八派、入神井之事悉数说了。
星辰听得很认真,到了惊心动魄之时更是锁紧了眉头,而天上照耀这两位男子的银辉更是闪个不停,似乎它们也在全神贯注地听韩夜讲这段漫长的故事。
时间如白驹过隙,韩夜讲完故事就自己练起功来,脑海中回想着太上老君在靛天教给他的上乘剑术心法。
而这个时候,韩玉也醒了,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缓缓爬起身,见韩夜在练功、薛燕在安歇,便都不打扰,独自一人走下花岩,到五彩瑶池边稍稍梳洗一番。
清丽的女子挽起水绿色的道衣袖袍,把白皙的小手伸入清凉的水里,舀了些瑶池水捧在手心,那水无论何时都是如琉璃般泛着五彩的光晕,女子惊叹道:瑶池的水真美啊,为何世上会有这般五颜六色的水呢?韩玉甚至有些舍不得梳洗,但在微风和涟漪的怂恿下,她鼓足了勇气,解开脑后束发的水绿丝带,柔亮如瀑的长发在身后轻轻飘扬,韩玉暂且将那透着幽香的丝带收到素腰的青丝囊里,小心地把秀发浸到神奇的瑶池湖水里,忽然,一种充满活力的灵气从发梢传到发根,涌入了韩玉的头脑之中。
好……好舒服的感觉啊。
韩玉继续细细拨弄并梳洗长发,美丽的秀目却一点点地睁大,待到张大到可爱之时,却又忽而闭上,眉间舒展并伴着一丝温柔的少女情怀,她在瑶池边是那么地忘我和惬意,五彩的光华映射在她的娇玉之躯上,显得如此绚烂美好。
嗯……?清丽的女子侧坐在湖边梳头,回头时的目光却瞟到一个白色身影,她大概知道那身影是谁,白嫩的俏脸上泛起点点红云,只好把头转回去故作没看见,心道:又是这么盯着我看……不知道会不好意思的吗?而且,到现在为止,我还从没被人这么盯着看过啊……韩玉想着想着,心儿愈发扑扑跳得厉害,又忍不住回过头去看星辰,星辰见韩玉明显在转头,也变得很不好意思,只好装作什么也没做过地望向蓝天。
不知为何,星辰的这番举动会让韩玉心底觉得失落,韩玉兀自梳着头,天上的银辉开始快速地流动,等到韩玉在瑶池里看到银辉的倒影时,眼前却浮现起一幅过往的画面。
……准备好了吗?兰香?英勇的瑶光把双手环于身前,挺着俏丽的身姿,望向十丈开外的司徒云梦,两位性格与姿态迥异的绝色女子立在神界的风中,她们长长如绢的妙发迎风飘扬。
嗯,准备好了,瑶光。
司徒云梦把兰花掌心朝上,展现出掌心捧着的五色花,而后才道:来拿吧。
瑶光望着远处司徒云梦的玉面,先是自信地一笑,而后把披着的银辉战袍一扬,化作一道银光,嗖地一声极速从司徒云梦身边穿了过去。
司徒云梦只觉眼前一亮、颊边一凉,盈香细腻的发丝轻轻扬起,手里捧着的五色花却早已不见,她惊讶地睁大了玉眸,回头去看瑶光,只见那瑶光早已落在她身后二十丈处、手举彩花冲她朗然笑着。
如何?瑶光一手叉着腰,一手摇着手里的五色花,笑道:本将的速度在神界可算是绝一无二了。
嗯,将军果然好身手。
司徒云梦把双手置于腹间,温和地微笑道:能得将军垂青,真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能得兰香照顾才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瑶光也开心地笑了,充满英气的眉间渐渐变得如少女般柔情四溢,她道:还有,兰香你又忘了,别叫我将军。
司徒云梦闻言微微蹙着柳眉,而后把素袖放到面前笑了笑,道:分明是瑶光先说‘本将’,兰香不过随声附之。
哦,那就是我不好了。
瑶光颇显得不好意思,粉面上泛起一阵桃红。
这时,司徒云梦却望见远方星蕊花丛里有道白影若隐若现,她面色惊惧地睁大了玉眸,急声道:瑶光,花丛里有人在偷看我们!瑶光闻言也是一惊,继而怒声道:哪里!司徒云梦赶紧把玉葱伸出素袖,朝着前方一片星蕊花丛一指。
瑶光仅是看过方向,便化成一道银光,嗖地一声冲进花丛,那偷窥的白影发觉瑶光朝这边冲来,也是一惊,但还没来得及反应并转身,瑶光却已然赶到他面前将他抓住。
很快,瑶光提着那白影出来,将他一把扔在地上,二女细看此人,见他剑眉星眸、乌发微短,一袭白衣白甲,颈上还围着一条黄巾缎带,或许是太过紧张,此人早是打起了哆嗦、面色慌张。
汝是何人!躲在花丛里偷看我们是何居心!瑶光把双手环于身前傲然望着地上的偷窥者。
这……我……!偷窥者很是紧张地望了望司徒云梦,继而又望向瑶光,望到瑶光时脸色由苍白转为略红,他却支支吾吾不敢言语了。
快说!瑶光怒喝一声,把手朝着偷窥者一指,道:如若不说,即刻把你押送到玄女那儿去,严刑伺候!别别别!我说,我说!躺在地上的偷窥者慌忙连连摆手,这才一五一十地道:小、小神是天帝之子计蒙的手下,叫星辰,得他看重做了殿前护卫,足以来回九天之中,说到本领,其实小神根本一无所长,平素也不跟着殿下,就喜欢到斗神台看众神比武,后来……星辰说着,把星眸望着英气十足的女武神,脸色愈显羞涩,他便暂且停了下来。
瑶光不明白星辰为何见她是这种表情,便皱着英眉、杏目圆睁,语气却稍显缓和,道:后来怎么样了?星辰爬起身来,抚了抚胸口,深吸口气,道:后来我在斗神台那里看到了你,觉得你和那些废物神仙打起来时真叫一个漂亮,就越来越喜欢看你,所以跟到这里来,看到你和兰香仙子在一起又不敢拢近,因而只好偷窥了。
不知所云。
瑶光把银辉战袍一扬,转过身去,也不想看星辰,只是凛然道:想看本将就大大方方来看,像这般偷鸡摸狗的做法,本将甚为不齿!星辰听瑶光这么说他,也不生气,而是用手挠头颔首道:是是是,将军教训得是,小神下次一定大大方方来看你。
瑶光听了星辰的话,嗤地一声笑了,粉面上露出两个美妙的梨涡,英眉杏目尽得开朗,而司徒云梦把一双动人的玉眸顾盼在这二人之间,顿觉微妙,但不言语。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瑶光回看了星辰一眼,大气地道:你来这里,除了看本将,还有什么别的话要说吗?如若没有,就请速速离开,本将还要和仙子说话,莫再扰我们清静。
呃……星辰挠头想了想,继而茫然地摇头道:没了。
窝囊废。
瑶光听了星辰这么说,心里顿觉不悦,或许连她自己也摸不清当时为何生气,她便把头转了回去,再不看星辰,英眉锁得颇紧。
司徒云梦也不明白瑶光真正的心思,但她见瑶光似乎很不高兴了,便对瑶光身后的星辰道:星辰,我看你还是先走吧,瑶光看起来心情不好了,要是再这样的话……哦……好好,那、那我下次再来。
星辰听司徒云梦这么一说,也不敢惹瑶光,便三步一回头地望着瑶光,渐渐离开了此地。
胆小鬼……才说两句话就不告而别了!这样窝囊的人,不认识也罢!瑶光说着,恨恨地一挥手来,银辉战袍和乌黑长发在身后飘扬。
司徒云梦在一旁看着,心里也不大好受,便把素袖放在胸前,蹙着柳月眉问道:瑶光,你刚才是想留他,我们三人说话吗?还是希望我回避……?绝没有那样的事!瑶光似乎很是抵触地喝了一声,但她很快便觉得这样恐怕会伤到司徒云梦,便把语气缓和下来,看向司徒云梦,牵着她的素手道:不必管他了,我们说自己的话不就好了吗?说着,瑶光放下手来,把满怀期待的杏目望向远方的星河,英眉却越皱越紧。
司徒云梦见状,流波般的玉眸里满是伤感,她把素袖再度放在胸前,叹道:瑶光,我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了。
恐怕是你身为神将,清楚神界的天规,神与神之间是不可以有感情,可你刚才见到那个神仙,心里却泛起了涟漪,想要接受、却又不敢接受,所以他走了你才生气的,对吗?不全然如此。
瑶光苦叹道:兰香啊……飞蓬和夕瑶、溪风和水碧,他们皆因冒犯天规而没有好结果,我当然不想效仿于他们,但你既是我知心姐妹,有话我也当明说。
那个叫星辰的人在斗神台上观我英姿许久,为此我也注意了他许久,不知为何,久而久之我也很喜欢他那么看我……瑶光说着,英眉舒展、杏目里泛起一阵情愫,她道:只是我也没想到他会追到紫天来,我身为神将,深知神界天规,断不敢主动问他心思,所以才让他亲口说,他若能鼓足勇气说出心里话,我……司徒云梦看出瑶光心思,便蹙眉颔首道:原来如此,难怪会生气了。
算了,反正他永远也不会有胆子说的。
瑶光合上杏目,在神界的清风中转过身去,一头秀美长发抚过她的俏肩、玉背和战袍,她往前缓缓走着,喃喃叹道:还打算只要他开口,便带着他和你离开这里的,如今他没勇气,你也墨守成规,罢了,罢了……司徒云梦似乎没听清瑶光最后的细语,却也没打算去过问,只随着瑶光离去,风中徒留二女的忧愁与馨香。
……韩玉紧闭着美目使劲摇头,甩掉了脑海里这些奇怪的幻觉,那五彩的瑶池之水也随着丽人的长发飞散,在蓝光下生出无数美妙的光晕,看得远处的星辰心醉不已。
而这边,韩夜的炼气也正在关头,他竭尽所能地调用全身的玄元真气,却不知太上老君所说的炼化和涅槃是为何意。
就算炼化,总也有一个过程吧?师父和蜀山众多前辈都教我炼精化气,可是,如今精元都已经化成真气了,真气又如何炼化成神呢?韩夜想着想着,体内魔气运转愈发加快,意识渐渐模糊,差点走火入魔、迷失本心了,他见状一惊,赶紧停了下来,而韩夜练功时的那些黑色魔气也四处飘荡,恐怕连瑶池里的生灵都能感受到魔的到来。
另一边,在湖边的韩玉梳洗完毕,正打算转过身去叫醒薛燕,这时,她却听到五彩的湖底隐隐传来一阵动荡之声,那声音好似焖锅煮开了水一般,接着水面上也冒出了许多五颜六色的气泡。
韩玉不知是何情况,只是微微睁大了秀目,却见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水底缓缓扩大,咕隆隆的闷锅开水之声愈发增大,但听哗啦一声,滔天巨浪掀起,一条身长十余丈的巨兽从水下猛然冲了出来,把韩玉眼前遮得一团昏暗。
韩玉惊讶地看着这个庞然大物,却见它状若黄囊、赤如丹火,两对翅膀不断地扇动着,六条巨腿不住地摇晃着,混沌无面的它仅有一张大嘴正张开着,冲韩玉吼吼地叫,喊声虽不说震天动地,却也恍若雷鸣!那是……那是什么啊?韩玉面状惊恐地望着这庞然巨兽,庞然巨兽似乎也盯着她,从它发出的吼叫声便可以知道它心情有多不好。
这时,韩夜、薛燕、星辰等人也发觉了动静,都纷纷看向这边,而那庞然巨兽则不由分说,把嘴张大极尽之大,朝着韩玉喷出了一口纯红如水的火焰!那、那是帝江神兽!它不是在瑶池底睡觉吗?怎么突然醒了!星辰面色骇然地道。
小玉快逃!远方的薛燕紧张得要命,冲韩玉大声喊着。
小玉!韩夜也是心疼这个妹妹,连忙爬起身朝着韩玉冲去。
虽说大家都在提醒,虽说自己心里也明白很危险,但韩玉面对那突如其来的庞然大物之攻击,早已六神无主了,全身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哪还有心思逃?而烈火无心、流水无情,帝江神兽的熔石之火马上眼看就要喷到了韩玉的身上!注释:①瑶池——古代传说中昆仑山上的池名,西王母所居,而后很多诗文中都把美池比作瑶池,实则我国天山天池、青海湖、德令哈市褡裢湖、孟达天池、黑海等湖泊乃瑶池真身。
第一百八十三章 寻梦说时迟那时快,正当韩玉要被帝江神兽的熔石之火烧中时,韩夜却运足他平生最大的身法从旁赶上,一把搂住韩玉躲开那火焰,因为冲刺太急,兄长抱着妹妹一同滚了出去。
噗啦一声巨响,如红水般的火焰击在韩玉原来所在之处,红红的亮光烧透了半边天,方圆五丈的地面都被红色的熔石之火烧穿,那热度连石头都能融化,可想而知是多么恐怖的火焰,虽说救下了妹妹,但韩夜也不幸中了火焰的溅射,背上烧焦了一大块而那怪火还未曾停下。
哥哥!韩玉见状赶紧从韩夜怀里挣脱出来,正要脱下水绿色道袍外衣给韩夜灭火。
不……可……!韩夜饱受背部火焰的煎熬,额上满是大汗,他焦急地朝韩玉摆手,痛声道:用那个……你也会被烧到的……衣服……灭不了……!韩玉惊呼自己忙中出乱,差点忘了这个,情急之中才想起旁边就有个那么大的瑶池,她便急急忙忙地把韩夜的手臂搭上自己的柔肩,搀扶着韩夜直往湖边而去。
韩玉打算救人,可帝江神兽却片刻也没安宁过,它见韩玉朝着湖边来,又张开大嘴,欲向韩家兄妹再吐火焰。
星辰这次可算有时间准备,他连忙从腰间取下玉笛,手拈兰花吹出笛声来,那笛声恍若天籁,便连帝江神兽这样的生灵听了也渐渐平和,它挥动着两对翅膀在瑶池之上摇头晃脑,似乎很是享受这样的笛声,再没有去管韩家兄妹。
魔剑薛燕见星辰有办法制住这神兽,这才缓下气来,道:你既然有办法让那怪物安静,就早点吹笛子嘛!我总要有反应时间吧?星辰放下玉笛说了一句,而后又吹起笛子来,边吹边想,他才问道:谁唱的歌好听?我呀!薛燕自豪地道。
快唱歌!星辰急忙道。
为什么啊?薛燕不解地望着陶醉中的帝江神兽,又看向星辰问道:它不是被你制住了吗?这不是长久之计!星辰边吹笛边说话,断断续续地道:它现在醒了,心情很差……一听不到笛声马上就会发怒……而我又不能时刻留在这……要是你唱得好,它又会回湖底睡觉……快唱吧!早说嘛!这个本姑娘在行!薛燕算是明白了星辰的意思,赶紧展开歌喉唱起歌来,那歌声时而如夜莺轻啼、时而如黄鹂落柳、时而如家燕纷扬、时而如杜鹃高鸣,莫说是帝江神兽,连一旁吹笛子的星辰都差点美美地昏睡过去。
呜——!帝江神兽素来喜欢歌舞,如今听了薛燕的脱尘绝音,便连摇头晃脑的工夫都没了,它搭拉着大脑袋,从大嘴里发出一阵缓和的叫声,而后收回四翼、缩起六足,沉入湖底睡觉去了,原本波涛汹涌的瑶池如今也终得平静。
了不起!星辰朝薛燕竖起了大拇指,道:连我都听得入迷了,要是不听姑娘唱歌,还以为世上就我的笛声最为悦耳呢!这叫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还有一山高。
薛燕得意地晃了晃剑身,道:你呀,就是行走江湖、闯荡六界少了,见识不多呗。
帝江神兽刚退,那边厢,扑通一声,韩玉已把韩夜推进了瑶池水里,她满以为这样就能助她哥哥熄灭神火,而韩夜落入五彩的瑶池水里却仍觉背部灼热难当,火红色的焰在五色水里冒起了大量气泡,却没有半点熄灭的迹象,反而愈发显得明亮。
这些火……难道连水也不怕?韩夜痛苦地望着背后熊熊燃烧的火焰,在五彩的湖水里也不失为一道奇异的风景,但韩夜根本没心思看这风景,他合上眼来拼命抵御着神火对他身体的侵蚀,并心道:梦,若是你在,应该能救我吧。
韩夜正在烈火中煎熬着,这时,瑶池中神女的歌唱渐渐近了,耳边响起一个陌生而甜美的声音,道:你是魔吗?韩夜在水中说不得话,只能毫不隐瞒地点了点头。
魔怎么会来神界,还上到蓝天来了……神女之音疑惑地问着,而后才匆忙地道:算了,魔也没关系,我帮你灭火吧,只是,我有一个要求希望你能答应。
韩夜不知这个陌生的神女到底要求他做什么,没敢随意答应,便皱起了眉头,而这时,一双细腻柔嫩的双手却握在了韩夜的臂上,韩夜顿觉背部清凉无比,帝江神兽的熔石之火也渐渐熄灭。
神女通过与韩夜的肢体接触,把话语清楚地传了过去,她道:我叫冷渊,本是犯过的神女,受天帝所罚永世留在湖底看守他的坐骑,自囚于此后便从未看过瑶池外神界的一草一木,若是帮你灭了这火,你能带着我去外面看看吗?我真的很想去外面看看啊!韩夜心想,一则这个神女救了他的命,二则她被迫在湖底呆了这么久也挺可怜,便点了点头,而后又把话语通过手臂传给神女,问道:我可以答应你,但是具体该怎么帮你呢?冷渊温和地道:很简单的,你让我附在你的烛龙酒袋上,我掩盖了神灵之气,其他人便发现不了我的存在,这样就能顺利地跟着你去外面看看了。
韩夜觉得这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便道:也好,只是带你去外面看看,你是受罚的神女,不会惹祸吧?怎么可能呢?夕瑶、水碧、瑶光她们也算惹祸吗?这是神界给我们乱加的罪名罢了,公子请不要放在心上。
冷渊说着,又补充道:对了,公子您好像还有伙伴吧?我若附身在您的酒袋上,请别老对他们提起我,尤其是那穿白衣白甲的少年,他是计蒙殿下的手下,若是知道我这戴罪之身私自逃离瑶池,到时说不好就要遭殃了。
韩夜倒也算理解冷渊的担忧,便道:那好吧,我尽量不对他们提及此事,只是这酒袋是我师父的遗物,你也不能总是附在它之上吧?冷渊连忙柔声道:断然不会的,公子,我只是去外面看看,等满足了心愿便主动飞回瑶池,神不知鬼不觉,不会让您为难的。
好吧。
韩夜感觉背后的火焰被冷渊用灵力完全熄灭了,他倒也不是忘恩负义,便道:多谢你救我性命,现在可以附到酒袋上去了。
于是,冷渊化作一道五彩的光芒附到了韩夜酒袋的烛龙图案上,烛龙的双目也因此焕发出五彩的光泽来。
韩夜觉得一路上仗义相助甚至化敌为友都不在少数了,倒也不必想太多,他便向着瑶池的上方游了去,哗然一声冲出水面。
韩玉、星辰、薛燕等人见韩夜安然无恙地上来了,纷纷松了口气,以为是瑶池水熄灭了他身上的火焰,便也没有多问,韩夜则唤出铁雕,此时的铁雕总算是恢复到全盛状态,一行人乘着铁雕再度整装出发,一鼓作气上天而去。
穿过一层层白云,跨过一环环树城,众人进到双天交界处土层中的黑暗,很快,蓝色的祥光在身后远去,良久,青色水蓝的光芒迎面而来。
青色神光掠过众人身体的每一处缝隙,把他们背后拉长的黑影照射得异常孤冷和模糊,浅蓝色遍布的青天象征着无限的春光,到了此地,众人反而觉得神界的风变得柔和而温暖,声声醉人魂梦的凤鸣从彼端传至,阵阵沁人心脾的花香自远方飘来,却比蓝天的海洋世界更添几分娇艳与春晖。
而最为令人注意的是,此天已然逼近神树的树冠,四处伸展的巨大枝条占据了这里的半边天,正是因为枝叶繁茂的原因,浅蓝色的光透过绿影才会成为接近碧绿的青色。
所谓鸾倚灵树、凤栖梧桐,神鸟们素来喜欢在充满灵气的树上栖息,神树毕竟是六界之中范围最广、规模最大的灵树了,怎会没有数以万计的灵鸟在此欢唱长鸣?韩夜一行人乘着铁雕飞到半空中,但见神树枝头上多是五颜六色的鸾凤在其上高唱、飞翔,鸾多为青绿,凤多为幻彩,它们比翼齐飞时,青色的天空中往往会落下一阵绝妙的彩色幻雨,那些幻雨与其下五彩缤纷的花朵交相呼应,正是鸾凤和鸣,天下太平。
鸾凤们远远望见铁雕飞来,居然并不排斥他身上的魔煞之气,反倒误以为是同类,冲他仰着蛇颈欢叫,铁雕被青鸾彩凤们弄得有些不知其所以然,便稍稍低下头来,眼中的红芒显得有些暗淡,魔剑薛燕见状笑道:哈哈,同为鸟类,见到那些花枝招展的雌鸟你就不好意思啦?铁雕解释道:色彩鲜艳的多是雄鸟,颜色质朴的才多属雌鸟,道理就和凡间的孔雀一样,铁雕岂是因为见到雌鸟而低头?只是铁雕万没想到这里的鸾凤竟会这么友好。
是啊。
韩玉望着神树树枝上来来往往的青鸾彩凤,感叹道:神界这样祥和安宁,所以才有很多其他界的生灵愿意来此和谐共处啊。
星辰点头道:当然了,神界是主宰万物的第一界,要是连神界都鸡犬不宁了,天地六界岂不是要乱成一锅粥了?韩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道:所以,我从一开始就决定的方略是对的,为了女人,倒也不至于把这里搅得天翻地覆,等找到梦就带她离开,别无他求。
这时,魔剑薛燕在众人头顶飞行环顾,又道:话说回来,我们此行是来找小梦梦的,可是青天这么大,我们怎么才能找得到啊?说着,薛燕飞到星辰身边,问道:喂,小神仙,你知道她在哪对吧?呃……星辰闻言挠了挠头,颇为无奈地道:其实我没主动找过她,就是看瑶光的时候顺便认识她的,又怎么知道她会在哪?只知道她是青天花海的上仙。
那就先找到花海吧。
韩夜放下刚刚喝过一口的酒,清秀的眼眸茫然望着前方一望无际的青色云海,道:都到这里了,就算把此地翻个遍,我也要再见她一面。
众人皆以为然,便让铁雕载着开始于青云香海中找寻花海所在。
一路上,常见下方绿茵草坡有许多体格健壮、力能掀山的五色神牛,曰敖耶,敖耶奔腾时常使大地震颤、草土飞扬,好不壮观;也常见上方青色云海处有许多羽如白练、高首长颈的有翼骏马,曰骕骦,骕骦常于青云间展翼、落叶间飞腾,优雅的神马与青色的浮云巨叶相交,顿添几许美好。
越过一片方圆千里的紫竹林,紫竹林晶莹灿烂,多是九色神鹿、五彩仙猿在其中嬉戏游玩,紫竹蒸腾的紫气令人心胸豁朗;又飞过一段长达百里的七色虹桥,彩虹桥绚烂夺目,多是祥云童子、霓裳仙女在其上鸣笛奏琴,虹桥绽放的光彩令人流连忘返。
过了非常漫长的一段时间,铁雕背上的韩玉姑娘也已睡过数次觉,众人这才看到一片花海,它占地三百里,漫山遍野、云雾之间,开着各种各样五颜六色的鲜花。
一旦仙风吹起,花枝招展,层层推动,便成了这花海的波浪;花瓣飞起,飘落天际,便成了这花海的浪花;群花落时,自云而下,便成了这花海的骤雨;众花相簇,拥挤成堆,便成了这花海的漩涡。
众人望着这片海,为它的馨香所痴迷,为它的华光所陶醉,良久,韩夜才从呆滞中缓过神来,对星辰说:这里……这里就是花海?这个我是能够肯定的!星辰斩钉截铁地说罢,又挠头道:就是这地方怎么说也有三百里,听说兰香又很喜欢把自己藏在花丛里,只怕很难找到她呢。
难没有关系。
韩夜信心十足地望着这片浩瀚的五彩之海,道:要是找不到,我就留在这里与她为伴,只是燕儿和我妹妹就劳你想办法送回人间了。
那怎么行!薛燕生气地道:本姑娘还觉得这地方不错呢,你想一个人留在这里陪你的小梦梦吗?太自私了!还有,你长留于此,要是被天兵天将们发现,谁帮你圆场?韩玉也是抓着韩夜的胳膊,道:哥哥,我们随你来,早就做好了出生入死、永不分离的准备,哥哥要是留在这里陪嫂嫂,小玉断然不会走。
好啊!星辰听了韩玉的话,高兴之情溢于言表,但当韩玉颇为不解地回望了他一眼时,他也只好紧张地挠了挠头,看向别处。
韩夜见劝不过众人,便让铁雕载着众人于花海上空寻找司徒云梦的身影,不过,三百里的花海,到处是形色各异的生灵,要找到那位白衣黄裙的美人真好比大海捞针,渐渐地,连铁雕也有些疲乏了。
到底会在哪里……?原本坐在铁雕背上的韩夜此刻也站了起来,他微微握着右拳,把左手放在铁雕的头上,即便用红芒鹰眼也看不到那位仙子的存在。
哥哥……韩玉娴静地坐在一旁,见到韩夜那焦急的面庞,双手轻轻叠放在膝上,她心道:如果我能帮大家找到姐姐,那该多好啊。
这时,青色的苍穹里又莫名地闪起一阵银辉,韩玉微微皱着婉眉,抬头一看,那银辉的光芒也正好映在了她清丽的秀目里、映在了她纯洁的心灵里。
……一片花海。
那是一处最为临近神树的地方,一位白衣黄裙的仙子常常倚在树旁,听树中的某位女神诉说曾经的故事。
忽然,一束银光自空中闪过,落在树枝上,轰然一声,仙子身前扬起一阵灵气下落所形成的烈风,烈风把仙子如瀑般绝妙的长发和衣摆裙摆吹得欢愉,渐渐地,风中闪现出瑶光那婀娜的英姿。
别来无恙,兰香。
身着一袭银辉天衣的女武神从风雾中走了出来,她一手叉着腰、一手自然垂着,纤细的玉臂、妙曼的腰身、秀美的长腿映着神树的绿影,英武中隐隐现出一丝神将的柔情。
嗯,托将军鸿福,我过得还好。
司徒云梦见到瑶光,玉眸因为惊喜而睁得很大,继而有些心情激动地自地上立起身来,伸出若兰的手与瑶光相迎,嫣然一笑道:自将军上次别后,思念得紧啊,这次是来找我治伤的吗?说了不要叫将军,也不知道多少回了,还改不了这老毛病。
瑶光微微皱着英眉,颇有些责怨,继而又舒展眉头,开口道:我不是来找你治伤的,只是想和你坐着聊聊天。
嗯,好啊。
司徒云梦点了点头,便牵着瑶光的手,与她同坐于神树那巨大的枝条上。
两人坐在一起许久,司徒云梦不知话从何起,只自己低着头,而瑶光看起来有很多话想说,常常到了口里又咽回去。
不过,往往打破沉默的还是瑶光,她习惯地抚摸着司徒云梦盈香柔顺的长发,望着远方落叶飘零、鸾凤低鸣之处,叹道:唉,以后就没什么机会像这样在一起了。
司徒云梦稍稍点头,继而才反应过来,睁大流玉之眸看向瑶光,问道:你说……你说没什么机会了?那是何意?瑶光叹了口气,像真正的姐妹一般抚了抚司徒云梦的素手,蹙着英眉道:天帝说我们来往过密,既影响你看护花海,也影响我镇守斗神台,他命我们今后坚守各自岗位,不许互通。
不许互通?司徒云梦用颇为忧虑的目光望着这位几成姐妹的女武神,锁着柳眉道:天帝为何要如此?天道万物皆有定法,神界早有天规规定:神与仙若非公事,不许交往过密。
瑶光面色忧愁地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了,只是怕你担心,没和你说。
现在除非赤天召见,你不能上到碧天以上,除非邪灵来犯,我也不能擅自下到碧天以下……那你这次不是也……司徒云梦颇为担心地把右手素袖放在胸前,小心且关心地问道:他们会降罪于你吗?我只是来看一下自己的姐妹,这也有错吗!瑶光突然用很大的声音对着司徒云梦说话,语气颇显不平,眉头紧紧蹙着,瞪大了的杏目让司徒云梦也觉得有些胆战心惊,而后,瑶光才发现自己有些失态,便缓下气来,有些愧疚地对司徒云梦道:对不起……我也曾和赤天的神理论过,可是没用,其实,这次我也是费了九牛二虎的功夫才能来的。
何必勉强呢,既然天帝都不许我们来往过密,那就听他的话吧。
司徒云梦把头微微低下,颇显无奈而难过地劝说道:神界作为六界之首,本来就不能缺少秩序,换过来想,要是每个人都像我们一样,那等级森严的九天岂不是要乱套了吗?所以……所以我会想办法的,我会想办法让我们两个长久在一起,永不分离。
瑶光说着,如杏般的美眸里闪着不屈和信念,她紧紧握着司徒云梦若兰的素手,坚定地道:不管是天帝还是天尊,抑或是星官神将,都不能阻止我与你相伴的决心,如果仅仅因为我是神、你是仙就注定天涯永隔,那这神仙,不做也罢!司徒云梦听闻瑶光这些话语,视作疯狂邪念,便有些担心和焦虑地劝道:这怎么可以呢!我是看护花海的仙子,你是镇守斗神台的女武神,若是我俩都因为自己私欲不做神仙,神界将会变得怎样?将军一定要三思啊!我会三思的。
瑶光郑重地点头道:事实上,我已经三思过了。
司徒云梦诚惶诚恐地睁大了流玉般的美眸,柔软地抓着瑶光的玉臂苦劝道:我们好好跟着天帝维护神界秩序,这样不就好了吗?何苦因为私底下的交情乱了天规章法,尤其是身为神将的你啊~!我知道你没有我这样的勇气,放心吧,不会要多久的,等我完完全全做下了决定,再来找你。
瑶光说着,毅然决然转过身去,银辉战袍一甩,把窈窕的背影留给了司徒云梦,她又轻声道:或许,我不该带上你,你须在此等候。
说着,瑶光闭上杏目,化作一道银光飞上天际,徒留后方那苦苦思索和挣扎的司徒云梦。
……我知道梦姐姐在哪里了!冥思中的韩玉猛然睁开眼睛,对众人道:花海有一处地方最为临近神树,我们只需到那里去,在神树之上寻找,一定能找到梦姐姐!韩夜、薛燕和星辰皆是一愣,不知韩玉如何清楚这些事,但既然有线索,那还是宁信其有、莫信其无,于是,众人便乘着铁雕赶往花海那最为临近神树之处。
铁雕带着众人飞到神树巨大的枝条上,那枝条比大城里的街道还宽广,足以容纳十数人并立,那树叶比都市里的房屋还巨大,足以包裹住所有接近它的人。
众人跳下雕背,铁雕也因此再无灵力维持灵体,化作匕首挂在韩夜腰带处。
韩夜望着参天的枝条和阴翳的树影,树枝与青云之间牵起着一道道若隐若现的彩虹,虹之辉把枝叶也照得出奇地美妙,越靠近神树的树端就越能听到一个奇异的呼唤声,众人大抵听不清那呼唤,却只知是个女声。
不过,韩夜可没有这种心思听别的女人呼唤,此刻他的心里就装着一个人,他带着众人于枝条巨叶之间追寻,半晌,却没有半点头绪。
呆瓜妹,你没弄错吧?魔剑薛燕埋怨道:该不是你胡乱做了个梦就傻乎乎地把我们喊到这里来,结果连个影子都找不着!韩玉用秀眸举目眺望四周,坚定不移地道:不会的,我能感觉到,梦姐姐一定就在这里!是,她的确在这里。
韩夜闭上清眸嗅了嗅空中的香气,眉头舒展,觉得这股馨香莫名地温暖,他便睁开眼来对众人道:这些花香里掩藏着她的体香,错不了,她一定就在这里,只是恐怕有什么原因,一直不肯出来与我们相见。
会有什么原因呢?星辰疑惑不解地问韩夜道:她好像挺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既然你到了这里,她又何必躲着你?魔剑薛燕见韩夜还在低头沉思,便急道:嗳!别想那么多了,把她喊出来就是了!说罢,薛燕便飞到半空中,冲那些树枝和飞叶大声喊道:喂!云梦,你别老躲着,快给本姑娘死出来啊!你知道呆瓜为了找你吃了多少苦吗?要是有什么苦衷也可以对我们说啊,我们一起来承担!韩玉也把手放在嘴边大声喊道:梦姐姐,别躲开我们了,小玉知道你一定在这里!哥哥好想见你啊,我们也好想见你啊,和我们一起回家好吗?虽然二女喊得卖力,也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但司徒云梦似乎仍无半点现身的意思,神树之上徒有微微抖动的香风吹过,香风里伴着一阵潮湿的味道,很是奇怪。
星辰见到这种情形,便问韩夜道:韩哥,没效果啊,她还是不肯出来,难道她回来这里就把你们忘了,还是她已被神界降了罪,现在只剩元神还留在这里?你少乌鸦嘴!薛燕听到星辰的话赶紧飞下来,冲他生气地道:我们千辛万苦跑到这里来,就是喜欢她平安,她要少了一根毫毛,姑奶奶先宰了你!说罢,薛燕又飞到空中高声呼唤司徒云梦。
我也就说说,冲我发什么火啊……星辰颇显郁闷地缩到韩夜身边,小声嘀咕道。
韩夜细细思考了一番,这才对空中的魔剑薛燕和远处的韩玉道:燕儿,小玉,别喊了,看来她铁了心不与我们相见。
那又怎么样?薛燕没好气地道:你受了那么多的苦才到达这里,她不想见我们就回去吗?本姑娘就是要喊,喊到她出来为止!哼,我们当然不回去。
韩夜微微皱起秀眉,眼里透着一股应有的炽热,他沉着且自信地冷声道:我说过,没见到她以前我是不会放弃的,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让她现身了。
什么办法?薛燕飞到韩夜身边,连忙道:把树枝砍光?把神树砍倒?韩夜冷然摇了摇头,从腰间掏出铁雕匕首。
哦。
薛燕晃了晃剑身,道:你是要去别的地方找她吧?毕竟只是闻到她的香味,可她是出了名的十里飘香,本人未必就在这里,到远处找找也无妨。
韩夜没有急于回答她的话,只是高高举起铁雕匕首,那匕首用力地晃动,似乎在抗拒着什么,韩夜锁着眉头、费力地沉声道:铁、雕!听话,若然不流血,她一定不会出来!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韩夜却已然拿着匕首,狠狠地扎进了自己腰间,殷红的血登时便流了出来,洒了一地。
呃……韩夜身子微微颤了颤,而后他才有些摇晃地站直了身子,拔出腰间的匕首,更多的血便从腰间喷出,把脚下三尺之地染得鲜红。
疯了吗你!薛燕怒骂道:她也就是不出来,至于自残吗!还不快用玄元真气疗伤!不……了,呼呼。
韩夜撤去浑身的黑色真气,也不用手去捂伤口,面色渐渐有些苍白,他朝薛燕摆了摆手,略微笑着摇头道:要是血流的不多,她不会舍得出来。
你……!你这个笨呆瓜!薛燕气得魔剑都燃起了一团火来,她便把愤怒转向司徒云梦,把剑面转向周围,怒道:司徒云梦!你还不快给本姑娘滚出来!枉我把你当姐妹!呆瓜为了到这里来看你,带着我们跋山涉水,平八派、战妖魔、斗神仙,受了多少伤,都是因为要见你一面才未曾倒下,现在你要眼看着他死在你面前也不出来吗!你这般无情无义,不配做里蜀山的公主,不配做老妖怪的妹妹,不配做司徒老头的女儿,不配做本女侠的姐妹,不配做呆瓜妹的姐姐,更不配做呆瓜的夫人,你就老老实实在这里当你的兰香仙子吧!韩夜听着薛燕不停地骂司徒云梦,眼前渐渐有些模糊,没有真气保护,更没有基本的包扎,腰间的血是否长流直到生命的终结呢?韩夜渐渐有些支撑不住身体,半跪在地,皱着清眉,向四面八方道:司、司徒云梦,能死在这里也不错……这里是你的故乡,如果我的鲜血能洒满于此,让你一辈子忘不了,也算不虚此行了……如果你能眼睁睁看着我血尽而亡,如果你能受得了我为你在此自尽,那就不必出来了吧。
韩夜还打算再说话,忽而感觉一股暖风吹起,吹动了他飘逸的发梢,拂过他清秀的面颊,掀起他深蓝的外衣,那暖风很快地治愈着腰间的伤口,才一会儿功夫韩夜便感觉不到一丝痛苦,只有温暖的香气还残留于身上。
何苦呢……?何苦这样伤害自己?韩夜身前三丈处的一片巨叶上忽而升起一阵花瓣,花瓣如气流涌动,从那里传来一个熟悉已久的温柔女声,那女声美妙得令人忘却了尘世的烦恼,却带着一阵难以遮掩的震颤和苦涩。
对于生性柔弱的你,我只能出此下策,你不会以为光是治好这个伤口,我便不会再伤害自己了吧?韩夜握紧拳头,把右手又探向腰间还沾着鲜血的铁雕匕首,面容冷峻且毅然地对那灵气团道:现身吧,梦。
巨叶之中的花瓣团颇显无奈地叹了口气,终于渐渐凝结,形成了一个美妙女子的模样,那女子是位白衣黄裙的姑娘,长长的星河飞瀑在身后散发着幽香,窈窕妙曼的身姿在风中显得那般绰约,白兰妙臂上绕着的素色丝带不住地舞动,晶莹的泪痕还挂在面上未曾消散,楚楚动人的玉眸里已然暗淡得令人心碎,任凭谁都能看出那女子心中是多么苦楚。
终于能再见你一面了,梦。
韩夜面朝着伊人,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清眸带着无限的柔情,嘴角挂起一丝清淡的微笑。
上天有好生之德,且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请这位公子不要任意损伤自己的身体,自珍自重吧。
司徒云梦说着,转过身去,黯淡的玉眸里变得无比地朦胧,她把双手端庄地置于腹间,冷声道:现在你看到了我的真容,心愿已了,请不要再打扰我的清修了,回去吧。
第一百八十四章 携香司徒云梦对韩夜的一席话令在场众人无不为之震惊。
韩夜望着重逢之时的那人,不免有些惊讶地睁大了清眸,良久,颤抖的心才渐渐回复镇定,问道:回去……?这是何意?司徒云梦兀自没有回头,只道:难道我们之间还须有什么纠葛吗?我是仙,你是魔,自古以来,这两种势力就是对立的,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又是这句话……韩夜握紧拳头,有些摇晃地站稳了身姿,紧锁眉头道:既然相忘于江湖,那好,若是你把我忘了,我便狠心与你一刀两断,如何?司徒云梦听了韩夜的话,只微微低下头来,不对他言语,娇柔的身躯却是轻轻颤着。
韩夜见云梦此状,心知她还是从前那个云梦,渐渐有了信心,便冷哼道:事实上,你根本无法把我忘记,否则,我在你面前自残,你为何要出来替我疗伤?司徒云梦闻言,只得背朝韩夜含糊地道:我……我不是早说了吗?上天有好生之德,所以,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任何一个生灵死去,包括你。
连说话都不敢正视于我……韩夜沉声道:司徒云梦,你敢不敢正朝着我说话?司徒云梦闻言一惊,微微睁大了玉眸,而后才定下心来道:想必是公子认错人了,我叫兰香,不是什么司徒云梦。
薛燕见状不怒反喜,笑道:哈哈,笑死本姑娘了!前面又对我们说什么仙啊魔的,现在问你两句答不上来,就说我们认错人了,小梦梦啊小梦梦,你到底不会撒谎,承认了吧。
韩玉和星辰听了薛燕这番话,也纷纷解颐。
哼。
韩夜昂首挺胸面对那婀娜的白色身影,问道:如果你说你忘记了,那就可以大大方方回头对我说话,而现在连正眼都不敢看我,是真的忘记了吗?还是心里割舍不下?司徒云梦到底经不起众人逼问,只好回过头来,深深吸了口气,把闪烁着晶莹的玉眸望向昔日的男子,面作坦然地道:现在我回头了,证明我已忘了所有,公子是否可以离去?司徒云梦满以为这样能瞒过韩夜,却不知这也是韩夜早就算好了的,他只等司徒云梦转过身来,便阔步上前,扬起一阵清风,人则已然到了司徒云梦身边。
司徒云梦正不知他要做什么,心头只是忽而跳得厉害,呼吸尤显艰难,却见那男子把她的白兰纤素之手狠狠一抓,拉到自己胸前,表情委实坚定柔和。
司徒云梦被韩夜这一番动作弄得颇为慌张,只把玉眸望向一边,红着脸柔声道:做、做什么……?你当真忘了我吗?韩夜把那三分坚定七分深情的眼眸死死盯着云梦道:说实话!嗯……嗯。
云梦微微低着头,更不敢看韩夜。
那这是什么!韩夜把云梦素手上戴着的蓝玉珠拉到云梦面前,颇有些气愤地责问道:请解释一下,兰香仙子!司徒云梦闻言一惊,去看自己手上戴着的蓝玉珠,这才想起那是韩夜小时候送她的定情之物,这八九年来,每当想起韩夜,她便情不自禁去抚摸此珠,如今细心的韩夜也发现到了这个,便叫她如何抵赖?没法狡辩了吧?薛燕信心十足地道:没有失忆忘情什么的,跟我们一起回去吧小梦梦~!司徒云梦知道自己最终还是瞒不过韩夜和薛燕,这二人的目光与心灵都出奇地锐利,让她无法遮掩,于是,她只好把双手置于腹间,浅浅叹了口气,半合着美妙的双眼,苦声道:就算我们都不能相忘,那又如何?夜,燕儿,还有小玉,你们都是性情中人,我与你们相伴走来直至今日,早就明白你们会为了我做出什么样的事来……就像今日,你们不顾一切来到这里,却仅仅为了我一个人而与神界相抗,可知那下场会是如何吗?不就是大家一起死吗?薛燕不以为然地道:还有什么比这更糟?韩玉也点头道:嗯,姐姐,我们来这里之前早就做好了死的觉悟,与其让你一个人留在神界受苦,与其让哥哥日夜思念,不如孤注一掷,一家人相聚于此,就算众神愤怒,最后我们还能死在一起。
说着,韩玉似乎又想起了之前脑海里浮现过的种种画面,便补充道:小玉不会离开姐姐了,哪怕转世重生也一样。
韩玉说话间,天上的银辉又再度聚拢了来,仿佛在赞同着什么。
司徒云梦听了韩玉的话,隐隐想起了过去的时光,不禁潸然泪下,星辰在一旁看着,心里也涌起一丝莫名冲动,他握紧右手,凄然心道:转世重生吗?如果是这样,我也情愿留在这里陪你。
司徒云梦听了众人的话,愈发割舍不下,便再度转过身去,对众人道:你们越是这样,我越不能为了自己私欲而让你们受险,都回去吧,这样大家都还能平平安安地。
说着,司徒云梦狠下心来,把玉眸合上,向着前方迈开莲步,柔声道:你们一个是我的情人,一个是我的亲人,一个是我的友人,若要用你们三人的命换我一人的自由,不如就让我永留于此吧……薛燕、韩玉和星辰一时之间也说不上什么话,眼看着司徒云梦就要离开这里,却在这时,韩夜把微微低下的头抬了起来,冷声道:司、徒、云、梦,你想让神界生灵涂炭、血流成河吗?韩夜冷冷一句话让在场之人纷纷惊讶不已,而一向仁爱的司徒云梦更是震惊地睁开了玉眸,浑身渐渐颤抖起来,她并未回头,只是用一种难以置信的口吻道:你……你说什么……?我说……韩夜语气肯定地大声朝司徒云梦道:你想让神界生灵涂炭、血流成河吗!如果你想,那么你就走吧,然后我也带着大家回到凡间去,号召群雄,席卷神界!司徒云梦听了韩夜的话,惊讶地回望于他,而后才稍显镇定地道:你不会这么做的,夜,我了解你,你并不是那样的人。
是吗?韩夜望着司徒云梦,嘴角露出一丝特有的微笑,他道:可你忘了我的身份。
我是里蜀山的驸马,我若回去,三公九卿、妖界群民定会问你的下落,届时我便和盘托出,你也知道,里蜀山的臣民都愿为你赴汤蹈火。
当他们得知你在神界受尽苦难时,就算我不亲自号令,他们也定会求我带领他们杀上神界,到时难道不是生灵涂炭、血流成河吗?不……你绝不可以这么做……!司徒云梦越想越怕,便把动荡的玉眸望向韩夜,急忙道:里蜀山的臣民都是良善之辈,你怎么能带着他们……?没错!韩夜把手一扬,打断了司徒云梦的话,他道:他们都是良善之辈,且也皆是视死如归的猛士,你今天跟我走,大不了就死我们几人,你若拒绝,那么成千上万的妖精都将为你丧命!!!韩夜这席话完全镇住了司徒云梦,让她只顾着颤抖身躯,却再说不上一句话。
薛燕暗赞韩夜这招厉害,便也道:小梦梦,还没完呢!鬼界的大笨狗和十殿阎罗想必你也认识吧?你要是不跟我们走,本姑娘也下到鬼界去,跟他们说说你的难处,到时叫上他们一起为你送命!说罢,薛燕又用剑撞了一下韩玉的素腰,示意她机灵点。
韩玉心领会神,也对司徒云梦道:梦姐姐,既然哥哥和燕儿姐姐都发话,那小玉也说说自己的想法吧,姐姐今日不肯跟我们走,小玉下到凡间也去对蜀山的长老和师父说说,还有崆峒二仙,他们应该中也会有许多人愿意上来带你回去的。
韩夜见左右的薛燕和韩玉把话说完,又看向尚有些犹豫的司徒云梦,道:还在考虑吗?人间武林里似乎也有很多人想上到神界一睹这里的风采,虽然他们能做的不多,但鲜血也足以染满整片花海乃至整个神界!司徒云梦听了众人的话,当真不知如何是好,只是轻声道:你……你们办不到的……那么多的人,你们没办法凝聚起来,更没办法全数送到神界。
神界、神界不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办不到吗?韩夜转而看向薛燕,对她道:燕儿,你告诉梦,我们是如何上来的。
没问题。
薛燕晃了晃剑身,对司徒云梦道:呆瓜为了找你,想了很多办法,他跑遍了大江南北,最后还在昆仑山上力斗昆仑八派,昆仑八派听说他是为了和你在一起,纷纷折服,后来魔尊凌峰出现了,他说他有办法送我们到这里,于是就把我们送到了神魔之井,原来……原来神魔之井的一端通向魔界,另一端通向神界。
韩夜面色沉重地接话道:而且,我听说神界曾和魔界有过一段争战,重楼、怒焱、凌峰等魔尊,无不想率领魔族之人进攻神界,只可惜他们力量有限,如今加上里蜀山群妖、蜀山仙派、十殿鬼魂、武林群侠以及崆峒和昆仑的势力,你以为他们攻不上神界吗!你以为众神就可以坐得安稳吗!你以为不和我在一起便能相安无事了吗!韩夜说着,言辞愈显犀利,语气愈显强硬,一点点攻陷了司徒云梦坚守的信念,天上的银辉更因韩夜的话而不住地闪耀。
星辰见韩夜说话的这般气势,忽而心底油然生出敬佩,他道:确实如此,一路走来,这个男子的忠义征服了六界很多族类的心,如果他一呼百应,或许神界真要遭遇一场空前浩劫也说不定啊!于是,星辰也热血沸腾地响应道:韩哥,如果你要动手,也算上我一个!韩夜见星辰也来助阵,便冷哼一声,把右手掌心朝上伸出、对着司徒云梦紧握,用坚定的清眸望向她道:神、魔、仙、妖、人、鬼,六界的命运现在都在我手,你若不跟我走,玉石俱焚!你若跟我走,天下太平!你没得选择!薛燕和韩玉也应和道:对!你没得选择!如果说司徒云梦先前还是抱着保护韩夜等人的信念,因此才拒绝和大家在一起,如今韩夜提出这番道理,她便再也无法阻挡众人炽热的请求,只是感动地合上眼眸,心道:是啊……我早就没得选择了……神界的缘分转到人间,魔界的那把剑也将我们的心连在了一起,如今神魔交集,加之青梅竹马的誓言,我便注定离不开夜,这才是我真正的宿命,不是吗?这花海,看来真不是我该呆的地方……司徒云梦回望那片她辛勤劳作过的花海,又看向众人,目光还是那般柔情似水,她释怀而坦然地道:如果和你们在一起能换来所有人的和平,那我只能和你们永远在一起;如果这就是我真正的命,那我只有心甘情愿认命。
众人听了司徒云梦的话,纷纷笑了,而韩夜也顺理成章地把追寻已久的伊人拥入怀中,在那片巨大绿叶和五彩飞花伴随的神树之下,久违的笑声四处蔓延开来,连天上的银辉与树中的灵魂都在颤抖着,似乎在为这段感情的延续而高兴。
虞美人·重圆前尘纷扰今难了,仗剑寻芳草。
痴心一片胆无边,年少只凭侠义挽红颜。
繁花落处终携梦,再叹别时痛。
男儿自此断忧愁,结伴江湖风雨路悠悠。
——临剑韩夜费劲千辛万苦终于抱得美人归,语气也渐渐柔和了下来,他细细品味着云梦身上久违的芬芳,问道:现在你肯跟我们走了吧?是啊。
韩玉赶紧点头附和道:姐姐要跟我们走,小玉就每天给你梳头,燕儿姐姐也会每天教你做菜,哥哥也每天陪着你的!正所谓盛情难却,再说司徒云梦实在也是牵绊过多,没法离开韩夜、韩玉、薛燕等人,她便微红着脸点了点头,只把流波般动人的玉眸望向韩夜道:夜,很感谢你一直不离不弃地带着大家走到现在,事到如今,我也没办法不跟你走,何况我们早就说好了要去里蜀山完婚,只是我心中尚有一事割舍不下……司徒云梦说着,便微微把头低下,欲言又止。
韩夜见她如此,便小声问道:什么事?直说无妨。
司徒云梦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韩玉,这才抬首她依靠着的男人道:原本玄女大人送我下凡,是希望我找到瑶光,我也正是如此,现在,我想我不需要找她了,可是玄女那么照顾我,我不能不辞而别,起码也该去……道个别……薛燕闻言气呼呼地道:你这个笨蛋!疯了吗你!我们大家老命都不要跑来这里带你走,你居然让我们去给那个老妖婆道别!想都别想!是啊是啊!星辰也连忙摆手道:玄女大人的脾气我是知道的!她是掌管神界天规的女神,本来就厌恶妖魔上神界,这次我们私闯神界、骗取通行令、欺瞒天兵、拐带仙女,四罪并罚,按理我们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啊,还去找她!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司徒云梦平静地劝说道:就算你们现在带着我下去又怎么样?神界统御天下,我们逃到哪里都会被抓到,而且以玄女的性格,她肯定会亲自带兵来抓,到时还要连累到地上的生灵,何苦呢?嗳~!薛燕晃了晃剑身,不以为然地道:躲得了几天就是几天呗!再说了,天上一日,人间百年,等他们找到我们,我们都不知道过了多少快活日子了,对吧?司徒云梦忧愁地合上玉眸,蹙着柳眉摇首叹道:燕儿,与其偷偷摸摸地下凡,在恐慌中度日,还不如直面赤天众神,就算这样死在一起了,我也无怨无悔。
姐姐……韩玉望着司徒云梦那颇有些憔悴的面庞,心道:或许你在这神树之上也想了许久了吧,小玉虽未亲眼见过九天玄女,但听你的话,她并不是一个完全没有感情的神仙,对你而言,直接与她道别应该是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吧?韩夜听众人争论了良久,也沉默了良久,这才牵起了司徒云梦的素手,出人意料地浅浅笑道:你的心与外貌一般,总是这么完美无瑕,玄女有恩与你,你不想背弃她而去,众生对你而言比自己更重要,你不想连累了他们,加上你自己也是个坦率的人,不愿遮遮掩掩地度日……司徒云梦闻言,温和地点了点头,柔声道:知我者,莫若夜也。
哼,知我者,莫若梦也。
韩夜说着,便牵紧了司徒云梦的手,拉着她义无反顾地往前走。
夜……司徒云梦略微有一丝惊慌,她睁大了玉眸问道:你、你这是要做什么?带我下凡吗?不。
韩夜冷淡而不失温和地笑道:走吧,一起上赤天去找她,了结这段恩怨!你真的打算这么做吗?薛燕惊讶地赶紧劝阻道:我们已经找到小梦梦了,再去赤天只是徒劳而无谓的举动啦!别冒这个险啦!韩夜牵着司徒云梦的手对薛燕冷声道:燕儿,你与我在一起这么久,哪次你劝动过我?韩玉跟在夜梦二人身后,神情坚定地道:既然燕儿姐姐劝不动,小玉也不想再劝,只求和诸位兄姊齐上赤天,同生共死!薛燕见韩玉都说出这番话,也就没怎么推辞了,挥了挥剑身,无奈地道:算了算了,反正本姑娘也是舍命陪君子了,唉……!我是孤魂野鬼,倒不怕这些神啊仙的,主要是担心你们。
星辰见众人都有了上天之意,便搓着手问韩夜道:韩哥,那个,你本来叫我送你们到青天来和兰香相见,现在事完了,我是不是该走了?韩夜闻言转头去看星辰,清秀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清冷,他道:是啊,你本不属于我们中的一员,此番上天也不能连累了你,你想走就走吧。
那可不行!薛燕赶紧飞过去对星辰道:呆瓜让你走,本姑娘可不答应!你是这里的小神仙,还似乎是什么大人物跟前的红人,凭你的身份以及在神界的见识,留在身边会方便很多,不许走!可我……星辰挠了挠头,望向众人,无奈地道:可我也不能老仗着殿下的威名给他添麻烦吧?更何况玄女是出了名的执法必严,她比我厉害多了,发起火来几十个我也斗她不过,更别说你们这几个人了!所以你才更要跟着我们去!有你在,起码还能支应一阵子!薛燕说着,又想起了什么,赶紧飞到韩玉身边撞了她的素腰一下,道:呆瓜妹,说话!韩玉听了薛燕的话,这才转向星辰,皱着柔眉急道:你、你……你不去就算了,就当我和哥哥没认识过你!要说韩玉这话对星辰可算管用,星辰一听便愣了,而后才想起那段痛别瑶光的往事,便赶忙扬手道:我去!我去啊!燕儿姑娘说的对,你们又不认识上面五重天的路,没我带着怎么行呢?说着,他又有些沮丧地低声道:算我倒霉,认识了你们,到时出事背黑锅免不了了。
薛燕见星辰一副苦脸模样,便不悦地道:你怎么跟个妇人一样啰嗦,不走就快带路!这燕儿姑娘真欺负死我了……星辰忿忿然心中想着,又望了一眼静静跟着夜梦二人的韩玉,忽而有些涩然地笑道:不过为了她,值得!于是,韩夜又放出铁雕来,按照原定的计划,星辰领头,对看守神树的神将说辞不变,只是加上当事者兰香仙子一同上天面见玄女,依旧能够蒙混过关,甚至连薛燕都觉得神兵神将都有些傻气。
众人顺利地往第五重天——碧天飞去,韩夜望了一眼下方风景怡人的花海,渐渐地,青云幻雾、鸾凤彩羽、五色花瓣遮掩住了下面的风景,青天的馨香也随之远去,惟有一种温暖而特有的香气还在身旁。
韩夜知道那香气是谁传来的,便把身边散播香气的司徒云梦揽到怀里,还是那样,她的柔肩令人只欲拥紧,她的妙发令人几近痴迷,韩夜颇感道:终于,我们又在一起了。
司徒云梦侧坐在一旁,身子已依偎在韩夜怀中,她微红着脸道:听说你一路上受了很多苦,能说与我听吗?自然的。
韩夜一手揽着伊人的香肩,一手取袋饮酒,当然,也会给司徒云梦饮上一饮,两人俨然又成了未婚夫妇的模样。
韩夜兴致正浓,便迎着青色神光和微凉仙风畅谈过往经历,在座众人听了也时不时插上两句,那场面好不欢颜。
而此时,一直从神界之门跟随他们开始的银辉又渐渐闪现,仿佛不愿漏过韩夜所讲的每一个故事。
第十二卷 挥剑方遒念往昔之峥嵘,悲来世之匆匆!醒悟吧剑魔,暗夜中绽放的正义之光!银鸟雄鸣,玉剑临空,破军扬威,七星连通,阴阳双生,太极浮动,重掌乾坤,大道恢弘!第一百八十五章 五天门却说韩夜一行人终于带着司徒云梦离开了青天,司徒云梦遥望故地一眼,再无留恋,一心一意跟随众人穿越双天交界处。
身后的青色神光逐渐暗淡,眼前的漆黑土层愈发深沉,众人又遁入一片深渊之中,黑暗中时常能听到地龙的蠕动之声,但除了这些,更有一个颇为优美的女声在厚实的土层中回荡,那声音婉转低鸣、饱含深情,给众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声音我听过。
韩夜面色凝重地道:我们一路从紫天上来,这声音好像一直伴随着我们。
对啊。
韩玉坐在韩夜身边,虽然她看不清四周的动静,却把婉转的女声听得真切,她道:小玉没记错的话,这个声音是从神树开始的,我们沿着神树上来,一路上这深情之声也从没停过。
司徒云梦听兄妹俩交谈,蹙着柳眉叹了口气,道:那是夕瑶的魂灵之声……她是留于碧天灌养神树之巅的女神,只可惜为情所困而触犯天规,被天帝罚作亿万魂灵以滋养神树根枝,你们在神树上听到的女声,皆来源于她。
又是为情所困。
韩夜沉思了一番,而后又看向倚于他身旁一脸忧郁的司徒云梦,执起其手,若有所悟地道:她是为情,你也是为情,神灵自己尚且逃不过悲凉的宿命,更何况身为仙子的你?对吗?司徒云梦皱着柳月愁眉,凝重地点了点头,道:夕瑶等不到她心中思念的那个人,而我却比她好上千倍,不是该知足了吗?所以,当我知道你们费劲千辛万苦来找我时,我便不忍再让你们深陷这段痛苦之中,如果大家都能平安,只要记住这段曾有的温情就好了。
可你还是没逃过我的魔爪。
韩夜自嘲地冷淡一笑,继而又郑重地道:是我强迫你陪我们上路的,我也必要为我们大家的将来赌上性命。
司徒云梦闻言,只把若兰素手轻轻放在韩夜的胸口,柔声道:事到如今,还能怎样?我不与你随行、任你赴险,难道还要看着你将神界闹翻天吗?抑或是从众神那里听到你殒命的噩耗吗?与其这样,倒不如陪着你,生死相系,自然没有遗憾了。
你能想通就好。
韩夜说着,紧紧牵起司徒云梦的手,认真地道:所以我也听你的,去赤天找玄女,与其逃避、不如直面宿命,虽然我们不能战胜她,却能让她知道我们的决心!尽管司徒云梦知道希望非常渺茫,但既然跟着韩夜上路了,原先多虑的想法也消去了大半,尘世间,还有什么比灰飞烟灭更糟?既然不怕灰飞烟灭,何必有那些多余的忧虑?渐渐地,黑暗从众人身上褪去,上方传来一丝幽绿的亮光,绿光从神树根枝的缝隙里射入黑暗,指引着众人前进的路。
铁雕低鸣一声,迎上那绿光,绿光恰似清溪一般流淌到众人全身,只让众人感觉如沐春雨、重获新生。
在那片生生不息的绿光里,铁雕带着众人冲出了黑暗的土壤,霎时间,灵动的清风拂过每一个人的面颊,一片绿茫茫的枝叶海洋展现在众人眼前。
碧天处于神树之巅,也就是神树的树冠所在,其上拥有最为繁茂的枝叶和最为宽广的春光。
在这里,神树的枝条已然延伸到天涯海角、撑满了碧天的下半边天;在这里,神树的绿叶已然飘扬在四面八方、遮掩了碧天的大片神光;在这里,神树的花朵已然绽放于漫天遍地、映亮了碧天的无限春色。
神界里,仙类能够自由活动的地域便是神树所包容的这四五重天,而碧天相当于下方四界与上方四界的过渡,承上接下,上有神界金宫玉殿的肃穆庄严,下有仙界圣山祥云的飘逸自然。
原本神界打算在这里大兴土木,因此建了许多悬空的琼楼玉宇、星台月阁,而后又担心动工太多会影响神树的生态,便有许多建筑弃之不用。
留守的神灵多是用以控制神仙上下通行的守卫,他们也不曾去废弃的楼台整修,致使神树的枝叶疯长,久而久之,这些楼台便隐没于枝叶绿影的海洋中。
碧天本就不缺乏祥云和仙气,那些白茫茫的云雾时而飘散于此,与绿影白碧相交,更给深藏在枝叶中的琼楼玉宇复添几分神秘和隐逸。
这正是:洋洋树巅枝繁茂,重重绿影叶妖娆。
玉宇琼楼今何在?花遮草掩隐碧霄。
好一派生意盎然之地啊。
韩夜望着满天春光感叹道。
是啊,春光无限碧云天,与子携手叹流年。
司徒云梦一如往常地将双手置于腹间,附和着韩夜道。
现在才不是看风景的时候呢!两个笨蛋!魔剑薛燕飞舞在夜梦二人上方,遥看神树之巅,神树到了顶端便再无绿叶,有的只是映着绿光的苍天,薛燕担忧地道:之前我们是沿着神树层层往上才到了第五重天,现在神树快到顶了,接下来我们要怎么上到第六重天啊?那个……办法倒是有,只是有难度。
星辰挠了挠头,颇有些忌惮地望了望薛燕,见她又要发火,这才改口道:哦哦!其实也不难,就看运气好不好了。
韩夜闻言,有些疑惑地问:此话怎讲?星辰见薛燕没冲他发火,这才松了口气,道:是这样的,为防神仙混乱造成不必要的麻烦,神界早已严格控制下层仙类的出入,为此天帝在第五重天碧天设立了五天门,即东天门、西天门、南天门、北天门、中天门,这五方天门皆有了不起的神明看守,过了天门就有一道通往第六重天的阶梯,我们沿那阶梯而上,穿过炎黄法阵就能到达黄天了。
魔剑薛燕听了,只不以为然地道了一声:简单,早说就好了。
星辰心想:什么事到了你这里就都简单了,你以为你是天王老子他娘啊……?想到这里,他便接着道:哪有那么简单啊?我不是说了吗!五方天门虽然都通向上一重天,但守门的神将绝不是泛泛之辈,东有交泰、西有重华、南有执衡、北有定恒、中有行嵩。
东天交泰神君手持狂风青云刀,掌风;西天重华神君手持雷光紫缺剑,掌雷;南天执衡神君手持烈火朱云尺,掌火;北天定恒神君手持寒冰玄冥戟,掌水;中天行嵩神君手持承天杏黄旗,掌土!连我这样的神仙,平时路过五天门他们也不正眼瞧,何况你们这些虾兵蟹将呢?什么虾兵蟹将!你才是呢!薛燕不悦地争辩道:再说了,又没说一定要打,还是老办法,蒙混过去呗!你以为神君是那么好打发的吗?星辰无奈地道:神君圣目如炬,首先一眼就看到你们谁是仙、谁是魔、谁是鬼、谁是人,到时再给他们解释什么抓魔头上天,现在咱们手里的捆仙绳又断了,还能解释清吗?薛燕肯定地道:凭本姑娘三寸不烂之舌,能!而后她便伶牙俐齿地道:亏你还是个有权有名的神仙,你不借着上头的威望震一震那些门吏小卒,人家当然看不起你!待会儿到了天门前,你还说是抓了呆瓜上天定罪,我是需要驯服的妖剑,呆瓜妹是无辜而受蛊惑的凡人,小梦梦是惨遭挟持的仙子,而你则是制服魔头的大英雄,徒手伏雕、空拳降魔,这不挺好吗?但愿你的铁齿铜牙能蒙过去吧。
星辰颇为无奈地耸了耸肩,便继续保持阵型,带着大家向着上方飞,途中能见到许多下四重天常见的神鸟仙兽,但那些不过都是过眼云烟,转眼便逝去于众人眼前。
过了比较漫长的一段时间,铁雕从阴翳的巨大绿叶中冲了出来,眼前明光一闪、凉风一过,终于豁然开朗。
众人于雕背之上低头回望下方,下方是白绿相间的云海与神树之巅,琼楼玉宇在其中若隐若现;众人于雕背上举目眺望四周,四周皆是无边无际的绿光,远方看去只有一些孤零零的悬石和星台月阁,时而有寂寥的风自远方出来,更添几许莫名悲凉。
司徒云梦端雅坐于韩夜身旁,把白兰般的妙手一抚耳畔青丝,叹道:可怜了一番好天地,下方生意盎然,上方却寂寥无常,这就是神与仙的差别吗?这就是众生与孤家的不同吗?下凡过自己的快乐日子去,这神仙地,不来也罢。
韩夜这么说着,借着美酒消着自己的愁,便牵起身旁女子的素手,望着天边道:我想好了,经历了这么多,要是我们还有命活着,我情愿随你去里蜀山安度余生,没什么不好。
和韩夜安度余生,这是司徒云梦做梦都想要的,只是她太过顾忌,以至于今天就算听了此话,她也只是心头一动,继而蹙着柳眉、饱含内疚地道:等我们活下来再说吧……都是我不好,原以为躲起来就能消除你和神界的矛盾,现在看来,命运还是在左右着我们。
我也是……原以为与天相抗就是在改变命运。
韩夜望了一眼浩茫的苍天,便看向一脸娇羞的兰香仙子,释怀地道:现在我明白了,其实你也是在改变命运,只是与我的方式截然相反。
司徒云梦颔首道:爹叹天命,大哥愤天命,受他们影响,我也不敢盲目顺应天命……只是,我觉得到人间走了一遭,反而不那么眷念天际,这是为何……?司徒云梦转首问道。
薛燕闻言插话道:像你这样的人就不该留在神界,浪费!依本姑娘看,你当初下凡是明智的,什么破神仙,这不准那不准的,做得好撑死也就升个正神天官,做得不好或者一不留神还要掉脑袋,升仙如伴虎,成神似履冰,这神仙还做个屁呀!听姐妹的话,早点回家,老妖婆那里咱们都别去了!整个神界,就她敢这么叫玄女大人。
星辰小声嘀咕道。
怎么样!薛燕似乎听到了星辰的话,没好气地用剑顶着他,道:姑奶奶天不怕地不怕,还怕那个老妖婆?有种把姑奶奶拆了送去铁匠那里打铁,神仙就可以仗着神力欺负人是不?姑奶奶偏不吃这一套!司徒云梦再听薛燕风趣讲话,又不由自主地抬袖掩面而笑,声如银铃脆响,而后她才颇显担忧地道:燕儿说得有些道理,但玄女那里我一定得去的,还记得我教你的仁义礼智信吗?薛燕点了点剑首,道:记得,你在蜀山思过峰上讲的,你教我的我全记着呢!司徒云梦柔声道:我若现在下凡,玄女知情必然亲自追捕,若牵连其他生灵,就是不仁;我私动凡心,玄女念我一往情深不予追究,而我却私自逃走留她受天帝责罚,这就是不义;我身为青天花海的守护者,临走还不与执法天神知会一声,这就是不礼;明知玄女会追赶还一味逃避,明知躲不过太久还只顾眼前,这就是不智;玄女与我也算半个朋友,我曾对她承诺要留守于此,此刻要走却还不让她知情,这就是无信。
薛燕听了连连摇晃剑首,叹道:你呀!快成腐儒了你!女书呆子一个!仁义礼智信这种东西,你跟蜀山那些老头子讲讲也就罢了,怎么自己也拿来当回事呢!好生糊涂呀!司徒云梦安宁地把双手放在优美的腿股之上,颇感歉意却又肯定地道:虽然有些思想太过陈腐,但它包含的很多重要东西是为人处世之原则,人间如此,神界也未必例外,我既在人间走过一遭,更须明白这个事理。
与昔日恩人为敌,背信弃义,燕儿你说,我该那样对待玄女大人吗?薛燕使劲晃了晃剑身,不耐烦地道:哎呀!算啦算啦!本姑娘天不怕地不怕,独怕小梦梦你一人!成天说教,生怕人家不知道你高风亮节,要去都去了,不和你争了!司徒云梦唯恐薛燕受了自己委屈,流波般的玉眸里几欲渗出晶莹,她便锁着柳眉,把白袖放在胸前愧然道:我对不起燕儿,也对不起大家,让大家的性命做赌注,成全我一人的高洁……!又来了又来了!薛燕没好气地道:什么对不起啊,你以后不要再讲了,听着烦!对啊!韩玉也劝道:姐姐根本不必自责,这次找玄女是我们大家的决定,没有人不愿和你去啊!我可没说……!星辰闻言赶紧抢着抬手说话,却见薛燕把剑尖指着他,又见韩玉把带着些怨恨的秀目死死盯着他,他便萎靡不振地垂下手来、耷拉着脑袋道:我可没说我不愿意……好不容易安抚好了司徒云梦,一行人继续乘着铁雕飞行,不久之后便看到了一座形如五岳的黄土悬空山。
此山巍峨高峻,四周仙雾缭绕,似仙人卧于云中,又似黄麟眠于鸿蒙,颇为雄奇。
星辰手指那遮天蔽日的山岳对众人道:那就是中天山,又称神界中岳,山顶上云海处有中天门,行嵩神君在此监察来往生灵。
韩夜望着那神圣之山,清眸里露出一丝惊异,便道:果真是‘人间有五岳,神界有五门’?嗯。
司徒云梦娴静答道:常言道,泰山如坐,华山如立,衡山如飞,恒山如行,嵩山如卧,今日见这碧天中岳,果真如此。
韩玉点头道:听这交泰、重华、执衡、定恒、行嵩,不正是五岳之名吗?八门阵里说‘天有八风,地有八方’,玄元心经里又说‘神有九天,人有九境’,如今来碧天一看,倒真像哥哥所说,‘天有五门,地有五岳。
’众人都想去神界的中岳上一观,便飞了过去,但飞过山头到了云海之中,却不见什么天门和阶梯,只见一片光秃秃的黄云之海。
这就是中天门?薛燕不以为然地道:鸟都没见着一个!星辰正要开口解释,这时,下方高大的山岳中开始回荡起一个沉重苍老之声,道:汝等是何人啊?星辰不敢大意,忙面朝云层中央拱手拜道:行嵩前辈,小神便是星辰,今日有公务在身,正要带着这些生灵上到赤天,麻烦你打开中天门,放我等过去。
嗯?下方山中的回音渐渐变近,接着,一道神圣黄光从中岳山巅轰然而出,冲入众人脚下的云海,云海翻腾形成漩涡,一个上身是人、下身是雾气的黄面大神从漩涡中升了起来,他高三丈,肩披麒麟黄袍、手执承天杏黄旗,眼里绽黄芒、身后显祥光。
目光如炬的他只把在场的人扫过一遍,便道:一个后天之魔,名韩夜;一个先天之仙,名兰香;一个因痴而亡之鬼,名薛燕;一个因执念而返天之人,名韩玉,加上星辰小神,天地六界,独占其五,不简单。
这家伙到底想说什么?魔剑薛燕不满地心想:唧唧歪歪了这么久,放行还是不放呀?当然不放!行嵩神君把圣目望向薛燕,忽而怒叱道:本将乃五门神君之一,五神君皆识得读心术,汝心里在打哪些诡诈主意,以为本将不知!汝等鱼龙混杂之辈,擅闯天门,杀无赦!你倒挺神气,还本将本将地叫自己……结果还不是个看门的?魔剑薛燕心里咒骂着这个天门神君,言语却颇为恭敬地道:您就是中天门的行嵩神君啊?久仰大名。
关于我们擅闯天门这件事,其实是有隐情的,你先听我……薛燕还没把话解释完,行嵩神君却将承天杏黄旗对着薛燕一挥,道:长舌多嘴的女鬼!暗地亵渎本将还敢巧言令色!落!行嵩神君的落刚出口,薛燕忽而感觉剑身一沉,唰啦一声便从云端落了下去,轰然砸在中岳的山巅之上,登时山顶尘土飞扬。
燕儿!司徒云梦花容失色地惊呼道。
韩夜望了一眼下方山顶上飞扬的尘土,有些愤然地质问行嵩道:你对她做了什么?哼!行嵩神君手持承天杏黄旗道:她心中亵渎神灵,按律该打得魂飞魄散,现将她封入山中,听候赤天众神发落!正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薛燕再怎么巧舌如簧也和这等蛮横的神灵说不通,而韩夜本还打算说服行嵩神君放他们过去,谁料这神君十分不讲情面,竟如此对待薛燕,这让一向冷静的韩夜也有些怒火中烧,手底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了。
行嵩神君见韩夜对他怒目而视,便道:汝这是什么眼神?十地群魔无不憎恶神灵,汝也是其中一个,给本将下去!落!说着,行嵩又把手中杏黄旗朝着韩夜一挥,韩夜猝不及防,只觉脚底系了两个百万斤的巨石,身体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便不由自主地从云端落下去,砰然一声撞在了云海下的山上,前尘未落定,新灰又扬起。
司徒云梦和韩玉见韩夜被行嵩的怪招打落进山中,此刻奄奄一息,她二人不禁也颇为担心,行嵩神君看出她们的想法,便把杏黄旗也朝着她们一挥,道:这么想看他,也一起下去!落!行嵩说罢,司徒云梦和韩玉只觉脚底一沉,二女皆是倏地一声便莫名其妙地朝着云端下方落去,司徒云梦在这种紧要关头反倒没想着自己,她一把抓住韩玉的胳膊,将其搂到自己的香怀之中,而后二女才双双坠地,砰然一声,又激起一阵尘土。
韩夜见司徒云梦和韩玉也掉到了中岳山巅上,心中甚是紧张,便想向她们靠近,怎奈整座山似乎受了承天杏黄旗的作用,山上的每一寸土石都在吸附着众人,令众人的身体一点点陷入岩土之中,更别提起身了。
星辰见行嵩神君连番把人打落到山上,便是神仙也无法忍气吞声,他怒视行嵩道:行嵩!我念你是守护天门的神将才好言好语与你说话,现在你竟如此对我的同伴,这是何意!哼!行嵩冷冷瞥了星辰一眼,道:星辰,本将乃是在帮你,你岂能不知好歹?韩夜和魔剑本是魔物,私闯神界就该诛连九族;韩玉一介凡人为虎作伥,起码也要打散魂魄、令她永不超生;兰香跟着这些人不明善恶、擅离职守,须打入轮回,下世做牛做马!你竟还跟他们有什么纠葛,糊涂!星辰听了行嵩所说的惩罚,不禁身体都有些颤抖,而后他才定了定心神,微微垂头问行嵩道:这么说,你确实是帮了我,让我将功折罪、不受责罚,也保住了神界的颜面。
到底是计蒙殿下跟前的红人,还算识相。
行嵩说着一改脸色,笑道:神魔自古不两立,你若能弃暗投明,我们还是同僚。
说着,行嵩便要下到那中岳山上,边下还便道:这些人就先由本将收监,到时送交赤天便没你的责任了。
是吗?你还真替我着想啊……星辰缓缓抬起头来,星眸里绽出熊熊的火焰,他道:可我为什么觉得,你们这些仗势欺人、是非不分的神灵越来越叫我讨厌了呢!行嵩神君怀疑自己听错了话,回过头用一种异样的眼神望着星辰,道:你刚刚说什么?你的意思是,你也要和神界作对吗?你这个迂腐张狂的烂神,凭什么代表整个神界!星辰发觉自己从未如今天这般充满勇气,愤怒使他忘记了怯懦,只见他把手一指行嵩神君道:韩哥虽是魔,在我心里却比你们这些自诩不凡的神灵伟大百倍;兰香虽是仙,在我心里却比你们自称众生平等的神灵仁善千倍!还有,那个凡人姑娘今后我也打算一直这么照顾、守护她!所以呢……?行嵩冷漠无情地盯着星辰,忽而怒声叱道:所以你就敢藐视神灵?背叛你的故乡?我并非藐视神灵,也并非违背众生的意愿,只是自我遇到了这些所谓的妖魔凡人,才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仁义。
说着,星辰便张开右手,于右手上化出角龙弓来,他道:我想,就算计蒙殿下在这里也不会反对我的做法。
他们是重情重义的良善之辈,我既带他们到这里来,就要保护他们平平安安地回去!行嵩神君把双手环于胸前,听星辰说完这番话,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道:好一个自诩仁义的小神仙啊,你可知,天地是无仁的!说着,行嵩神君手上承天杏黄旗一扬,下方整座中天山都发出巨响,无数碎石从山体里崩落掉到更下方的神树枝叶里,中天山的吸力骤然加大,仿佛要把韩夜等人都吞进它的肚子里去一般!韩夜只觉浑身如同散架,但司徒云梦的情况比他更糟,为了保护韩玉不受伤,她几乎是用一个人的身体在抵抗两个人所受的压力,因而此刻已是刺痛入骨、强痛钻心,除了紧闭着玉眸和锁着柳眉,再无其他可想。
姐、姐姐……韩玉看司徒云梦如此保护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受于中天山和杏黄旗的压迫,她一介凡人又能做什么?可恶!星辰朝着行嵩拉开了弓,左手上聚起一股箭形灵气,他怒喝一声,将手中的灵气箭射向行嵩,道:吃我一箭!彗星袭月!但听嗖地一声,灵气箭骤然划破长空,在空中卷起一阵凶猛的寒冷旋风,那模样正似袭月的彗星一般。
你不会以为你打得过我吧?自不量力的小神。
行嵩神君不慌不忙地一挥手中的承天杏黄旗,身前便凝成一道坚固土石形成的巨墙。
所以我没打算攻击你。
星辰自信地一笑,却见那彗星箭冲到行嵩神君面前时突然拐弯,向下对准中岳山巅冲去。
什么!行嵩神君颇感意外,却见那彗星箭转弯后径直射入中天山的山体里,但听一声闷响,中天山一阵动荡,而后吸力顿消、恢复平静,韩夜等人也因此不再受杏黄旗和中天山的压迫,得以喘息。
行嵩眼见星辰用这种出人意料的方式解救了韩夜等人,不由勃然大怒,便挥手朝星辰打出一道神灵气波,道:和神界作对,无论你是谁都死路一条!星辰把双手护于身前,硬着头皮挡住了那灵气波,人却被力道不断往后退去,他咬牙道:死路一条就死路一条吧!反正我也做了承诺,再不离开她了,也再不胆小懦弱地混日子了!那就如你所愿!巨岩之拳!行嵩大吼一声,抓着杏黄旗的右手忽而变成一个庞大的石拳,石拳在朝着星辰打去的过程中不断伸长变大,等快速攻到星辰面前时,那石拳竟如同山一般巨大,轰然一声便把星辰击飞出去!那边厢,就在星辰鼓起勇气和行嵩神君相斗之际,一个身穿深蓝侠装的男子缓缓从土石里爬起身来、仰望天空,对身旁也是刚刚飞起的魔剑道:燕儿,还能动吗?这话该本姑娘问你。
魔剑甩了甩身上的泥土,对韩夜道:想不到连小神仙都那么勇敢,我们可不能让他孤军奋战啊!韩夜望了一眼不远处刚坐起身、娇喘吁吁的司徒云梦,想起她身边还有韩玉照顾,便暗自点了点头,对薛燕道:那就走吧,解决了那神君再说。
这次乘着本姑娘上去!短程之中,御剑更快!魔剑薛燕义不容辞地说着,便横于韩夜身前。
韩夜没说什么,只轻轻跳到魔剑上,魔剑载上了韩夜,而后便飞快地冲向云端,徒留下韩夜的一缕青丝。
第一百八十六章 玉的光彩却说星辰鼓起勇气和行嵩对打,但行嵩毕竟是守护天门的神君,如星辰这般的小神始终不是对手,被打得节节败退,半跪在地、气喘吁吁。
本将就是天道,与天道作对,不自量力!行嵩高傲地说着,向星辰连续发出数道神灵气波,那些气波虽然威力不大,但角度刁钻,星辰眼看又要中招。
正在这时,一道黑色的闪电从云端下方穿出,嗖地一声出现在星辰面前,而后,却见红色的巨型莲花快速在黑影四周展开,行嵩的灵气波纷纷打在了红莲剑气之上,红莲剑气也因此不住地颤抖摇晃。
韩夜心里暗叹行嵩神君的威猛,才接下这几招便已汗流浃背,但他并不在面上服软,只对身后的星辰道:兄弟,没事吧?呵……呵。
星辰勉力站起身来,晃了晃身形这才立稳,便强颜笑道:还好来得及时。
魔剑薛燕望着眼前那道貌岸然的神君,对韩夜小声道:呆瓜,这家伙实力高我们数倍有余,仅凭我俩是打不过的。
我知道。
韩夜微微收了收秀眉,对身后的星辰道:还能打吗?可、可以一试……星辰勉力点了点头道。
哈哈哈哈!行嵩神君见韩夜和星辰要联手与他相斗,便仰天长笑道:汝等一个是后天所成的劣魔,一个是无所事事的废神,安能与本将相斗?韩夜冷然一笑,完全展开周身的红莲剑气,朝着行嵩打出一道旋转红莲剑气,并道:那就看我这红莲落神剑能否把你打下去!行嵩神君眼见韩夜发招攻来,不慌不忙,把右手的承天杏黄旗对着迎面剑气就那么一挥,红莲剑气顿时便改了方向,打到天上的云层里,只闪起一阵遥远的红光便杳无音讯了。
汝以为名字叫红莲落神剑就能把本将打落吗?行嵩不以为然地说着,忽而眼眸里发出一阵凶猛的亮光,他狠狠地道:看看这招卷云杀魔掌能否要了汝的命!言毕,行嵩左手凝聚起一股灵力,朝韩夜挥出一掌,但见一股无形力量从云上汹涌升起,卷动方圆百丈之内的流云,如同滔天巨浪一般向着韩夜快速奔袭而来,那气势掩盖了半边天,尤为可怖!韩夜见这招来势汹汹,也不敢小觑,运起全身的灵力护于身前,身前的红莲也因此绽放得愈加盛大鲜艳,正当韩夜全神贯注要接下这招时,但听身后传来一个声嘶力竭之音。
破云箭!星辰大声吼着,左手持弓、把弓满弦,右手运足神力朝着前方遮天蔽日的卷云奋力一射,但听砰然一声,一道劲头十足的气箭破空而出,穿过韩夜身旁,把这男子的长发和侠装高高掀起,而后气箭一头扎进滔天巨浪里,形成一股穿云旋风、不断搅动着那些卷云,等气箭穿出卷云时,卷云巨浪已然溃散,冲到韩夜身前的仅剩一些残云流风,再无威胁。
呼、呼!星辰立稳了微微颤抖的身躯,对行嵩大声道:有我在,别想伤到韩哥!想不到连他也这么……韩夜望了一眼身后的星辰,自他认识这个小神以来,从未见过他如此义气干云的一面。
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薛燕提醒韩夜道:该反击了!于是,韩夜便把魔剑握到手里,朝着行嵩冲去,而星辰由于与行嵩单打独斗耗去不少神力,只好在身后掩护辅攻。
这边云上正打得激烈,那边厢,韩玉已然扶着司徒云梦起了身来。
韩玉拍了拍司徒云梦身上的灰土,关切地问道:姐姐怎么样了?司徒云梦暂不言语,只是合上玉眸,用右手按着胸前的玉坠,玉坠发出一股柔和的微光,浑身的疼痛渐渐消去,她才舒展柳眉轻声道:我能有什么事?你哥哥呢?还有燕儿他们呢?韩玉望了一眼头顶上那汹涌滚动的云,道:他们都上去对抗行嵩神君了。
什么?司徒云梦讶然地睁开张大了美眸,颇为忧虑地道:他们真的和神君动手了?是啊。
韩玉一边观察着云端的动静一边道:是星辰看不过眼,救了我们,然后哥哥他们不想让星辰孤军奋战,所以闹成这样了。
那……事到如今,快去帮他们吧。
司徒云梦仿佛认命了一般,扶稳了有些摇晃的娇躯,柔声道:虽然不想和这里的生灵兵刃相见,但既然跟着他了,就要一心一意帮助他……不能伤害无辜,更不能让他为我丧命。
那小玉要是去了,你怎么办?韩玉很是担忧地望着司徒云梦道。
我没什么好照顾的。
司徒云梦说着,翘首云端,玉眸里流露着对亲人朋友的担心,而后,这份担心变成坚定不移的决心,她道:快去吧,保护好他们,击退神君!韩玉望着天云中那愈演愈烈的激战,却很是气馁地道:可是,姐姐……我去了能有什么用,从头到尾,我除了拖累大家,做大家的累赘,便再无其他用处了,我……司徒云梦听韩玉这么说,忽而不担心了,只是嫣然微笑道:我们是姐妹啊,从小一起长大,做姐姐的岂能不了解你的长处……你虽看上去很天真乖巧,但大敌当前,你也从未服过软,如果仅是因为对手太强而担心的话……司徒云梦说着,从怀里掏出一红一蓝两颗灵珠,对韩玉道:这两颗灵珠给你。
记得那次你在千虫窟唤出火灵神吗?你虽看似平凡,却最能扭转乾坤,所以,小玉,要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梦姐姐……韩玉望着这个无比亲切的人,心里莫名涌起一阵温暖的浪涛来,她便从司徒云梦手里接过水火灵珠,清秀的眼眸变得十分肯定,她便点头道:嗯,我可以的!我可以保护大家!司徒云梦望见韩玉如此,终于舒缓了口气,只把白袖放于胸前,道:请神吧,小玉。
于是,韩玉转过身去,抬首望着碧绿的苍天,心道:对方是行嵩神君,掌土,而我手里的灵珠只有水火,都不能克制于他,该用那颗灵珠更好呢?正当韩玉苦思对敌之策,空中的银辉又再度闪现出来,银辉如同无数只银色的萤火虫,环绕在韩玉四周,那模样颇为盛大。
这些是……?韩玉讶异地睁大了秀目,而后才释然地道:对呀!这里是神界,神的故乡,太师叔说请神引灵可以引一界之内的神力,或许我不需要用灵珠,也不需要靠师兄师姐,只需我自己。
对,只需我自己,相信梦姐姐的话,相信我自己,一定会成功的!韩玉把水火灵珠放到素腰间的青丝囊里,而后玉指上拈起三张请神符,坚定地闭上清眸,对天一扬,道:天尊在上,三清无量,万类圣灵,扬我宏光!远古的英灵啊,请赐我神威与力量!言毕,韩玉把三张请神符向天一甩,神符发光,天空中那些银辉也变得剧烈且欢快,它们像无数羽箭一般射入韩玉的胸膛,韩玉释然地闭上了秀目,印堂发亮,额前的刘海轻轻飘扬,无穷无尽的灵气从神界输往她的灵躯,灵躯也为此绽放银光!司徒云梦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愈发感觉这股气息莫名熟悉,随着那银光绽放愈强,她的玉眸也睁得愈大,只激动地心道:是的……是的!小玉,你果然就是她的转世!蒙苍天垂怜,我们终于做了一世的姐妹,一世的姐妹!神界,神的故乡,在这里,看似消亡的希望也会在夜空里绽放光芒!韩玉迎着满天银光,忽而睁开了双眸,周身的银光以强于先前十倍的规模向着四面射去,和以往请神不同的是,这次她的眼眸仍是那么清澈,小小的身躯里却仿佛要在下一刻迸射光芒!神界……故乡……韩玉茫然地望着四周熟悉的一切,脑海里浮现出一幅幅过往的画面,而后,她才转头望了一眼背后惊讶无比的司徒云梦,心道:会有机会的,兰香……不必着急。
韩玉这么想着,看向云端那两波激战的人马,行嵩神君凭借承天杏黄旗技高一筹,而韩夜和星辰则渐渐不敌。
星辰……他变勇敢了。
韩玉喃喃地、痴痴地道。
还有一个人,他是……韩玉望着一边与行嵩神君搏斗一边保护星辰的那个男人,如同新生的女婴一般,口里说出断断续续的话,道:哥、哥哥……他是……我的哥哥。
从未体会过,这世上,除了友人、喜欢的人,还有亲人……韩玉感动地闭上清眸,心道:我化作银辉的那段岁月,终于等来了他,他就是受命运牵绊的、我应有的兄长……韩玉回想韩夜从神界之门到此的一幕幕,心想:可以奋不顾身救亲人,可以告诉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可以关心和照顾,可以一起长大……兄长……一家人!韩玉脑海里响起韩夜在神界说过的每一句话,那些银辉都听到过的话,忽而张开炽热的清眸,怒道:他是我瑶光的兄长!谁也不能伤害他!谁也不能……伤害他!韩玉对天怒喝一声,周身银芒绽放,她便化作一道银光,嗖地一声冲上天去,那神力把山顶的地面掀起一阵尘烟,吹得司徒云梦不得不举袖遮挡。
待尘烟散去,司徒云梦放下袖子来,玉眸里流出热泪,她心道:回来了,她回来了……她终于回来了!却说行嵩神君占了上风,他把右手上抓着的承天杏黄旗对星辰和韩夜一扬,道:亵渎神灵的人,无论是神还是魔,都要为此葬身亡命!看招,乱石葬!说罢,空中忽而从四面八方飞来无数庞大的飞石,那些飞石似乎长了眼睛,不停地向韩夜和星辰撞去。
快躲到我的红莲剑气里来!韩夜见星辰没有什么防护招式,便叫他赶紧进到自己的气化红莲里,但气化红莲又怎能抵挡四面八方源源不绝的巨石冲撞?很快,韩夜便额冒冷汗、体力不支,身外的红莲剑气已然稀疏不少。
哈哈哈哈!汝能抵挡本将的神威吗?行嵩得意地说着,右手握着杏黄旗不住地挥舞,飞来的巨石也愈发繁多,他笑道:天地六界,但凡与神作对者,都必将死无葬身之地!正当行嵩得意、韩夜等人苦恼之时,只听下方云海处传来一声英武女声,喝道:休伤吾兄!众人讶异不已,却见一道银光自云底穿出,嗖地一响,闪着银辉的丽影陡然显现于众人之间,那丽影望着体形高大的行嵩,毫无畏惧,傲然问道:行嵩,你可认得我是谁吗?汝……行嵩回想了一番,身体竟有些微微发抖,而后他才故作镇定地道:汝本是罪臣,安敢借尸还魂?什么叫借尸?银光中的韩玉将双手环于身前,凛然道:这本来就是我的身体!转世吗?既然是转世,那便早没了往日的光彩,吾不必惧她。
先剿灭乱贼,再除此祸患,否则他们串通一气,于我不利。
行嵩这么一想,便继续挥动承天杏黄旗,欲致韩夜和星辰于死地。
谁料韩玉早就看出了行嵩的这点小心思,行嵩刚把杏黄旗举起,她便飞起一脚,猛然踢中行嵩腹部,但听砰地一声,行嵩如同火炮一般被韩玉踢飞出去,穿透重重流云、激起层层云浪,射向远方!仅是一脚,却蕴含了极大的武力,绝非凡人所及!韩夜惊讶地望着背对着他的那熟悉又陌生的姑娘,清眸里露出一丝敬佩,心道:她是我妹妹吗?还是她只是小玉请来的神?与我斗神台之主为敌,你必输无疑!韩玉骄傲地望着行嵩飞出去的方向,这才把头转向身后,对仰望着她玉背的星辰温和地道:胆小鬼,你成长了,不再像从前那样躲躲藏藏。
星辰望着韩玉,却在那小小的身躯里看到了另一个人,不禁热泪盈眶,眼泪倏倏直流,他哽咽地道:是你……!你回来了……我以为今生今世再见不到你了,呜呜呜~!韩玉见星辰流泪,清眸露出厌恶的表情,她嗤之以鼻地道:经不住夸奖!大男人一个竟还哭鼻子,连妇孺都不如!韩玉训完星辰,又看向韩夜,眼里莫名露出了温情和晶莹,她正要张嘴说话,这时,四面忽而传来震天般的齐声怒叱,道:东、南、西、北四天门神君在此,叛天乱神之徒,休得放肆!哦?韩玉听到这些声音,并不慌张,只是英凛地笑着,把双手环于身前,道:其他四天门的神君也闻讯赶来援助了吗?很久没施展拳脚了,看看他们现在实力如何。
韩玉正转过身,却见四面渺然云雾中均有神影显现。
东边云雾之处现出一个青面大神,他肩披青龙袍、手执狂风青云刀;西边云雾之处现出一个白面大神,他肩披白虎袍、手执雷光紫缺剑;南边云雾之处现出一个红面大神,他肩披朱雀袍、手执烈焰朱云尺;北边云雾之处现出一个黑面大神,他肩披玄武袍、手执寒冰玄冥戟。
这四位神君皆身高三丈,上身是人形、下身是雾状,眼里绽放着各色圣芒,身后发出各色祥光。
东天交泰!青面大神把手里的狂风青云刀向左右砍了两下,握好刀柄道。
西天重华!白面大神把手里的雷光紫缺剑在身前划了一番,摆好姿势道。
南天执衡!红面大神把手里的烈焰朱云尺朝正前挥了一挥,抓好尺端道。
北天定恒!黑面大神把手里的寒冰玄冥戟在头顶舞了一圈,握好长柄道。
四天神君,前来降魔!四位神君齐声喝着,纷纷手指正中央的韩玉喝叱道:妖女!你原在戮魔台受戮,天帝念你曾有功于神界,才下令叫你转世为人,如今你不思悔改,竟敢打伤行嵩、扰乱九天,罪该万死!哼,跳梁小丑,乌合之众!韩玉傲然且不屑地道:我做错了事,愿受天帝惩罚,但你们这帮狗仗人势之徒,不配和我说话!大胆!四天神君怒喝道:叫你尝尝我天门神君的神威!韩玉身旁的星辰见四天神君大怒不已,赶紧扯了扯韩玉的绿色道袍,道:你你你,你别惹他们了!他们一个就够我和韩哥对付了,你还四面树敌,找死啊!哼。
韩玉桀骜地兀自将双手环于身前,道:不必你们对付,我一人足矣!说着,韩玉还把秀眸望向韩夜,道:兄长勿虑,暂且休息,看我如何收拾他们!受死吧,妖女!正当韩玉说话之际,四天神君也开始了他们的行动,却见他们运足神力、同时伸出左掌,交泰神君发出绿色风波、重华神君发出紫色雷波、执衡神君发出赤色火波、定恒神君发出蓝色水波,四道足有丈余粗的强大灵气波同时从四面轰向韩玉以及她身旁的韩夜、星辰。
完了完了!星辰苦着脸道:就算你速度快逃走,我和韩哥也化成灰烬了!我才不会逃!韩玉凛然地说着,把双拳交互于胸前,猛然睁大清眸,喝道:混、天、壁!话音刚落,韩玉的长发忽而高高扬起,从她周身发出一阵银光,那银光向上下左右前后延展开去,如同一个越长越大的圆球,既保护了其中的所有人,也把四天神君的攻击挡在了其外。
还、还差得远呢!韩玉对抗着四天神向她施加的压力,奋力把双手向两旁甩开,如同盘古开天辟地一般,在方圆十里之内,混天壁轰然一声爆开,不仅冲破了四神君的灵气波,更是将这四人冲飞出去!多么可怕的灵力啊!韩夜惊讶地睁大了清眸,望着眼前这个姑娘,却见她一身碧绿的道袍迎风摇摆,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随风飘扬,英姿飒爽、威风凛凛,哪是他的妹妹?分明是震慑山河的盖世女武神!韩玉请来的这个神见退了四面之敌,转头又想对韩夜说什么,而后似乎又感受到了什么,只好回过身去看,却见先前被打飞的行嵩神君带着其他被击退的四天神君一同气势汹汹赶了过来!这下我们五天神君齐了!五天门的神君齐齐把手指向韩玉,道:妖女,你此番必败无疑!韩玉又是凛然一笑,把环于身前的双手放了下来,不屑地道:就凭你们?回去练个一万年再来找我!还敢口出狂言!东天交泰神君怒不可遏,手持狂风青云刀率先上阵,他高高举起大刀,迎空一劈,喝道:吃我一劈!狂龙分天斩!言毕,交泰神君的大刀激起一阵席天卷地的狂风,狂风旋转,如同一条迅猛的百丈绿龙轰向韩玉。
韩玉面对这样的强招不慌不忙,双脚灵巧地在云海上点了两点,速度陡然变快,化作一道银色光影,待巨龙咬来之时,那道银光只是弹到云上,而后突然射出,如同光芒在铜镜上的反射一般,轻松便躲开了巨龙的攻击。
疾光烈风脚!韩玉快速出击,用一种连五神君都反应不过来的速度,冲到交泰神君脚下,以手撑地,化作一道烈风之光向上一踢,整个过程连眨眼都来不及,而交泰神君则已然飞冲上天、消失不见!解决一个。
韩玉坦然自若地落定身姿,一头乌黑的秀发却在她身后飘扬,她把头回望其余四神君,凛然问道:接下来是谁?众人在惊讶之余,唯独西天重华神君不信这个邪,他手提雷光紫缺剑,怒喝道:妖女——!就算汝速度再快,也躲不过本将的雷电!受死吧!灾劫之雷!说着,重华神君朝韩玉挥出一剑,那紫色的剑身忽而发亮,闪出无数道快得惊人的雷电,不停地、频繁地劈向韩玉。
韩玉不慌不忙,化作银光在这些雷电之间游刃有余地穿梭行进着,很快便到了重华神君面前,凛然一笑,道:四面八方、天光地动拳。
重华神君光是听到韩玉近前的声音便吓得浑身发抖,却见眼前的韩玉又化作一道银光冲向他,砰地一拳打在他身上,将他直往云层里打去,但这还没算结束,韩玉打完便以极快速度飞向重华神君下方,又对他朝上打出一拳。
总之,韩玉每出一拳把重华神君打出去,又再飞过去一拳把重华神君打回来,空中银光四射、钝响连连,却不见韩玉的身影,只能看到重华神君像个白痴一样被人揍过去揍过来,数以百万计的拳头落在重华神君身上,早把他打得晕头转向、天昏地暗。
下去!韩玉见出够了恶气,一脚对准重华神君的头部劈下,将他轰然一声踢进云海、打向下方的中天山里,重华神君应声而落,登时激起大片尘土。
第二个了。
韩玉拍了拍手上的灰,望向剩余的三位神君,凛然道:要不,你们一起上吧?执衡、定恒、行嵩三位神君相互看了一眼,而后纷纷点头,便分作三路攻向韩玉,执衡攻其左路,定恒攻其右路,行嵩攻其下路。
看我无相烈焰!执衡神君朝着韩玉挥出烈焰朱云尺,那尺子猛然喷出一阵火海,直袭向韩玉,熊熊火光把云海和绿光都映得通红。
韩玉面对那扭曲空气、刺眼夺目的火海并不畏惧,手底聚起一股银芒,对准火光挥出一掌,怒喝道:银华破灭掌!玉掌一出,银光四射,硬是盖过了对方的烈焰火光,一道宏大的银光自韩玉掌心发出,瞬间便打散了执衡神君的烈火,并将他连人带尺打飞出去,穿破云端,再不见人影。
说时迟那时快,这边的定恒神君也发动了攻击,却见他将手里的寒冰玄冥戟朝着韩玉一搠,道:吃我这冻结一切的玄冥圣戟!韩玉冷哼一声,化作一道白色银光,飞快避开了定恒的圣戟,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龙形光弧后,立马便转到了定恒神君身后,对准他的背心就是一脚,将他也是连人带戟踹飞出去,消失在碧天远方。
叫你领教我白龙回转的厉害。
韩玉凛然道。
休得猖狂!巨岩之拳!行嵩神君在韩玉说话的这当口,从韩玉下方发功进攻,但见他将拳头变成巨岩之状,朝着韩玉打出,那拳头伸得越长、长得越大,到了韩玉跟前竟如同一座大山!南天神拳!韩玉怒喝一声,右手握拳,很快凝聚起灵气,对着下方攻上来的巨岩之拳挥出一拳,但见半空之中浮现出一个银色气化神拳的模样,那神拳比起巨岩之拳大了四五倍有余,如同山岳一般压向行嵩神君。
只听轰然一声通天彻地的巨响,行嵩神君的巨岩之拳顷刻间便被击成碎片,南天神拳狠狠压在行嵩神君身上,把他整个人打下云端,打进中天山。
气化神拳猛然击中山体,喀喇一声,整个中天山似乎都承受不住韩玉的神力,终于砰然破碎,碎石泥土在碧天里四射,竟如同末世一般恐怖!斗神台之主,岂有虚名?韩玉望着下方那些被她打得头都抬不起来的神君,冷哼了一声,而后似乎又想了什么,便睁大了清眸,惊呼道:糟了!打得兴起,忘了兰香还在那山上!正当韩玉担忧之时,司徒云梦却已然飞上了云海之中,柔声道:妹妹不必担心,我在这里。
妹妹?韩玉回望了身后那白衣黄裙的美人一眼,忽而微笑地点头道:对!妹妹,现在我们是名副其实的姐妹了。
司徒云梦望着这个熟悉的女子,面容和身段熟悉,神情和灵气却是另一种熟悉,她便颇有些动情地把素手放在胸前,道:想不到找了那么久的人,却一直在我身边。
韩玉闻言低下头来,颇有些深沉地笑了,而后才道:比起从前,你变了很多,变得勇敢,变得坚强,变得更重情义,由此可见,凡间的生活真是多姿多彩啊。
二女正叙着旧情,韩夜却赶了过来,用三分异样七分温和的神情望着韩玉,问道:你……你到底是我妹妹,还是用请神符请来的神灵?我是请来的神灵。
韩玉肯定地点了点头,而后才用充满深意的目光望着提问的男子,道:但是,我也是你的妹妹。
韩夜不明白韩玉第二句话的意思,既然是请来的神,应该和自己没有什么瓜葛了,又怎么说是他妹妹呢?正当韩夜疑惑不解时,韩玉却又震惊地想起了一件事,她道:忘了!既然我是请来的神,那么请神咒的效力很快也要消去了,不行,我得先给大家把中天门打开!韩玉说罢,不等大家发问,便飞到半空之中,双手凝聚灵气朝前一伸,似乎想拉开什么东西,但听呼啦一声,她身前的碧空像窗帘一样被扯开,露出了两根巨大的龙纹通天红柱,露出了一块写有中天门三字的牌匾,露出了一条长长的、通往更高处的玉石台阶!快上去吧,这是我临时拉开的天门,过不了一刻这个门就会重新合上了,一路平安。
韩玉回头对众人说着,请神符的效力也终于褪去,姑娘的身躯在半空中晃了晃,掉了下去,被迎面飞上来的韩夜接在了怀里。
韩夜望着怀里熟睡的妹妹,温和地心想:你真是我妹妹吗?如果是,为什么你会拥有这么强大的神力?如果你真的有这么大的神力,在凡间为什么没能看出来呢?带着这样的疑问,韩夜唤出铁雕,又承载众人飞入中天门里,向着第六重天——黄天进发!第一百八十七章 黄天话说韩玉在司徒云梦鼓舞下,用请神咒召来了自己的前世瑶光,因而三拳两脚便将五门神君打得落花流水,然后又徒手撕开了中天门,放大家进入其中。
韩夜等人前脚刚走,五门神君便狼狈地后脚跟来,虽说被瑶光打得丢盔弃甲、颜面尽失,但他五人毕竟也是神界有头有脸的守门神君,岂能咽得下这口气?可恨!有妖女在,他们一定已经进去了!交泰神君怒而望着被瑶光神力撕开的中天门,握紧了手里的狂雷青云刀,对其余四神道:吾等也杀进去吧!若让他们进了黄天,传出去吾等老脸往哪搁啊!对!重华神君也是怒不可遏,急匆匆地欲从中天门进去追杀韩夜等人,却被一旁的定恒神君拦住。
不可!定恒神君对众神君道:诸位想想,瑶光是何等人物?她虽沦为妖魔,但也曾是武功盖世、冠绝群雄的斗神台之主,吾等联手都打输了,这下再追过去还不是讨打吗?嗯,定恒说得很有道理。
行嵩点头道:瑶光那妖女铁了心要庇护魔头,吾等去了必不是对手。
那怎么办!执衡急道:总不能让他们顺顺利利冲上九天去吧?那样非但是吾等丢脸,连整个神界都要颜面尽失啊!汝慌什么?行嵩胸有成竹地道:吾等虽不能正面与她为敌,却可以及早通知上面几重天的众神,让他们提早做好部署,众神群起合围、愤而歼之,还怕不能替神界挽回颜面吗?行嵩说罢,定恒又补充道:再说了,大家都听闻过瑶光的英名,打输了也不算丢人,要是放走了魔头却知情不报,那才真要惹得天帝震怒了!众神君闻言,纷纷点头称是,于是,便由行嵩牵头,五人从其他天门上去,开始了他们的行动。
与此同时,中天门内。
连接第五重天和第六重天的通道不同于之前的黑暗土层,抬头望去,中天门内没有其他生灵,仅有一片空旷的碧绿色天空,随着高度的增加和远度的延伸,这片碧绿色天空渐渐过渡到了神采奕奕的金黄,自然的色彩自此转为神圣的光华。
过了两旁巨大擎天的龙纹红柱,众人回望顶上那闪着金光的中天门三字,这之后便是一道长得看不到尽头的、通往第六重天的玉石天阶。
所幸有铁雕在,经过一番激战,韩夜和星辰虽耗去了不少灵力,但铁雕也借着这个机会自我休眠恢复了许多,他在韩夜的指引下振翅直上,向着远方阶梯尽头那星星点点的黄影飞去。
我们的策略在黄天和上三天都用不上了。
薛燕汲取教训地分析道:之前我们之所以那么顺利,因为下面那五重天的生灵多是良善的仙类,镇守树城的天兵神将又都是些酒囊饭袋。
但过了碧天以后,我们面对的全是一些恃武凌弱、蛮不讲理的高强神仙,恐怕计策难以实行了。
对!星辰深有体会地道:下面的神仙好歹还对我客气,上面的神灵根本就不买我的帐,就算一时能蒙混过关,万一他们一时兴起,真拿韩哥送交赤天法办,那可就不好办了。
韩夜盘坐于雕背上,淡然道:那就不拐弯抹角,要让便让,要打便打,不杀生就对得起云梦了。
说着,他又望向熟睡中的妹妹,浅浅地叹道:只可惜我们能力实在有限,刚才在中天山,若是没有小玉请神相助,胜负难料啊。
也对!薛燕道:一开始我还说她跟着我们只会做累赘,现在才发现她是我们这个队伍里最能扭转乾坤的人了~!众人谈着谈着,便在铁雕的承载下,飞到了天阶的尽头。
那里只有一个半亩见方的悬空平台,台上画有层层向外排布的神族符文,符文的中心处是一个金黄色的火焰法阵,那便是神界通往黄天的炎黄法阵。
韩夜带着众人落到悬空平台上,收了铁雕,这才对身后众人道:好了,从这里开始,我们需团结一心了,为了让梦给玄女道一声别,即便历尽千难万险也要上到赤天!夜……司徒云梦抱着怀里睡得正甜的韩玉,对眼前的男人只有感激和爱慕,美眸里早已布满了晶莹的香泪。
于是,韩夜一行人便进到这个金色火焰的法阵里,传入第六重天——黄天。
黄色象征着稳重厚实的承天之心,也象征着天下间福禄寿喜财交织的欢快。
如同往常进入新的神境一样,一阵耀眼的黄光照面而来,众人眼中和心里皆是亮堂无比,待黄光闪过,一幅金色的山水画便展现在众人面前。
如何称它是山水画呢?看那前方,不正有条如黄河一般蜿蜒曲折、奔腾浪涌的金色大河吗?金色大河在淡黄的苍天下流淌向东,倒映着神界的光辉,恰如一条为仙女所舞动的金练!看那金色大河的两岸,不正有数百座高低起伏、横如岭侧如峰的金黄高山吗?金黄高山并非是真正的金山,只是它顶上受神界黄光的洗礼、脚下受神界金河的浸染,便是想不金黄也不成。
山上并无太多奇异灵兽,有的是一些奇形怪状的岩石和珍稀植物,这些木石也都受了天水金芒的感染,变得十分神圣庄严。
自古以来,神州大地的山水无不相互映衬,到了神界,这金河圣山也同样不例外。
金河平静流淌时,河畔巍峨的圣山和天边祥和的黄云也能在河面显现,山与山的倒影相接,云与云的倒影结伴,何其美妙怡人?而金河波光粼粼时,河面的金芒散射得威风十足、绚烂夺目,明光映射在山上,仿佛在轻快地跳舞,金风吹拂过两岸,仿佛在尽情地歌颂,何其雄壮祥和?当是时,天空中自云端飘下一阵阵金色的花雨,司徒云梦揽着韩玉、随韩夜漫步雨中,腾出白兰妙手,信手拈起一朵那样的金色花,玉眸浅浅看过,巧鼻轻轻嗅过,才对韩夜道:这是梵花曼陀罗,听说神界自西天大乘世界借来此花种养,此花只能生长在终日黄光之处,且无枝无叶无根无果,惟有花瓣每日循环上升落下,见此花者,邪灵辟易。
花?韩夜一听司徒云梦提起这事,自己倒想起另一件事,只是之前打斗激烈、险些忘了,于是,他便抓起司徒云梦柔若无骨的细腕,拿下手中那金色花来,道:这花就送我吧。
嗯?司徒云梦不知韩夜此举是何意,便稍有些惊讶地把玉眸睁大了许多,而后才回归平静地面红心道:还是这般性急……你想要,还怕我不给吗?不过司徒云梦显然有些误会,韩夜把手里拿的金花收进衣襟,接着便从衣襟里拿出他在星河畔摘下的星蕊花,递与司徒云梦,面带温柔地道:我知道你喜欢花,特意在紫天采了一朵银花给你,但单叫你一人带着恐怕不好,正巧我俩小时的定情物又都叫你拿了,从今往后我拿金花、你拿银花,以作替代,你看如何?司徒云梦此刻方知韩夜是这般心思,不禁笑颜绽放,心中涌起一阵甜蜜,便颔首道:嗯!好啊~!于是,韩夜便把星蕊花戴在了司徒云梦的头上,星光灿烂的花蕊衬在美人乌黑如溪的长发里,时不时随着那柔顺的青丝流下到玉背与柳腰,正好似紫天星河落九天一般,甚为好看。
众人沿着金黄色的河山继续前行,星辰介绍道:这里就是金河与大黄山,我们先渡过金河,再翻过大黄山,然后就可以看到一个八百里的巨大圣池,我们称之为金池。
相传上古神魔大战时,轩辕骑着黄龙打败了蚩尤,没过多少年他就隐世绝迹了,老黄龙因日夜思念他,所以就在此等候,等啊等啊,最后等得化成金水,形成了现在的金池。
那金池一定灵气逼人吧?魔剑薛燕问道。
当然。
星辰道:它是正气之流,极为排斥非神类及心术不正者,可是第六重天惟一一条通往橙天的路恰好就在金池中央。
那就是说,一定得过它这一关咯?薛燕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星辰耸了耸肩,无奈地道:按理说它和普通神兽差不多,平时也就睡睡懒觉,但我们上蓝天时不是也惊醒了帝江神兽吗?这里没准又把它给弄醒了呢!你总是乌鸦嘴!薛燕没好气地挥了挥剑身,做出要打星辰的样子道。
好了。
韩夜望了一眼前方宽广的大河和河岸上延绵不绝的山脉,对众人道:闲话不说了,既然上去的路只有一条,那么我们便先渡河爬山,到了金池再说。
于是,在韩夜的带领下,众人上了雕背,不必跋山涉水,很快就到了广阔耀眼的金池旁边。
金池虽无瑶池那么广阔雄壮,但却也达到了八百里云梦泽的规模,金色的祥气弥漫在这金色海洋的上空,给它挂上了一片片神秘的薄纱,洁白的流云飘荡在这神圣湖泊的面上,给它抹上了一层层浓郁的脂粉。
放眼望去,模糊一片,只能见到两旁远方的高山从这里交接过去,只能见到金色的海洋与淡黄的苍天在彼端连成一线,山水之中,独见一条带窗的长轩通往朦胧未知的前方。
长轩接岸处,旁边竖有一两人高的怪石,怪石半红半白,上面似乎刻了个一半脸儿笑、一半脸儿啼的人面,颇有些诡异。
过了怪石,便能看到长轩前端的上方挂有一金字牌匾,曰黄云轩。
司徒云梦对着那金波粼粼的湖光和黄光照映的长轩,忽而生出几许哀愁,不禁一手挽着沉睡的韩玉,一手抬袖抹泪。
韩夜见状便问道:梦,何故又伤感了?司徒云梦试图舒展已然蹙着的柳眉,叹道:除了瑶池,很久没见过这么大的湖了……记得在里蜀山,有个叫做碧湖的地方,上面也有长廊,但不曾有窗,长廊通向湖心亭……湖心亭旁立了块碑,就是我那生死相交、为国殉难的大哥……司徒云梦说着,有些哽咽,香泪禁不住地往下落。
韩夜见状,很平静地把司徒云梦怀里的妹妹接过去、交与星辰,而后便一手揽住司徒云梦的俏肩,宽慰道:已经过去很久了,焚天还留在你心里,这说明你们的金兰之情足以感动人心,可惜他早已去了……人生不总是要向前看的吗?司徒云梦有些泣不成声,便不说话,只点了点头,韩夜心想自己还是能控制住她的情绪,便把她拥在怀里好生安慰。
这时,忽听身旁传来一个尖细的女声和一个低沉的男声。
尖细的女声笑道:嘻嘻嘻!说的对,人生就要向前看,前方无限好风光,乐死我了都快!低沉的男声泣道:呜呜呜!话说回来,人生向前总到头,一旦到头就要死,太悲惨了老天~!谁!韩夜放开怀里的司徒云梦,警惕地看向四周,却不见有何人,只是从身旁那笑啼岩里传来两股若有若无的神灵之气!星辰望着那笑啼岩,似乎想起了什么,惊讶地道:喜神和悲神?管你什么神!鬼鬼祟祟都不是好东西!薛燕见众人警惕那笑啼岩,不由分说,抬起剑身,一剑砍在笑啼岩上,但听铿锵一声,红白两光一闪,笑啼岩丝毫未损,魔剑薛燕却硬生生飞了出去。
众人惊讶之际,笑啼岩忽而快速转动,飞离地面,随着转速增加,那奇石渐渐化作两道红白之光,二光嗖然射出、落在地上,很快便变成一男一女。
女的身穿红衣,面容姣好,令人发笑的是她面上长着胡须,她用尖细的娘娘腔之声埋怨道:嘻嘻嘻!干嘛呀这是,母剑要打人呀?什么母剑!薛燕生气地问道。
嘻嘻嘻!你不是母的吗?红衣胡须女笑道:难不成你还是公的?这时,一旁穿白衣的年轻男子发话了,他模样倒也俊秀,只可惜满脸憔悴,也没有眉毛,眼皮仿佛随时就要合上一般,他用低沉的悲催之声哭诉道:呜呜呜!喜儿,你别老在我面前笑,每次看到你笑就想掐死你~!你怎么能说人家是母剑呢?她分明是个女鬼,为了让自己心爱的郎君变强所以就封魂成剑,弄到现在和心上人牵个手、抱一抱都不行,好惨啊~!星辰面见这二位怪异的神明,心里一阵不悦,他便皱着剑眉问道:喜神,悲神,你俩这是想干什么?红衣喜神笑道:嘻嘻嘻!听说呀,有一群笨蛋要对抗九天众神,跋山涉水、风尘仆仆,结果还没到赤天就被人家打了个屁滚尿流~!白衣悲神哭道:呜呜呜~!好可怜啊,还没完成自己梦想就要被神界众生所灭,悲鸣六界、惨绝人寰啊!住口!薛燕舞了舞剑身,对喜神和悲神道:姑奶奶忍你们很久了!再敢胡言乱语,拔了女的胡须给男的当眉毛!喜神听薛燕这么说,便凑了过去,笑道:嘻嘻嘻!姑娘,你也别生气,我们就不谈这些不愉快的事了。
听说你以前有一个很好的爷爷,他教你偷盗之术、供你吃住、护你平安,你爷俩在一起生活真可谓其乐融融啊,对吧?姑奶奶的生平,和你们有什么(关系)……?魔剑薛燕摇晃着剑身,似乎要发脾气,但喜神那一句句话被她听进去,登时便让她有些意识迷糊了,于是她忽而如同木头一般僵了一下,继而抖动剑身,笑道:是啊,嘿嘿,是这样啊。
喜神刚说完,魔剑薛燕的另一边便飞来了悲神,悲神叹道:唉~!可惜好景不长,你那最好的爷爷在你不大时就撒手人寰了,悲惨啊~!薛燕一听,悲从心起,忽而哭了起来,泣道:爷爷~!呜呜呜~!喜神见状又笑道:但不要难过,你长大以后,生得玲珑剔透、纤俏可爱,后来遇到了一个叫韩夜的男子,你跟他一路上吵吵闹闹,渐渐相依相伴,你找到了人生的归宿,多好的事啊,哭什么?薛燕一听,喜从心来,又笑道:对呀对呀!那个呆瓜~!唉~!悲神见状又在一旁哭道:苦哇~!呜呜呜~!好不容易表明了心迹,好不容易有机会在一起,结果又阴阳两隔,你为了救他舍弃鲜血与性命,多苦情啊~!薛燕一听,又止不住悲伤了起来,哭道:是啊,呜呜呜,我不想离开他呀~!别急,坏日子总会过去的!喜神鼓励地笑道:后来你不是在奈何桥前见到了他吗?两人破镜重圆、和好如初,多完美啊~!笑个~!薛燕闻言便笑了起来:嘿嘿,嘿嘿。
悲神这时又插话道:唉,可叹啊可叹~!就算到了一起,结果你的心上人被马尊打得惨兮兮,你为帮助他就自封剑中,结果成了现在这模样,每天相互能看着、说话,可就是碰不到,多惨啊~!薛燕被这一喜一悲两位神明整得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最后悲神一句话收尾,她便伏到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韩夜见薛燕和喜神悲神聊了两下就这样了,不禁满腹疑惑地心道:燕儿怎么回事?怎会因为这两位神的话语哭成这样?不好,她中招了。
星辰担忧地望着薛燕现在的状况道。
此话怎讲?司徒云梦抹了抹玉面上的泪痕问道。
你看。
星辰把手指向伏地大哭的魔剑薛燕,道:这就是喜神和悲神的能力,他们可以从六界生灵的身体里发觉出悲喜,然后一个在话里加入喜气、惹人发笑,一个在话里加入悲气、引人痛哭!两者交替作用,足以把一个人弄疯,你没发觉燕儿姑娘现在很不正常吗?对啊!燕儿,燕儿~!司徒云梦惊讶地睁大了玉眸,赶紧奔到魔剑那里,抚摸薛燕的剑身,急切地问道:你怎么样了?还能说话吗?魔剑薛燕似乎完全听不到外界之人的话语,只是躺在地上一个劲地抖动并发出哭声,对司徒云梦的关心浑然不觉。
司徒云梦正值担心之际,这时,喜神和悲神又凑到了她的两旁,喜神笑道:别替她着急,她没事的,就是乐极生悲了而已。
说到你,你在神界不也是有个很好的朋友叫瑶光吗?平时你给她疗伤、她和你聊天,多好的姐妹花啊?司徒云梦心里虽想抗拒这喜神说的话,但她本就是多愁善感的女子,只是微微皱了皱柳眉,而后便展颜笑了起来。
悲神适时地哭诉道:多好的姐妹啊!结果她又说要去投什么轮回,把你一个人搁在这里,风萧萧兮易水寒,瑶光一去兮不复返,好惨啊~!呜呜呜~!司徒云梦听了,不禁啜泣了起来,便用香袖去抹眼角滑落的泪。
喜神马上抢话道:别急着哭嘛~!后来你为了追她,就让玄女大人封印了自己的能力下凡,你也因此得到了一个很好的家庭,有父亲,有姐妹,有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伙伴,在青山之上你们还私定了终身,小小年纪,福分不浅啊~!司徒云梦闻言,便幸福地微笑起来,玉面上泛起两片迷人的桃红。
悲神苦叹道:造物弄人啊,可惜你这个两小无猜的心上人因为某事舍你而去,一去就是八年,这期间每天对着另外一个用心险恶的男子,心里别提多悲伤了~!唉,郎啊,你为何还不来啊,少你陪伴,夜夜难熬啊~!司徒云梦听着听着,眼泪便簌簌地往下落,止都止不住。
痛苦总会过去的。
喜神接话道:后来你下定决心要去找他,就在月下扬州的水风中与他相遇,从此相伴相随,太美妙了。
司徒云梦早是忘了自我,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把双手拥着自己的腰身,似乎渴望那人的拥抱。
快乐总是短暂的。
悲神拍着大腿叹道:结果你的养父又找来了,叫你和‘他’回去,‘他’为了家仇和师恩不肯回家,因此两个男人大打出手。
一边是恩重如山的养父,一边是情深意重的心上人,纠结啊~!最后你只好含泪离开了他,回到家里还被长天师徒俩暗算,险些被纪文龙那小子夺了贞节,名誉却是已然扫地,人间惨剧啊~!多丢人啊,配不上他了,呜呜呜~!司徒云梦闻言,捂着脸面,呜呜地哭了起来。
好了,一切都结束了!雨过天晴了。
喜神笑道:后来你又陪着他上路,认识了很多人,帮蜀山稳固了锁妖塔,还在里蜀山结识了与你赤诚相待的大哥焚天,你大哥真叫照顾你啊,硬把你封为公主就算了,还深知你喜欢韩夜那小子,就索性让你们在碧湖底下洞房花烛了一晚,这样人和心都交给了心上人,太完美了~!不值得一笑吗?司徒云梦听得入神,便甜蜜地、痴痴地笑了起来。
可惜,天不遂人意啊~!悲神哭道:后来大哥为了救大家就死了,再后来养父又被仇人杀了,再再后来好姐妹也死了,再再再后来心上人又跑了,没什么比这个更惨的了~!呜呜呜~!司徒云梦闻言,紧锁起柳眉,轻轻然跪坐在地上,表情极为难过,乃至于必须以手撑地才能维持自己不倒。
好了,别再哭泣了,嘻嘻嘻!喜神笑道:大哥虽去了,但你心里永远记得他,金兰不忘;养父被仇人所杀,但你心上人却替你报了大仇;好姐妹死了,但后来她还不是复活了吗?心上人跑了,这会儿还不是陪在你身边了?很快什么东西就都回到你身边了,而且,你们还要去里蜀山永结良缘呢!所以,多笑笑吧,嘻嘻嘻~!司徒云梦痴痴地望向喜神,缓缓点了点头,便将素手放在胸前,又目光空洞地笑了起来。
悲神正要继续说话,这时,一旁的星辰再也看不下去了,便手指喜神和悲神道:你们两个闹够了吧!有这么捉弄人的吗?一会把人捧得老高,一会又把人摔得粉碎,挺好玩吗!嘻嘻嘻!当然好玩呀~!喜神笑着问星辰道:星辰啊,你要不要也玩玩啊?不要!星辰果断地斥道。
呜呜呜~!那怎么行呢?悲神苦着脸道:您要是不哭不笑,我们会很难过的,喜儿,你先跟他讲讲他的好事。
喜神见星辰怀抱着韩玉,便笑道:嘻嘻嘻!挺好的嘛,这不又找到自己喜欢的人了~!记得你以前无所事事的时候,跑去斗神台看打斗,结果一眼就看到那英姿飒爽的女武神瑶光,从此你就像失了魂一样,无时无刻不想跟着她,看她婀娜又英武的背影。
我才不听呢!星辰一手抱着韩玉,一手捂住耳朵,紧闭双眼怒道:你们快快从我眼前消失!悲神闻言跟了过来,叹道:星辰啊,你就是什么都好,可惜胆子小,不敢跟瑶光女神说明你的心意,结果好了,她为了知己投胎重新做人去了,把你撇在这里日思夜想。
你冒着被众神责难的风险,时不时下去找她的转世,那辛苦啊,那悲催啊,尽在不言中~!星辰皱着剑眉道:那、那又怎样?我现在不是找到了吗?喜神听星辰这么说,心想他到底还是上钩了,便笑道:对啊对啊!这不找到了吗?虽然说是她的转世,但是人还是那么可爱,心灵还是那么美好,这是上天赐予你星辰的福分啊~!这次你不会再让她离开你了,这次你会如愿以偿地和她在一起了,笑一个~!星辰越听越舒心,便笑了出来,结果这一笑就停不下来了,意识渐渐远去,便扑通一声坐到地上,手里的韩玉也差点摔落。
韩夜不声不响地赶了过来,接过星辰手里的韩玉,看了一眼不住哭泣的薛燕,看了一眼微笑正甜的司徒云梦,看了一眼笑个不停的星辰,却只顾抚摸韩玉的秀发,眼里无一丝担心和焦急。
这么镇定?悲神望着剑魔,便凑了过去,道:你同伴都倒下了,你不难过吗?难过什么?一会儿他们都会起来的。
韩夜淡定地兀自抚摸妹妹的头发道。
那,费尽心思,历经千辛万苦,兰香仙子终于跟你走了,不该高兴一下吗?喜神问道。
哼。
韩夜冷哼一声,道:她本就属于我,我所做的只是回到她身边,而后过去的痛苦可以忘却,将来的幸福顺理成章。
悲神见韩夜不为悲喜所动,便沉声问道:你别装模作样了!我从你身上能看到你极为悲惨的过去!你才小小年纪,父母就被仇人所杀,张括把你掳去,而后又为救你而死,你为了报家仇、还师恩,狠心跟私定终生的伙伴分别,明知有亲生妹妹却不敢去认,苦练武功现在却连几个神仙都打不过,你活得凄惨、活得窝囊!韩夜闻言,冷哼一声,从腰间拿出酒来喝了一口,道:我怎么活是我的自由,悲不悲惨,窝不窝囊,与你何干?喜神见状便笑道:那你就该高兴一下了,薛燕姑娘能永远陪着你,兰香又不再与你分离,你唯一的亲人小玉那么听你的话,现在又有星辰加入了你们的行列,队伍壮大,皆大欢喜~!嘻嘻嘻~!喜神对着韩夜笑啊笑啊,却见韩夜还是一副冷淡的表情望着她,不觉有些尴尬,而后,韩夜才开口对二神道:我虽身世悲惨,但从不怨天尤人,我虽尝尽悲欢离合,但也明白只沉湎于过去的人无法看到自己将来……经历过这么多,虽无法停止感动和痛苦,但仅凭悲喜,无法阻止我前进的脚步!今日,无论如何,我也要带着大家上到赤天,找玄女了解我们的恩怨!说着,韩夜抱着自己的妹妹,眼里闪过一丝毅然决然。
喜神听韩夜说话,笑容顿失,悲神听韩夜说话,停下哭泣,二神望着这个面色镇定的男子,竟看不出他悲喜的源头,只同时落下冷汗,心道:这个男人,无懈可击啊!第一百八十八章 九宫岛韩夜抱着韩玉,立于悲喜二神之前,毫不客气地道:让开,我不想在此大动干戈。
喜神望着韩夜那无懈可击的镇定模样,不觉有些颤栗,身边的悲神却小声对喜神道:怕他干什么?我俩把他的同伴都弄倒了,现在就他一个人,能打得过我们吗?悲神正说着,这时,韩夜怀里的韩玉却是醒了,她在哥哥温暖的怀里揉了揉惺忪的秀目。
醒了?韩夜微微皱眉问道:按时间来说,这次应该只休息了两个时辰,怎么会这么快?只睡了两个时辰吗?韩玉惊讶地睁大了美眸,从韩夜怀里站起身来,而后才顿有所悟地道:哦,这里是神界嘛,既方便引灵,也能很快补充我自身的灵力,所以不必休息那么久。
原来如此。
韩夜释然地道。
兄妹俩稍稍谈了一下话,韩玉便看见了眼前那对奇怪的神仙,她手指长着胡须的红衣喜神,问道:你是……?他们是喜神和悲神。
韩夜介绍道。
喜神和悲神先是一愣,细看韩玉,渐渐发现了什么很可怕的东西,纷纷惊慌失色地对韩玉大喊道:不关我们的事,不关我们的事啊,您大人有大量,就当我俩没出现过吧!说罢,喜神和悲神赶紧化作一红一白两道光,两光汇聚于五丈高的上空,不停旋转,终于又变回笑啼岩的模样,落回黄云轩前的地上。
韩夜对悲喜二神这般态度甚是不解,他又望了望一脸茫然的妹妹,皱眉心道:星辰也说过,他们能从人的身上看到很多东西,那么,他们究竟在我妹妹身上看到了什么,竟会如此惊慌?难道是因为她有请神的异能吗?正当韩夜细想这个问题时,韩玉却扯了扯他的衣角,手指又哭又笑的司徒云梦等人,不解问道:哥哥,梦姐姐他们怎么了都?韩夜闻言,这才定下心来对韩玉道:他们都着了悲神和喜神的道,现在二位神仙都缩回去了,应该可以把他们都叫醒了。
于是,韩夜把正在伏地痛哭的魔剑薛燕揽了起来,韩玉把正在傻笑的星辰摇了醒来,最后兄妹二人又把面容痴呆的司徒云梦也弄醒,众人从悲喜之中缓过神来,皆是一脸茫然。
笑够哭够了?韩夜扫视了众人一遍,便转身朝着长长的黄云轩内部走去,道:出发。
嗯。
司徒云梦浅浅回了一声,颇有些歉意地跟了上去。
哦。
星辰应了一声,追上韩夜身后的韩玉。
什么意思嘛!不就是没中招吗?少得意啦!薛燕很不服气地跟在队伍最后飞了过去。
哼。
韩夜望了一眼身后众人,把手轻轻一握,冷冷然心道:悲过喜过,路还是要走,怎能停滞不前?对吗?剑魔的想法无疑是正确的,路还是要走的。
众人步入黄云轩内,一排排红玉轩窗和黄金廊柱从眼前飞来、又从身后远去,每个轩窗上都挂着迎风飘扬的圣黄龙巾,每根廊柱上都雕着灵光四溢的黄云纹路,让身处其中的人只觉神圣而祥和。
司徒云梦与韩玉并肩跟在韩夜身后,感觉莫名地奇妙,仿佛是眼前这个男人领着她们向从未跨越过的地域前进一般,可谁又是此地之主呢?望着窗外金光粼粼的湖面和聚散无常的黄云,司徒云梦思绪万千,忽而一阵包含神圣之息的灵风吹过,她迎风抚了抚乌发,心想:现在才明白,这一切不过也是命运的安排,上天让我们三人在一起长大……如果说和小玉一起长大是为了实现当初的愿望,那么夜与我们所结的缘,又意味着什么呢?司徒云梦素来想得很多,也不知自己所想的东西实际不实际,她只把如玉的目光深深望了一眼前方的韩夜,蹙着柳眉心想:自以为很了解他,可到现在还不能完全明白他的内心,究竟是我不够善解人意,还是他的内心太过深沉?当初和他在一起是出于感情,并不在乎他强弱与否,可为什么,从一开始就觉得他会不平凡呢?甚至,这个不平凡更甚于瑶光。
司徒云梦大概以为自己是太喜欢他、所以才想他变强,这和男人希望自己的女人变得更漂亮没多大区别,因此她也就将此事埋在了心底。
轩窗外的黄金水面上,时不时有条状的金色水柱升起落下,众人细细去看,越发觉得那些水柱恰似小龙的摸样,与其说是水柱起伏,还不如说是大群的小黄龙在金池之上跳跃,煞是壮观、奇异。
韩夜习惯性地喝了口醉仙饮,忽而望见了烛龙酒袋上那双明亮的眼睛,似乎想起什么,便转头问星辰道:星辰,我很想知道,究竟哪些神仙能够读懂别人的心思、看出别人的身世。
这个嘛……星辰想了想,道:仙人能够看穿妖、人、鬼下三界的事,比如蜀山的太和就能和阴间交流,也清楚了解人间各类妖界的情况,当然,已经封闭的妖界除外。
韩夜闻言点了点头,道:是,所以我刚上蜀山的时候,他们已经从阴间的转轮镜台得知我的前世,也已经收到地狱里我师父投胎转世的消息。
这并不稀奇啊。
韩玉睁着清澈的美眸道:我师父有时和判官打交道,鬼卒也来过我们蜀山,仙人要是没有监察三界的能耐,怎么做仙人呢?那神呢?韩夜问星辰道:神的能力是什么?星辰挠头道:这个就要看阶层了,一般的小神,像我这样的,还有树城那里的天兵神将,顶多也就能辨别六界生灵。
正牌的神灵则能从下三界的人身上看到他们的过去,实力差点的有悲喜神、福禄寿三星等等,实力强的有九天玄女、句芒、蓐收等等,至于五天门神的读心能力,那是天帝为让他们守好门而赐予的。
韩夜皱着清眉沉思了一会儿,才道:那么,天帝的能力更在他们之上?星辰颔首道:我们神界有小神,有正神,有武神,亦有文神,神明里最具有威望的就是三天尊了,但最强的还是三皇之一的天帝。
天帝和三天尊能识天地、辩来去,眼睛一眨便知六界情况,掐指一算便得乾坤气运,玄女尚还做不到这点,不然她就不必派兰香下凡找人了。
也就是说,玄女只有当面看到我们,才能看出我们的身世?但现在她还算不到我们正前往她那里?韩夜问道。
当然。
星辰肯定地回答道:要是什么神仙都能看出六界气数,那还要天尊、天帝干什么?厉害的文神一般住赤天,在天帝和天尊身边方便管理神界,上通民情、下达旨意,所以他们都具备感知身世的能力,而厉害的武神一般住彤天,这里面就很少有感知能力强的人物。
橙天则相当于神界的仓库,什么宝物都放在这里,但是守卫它们的神,除了蓐收,其余都只勉强算得上正神。
黄天里驻守的神仙就更弱了,实力都跟我差不多,惟有一个叫轩辕的与众不同,听别人说,他的能力并不在天尊之下,甚至不在天帝之下。
天帝命他下凡斩妖除魔,收复混乱的人间并一统华夏,还派了玄女、应龙、瑶光等神仙助他,待功成之后就将整个黄天分封与他,只可惜他又说要去人间造福苍生,于是就这么一去不复返了。
最古老的界域,果然故事良多。
韩夜淡然一笑,看向司徒云梦。
嗯。
司徒云梦微低下头来,应了一声。
韩玉望着这二人,再看星辰,心里莫名涌起一丝惆怅,她心道:可小玉总觉得,这里面还有许多隐藏的故事……众人或思考或闲聊,在黄云轩里走了足足数个时辰,这才走到此轩的尽头,但此轩的尽头并非金池的对岸,而在金池的中心。
众人走到轩口,却见眼前只是茫茫一片金黄的湖泊,湖泊之上黄金水龙翻腾鱼跃,约莫三十丈远处,可于黄云仙雾中隐约看到九个方圆三丈的奇岛,九岛呈九宫状排布成方,其上无一丝草木活物,但内蕴的灵力却皆是雄厚无比,那表面庄严肃穆、内在危机四伏的模样,很难让人不生疑虑。
那里就是九宫岛了。
星辰手指远方九岛,对众人道:如果我们按顺序走,就能打开隐藏的大门,进入太玄法阵,从而上到第七重天。
说着,他又有些担心地望着金光湖面上翻腾的水龙幻象,道:不过,我听说这里确实存在着黄龙,不知道上岛会不会把它惊动。
你又乌鸦嘴!薛燕生气地道:你只要告诉我们怎么上去就行,谁让你提什么破黄龙!还嫌我们不够麻烦吗!是、是。
星辰颇显无奈地耸了耸眉,小声嘀咕道:我不说,你到时又怪我知情不报。
星辰……司徒云梦颇为担心地望着远方的九宫岛,不知道这片神秘的岛屿上究竟有着什么,想了一想,她才对星辰道:这九宫岛诡异非常,你知道正确的行进方式吗?星辰茫然摇了摇头,道:这我哪会清楚?但既然是九宫岛,肯定是要全部走完的,只走一两个岛开不了门。
薛燕没好气地道:你看看,一到关键地方你就不清楚了,真不知道你在神界怎么混的!星辰颇为尴尬地低着下巴、挠了挠头,也无话可说,而一旁的韩玉则皱起了清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到底还是韩夜当机立断,他见众人如此警惕而不敢前进,便唤出铁雕来,自己先跳上雕背,而后对众人道:在这里看着也无济于事,不若让我先到岛上去探个情况,如果没危险,我们就一起上去,如果有危险,我再退回来也不迟。
司徒云梦一听,微微睁大了玉眸,便把素袖放在胸前,忙道:那我随你去,危急时刻我还能保护你啊,不是吗?韩玉闻言,赶紧挥手道:小玉也陪你们去!小玉自幼在蜀山熟读奇门阵法,这九宫岛必须去看一看。
韩夜知道这二女他是推不过了,便让她们都上了雕背,而薛燕理所当然是要跟着韩夜的,星辰见这些人都要去探个究竟,也打算跟去。
星辰刚走两步要跳上来,魔剑薛燕却转过来对他道:你留在那!为什么?星辰很是不悦地争道:你们都去得了,独独让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是觉得我很胆小怕事吗?可我现在不是胆小鬼了!燕儿不是这个意思。
韩夜解释道:我们此番上岛是试探,而你擅长射箭,在雕背上反而发挥不好,留在这里,一则自己安全,二则可以洞悉全局,三则还能从旁射箭掩护我们大家,岂不更好?不就是这个意思吗?薛燕道:总之,你听我们安排就是了,等到排除危险你再过来也不迟嘛。
星辰不禁叹服韩夜和薛燕想事周密,便服从了他们的安排,留于原地。
于是,韩夜等人放心地飞上天空,朦胧的仙雾和金黄的祥云却唯恐躲避不及,向四面飘去,似乎是怕了铁雕翼上掀起的大风。
韩夜在空中俯瞰九宫岛,相比之前看得更为清晰,他见这九岛的模样几乎一致,便皱了皱秀眉,对一旁的韩玉道:妹妹,你是我们之中最熟悉阵法的,见过这等阵势吗?见过。
韩玉点头道:太师叔给我的阵法书里就有一种阵,叫做九宫阵,九宫阵是根据八卦加上中宫演变而来,一般我们把八卦方位倒置安放在其中、以坎宫司南,那么乾宫就在东南宫,兑宫就在东宫,坤宫就在东北宫,离宫就在北宫,巽宫就在西北宫,震宫就在西宫,艮宫就在西南宫,中宫则居于正中央……这就是所谓的九宫图。
司徒云梦听韩玉说到她的专长,不禁恬然一笑,夸赞道:小玉在数理方面真可谓学识渊博啊。
这是自然。
韩夜淡然笑道:小玉一天到晚守在经楼里看道书,而你则是成天守在闺房里观诗书,你俩一个通数理、一个懂文史,天生一对了。
薛燕闻言,则借机挖苦道:是啊,小梦梦和呆瓜妹一看就是读过书的,就你没文化,只会喝酒打架。
韩夜毫不示弱地冷言还击道:哼,你比我有文化,混混小无赖。
本来我是没什么文化。
薛燕笑道:但姑娘我好学啊,一路上还是学了不少东西的~!你就知道我没学,我一身本领都不是学来的。
韩夜冷冷地回了一声,酸道:全天下就你最好学。
反正本姑娘就是比你好!比你好就行了!薛燕争道。
韩夜和薛燕不知不觉又打起了嘴仗,这时,铁雕也已然靠近九宫岛南岛的正上方,按照韩玉所说的方位,这里正是坎宫。
然而,异变就在铁雕飞入九宫岛范围时发生,四面的金池湖水开始急剧涌动,无数黄金水龙之幻象在空中翻腾乱舞,仿佛在迎接着某物的到来。
也就是一瞬间的事,黄金水龙和湖面上所有金光忽而都从四面八方向着九宫岛上方聚拢,而湖面也因此变得黯然失色,但听一声尖锐巨响,金光四射、耀眼夺目,一条金色的巨龙在金光和祥云里幻化出世、威动八方!众人立于铁雕之上,仰望上空,却见那一片祥和金光的视线中,有一条粗约十丈的龙躯在云中甩动、闪光,它的身长无法衡量,只知其黄金之首如同山丘一般庞大,而其尾却隐于云端、无法看清,正是所谓神龙见首不见尾!这……韩夜望着那神圣不可侵犯的巨龙,睁大了清眸,惊叹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轩辕坐骑——黄龙吗?韩玉更是大惊失色地道:锁妖塔里的那条妖龙和它相比,简直连小虫都不如啊!薛燕则用懊恨的语气道:真是!又让那个白痴乌鸦嘴说中了!黄龙似乎很早就觉察到了众人的到来,但并不急于发出敌意,它先在空中盘旋了一阵,没有张口,却从龙首那里发出一阵苍老的女声,女声当着众人面吟了一首诗:黄龙吟故人乘吾去,金池有余风。
残阳向西尽,黄河水流东。
今朝歌迟暮,明日饮长空。
独龙还来时,誓当驻九宫。
众人听罢,心知这黄龙乃是思念主人,因而决心一直驻守在黄天九宫岛,不禁唏嘘感叹。
然而,众人感叹之时,黄龙却已吟罢誓言,朝着他们由上自下俯冲而来!吟——!黄龙长啸一声,双眼绽放金芒,它将如深渊般的大口张开来,深渊里渐渐有金光渗出,金光很快从体内传到了嘴边,那势头竟如同一颗金色的太阳般耀眼而可怕!任谁都能想到黄龙要发动攻击了,韩夜当机立断,命铁雕往旁边躲闪,铁雕刚展翅旁飞,黄龙嘴里的金光便轰然一声射了出来,金光恰似一道五丈来粗的巨型光柱,击在湖面上,但听湖底惊天闷响,而后便激起千层波涛、扬起万丈光芒,方圆十里内,二十丈高的白浪迎空而起,险些冲到了飞行中的铁雕,连处在黄云轩里的星辰也差点被冲进湖里去!我的天啊!薛燕心有余悸地道:这是什么怪物啊!比先前那个帝江神兽还猛上好几倍啊!不管它厉害到何种程度,先试探一下。
韩夜沉着冷静地说着,一拍雕背,让铁雕发出铁片飞刃射向云中那神圣的黄龙。
但黄龙既是上古神龙,岂是铁片飞刃这等东西伤得着的?飞刃刚到黄龙身前便被它的护体神光灼成青烟!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韩玉紧跟韩夜身后使出天师符法,在身前排出天干符圈,化出玄天宝镜,对着天上的黄龙射出白光,但那光芒还没射到黄龙身体便激起一阵细微波纹,消于无形!霜寒蔷薇!司徒云梦在胸前凝出一朵冰蔷薇,心想这招至少能延缓一下黄龙的进攻,却见那绚丽的冰花在空中旋转绽放并射出冰刺,冰刺打在湖上倒能凝成几片冰面,但到了黄龙那里完全是冰入深潭、泥沉大海,无甚作用。
这时,黄龙又张开巨嘴来,朝众人射出一口金色神光,铁雕小心翼翼地躲了开来,而巨大的金色光柱则像一把砍刀一样从旁边划过,哗然一声,把十多里湖水激成两排轰天白浪,白浪落下后便快速向左右席卷而去!因为这白浪实在是太过遮天蔽日,铁雕始终躲不开,被浪头卷到了里面,待这阵浪过去,湖水稍显平静,却见铁雕尚还飞在空中,而它身外则多了一朵气化红莲,原是韩夜在紧要关头使出红莲落神剑,保护铁雕及众人不被巨浪击溃。
韩夜到底和许多强敌对上过,很是镇定而富有经验,他运起浑身魔力,朝着铁雕打出一计旋转红莲剑气,那剑气也算有些力度,穿透黄龙的护体神光,但打到黄龙身上依旧不痛不痒。
面对这么强大的神龙,众人也算是莫可奈何了,好在远处的星辰还没出手,但见他唤出角龙弓,左手持弓,右手凝起一股白色灵光,引弓满弦,他把手上灵光朝着空中的黄龙一射,喝道:白虹贯日式!汹涌的灵气扬起星辰的黄巾缎带,白色的灵光如同一道神虹划破长空,神虹带着卷起的风暴击破层层黄云和仙雾,正中黄龙躯体!吟——!黄龙发出一声刺耳长鸣,长躯上闪出更为耀眼的金光,但也不见得有多受伤,显然只是因为星辰弑神的行为而愤怒了。
于是,它在口中又凝起一股金色神光,这次却把头一摆,转向了远在黄云轩的星辰。
不好!韩夜惊呼一声,一拍雕背,道:星辰不善躲避,速速救他!铁雕听令,便加速赶往星辰所在的地方,与此同时,韩玉却回望了一眼身后那金光万丈的神龙,眼里闪过一丝无惧,手便悄悄探向素腰间的青丝囊……再说星辰,他发出白虹贯日后才知惹祸上身,但黄云轩这么狭窄的地方,根本让他无处可躲,要再不做些什么,恐怕他要和这长轩一起化为灰烬了!正当星辰手足无措之时,却见一道黑影飞到他前方二丈处,黑影扬起的风吹开了十丈水面,那正是铁雕和韩夜等人。
说时迟那时快,黄龙也是吼地一声,将嘴里衔着的巨大金光射出,刺眼的金光朝众人迎面轰来,众人连影子都湮没在了其中。
好在薛燕事先安排司徒云梦使出冰莲镜壁,司徒云梦早已将洛神流壁用仙气化成两丈镜壁,因而暂时能将众人身前的神光挡射回去,不过毕竟黄龙的金光太过粗大,镜壁没挡住的光则从身旁飞速流过。
众人原以为这一波攻击算是挡下来了,可谁也没想到,这次黄龙的金光攻击可以说是没完没了,它只是源源不断地从口里射出威力巨大的金光来,全然不顾其他。
司徒云梦毕竟只是个仙子,有限的灵力如何顶得住上古神龙的威猛?渐渐地,众人便能听到镜壁上传来喀拉、喀拉的断裂声,施术者更已是紧锁柳眉、香汗如雨,她又担心众人安危,索性急道:大、大家快跑吧!这镜壁马上就要破碎了!别说众人不想丢下司徒云梦,就算想逃,但现在除了冰莲镜壁保护的两丈之地,四面几乎全都是黄龙的金色神光,众人早就被关在粗大的金光柱里,即便出逃也免不了被金光打成齑粉!对不起……是我没能保护好大家……司徒云梦终究还是认命的人,她虽拼尽全力对抗黄龙的神威,但一想到身后还有那么多重要的人保护不了,不禁又难过得泪流满面,而冰莲镜壁遭受黄龙的猛轰,崩啦声四起、裂缝蔓延,眼看就要破碎成冰片!正当此时,司徒云梦忽而感觉身后有股极为强大的水灵气涌现出来,她不禁惊讶地睁大了玉眸,却见身前的冰莲镜壁瞬间便凝结到原状,非但如此,那冰莲镜壁陡然增大,一会功夫便增大到了原先的五倍!整整十丈规模的盛大冰莲镜壁,晶莹剔透、坚固无比,在众人身前刮起一阵清爽的凉风,登时就把黄龙的金色神光滴水不漏地挡了回去!司徒云梦正诧异是谁在帮她,转首一看,却见身后那位水绿道袍的清秀姑娘正把双手收在袖子里,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清丽的身躯里却不断涌出强大的水灵气。
此时,失去光泽的请神符飘飞了出去,有些黯淡的水灵珠还在身旁漂浮着,姑娘的清眸里却已然绽放着温和的蓝芒,长长的秀发因凉爽的灵风时而起舞,她用颇为稚嫩的女声教导司徒云梦道:大姐姐,水灵术还炼得不太好哦~!水灵神……!星辰望着铁雕背上那个表现稚嫩的女神,惊讶地道。
第一百八十九章 水与光话说众人与上古神灵黄龙相斗,几乎没人能撼动它的神威,眼见司徒云梦就要抵挡不住它的金色神光,这时,韩玉却用请神咒唤出水灵神,解了此围。
大……大姐姐……?司徒云梦不知所以地睁大了盈盈如水的玉眸,却从韩玉的身体里感受到一股陌生而亲切的灵气,陌生是因为从来没有感受过,亲切是因为那是她最喜爱的水灵气。
这时,众人之上的铁雕却道:如果没记错,这世上能将水灵力运用得如此出神入化的人,应该只有水灵神吧?要是那样,你足足比她大几千岁,为何叫作大姐姐?这是敬称嘛~!我可是五灵神里最懂礼貌的小妹哦~!韩玉请来的神明甜甜笑道:再说了,这凡人姑娘把我请来,你们也看不到我原来的外貌,我的外貌跟个十岁小姑娘没区别,怎能不叫你们哥哥姐姐?随意。
韩夜无所谓地道:你只帮我们赶跑那条龙就可以了。
嗯,可以倒是可以的。
水灵神兀自把双手放在袖中,笑道:但是我有个小小的请求,希望各位哥哥姐姐能满足于我。
韩夜心想这远古神明的要求不至于太过分,便只道:说吧。
是这样的。
水灵神道:五灵神之中,我是外貌最幼的,也是最温柔的。
大哥最长也最为肃穆,二哥很老实憨厚,四哥是认真务实的,而三姐就最没好气了。
说着,水灵神把腰间的火灵珠也取了出来,道:这种球球关了我们很多年,大概是因为很久以前我们没听神界的话,天帝又忌惮于我们高深的五种灵力,便派女娲娘娘下凡要将我们消灭,女娲娘娘生性仁善,只把我们分别封在五颗灵珠内,希望我们由邪转正,同时用我们的灵力造福世间。
铁雕闻言,用低沉的声音告知韩夜道:主人,铁雕似乎听过此事。
共工头撞不周山,造成天缝开裂、星河之水下泻,而女娲娘娘补天之后,尚有许多共工的邪念灵气危害人间,为拯救受苦受难的凡人,女娲娘娘便从地脉中放出五种灵气祛邪扶正。
后来邪灵之祸倒是除了,但五位灵气竟也因此吸收了众多邪灵的灵力,神力与日俱增的它们便化作五位灵神,更在人间作起了乱来。
可我们也不是故意的!水灵神解释道:我们刚凝聚成形,且都是些未曾涉世的神,也不知道什么是对错,所以就肆无忌惮地在人间玩耍,但大哥喜欢敲鼓,一敲鼓就炸翻不少山头,二哥喜欢睡觉,一打呼噜就震毁很多房屋,三姐扇个扇子就吹飞无数凡人,四哥一玩火就烧掉大片森林,而我呢,一到河边洗澡就洪水泛滥。
你们做了这些而浑然不觉,又因为不断吸收人间的五灵气,愈发让神界觉得难以控制。
铁雕道:因此,女娲娘娘便亲自下凡,用五彩石的余料做出五颗灵珠,将你们灵气打散并封入灵珠之内。
韩夜听了这些,这才沉声对水灵神道:也就是说,你希望我把你们全放出来,从而让你们重获自由、胡作非为?才不是那样的呢!大哥哥!水灵神赶紧解释道:其实,等女娲娘娘下凡时,我们五位神灵的力量已经超越于她了,但听她指明我们的错事,我们又有所悔悟,要是真的想胡作非为,我们就不会让她那么轻易收服了。
水灵神正说着,远处的黄龙又是一口金光射来,她赶紧化出大冰莲镜壁将其挡回,而后才对司徒云梦说:大姐姐,你是仙女,你也应该知道的,我们比起那些神兽不过多了思想,神兽能力强大又不想事,所以无意之中就会破坏很多东西,而初涉世间的我们不也和它们一样吗?司徒云梦想起金翅凤凰、九天雷兽和火麒麟,想起那些骇人的破坏场面,不禁点了点头。
水灵神这才接着对众人说:自从我们被封印到灵珠内,虽然灵力不再增长,但心智却渐渐成熟,这才清楚明白女娲娘娘真正封印我们的目的,其实她也是很疼我们的。
水灵神道:就因为这个原因,我们便在女娲娘娘面前立誓,情愿联合自己的能力,使天地太平、六界安宁,以赎我们当初无知之罪!后来,女娲娘娘便把我们散布在六界各地,并告诫我们,只要到了众生危难关头,我们绝不可以坐视不理!众人闻言,便纷纷点头。
水灵神接着道:我们五位灵神都是由地脉所出,同气连枝,所以彼此之间很轻易就能感应得到,只是作为兄弟姐妹很难聚在一起,天地间又有很久没发生过大事了,我们几个都快憋死了~!说着,她又拿起手里的火灵珠,对众人道:很感谢这位请神的姑娘,让我有机会和你们说话,也很感谢你们让我和四哥相聚,现在,我只是想求求各位,再把其余的灵珠也收聚一起,让我们能骨肉团聚吧~!罗嗦了老半天,原来是这么个请求啊。
魔剑薛燕笑道:放心吧,我们会想办法收齐的,也算满足你们的愿望啦。
那就多谢各位哥哥姐姐了!水灵神向大家鞠了个躬,而后才提示道:我现在能感应到,三姐正在第七重天的天帝宝库里,反正你们上天都要经过那里,不如顺便就帮我取了风灵珠吧?然后把我们几颗灵珠都放在一起,四哥还有话要跟她说。
可以。
韩夜点头道:想不到远古的神灵也懂骨肉之情。
那可不嘛!水灵神道:天帝和女娲还是兄妹呢,你们就知道天帝不讲一点人情?够了够了。
魔剑薛燕道:你要是真想我们替你把事办好,自己先给点诚意,把这条大龙收拾了,这样我们才能尽心为你做事,是这个道理吧?言之有理。
水灵神颔首应之,又看向司徒云梦,道:仙女大姐姐,你可看好了,水灵术应该是这么用的~!愿闻赐教。
司徒云梦恭敬地向韩玉所请之神点了点头道。
那水灵神恬美地笑了笑,便转过身去,把两手从左右优美伸出、向下斜张,而后闭上清眸轻声念道:水在如我在,神水灵域,开!话音刚落,众人脚底下的金池忽而急剧震荡、波涛滚滚,百里湖面上的水继而化作无数颗斗大水珠,向着水灵神四周飞速聚拢而来。
不过一会儿功夫,那些飞来的水便凝成了一个范围广至数里的空中悬湖,众人由于受了水灵神庇佑而滴水不沾,他们被四周的神水包裹着抬升至灵域的正中央,在这片空中水域中环顾四下,顿觉置身蔚蓝海洋一般!水灵神轻松就能把如此之多的水调上来为自己所用,真可谓能力非凡、造诣高深,连薛燕也不由地讶道:有没有这么夸张啊!竟然把金池的水调到空中来了,还凑成这么大片海,可真让姑娘我长了见识!水灵神不以为然地笑道:大姐姐过誉了,如果我想的话,这八百里金池的水我都能调到空中来,但这样还是不够对付那条龙的。
可是……仅凭这样,对我而言也是万莫能及其一了。
司徒云梦这么想着,便皱起了柳月眉,似乎很是肯定水灵神控水的无上能力。
正当众人惊叹之时,远处的黄龙又准备朝众人射来金光,众人为之一骇,星辰更是对水灵神道:你太失策!看!黄龙又要攻击我们了,我们现在在水里行动不便,这下死定了!不必惊慌。
水灵神从容镇定地笑道:哥哥如此惧怕黄龙,无非是它会喷吐金光,但现在你们在我的神水灵域里,基本上是没危险了。
言毕,黄龙已对着众人射出一口巨大金光,那金光耀眼无比,眼看着就要轰到韩夜等人身上,星辰颇感畏惧,不敢直视那冲进水里的光芒,只得抬手挡光并战战兢兢地骇然道:啊!死了!我们死定了!然而,金光却没有预料中那么准确,它在水里折了一折,而后穿过众人身旁,射向后方,冲出神水灵域。
韩夜和薛燕似乎有些理解这种情况,但司徒云梦却十分惊异地睁大了玉眸,星辰更是百思不得其解地问水灵神道:怎、怎么回事?黄龙射偏了?薛燕只是稍稍一想,便得意地解释道:笨诶!你吃过饭没有?洗过碗没有?把筷子放进盛满水的碗里,那筷子就会变得弯曲,现在黄龙射进水里的光,和水中筷子的曲折是一码事!星辰闻言挠头道:我当然没吃过饭,我是神仙,哪知道这个?倒是司徒云梦听了薛燕的话,闭上美目认真想了想,而后才稍有些激动地睁开玉眸,赞道:燕儿真聪明!原来如此!水灵神用水的柔性转变了光的方向,从而保护了大家!所以,黄龙永远也打不中我们了~!水灵神笑道:不过,现在我才要真正开始玩水了,但愿女娲娘娘不责怪我们在这里放肆。
不会不会!薛燕见捡了个大靠山,连忙道:你又没破坏什么东西,也没害死什么人,只是让这条龙安静一点。
再说了,我们现在是在相互帮助嘛,你不制服它,我们就不能去第七重天,我们不去第七重天,怎么让你们兄弟姐妹团聚呢?那好吧,大姐姐总是说得很有道理。
水灵神说着,又转过身去,把左右手拇指、食指、中指捻作一团,置于胸前,口念咒法,身后的长发因急剧涌动的水灵气而雀跃欢呼,很快,她又把双手手指解开,朝前一推,稚声道:水生如众生,万物灵海!言毕,神水灵域外围的水开始剧烈涌动,短短一瞬的功夫,那些水便化成长龙、凤凰、麒麟、神龟、猛虎、狮子、巨蟒、飞象、熊罴、貔貅、饿狼、凶豹等鸟兽灵物的模样,声势浩大地向着黄龙扑去,众兽发出震天怒吼,遮住了黄龙上方的半边天空,整个黄天亦为之变色!黄龙面对这么多的水生灵兽竟也没有半点畏惧,朝着它们发出一声威猛长啸后,便从口里吐出一口金光,噗啦一声击中了正前方扑来的水龙和水凤,水龙水凤被强大的灵力轰成两股水雾、飘散在空中。
黄龙并未停下攻击,而是继续口吐金光,并朝着上方攻来的众兽把头一甩,它金色的神光如同巨刀横扫而过,瞬间便砍碎了大量水兽,那些水兽又化成一团团水雾散布在空中。
到底是上古神龙啊!星辰惊叹道:这么猛烈的攻势都被瓦解了。
还没玩完呢~!我的水可是千变万化的~!水灵神说罢,把身前张开的双手一转,道:千手圣水,替我抓住它!水灵神说罢,黄龙下方那些进攻的猛兽和灵鸟纷纷爆开,化作无数只长臂之手,直抓黄龙云中四爪,黄龙始料不及,一下就被那成千上万的灵水之手抓住了四爪。
冻!水灵神见一击得手,连忙把手一指黄龙四爪,那些手状的水流瞬间便冻结成冰,大大地限制了黄龙的活动。
没法逃了吧,小黄龙~!水灵神得意地笑着,继而又把双手朝天一举,娇喝道:以我之水,还情于天!神技,怒水奉天!说罢,金池之上轰然冲出一股粗达百丈的惊天水柱,激起数十里凉风、直射云霄,并正中上方的黄龙。
你累了,可以好好睡个觉了~!水灵神说着,清眸绽放蓝芒,但见她把手一指被困在水柱里的黄龙,巨大的水柱由上自下迅速冰冻,连金池亦有七八里的湖面为之冰封。
吟——!黄龙还在水柱里扭动着长躯试图挣扎,但等到冻气传递过来时,它还是免不了被冻个严严实实。
这就解决了?星辰恍若惊梦地望着被那壮观冰柱封住的黄龙,心有余悸。
韩夜仔细望了望那巨大的冰柱,却听里面隐隐传来崩裂之声,他便皱着清眉道:恐怕没那么简单。
韩夜话刚说完,被冰封的黄龙便开始发威,但见那封天冰柱中猛然金光闪耀,金色的光把周遭十里都映成一片金黄,由黄龙所在的中央开始,冰柱上的裂缝向着四处飞速蔓延,只听砰然一声惊天动地之响,冰柱爆开,碎冰向着四面八方射出,而众人因为有水域保护,倒也没有受伤。
吟——!黄龙在满天激射的碎冰中展开身躯,全身绽放出耀眼的金光,恰如一条旷古烁今的闪光巨龙、震慑万物,众人在它的神威下也不得不举袖抵挡强光!水灵神见状吐了吐舌头,尴尬地笑道:不愧是轩辕的坐骑呢,挺有本事的嘛~!倒叫我为难了。
魔剑薛燕颇为紧张地问道:听你这话的意思,不会没办法了吧?呃……水灵神正打算说什么,这时,发怒的黄龙却又朝着他们吐出一口巨大金光,金光又一次偏转,与众人错身而过。
就算它打不中我们,可我们也制服不了它啊,这样怎么上第七重天啊?早知道就……星辰一边嘀嘀咕咕地说着,一边时不时把头偏向一旁看情况,这一看可不得了,但听他忽而跳起来惊呼道:我的老天!!!慌什么?大惊小怪的!薛燕不满地说着,也把剑身转向一边,却见黄云和水雾之间现出一只铁制大雕的身影,那大雕足足有百丈之大,更令人惊讶的是,大雕上站着四个巨人、立着一把巨剑,定睛一看,不正是韩夜他们放大的模样吗?哇呀!这、这是什么呀!薛燕也猛吓了一跳,忙哆哆嗦嗦地指着空中的奇景问边上的水灵神道:水、水神小妹妹,那那那,那是什么啊!出现了吗?水灵神瞟了一眼奇景,继而笑道:这是我的瞒天蜃景啊,黄龙的光通过我的水雾形成了海市蜃楼,现在外面那个是我们的幻象。
海市蜃楼吗?司徒云梦微微蹙起了柳眉,心道:水,原来也可以这么用啊,太奇妙了。
韩夜更是骤起清眉,心想: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些水雾就是由万物灵海里那些水生幻兽变出来的,黄龙不攻击水兽就会被水兽困住,如果攻击水兽,那么水兽就会化成水雾,然后形成海市蜃楼……这水灵神看似童心未泯,其实早就精心布下了局,果然厉害。
这时,黄龙似乎也发现了那些体型更大的幻影,但它到底是个智慧灵兽,只是稍稍犹豫了一会儿,终于知道那不是真身,便继续朝着原来的韩夜等人吐出金光。
又来了!又来了!星辰眼见金光轰来,赶紧举手挡光,而那巨大的光芒这次竟不偏不倚地朝着众人射来。
死了!真死了!星辰大喊大叫地说着,额上冷汗直冒,但金光却是穿过他的身体,冲出水域,射向远方的黄云之中,远处只听到一阵闷响、见到神光染成的一片金黄,再无其他影响。
星辰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发现毫发无伤,而黄龙却是摆着头,十分疑惑地望着身处水域中的众人。
薛燕见状颇感诧异,不解地问:这又是怎么回事?这回水灵神没有回答薛燕的话,只是双手叉腰,冲着远处的黄龙天真笑道:哈哈哈!说是小黄龙,却是大笨龙,你以为上方那个是幻象,我这个就是真的吗?告诉你,我这个也是假的!韩夜听罢后,稍作思考,顿时领悟,点头道:原来如此……既然是海市蜃楼,黄龙那边看到的我们都不是真实的我们,而且我们现在在神水灵域里,神水灵域几乎与我们融为一体,‘水在如我在’,指的就是这个意思!那不就和太上老头的玉蟾幻境一样吗?薛燕道:水灵神还说呆在这里基本没危险,什么‘基本’?这可是绝对安全啊~!就在韩夜和薛燕说话的时候,水灵神又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她冲黄龙稚嫩地笑道:小黄龙啊小黄龙~!其实我早想和你玩了,但是又怕女娲娘娘不允许,今日算是名正言顺了,哈哈!黄龙见无论如何也打不中,很是着急,又朝水灵神吐出一口金光,但由于海市蜃楼的原因,金光非但没击中水灵神,反倒让水灵神的幻影变得更多更大!来呀!打我呀!水灵神越发开心了,在云雾中可以看到几十个百丈丽影在拍着小手,并齐声笑道:很久没玩得这么开心了~!快点放光,我要变大!黄龙这下才知道什么叫无可奈何,但它身为上古神龙,又岂能服水灵神的软?于是,它又在空中扭动身躯,身上的金色鳞片隐隐发出光芒来,似乎又要以身躯绽放万丈神光。
魔剑薛燕见状,赶紧用剑脊拍了拍水灵神的柔背,急道:喂!别玩得开心就忘了正事!你现在是小玉用请神咒召出来的,不快点制服这条黄龙,等下你又缩回水灵珠里去了!我们到不了第七重天,你的事也别想办好!啊?是啊!水灵神吃惊地用手捂着嘴,而后才一改玩笑的表情,对正准备出绝招的黄龙道:不好意思了,我受人所托,不能和你玩了~!你还啰嗦!人家要放绝招了!星辰又紧张又急切地道。
它才放不了呢~!水灵神一边笑着,一边将右手拈成兰花状,一甩碧袖,念道:天地灵水,惟我号令!起!念毕,黄龙下方的金池忽而急剧涌动,便形成一个深邃恐怖的十三里漩涡,恰似一张洪荒巨兽的大嘴!此情此景,连黄龙也害怕起来,便停下放光,向上方飞去。
你以为能逃到哪里去吗?水灵神笑道:云也是由水所化,雾也是由水所化,你在金池上空与我相斗,还不是坐等失败?说着,水灵神把双手往胸前一握,道:云雾霜雪,皆为灵水!聚!话音刚落,以水灵神为中心,方圆三十里之内的所有黄云、水雾都变回了水的原样,向着黄龙飞聚而来,加上下方漩涡里冲出的金池之水,天地之水齐聚,形成了一个类似神水灵域的水界,硬生生把黄龙关在了里面。
水灵神见黄龙甩动尾巴欲逃脱,便将握住的双手又多用了几分力,那水界的范围便骤然缩小到三十丈左右,一瞬间的时间便足足小了上百倍!吟——!黄龙在猛然缩小的水界里痛苦地长啸,它不停地扭动着身躯,鳞片上的金光也被水压克制得若有若无!司徒云梦认真地看着,不由皱起了月眉,心道:多么高深的灵术啊!先用水困住别人,再用缩小水域的方法施加重压,这样一来,和玄女大人的千重神威也有得一拼了。
然而,令人惊讶的事情还在后头,只见水灵神一点点地压缩水界,那些水的压力强大得连黄龙这样的神龙也难以承受,渐渐地,黄龙连动弹的能力都没有了。
反正你也不会死,爆了算了,省得挡了大哥哥他们的去路。
水灵神说着,便下定决心,死死扣紧双手,大声喝道:气蒸方圆!爆!说时迟那时快,压缩黄龙的水界砰然一声爆开,响声惊天动地,所有水界里的水都因为压力太大而造成了爆炸,整整一条数百丈的黄金巨龙,瞬间便被蒸气炸成无数道细小金光,射进下方金池之水里。
水界爆炸成水汽,登时让半个黄天都弥漫在水蒸气里,众人身处千里雾中,皆惊讶得目瞪口呆,而司徒云梦更觉自己有多么地学艺不精:仅仅是水灵术一门就有这般千变万化,她纵然是喜爱水风灵术的人,却一点也没有想到水的强大,水能守护,更能像火一样猛烈地爆发!水可不是永远都温柔的哦~!水灵神在弥天白雾里得意地笑着,小孩心性尽显无遗。
太伟大了!星辰从惊讶中晃过神来,连忙拜道:虽然对轩辕有些大不敬,但就这样收拾了黄龙,大快人心啊!还没呢!水灵神白了星辰一眼,道:你以为轩辕的坐骑那么好收拾啊?这次是因为有片八百里金池,让我能充分发挥威力,再说了,我也没说黄龙就这么死了啊。
我只是暂且让它安静了,你们待会儿上九宫岛开门,只要走错一次,它便又会现身的。
薛燕一听,顿时大惊道:还有这样的事啊!我们千辛万苦才把它打回去,它竟然还会无数次现身,那还打个大西瓜啊?水灵神抚了抚自己的印堂,忽而感觉时间快到了,便对众人道:时间不多了,我要回水灵珠里去了,似乎请我上身的这个姐姐会奇门道法,你们让她破阵吧,只要全部走对了,黄龙是不会出现的……还有,三姐的事就拜托你们了!说着,水灵神便要从韩玉的身体里退去。
等等!韩夜赶紧抓住水灵神的细腕,急道:我妹妹把你请来必然耗去不少灵力,你若就这样退去,她又要进入休眠!你必须想个办法!否则我们又要等她醒了才能行动,那就为时晚矣!哦,这样吗?水灵神心领会神地点了点头,便冲韩夜恬然一笑,道:那好吧,我留些灵力给她,这样她请神后不会睡觉,只会有些虚弱,行了吧?说罢,水灵神又叹道:我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帮你们摆平了强敌,足显诚意,这下回去可有得休息了,那么,之后的事就全看你们了。
放心,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韩夜肯定而冷静地点头道。
那好吧,我就相信你了,大哥哥。
水灵神说着便天真地笑了笑,眼睛里的蓝芒渐渐褪去,自印堂里发出一道蓝光窜回水灵珠里,水灵珠也因此变得异常暗淡,四面的神水灵域因为失去控制而下坠,哗然一声落回了下方波光粼粼的金池中。
水灵神刚走,韩玉便恢复了意识,她甩了甩头,有些茫然地望着四周的白雾,又看向韩夜等人,问道:结束了吗?黄龙呢?韩夜平静地道:被你请来的水灵神打散了。
薛燕接着道:但问题是,黄龙是打不死的,只要九宫阵我们没走对,它就会出来。
是吗?韩玉道:九宫阵共有三十多万种走法,要是不按顺序来,可真难办了啊。
司徒云梦柔声道:所以,我们现在很需要你的引导。
好!韩玉点头道:希望这个九宫岛和太师叔教我的九宫阵是一样的,不然小玉可就害了大家。
于是,韩玉开始给众人细细分析九宫阵的奥妙,她先借来韩夜的酒袋,用如葱的纤指蘸了些酒水,在雕背上划出一个九宫格,并道:现在小玉就给大家画出九宫岛与八卦所对应的方位,然后开始记顺序,坎一,坤二,震三,巽四,中五,乾六,兑七,艮八,离九……而后,韩玉手指前方云雾中的九宫岛,对韩夜道:哥哥,待会儿你让铁雕先下落到正南方的坎岛上,然后飞到东北方的坤岛,再飞到西方的震岛……依次而行,最后到达正北方的离岛,天门自开!等韩玉说明清楚,众人便开始行动,铁雕分别飞到坎、坤、震、巽、中、乾、兑、艮、离九岛上,每经过一个岛,岛上便浮现出相应那一宫的金色大字,等到众人落到离岛时,离岛上现出一个离字,却听轰隆隆的声音响起,九宫岛上的九个大字同时发出金光,聚射于半空之中,那半空处也由此产生出一片金色的界域,那正是通往第七重天的通道。
进去吧,去第七重天。
韩夜对身后众人道。
好!众人应道。
第一百九十章 护法之神于是,铁雕便载着众人向金色的领域行进,这时,金池之上一阵清风拂过,空中莫名飘来一段黄丝绸,落到了众人身前,星辰赶紧一个激灵,抓住了那丝绸。
定眼一看,这黄丝绸做工非常的精细,可谓是完美无缺,星辰见上面似乎写了一些字,便把丝绸递给韩夜,道:韩哥,这块丝绸不知道哪来的,你是大哥,交给你处置了。
韩夜接过黄丝绸抚摸一阵,有一种细腻、柔顺的质感,上面用写了一大段奇形怪状的文字,但韩夜还读不出来,便问一旁的司徒云梦道:梦,这上面的字我不能全数看懂,你饱读诗书,是否能看懂?愿请一试。
司徒云梦点了点头,伸出若兰双手接过韩夜的黄丝绸,细细一观,这才舒展柳眉道:这是金文,是古人雕刻青铜器时所用的文字,追溯历史来看,这段文已经写了很久了,直到有人破解这黄天的九宫阵,它才出现。
韩夜边听边颔首,并道:那么,梦,你既识得这些字,把它念给大家听听吧。
嗯。
司徒云梦双手捧着黄丝绸,用稍显洪亮的柔声向大伙念道:盘古创世,伏羲化神,神农育兽,女娲造人。
盘古生三皇,三皇成六界,蚩尤若未败,吾夫怎封神?吾夫于战前临危受命,平祸乱,斩妖魔,逐蚩尤,安万民。
劫后受托,吾夫乃携妾下凡造福,至此,吾夫之佩剑不知所踪,吾夫之黄龙空余成风。
今奉天帝之命,妾于临行前设下河图九宫阵,凡无神令者,过此必受阵所阻。
然,破此阵后,必见黄绸文书,追崇仁义,见金文,大道通途;一心为私,书自焚,天地无门。
文在眼,义在前,便知君是大忠大善,妾于此地留一《玄光赋》,聊作告慰,惜之慎之。
司徒云梦在此停了停,而后才深深吸了口气,挺起美妙的胸膛,颂道:携群贤于九天兮,御仙气而乘风。
念往昔之峥嵘兮,悲来世之匆匆。
揽生者之希冀兮,凝炽心而圆梦。
聚满天之魂灵兮,阻奸邪于赤彤。
炼精气而化神兮,破未知之鸿蒙。
展银芒于天地兮,浴火光以成龙。
夺日月之光辉兮,显圣道于苍穹!银鸟雄鸣,玉剑临空,破军扬威,七星连通,阴阳双生,太极浮动,重掌乾坤,大道恢弘!念罢,司徒云梦合上黄绸,浅叹一声,面带敬畏地对众人道:此文的作者先写了一番与她夫君的经历,后又作了一篇《玄光赋》,真可谓气势磅礴、铿锵有力,令我惊讶的是,最后落款是‘西陵氏之女’,由此可见,此文作者实是位了不起的女子。
西陵氏之女?铁雕沉声道:那不是嫘祖①吗?传闻轩辕的发妻正是嫘祖,嫘祖擅长养蚕取丝,号曰‘蚕神’,难怪这黄绸做得如此精美。
轩辕也有老婆的?星辰诧异地问道:不是说神和神不能结合吗?他们在天上只有夫妻之名、无夫妻之实,并无大碍。
铁雕说着,又道:何况轩辕和嫘祖后来下凡做了凡人,就更无这种禁制了。
做了凡人吗?司徒云梦把白袖放在胸前,稍稍面红地望了韩夜一眼,心道:水落樱也说我和他不能结合,因为仙魔有别,可若是我做了凡人呢?想到这里,司徒云梦便舒展了柳眉,楚楚动人的玉眸里渐渐有了憧憬。
韩夜尚未留意到司徒云梦的这些女儿心思,只是沉思了一番,对众人道:虽然不知道嫘祖留下的这篇文书在昭示着什么,但她明辨善恶的做法证明了神并非都是迂腐之辈,轩辕有这样一位贤内助,无怪乎能名扬千古、流芳万世了。
薛燕不以为然地道:人家有贤内助,你没有吗?韩夜闻言,浅浅一笑,道:你想说的是你吗?我是不是倒不敢保证。
薛燕说着,飞到司徒云梦身后,用剑脊压着她的玉背,把她往韩夜那边一推,并笑道:但这位不就是吗?司徒云梦惊讶得睁大了美眸,正待争辩,却被魔剑推入了韩夜怀里,只得艳红着脸柔嗔道:燕儿别胡闹了~!众人皆笑。
很快,韩夜一行人再度出发上路,铁雕载着众人飞到了那片金色界域里,透过一阵晃眼金光,又见一排直上云霄的阶梯通向星点般的远方,不同碧天的是,这里没有中天门,天空的色彩也是从金黄过渡到橙黄。
铁雕迎空直上,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过得天阶,落到一个半亩见方的悬空平台上,台上画有层层向外排布的神族符文,符文的中心处是一个玄色的旋风法阵,那便是神界通往橙天的太玄法阵。
进去。
韩夜一声令下,铁雕飞入太玄法阵里,眼前闪过一阵暖洋洋的橙黄之光,橙色里伴着丰收的稻香和麦香,这是一个神灵的金秋之界!待光芒褪去,铁雕终于载着众人正式进入第七重天——橙天!橙色象征着秋天的丰盛,比起黄天,橙天的空中宫殿足足多了十倍,众多神将天官驾着橙黄的云彩来来往往、忙忙碌碌,热闹非凡。
橙天的土比起黄天的土还要肥沃,漫山遍野都是黄澄澄、金灿灿的沃土,更令人惊奇的是,上面竟种着五谷②食粮,有水稻、有黄米、有小米、有小麦、有大豆,它们在山上组成一排排整齐的梯田,它们在水边围成一环环有序的谷地,五色良田交替展现于天地间,伴着时聚时散的橙色云雾,那么临近、却又那么飘渺……这里究竟是天上还是凡间?韩夜放眼望去,感觉特别亲切,却又不禁皱眉问星辰道:我在蜀山学道,只听说‘食五谷,百病出’,辟谷就是成仙升天的先决条件。
说着,韩夜手牵身旁的司徒云梦,对星辰道:像梦这样的仙,根本不需要吃东西,神仙食用这等浊物,岂不会乱了清气?我没说神仙吃这个啊。
星辰解释道:你是不知道,我早听橙天的神明们说了,从前凡间的人对于种五谷还不是很熟练,有一段时间爆发旱灾,饿死了很多人和鸟兽,神农悲悯不已,便在橙天种下了这些粮食,希望在凡间闹粮荒的时候撒下谷雨,以解救贫苦的世人。
后来神农下凡去给人们治病、务农,因为遭受了太多浊气侵扰,才致使他在人间暴毙,橙天种下的五谷也没人敢动,这才放到今天。
铁雕问道:五谷因浊气而生,而橙天充满了清气,它们种在这里怎么可能生长得好?这点大家都觉得奇怪。
星辰耸了耸肩道:但我们又不吃五谷杂粮,它长得好不好跟我们也没多大关系。
司徒云梦兀自与韩夜握着手,右手则放在胸前,玉面上泛着应有的桃红,她望了望下方层层递进的幻彩梯田,似有所悟地道:我是养花的仙子,或许我能解释它们为何能生长得这么好……是吗?韩夜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娇花照水的美人,温和笑道:那给大家解释一下吧。
因为食粮本来就是草木,草木能适应环境。
司徒云梦肯定地道:虽然很多能够食用的草木都水土不服,但经人们耕种和培育,最后它们也能适应下来,并且改进成更好的状态……我早听说神农是三皇里了不起的一位智者,他把人间的五谷接种到天上,自然用了什么奇妙的办法,才使五谷不需耕种又能茁壮成长!好吧,但我没觉得这算多大贡献。
星辰耸眉无奈地道:反正种出来的粮食也不是给我们吃的,是给凡人吃的。
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凡人的命就不是命吗!薛燕忽而生气地道:你这神仙,在天上自由自在惯了,不愁吃不愁穿,又不担心生老病死,怎么了解凡人百姓的疾苦?食不饱、衣不暖、病无治、居无所,这些你都尝过吗?不知道就不要做出这副漠不关心的酸样!高高在上的家伙!燕儿……司徒云梦听了薛燕的话,想起她的身世,玉眸里不禁泛起了晶莹,她把那魔剑轻轻抱在怀里,柔声劝道:好了,星辰没过过苦日子,当然不知人间疾苦,你就不要怪他了。
星辰听薛燕这么说,愈发低下头来,挠头道:你们说得对……我从来不饿、从来不渴,不愁衣穿、不怕生病,甚至,我连凡人如何艰难生活都没见过……韩夜顺势劝薛燕道:燕儿,不知者无罪,再说现在也不是讨论这些事的时候,我们还要上九天见玄女,能不能生还尚且是个问题,就不必太在意这些了。
星辰连忙点头道:是啊是啊!要是我们能活着,我一定陪你们下凡多体会人间疾苦,我也不想做一个高高在上的神仙,那样太令人讨厌了~!韩玉闻言,舒展笑靥,问道:如果你真有这份心,哥哥姐姐们就高兴了。
那是那是!星辰颇为不好意思地笑着,先前的不愉快也渐渐烟消云散。
韩夜望了望脚下金灿灿的五谷之田,又看向上方云层里悬浮的各种山脉及山上的琼楼玉宇,道:水灵神相助我们时,曾请求我们帮她找到风灵珠,而风灵珠又在天帝宝库里,这天帝宝库……我知道!星辰连忙举手道:天帝宝库里存放着各种奇珍异宝,我是计蒙殿下的近身护卫,时常去那里领取东西,那地方我熟得很!而且,那里正好也有个通往第八重天的通道,我们不必绕远路了。
是吗?韩夜仰望橙黄色的丰厚之天,忽而淡然一笑,道:如此说来,我们非去天帝宝库不可了。
既然有了指路人,也做了决定,众人当然义无反顾地乘着铁雕飞上了橙色的天空。
穿过一大片暖暖的橙云,下方五色层递的田野已然不见,四面到处都是像蜀山和昆仑山一样的悬空圣山,不少圣山上还隐隐发着祥和的神光,虽不比黄天大黄山那般神圣巍峨,却也足显尊崇华贵。
在时聚时散的繁云之间,尚有许许多多的亭台楼阁浮于中空,与碧天和黄天不同的是,这里出现了许多办事的天官,天官与神将纷纷投入自己繁琐的公务之中,来来往往却无暇顾及其他。
据星辰所言,他们一部分专务锻造灵器、炼制神物,一部分负责登记和收集所需材料,一部分运送和保管神界物资,还有一部分则负责探知六界情况并向上面二重天的神明汇报,具体职责分得很细,星辰大抵也讲不清楚。
无论如何,韩夜等人都不想和这些天官神将起什么冲突,别说不想打,真要打起来谁是这些近乎正神之流的对手?何况对方有成千上万,我方却只有寥寥数几。
于是,韩夜、薛燕和铁雕都尽力掩盖住了自己的灵气,铁雕载着众人飞翔在云层之中,说来也奇怪,橙天里的神将实力并非不强,橙天里的天官感知亦并非昏弱,可就是没一个人发现韩夜的存在,不知是这些神明想息事宁人,还是因为他们在高位上呆久了,早已腐朽麻痹、闭塞视听了。
总之,韩夜等人出乎意料地顺利到达了天帝宝库的下方,天帝宝库坐落于橙天云上,有一十里见方的白玉精雕圣台将其托于空中,其宏大做工绝非凡间金宫圣堂所能相比,也非里蜀山幻殿丹陛所能相比。
白玉圣台八面皆有悬空楼台作伴,楼台以八荒方位排布,照应着神界的橙霞,颇有一种绚丽斑斓的美感。
白玉精雕圣台上刻有众多神界符文花纹,众人于其下,尚能见其冰山一角、朝阳一辉,待飞至上空,方见圣台中天帝宝库之全貌。
天帝宝库通体由黄金所造,高八十丈,占地方圆九百丈,外观上来看是片光芒万丈的宏大楼阁,虽无阿房宫那般极尽奢华、辽阔,却也有着它自己的盛大威严。
宝库无檐,却有七重顶,这在世人眼前有些莫名其妙,既然不住人、不置物,造七重顶不是有些浪费吗?不过,这毕竟是神界,有众神灵力维持,什么建筑造起来都不费吹飞之力。
众人经铁雕承载飞行,上到白玉圣台上,落在一段双龙戏珠的巨大雕刻里,而后,韩夜收了铁雕,带众人向天帝宝库的大门走去。
天帝宝库的六扇大门永远只向着南面,因为殿堂本来就有百人之高,大门也足有四五十丈高、二三十丈宽,哪怕是正门露出的小小缝隙都足够几个人并排通过,人往大门前一站,顿生蝼蚁渺小之感。
六扇门之上刻有一匾,以小篆写着天帝宝库四个金色圣字,这四个字无论何时都在橙光之下绽放华光,令人颇感惊奇。
牌匾往下十丈处便是六扇门的两扇正门,左画一条栩栩如生的腾云青龙,右画一只熠熠生辉的驾雾白虎,龙虎呈两仪状相互照应,是为道教护法之神。
然而有趣的却不在这里,六扇门的右偏门上写有东成西就,六扇门的左偏门上写有南通北达,似乎这并不是神界应有的用词,反倒像是凡人求财所用的吉利之言。
嘿嘿!有趣了!薛燕望着左右两边偏门上的暗金大字,笑道:凡间的大宅子搬到神界来了,还‘东成西就’、‘南通北达’,打算在这里做生意吗?神仙也闹这种错误,连不怎么看书的姑娘我都知道用词不当呢!星辰便解释道:这是蓐收叫人挂上去的,天帝命他稍稍照着人间的模样造一个宝库、以囤物资,他就下了几趟凡间,后来也不知看到哪家铺子用了这东西南北的,觉得挺好,就拿来装点大门了。
韩玉闻言,不禁舒展清眉笑道:那位叫蓐收的神明果真是有趣的人吗?星辰挠了挠头,道:可问题就是,他是个很无趣,从前他也掌管过刑罚,为人十分地严肃正经,后来却办了这么件闹笑话的事,又死要面子,就没有再把这‘东成西就’、‘南通北达’给拆下来了,硬让它留在了上面。
死要面子活受罪!薛燕嘟囔道:神仙跟凡人都一个德行!薛燕正说得起劲,忽听不远处传来两个异口同声之音,喝道:大胆!竟敢辱我宝库之主!众人闻声一惊,四下去看,却不见有什么人在,韩夜更是害怕旁边又出现像黄天悲喜神那样的人,便对众人小声道:大家靠近点,莫让对方乘虚而入。
嗯。
司徒云梦等人纷纷点头,便聚拢在韩夜的四周。
这时,却听宝库正门上一阵惊动,画着的青龙和白虎竟然腾地一声从门上窜了下来,落到众人身前,化作两个高大威猛的八丈之躯、甲胄神将!左边那个青龙化成的神将,他身披青龙宝甲,手持青龙坚盾,横眉怒目,高大岿然;右边那个白虎化成的神将,他身披白虎圣盔,手持白虎利矛,体格强健,虎虎生威!星辰似乎认识二神,便道:孟章、监兵③,我奉殿下之命,要入库取东西,你们别挡路。
青龙孟章听罢,右手持盾,左手朝着星辰一摊,问道:老规矩,出示取物令。
薛燕心想反正这两位门神也要把他们识破,便索性不耐烦地挑明道:姑奶奶也懒得在你们面前装孙子了!不晓得你们这些神仙想干嘛,上天要通行令、过天门要神令,现在入库也要取物令,令啊令的,令疯了吧你们!嗯?白虎监兵用低沉地语气发出声音,便看向薛燕,道:你乃至煞魔剑,骂我宝库之主,竟还口出狂言!找死!说着,白虎监兵便要用手里的白虎矛刺向薛燕。
星辰见状赶紧制止,并赔笑道:慢!慢!监兵大哥,给我个面子,再怎么说我也是计蒙殿下手下的……才没人买你的面子呢!薛燕没好气地道:你在中天门和崇嵩谈话,还嫌不够丢脸吗?反正他们也清楚咱们的身份,直接开打,简单明了,还谈什么!这两位和前面五神君不同啊!大姐!星辰张开双手来,苦劝道:我和这两位打交道多了,和前面那几位又没什么交情,他们不买面子就算了,至少这里能谈谈吧!孟章这时则斥责道:星辰,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莫要以为凭着计蒙殿下的身份就能到处惹事,丢了上头脸面须不好看!竟还想不带取物令引这些妖魔小仙入库,万万不成!以你我交情,只须把这些人交到我们手上处理,此事便与你无关。
监兵也愤然道:一眼就看出来了,想带着这群乌合之众上第八重天,门都没有!没错!薛燕理直气壮地道:我们就是要上第八重天,还要上第九重天呢!那又怎么样?我们这次上去是为了给玄女那老妖婆报个信,别到时说我们不够朋友、不重义气,你以为我们想干嘛!哼哼!孟章嗤之以鼻地笑道:纵妖魔上天,无异引狼入室,天理难容!监兵更是冷笑道:我等身为门神护法,只懂规矩,不通人情,岂会让你用这等伎俩蒙混过关?薛燕闻言,哈哈大笑,对韩夜道:呆瓜,你看,你看他们!前面又对星辰说什么凭交情,现在又说什么不通人情,前后矛盾,虚伪至极!韩夜和司徒云梦被薛燕的话逗得皆是微微一笑,对面的监兵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把手里白虎矛朝着薛燕一搠,怒道:魔剑妖女!妖言惑众!受死!司徒云梦见状,理所当然地要使出冰莲镜壁保护众人,她把素袖一挥,顷刻之间一道莲花冰壁便挡在了众人面前。
怎奈那监兵到底是员神界骁将,他的白虎矛上射出一道锋利无比的圣光,直刺司徒云梦的冰莲镜壁。
韩夜看出这招的厉害,断不敢让司徒云梦硬接,便运足身法揽住她的香肩、将其扑到一旁,与此同时,白虎矛的圣光亦是瞬间击破了司徒云梦的镜壁,并把司徒云梦原来所在的那片白玉地面一下击穿,从白玉精雕圣台的下方穿出,直射向远方消失不见。
短短一瞬间,这锋利无比的圣光竟然穿过冰莲镜壁、穿过硬厚无比的白玉石,而力道仍无一丝消减迹象,这正是世间绝无仅有的无坚不摧啊!司徒云梦稍稍迟钝了一下,这才知是韩夜奋力救了她,不禁玉眸滢滢地道:又是你来救我……你,你没为我受伤吧?韩夜摇了摇头,扶起了司徒云梦,指间还残留着她玉肌雪肤的温柔和动人心魄的芳香,但这一切都不是现在应当品味的,韩夜把头看向监兵,皱着清眉沉声道:无物不摧的利矛吗?正是!监兵引以为豪地道:我的白虎矛发出的圣光能轻松击穿任何一座山,世间没有我不能刺破的东西!是吗?韩夜又看向一旁的孟章,见他手里拿着青龙盾,忽而眉头舒展,心生一计,便手指孟章,问道:既然你们成双成对,这么说,你孟章的盾也是无物不当,这世间没有你不能挡住的东西吧?英雄具慧眼!孟章点头道:虽然你是魔,但不得不承认你说的很对,我的青龙盾能轻松挡住任何一把兵器的攻击,且永恒不坏。
果然……韩夜看向薛燕,薛燕也朝韩夜点了点剑首,两人似乎明白怎么对付这两位护法门神了,于是,韩夜放出黑色魔气来,对准孟章的青龙盾使出一式雷霆碎魄斩,深紫色的强大雷光直朝孟章扫去。
想偷袭?哼!孟章见状,把六丈高的青龙盾立在身前,但听砰然一声,方圆十丈尘土激扬,孟章在尘土中岿然不动,并道:没有攻击能打破我的防御!韩夜见状,便抚掌赞道:好!刚才我用毕生最具威力的招式攻击,你却丝毫未动,果然名不虚传!薛燕则故意唱反调,沮丧地接话道:但是,诶!呆瓜,他们俩始终都是二流的神仙。
什么?孟章和监兵闻言都很是不悦。
韩夜抬首瞟了他二人一眼,这才故作冷声朝薛燕道:哼!胡说八道什么?你刚刚没看到吗?监兵的攻击无坚不摧,孟章的防御无懈可击,两者真乃当世无双!都两个人了还能无双?薛燕争道:你也不想想,监兵的白虎矛什么都能刺破,那要是他刺破了孟章的青龙盾,算什么?韩夜不以为然地辩道:当然算白虎矛厉害。
薛燕道:那样青龙盾就不是无懈可击了!反过来,要是白虎矛始终没能刺破青龙盾,那又算什么?韩夜想了想,道:算青龙盾厉害。
薛燕笑道:你个笨呆瓜!那白虎矛就不是无坚不摧了!嘶……言之有理啊。
韩夜沉思了一阵,便故作为难地皱眉看向二位护法神,问道:那么,究竟是矛能刺破盾?还是盾能刺破矛?谁更强呢?孟章和监兵先是听韩夜薛燕一唱一和,已然有些迷惘,再听韩夜这么一问,不禁双双纳闷起来。
对啊。
孟章看向监兵,问道:你我好像从未比过。
监兵则道:只是,你我身为双生护法,岂能同室抄戈?薛燕听罢忙道:怎么叫同室抄戈呢?也就算双双切磋一下,总要得个结论出来吧?省得你们成天被这个问题纠缠。
孟章和监兵觉得薛燕说得有理,便一个持盾、一个执矛,相互拼了一拼,尚未得出结果,孟章便叫监兵放下白虎矛,问韩夜道:我试了一下,我的盾能挡住他的矛,这样算不算我的盾赢了?哪有这么算的?薛燕道:这就好比你跟人家扳手腕,你先扳动人家一点就算赢了吗?起码要把人家手腕全扳下去才能说你赢了吧?监兵闻言便振奋地道:有道理!孟章,看来不把你这盾捅破了还得不出结论,继续吧!好……好吧。
孟章脸色稍显难看地道:等你的矛坏了,这结论就出来了。
于是,孟章和监兵便乒乒乓乓地对起了兵器,韩夜和薛燕则悄悄指挥大家绕开了他二人,向着天帝宝库的门里面走去。
司徒云梦回望了一眼还在比拼攻击和防御的护法二神,摇了摇头,闭上美眸叹道:固执的神啊,这样就被带进去了。
什么固执啊?薛燕笑道:我早说了,蓐收那家伙死要面子活受罪,他手下也好不到哪去。
对!星辰笑道:死要面子活受罪!不管如何,他俩的矛盾与我们无关了。
韩夜这么想着,便带着大家从天帝宝库正门的缝隙里走了进去。
注释:①嫘祖——嫘祖,一作累祖、雷祖。
传为西陵氏之女,传说中的北方部落首领黄帝轩辕氏的元妃,是民间的养蚕之祖,号先蚕、蚕神。
《山海经·海内经》:黄帝妻雷祖,生昌意。
《史记·封禅书》:黄帝娶西陵氏之女,是为嫘祖。
②五谷——稻、黍、稷、麦、菽,即水稻、黄米、小米、麦子、豆类,也有一说为麻、黍、稷、麦、菽,不过第二种说法大抵出自北方,古时北方少有种稻。
③孟章、监兵——道教里关于这两位神的记载就不说了,到处可以在道观的门前看到此二神,即青龙和白虎的人形化,全名青龙孟章神君和白虎监兵神君。
第一百九十一章 莫能守穿过天帝宝库巨门的缝隙,眼前闪过一阵奇妙的光,众人首先见到的不是火光和黑暗,而是漫天遍地、光彩夺目的金碧辉煌之景!放眼看去,只觉金风拂面、玉光满堂,不需烛火,此宝库早已如同白昼!宝库的天顶和墙壁全由纯金所造,柱子和地板则全由无瑕绿玉所构,数十丈的顶上有一大片千奇百幻的神圣藻井,藻井里画着各种各样的神仙和神物仙器。
大门正对面是一堵五彩斑斓的照壁,上面雕刻着一幅神农丰收图,整幅图用一片云层隔成上下两部分,下部分是凡间贫苦的老百姓纷纷伸手向天乞要物资,上部分是神农带着众神向凡间洒落金银财宝和衣物粮食,画工可谓惟妙惟肖,足以体现出神农的仁爱之心和百姓丰衣足食的良好愿望。
韩夜等人在照壁前伫立了一阵,面容稍稍舒展,而后绕过照壁,看到了天帝宝库更深处别有洞天的光景。
眼前是一个广阔如天的大厅,大厅里堆积着大大小小的金山、玉山、银山、铜山,恰如一片金玉构成的丘陵,那些财宝闪耀出的金光让众人的眼睛几欲失明。
金山上的宝箱金器,不停绽放金芒;玉山上的明珠翡翠,不断传出幽香;银山上的元宝银瓶,不时散发清气;铜山上的铜钱古鼎,不住显现灵光。
在这比国库还要宏大数倍、富裕数十倍的广阔大厅里,不时有金粉银花冉冉飞升到半空,也不时有宝玉铜钱自空中飘然落下,蒙蒙的财富之光把前方的路遮掩得有些模糊,直叫人流连忘返。
喀拉一声,韩夜一脚踩在地上,那却不是地板,只是层层堆积着的金银财宝,有金元宝、有铜钱贯、有玉如意、有银手镯,更有千千万万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值钱东西,想必凡人前来见到此景,没几个不两眼发直、垂涎三尺!好多钱钱啊~!好多宝物啊~!魔剑薛燕兴高采烈地在空中飞舞,而后在财宝的海洋里打起了滚,她痴痴叹道:这些东西看上去都好值钱呀~!随手拿一个回去卖掉,下半辈子无忧啦~!哼,没出息。
韩夜冷声哼着,一把将在地上打着滚的魔剑拧了起来,道:一世没见过钱吗?这么贪心,不记得神魔之井了吗?小心中了幻象!幻象?魔剑怔了怔,而后才道:这里可是神界诶!神仙的仓库没钱,说出去别人会笑死!这些财宝肯定是货真价实的!你不让我拿,我也要偷着拿下凡,起码你和小梦梦衣食无忧了,你妹妹的嫁妆也不愁了!燕儿……司徒云梦闻言,微微蹙起了柳眉,心道:即便到了这里,还在替我和他打算吗?燕儿姐姐~!韩玉更是羞红了秀脸,扯着水绿道袍的衣摆道:小玉没打算出嫁,就陪着你们行了~!那是傻话!薛燕没好气地道:你又不是神仙,早晚要老的!要是一辈子都不出嫁,等变成一个老姑娘,脸皮皱了、眼睛眯了、头发白了、皮肤糙了,背驼了、肉松了,看谁还要你!谁要你本姑娘就把这些元宝给吃了!韩玉听了薛燕的话,不禁腼腆地低下了头,皱着清眉,似乎有点害怕那种场面。
星辰见状倒有些看不过去了,便走到韩玉身边,握紧拳头对薛燕道:喂!你欺负我就算了,别用这么恶毒的话吓唬她!薛燕反而啧啧笑道:怎么了?想英雄救美啊小神仙?才不是!星辰颇有些紧张,手心渐渐攥出了汗,他望了一眼身后那低着头、双手牵着衣摆的尴尬姑娘,回头鼓足勇气对薛燕道:谁说没人要!大不了我……!薛燕一听,这下可摸出了端倪,便笑道:大不了怎样?你娶她?韩玉闻言一惊,睁着好奇而灵动的清眸,偷瞄了一眼星辰,心里忽而有些七上八下,秀脸也渐渐红得更甚。
星辰怔了良久,而后才定下心来,挥手怒道:胡扯!我、我只是看不惯你欺负她,你怎么就扯到婚嫁上去了?我……我怎么会有那种意思?说着说着,星辰为掩紧张,只好自顾自地挠起了头。
韩玉听罢,秀目稍显暗淡,便兀自低着头,没说什么,心思细腻的薛燕却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便生气地骂了星辰一句:你是傻蛋吗!你是草包吗!和你说话等于白说!星辰被薛燕骂得呆住了,半晌还没明白薛燕为何骂她,韩玉却是兀自低着头、双手垂牵于身前,尴尬地去找她兄长韩夜去了,薛燕也是气哼了一声,转身便飞了开去,徒留星辰一个傻乎乎地站在那里。
星辰望了望韩玉离去的背影,喃喃道:怎么了嘛?我说错话了?可我又不知道她有没有那意思,先说出来太尴尬了不是吗?然而,星辰最终还是跟上了队伍,众人继续赶路。
经星辰指路,韩夜等人大致了解了天帝宝库里的结构,宝库按照钱、粮、书、剑四库的顺序层层向内,直通蓐收所在的金秋堂,而他们现在正处在钱库里。
但宝库实在是太深,众人走了足足一个时辰都没能走到尽头,而前方高低起伏的金山银山和不停落下的玉石铜钱,又让众人的视线缩减到仅十丈之近。
魔剑薛燕飞舞在韩夜身边,颇有些郁闷地道:死呆瓜~!这么多财宝不让姑奶奶拿一个!被这些可恶的神仙霸占着又不赈济灾民,给我们用多好呀!韩夜瞥了薛燕一眼,不悦地道:你最好和这些钱财睡在一起,以后我们两不相干算了!走了这么久还没走出这片地域,你没想过是什么原因吗?薛燕一愣,继而点了点剑首,道:对呀!从外面来看,天帝宝库似乎也没这么深呀!这还不是问题所在……司徒云梦摇了摇头,蹙着柳月愁眉对魔剑道:燕儿难道没发现吗?从刚才到现在,周遭的环境似乎都没变过了,我们总在一个地方不停地绕圈子。
薛燕只是一听,便惊讶地道:啊!对呀!只顾着钱钱了,没注意咱们现在的状况!会不会……会不会是鬼打墙啊?鬼打墙!韩玉闻言面色一骇,问薛燕道:姐姐!这里可是神界啊,会有这种东西吗?谁知道呢?薛燕用略显神秘的声音道:你以为只有凡间闹鬼啊?韩夜对二女的言论充耳不闻,他只是仔细环顾四周,看到周围十丈内的朦胧之中立着金、玉、银、铜四座模样相同的神像,神像均是面容白净、脸带笑容,穿锦衣玉带、着冠冕朝靴,呈四角之势齐齐看向韩夜等人,虽有众多金银财宝相掩,却终究没能逃过韩夜的法眼。
梦。
韩夜警觉地望着四面神像,手却拉向身旁的兰香仙子,皱着眉头,沉声而又悄然地问道:你没察觉到吗?司徒云梦固然没有韩夜那么心思缜密,只是微红着脸应了一声:嗯……?这些神像。
韩夜紧张地四顾,对他的青梅红颜道:这些神像从一开始就一直出现在四个角上!没见它们从眼前移出过!啊?司徒云梦睁大玉眸,继而问道:会不会是这里的神像太多,所以我们搞混杂了?会吗?韩夜冷笑一声,把四个角的金像、玉像、银像、铜像纷纷指给云梦看,道:有万千财宝遮掩就看不出阵型吗?我观察很长时间了,这四个角的神像从头到尾没变动过一分,也就是说,我们一直以为自己在走,其实却被困在这个四像之阵里很久了!司徒云梦听韩夜一语道破天机,有如醍醐灌顶,便惊讶地张大了美眸,道:是啊!这里一定有高人在迷惑我们!高人?哼,怕是小人也说不好。
韩夜说着,对一旁叽叽喳喳讲话的薛燕道:还闲聊?准备应敌了!幸而浪迹江湖的韩夜有着极强的警觉,众人也纷纷如梦方醒,警惕地看向四周,却见四个角上的金玉银铜四像纷纷张开嘴来,哈哈大笑道:远道而来的众生,我藏得这么隐蔽了居然还被发现,了不得啊!讲些什么屁话?薛燕带有愠色地道:说!装神弄鬼地让我们兜圈子干嘛?四尊神像同时开口笑道:这不是显而易见吗?剑魔和魔剑都闯入我的领地了,我还能放其过去?星辰听了这四种高低深浅的声音,渐渐皱起剑眉,问道:文财神①,原来是你在守钱库!正财神和武财神呢?四面神像道:正财神去凡间利市济贫去了,武财神到鬼界查收冥钱,独留我在此守库。
还不现身?星辰问道。
四尊神像沉吟了一番,而后才道:既是殿下跟前的红人,那好,给你个面子,现身就现身。
于是,四尊神像齐齐化成金粉、玉粉、银粉、铜粉,向着众人前方簇聚而来,待形成一个光彩夺目的金玉人形后,幻彩褪去,终于显现真身。
文财神有一抹长长的胡须,锦衣无时无刻不散发出金银的光泽,冠冕无时无刻不显现出宝珠的华贵,便连脚下的靴子也是金丝所构,上镶紫玉、黄晶、蓝玛瑙、血翡翠,五彩缤纷、极尽奢华。
文财神右手拿着玉如意,左手托着一只小小的三足金蟾,颇有些傲慢地对星辰道:星辰,我可是给足你面子现身了,知道该怎么做了吧?星辰知道意思,便挠了挠头,从衣襟里掏出一锭黄金,怕也有个五十两左右,打算交到文财神手上,文财神瞟了一眼,哼了一声,不冷不热地鄙声道:你这是在打发叫花子吗?星辰一听有些傻眼了,便急道:我以前通过这里都是这个价!怎么今天你就变起卦了?情况不同了。
文财神用骄横的目光扫过众人一遍,却道:按理说,就你一个人也得花四百两黄金,看在你靠山的面子上给你打个对折,又免去一半的过路费,同为神明再在这上面免掉五成,所以才只收五十两。
可你现在带了一把魔剑、一个魔头、一个凡人和一个下层仙子,你认为呢?星辰闻言,便有些颤抖地朝文财神伸出两根手指,目光紧紧盯着他,用颇有些恳求的语气问道:两千?文财神嗤之以鼻、正眼也不看,道:带魔物入内,我也要担风险,这魔剑和魔头起码要用上百倍的价钱,凡人和仙女也是受了禁令的,起码要用三十倍的价钱,你自己算算!星辰扳指头算啊算啊,愣是没算出多少,一旁的韩玉稍稍把柔眉一皱,便道:不就是五十二万二千黄金吗?呵呵?文财神乐道:原来还有人会算这笔账啊?这些钱给了你,你拿着又有何用?韩夜冷声问道。
当然有用!文财神笑道:你没听过‘有钱能使鬼推磨’吗?我拿来充点钱库,让天上地下都不及我这里钱多!说着,文财神又面状有些贪婪地盯着众人看过,而后道:不过,不用钱也行。
哦?韩夜微微合起眼来,以示怀疑。
宝贝也能当钱啊!只要送我宝贝照样能够通过!文财神说着手指星辰腰间的玉笛,笑道:比如这个翡翠玉笛,价值不菲啊!不行……!星辰见文财神觊觎他的玉笛,赶紧把手护在腰间,道:这是殿下送我的东西,哪能再送给你?文财神闻言颇有些不悦,便又看向韩夜的腰间,笑眯眯地道:那么,你这把灵鹫羽匕送我?话音刚落,灵鹫羽匕在韩夜腰间使劲地晃了晃,韩夜轻轻抚了抚它,只道:放心,我断不会拿你送人。
文财神听罢又是脸色一变,再看司徒云梦,指着她玉颈上挂着的白色玉坠,问道:那你的苾灵仙玉送我!我?司徒云梦睁大了迷人的玉眸,把素袖放在胸前一脸惊诧,继而叹了口气,平定思绪,然后提起胸前的玉坠对文财神道:如果只是这件宝贝的话……不行!韩夜一口回绝道:那是我俩小时的定情之物,怎能送他!文财神有些恼了,指着韩夜身边的魔剑道:那这把宝剑归我!说什么呢!魔剑薛燕气愤地摇晃着剑身,怒道:本姑娘才不归你呢!本姑娘是呆瓜专用的剑灵!文财神被薛燕顶撞了一番,反倒笑了笑,上下打量了韩玉一番,道:好,既然都不想送东西,把这姑娘送我就行了,她是个很特别的凡人,名字里还包含了个‘玉’字,真是稀世珍宝啊!韩玉闻言一惊,正不知如何是好,韩夜却本能地护到了妹妹身前,冷眼看向文财神,道:别打算盘了,有我在,休想碰她一根毫毛。
是吗?文财神笑着笑着,忽而瞪大了眼睛,把手里的玉如意冲着韩夜一指,叱道:那你们一个也别想过去!你少欺人太甚!薛燕义愤地道:你不过就是管仓库的,还是个从官,竟敢如此欺压他人、榨取钱财,可耻!哟呵?文财神见状不屑地道:怎么?想在我的地盘开打吗?是又如何?韩夜冷淡中带着三分厌恶地道:早看不过眼了,这宝库里的神仙都跟你一样残渣吗?说我是残渣?说我是残渣!哈哈哈!文财神仰头笑道:剑魔啊剑魔!我管理神界钱财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告诉你!像你这样的废物,十个百个我都不放在眼里!说着,文财神忽而目露凶光,把玉如意朝着脚下一挥,登时便有一贯铜钱从地上升起,浮在文财神身前,那文财神把玉如意一指铜钱贯,大声道:送你点钱花花!说罢,那贯铜钱忽然纷纷解散而开,每个铜钱都变成丈余大小,彷如战车车轮一般以万马奔腾之状向着众人压去,轰隆隆的响声震天动地,上千个巨大的铜钱在来时的路上扬起一阵金银尘粉!韩夜不慌不忙地协同薛燕使出红莲落神剑,只见迎面打来的巨型铜钱蹦蹦地撞过红莲剑气壁,而后往两边滚去,而文财神也并未停下这招,他对着众人不停地释放巨型铜钱,一心只想用铜钱把众人压成肉饼!风水土,三灵归一,玄灵断魂风!韩夜眼见抵挡不住,赶紧使出一招玄灵断魂风,对周围产生一股强大的风压,竟将迎面而来的无数巨型铜钱掀飞出去,解了众人之危。
文财神怒不可遏,把玉如意朝着众人头顶一指,道:不要钱?那就送你们几座元宝山吧!言毕,文财神手持的玉如意上闪过玉光,但听空中一阵轰隆隆响动,一座约有二十丈规模的金元宝竟然从天而降,直朝众人顶面压来!星辰心想,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于是他左手化神弓、右手聚灵箭,朝着天上满弦一箭,喝道:开山裂箭!一阵劲风随着破空的灵箭刮起,星辰身后的两条黄巾缎带为之高高扬起,只见那灵箭嗖地一声正中金元宝中央,喀拉一声巨响后,元宝山陡然崩裂,无数金粉散落在天帝宝库之中,恍如金雨!虽然第一波攻势被瓦解,但文财神也只是将手一挥,空中又落下来两座巨大银元宝山,直砸众人头顶!星辰见状叫苦不迭,奋力凝聚神灵之息,朝着空中疾速落下的两座元宝山先后射出两支开山裂箭,但听砰、砰两声响起,银元宝山应声而崩,又化为一阵银粉碎屑之雨。
干得漂亮!薛燕赞道。
还好,还好!星辰捏了把汗,颇有些爽朗地笑了。
这时,前方的文财神却沉声道:别高兴得太早,刚才只是我用玉如意逗你们玩玩,现在才要动真格了!说着,文财神把另一手托着的三足金蟾朝着前面地方一扔,那金蟾很快便长大,化成一只通体金黄、浑身仙气的八丈巨蟾,俯看着众人,煞是威武!文财神呼啦一声跳到金蟾背上,把腾出来的手一指众人,怒道:金蟾纳财③!金蟾很是听从命令,朝着众人把巨嘴一张,众人四周的风便一下子被吸了进去,更神奇的是,地面上的金银财宝争先恐后地飞入金蟾嘴里,而韩夜等人却站在吸风里长发飘飘、纹丝不动。
不一会儿,文财神见吸入的金银财宝够了,便把脚对着金蟾头顶上一跺,金蟾因此闭上口来不再吸金,而后文财神才看向众人,笑道:让你见识一下我这宝贝的厉害!散财四方!话音刚落,金蟾又朝众人张开大嘴,扑扑扑地对着他们发出攻势猛烈的金银财宝,那些庞大的金箱子、银元宝、玉器、铜鼎像暴雨冰雹一般向着众人射出,打得韩夜的红莲落神剑摇摇欲散,打得司徒云梦的冰莲镜壁渐渐破碎!躲在身后的星辰时不时射出神箭来瓦解金蟾的攻击,三人合力,也算勉强能保护住凡人之身的韩玉,尽管如此,韩玉却仍是担忧不已,她望了望自身难保却还要保护她的众人,皱着清眉心想:我要是不出力的话,哥哥姐姐们未必打得过文财神,此时不请神,更待何时?于是,韩玉从腰间掏出水火灵珠,但此时水灵珠已然黯淡,惟有火灵珠不住地闪烁着内焰,韩玉见状豁然开朗,把水灵珠放回素腰之间爱你,手握亢奋的火灵珠,舒展柔眉道:看来只能靠你了!蜀山圣祖太上老君道德天尊在上,不肖弟子韩玉于此虔诚作拜!韩玉将右手紧紧裹住火灵珠,闭上清眸,左手单掌竖于身前虔诚祈愿着。
轰轰轰!那边厢,金蟾嘴里吐出的满天财宝打得四面金山晃荡、银瓶崩落、铜屑四溅!火之炎上,无物不焚!韩玉停下祈愿,左手拿出从青丝囊里取出的请神黄符,朝着火灵珠上一贴,默念着。
咚咚咚!那边厢,金蟾口里射出的无数钝器轰得众人连连后退、护壁破碎、精疲力竭!灵符一祭,拜请众神!韩玉把请神符从火灵珠上扯下,对天一甩,却只觉全身的血液为之沸腾,火灵珠里那深不可测的灵力源源不绝地注往她的柔躯之中!哈哈哈!站在金蟾之上的文财神见韩夜等人眼看就要败阵,笑道:拿钱消灾便无事,何苦把自己逼上绝路呢!韩夜微微颤着身躯,司徒云梦缓缓喘着兰气,星辰偷偷流着冷汗,众人皆对这个守库之神毫无办法,眼看就要抵挡不住金蟾的猛攻。
正当此时,众人身后却漂浮起一个秀发飞舞、绿袍飘扬的姑娘,她瞪着炽热的双目,窈窕的柔躯为扭曲的白炎所包围,昔日清丽的身影比起千虫窟时显得更为妖艳!愚昧的财神啊!逼自己上绝路的人,不正是汝吗?白炎韩玉威严地说着,握紧双手粉拳,四周百丈之内忽而燃起熊熊烈火,将整个天帝宝库照得如同白昼,更将此域之中的金银财宝统统烧成灰、融成水!你是……?文财神极为惊惧地望着空中那可怖的神灵,忽而有些害怕地道:你是火灵神!求你别烧了我这钱库啊!这可是我们几位财神辛辛苦苦攒了几千年才累积的财富啊!那汝怪谁!火灵神正声厉色地道:腐朽之神所得来的东西也定然腐朽,不如让吾用正道神火将其清洗干净吧!别啊!文财神用几乎惨叫的声音道:你不也是神吗?何必为了一个请神的凡人与我自相残杀呢?自相残杀?哼!火灵神不屑地哼道:诸君有恩于吾与小妹,今日定当效犬马之劳给予奉还!文财神,汝欺善怕恶,且听吾一言!文财神有些发愣了,只是问了声:啊?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④火灵神说着,四周的烈焰烧得更旺,灼热耀眼的大火扭曲着空气,给白炎韩玉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而此时钱库里如丘陵般众多的金银财宝,也皆在圣火之洗礼下化为阵阵青烟!注释:①文财神——关于文财神的身份,民间说法纷纭,有比干、范蠡、财帛星君以及福禄寿三星里的禄星,比起正财神赵公明和武财神关羽,文财神基本都没有进入道教神系,但既为民间所喜,当是祖国文化,本作也予以收录。
②有钱能使鬼推磨——晋·鲁褒《钱神论》:有钱可使鬼,而况人乎。
③金蟾纳财——源自民间故事。
吕洞宾弟子刘海好周游四海、降妖伏魔,一日他降伏了一只常年危害百姓的金蟾,并将其打伤成三足,金蟾悔不当初,为将功折罪,便施术咬进金银财宝、而后四下发散,助刘海造福世人、名扬千古,人称招财蟾。
④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出自老子的《道德经》第九章,意为纵使金玉满堂也不能长久保持,富贵而骄横早晚种下祸根!第一百九十二章 烈酒却说火灵神一把火将天帝宝库的钱库烧得一干二净,所有的金银财宝都在灼热的空气中快速熔化,原来五光十色的财宝之丘顷刻之间即化为平地!而文财神因为无法抵御猛火之力,脚下的金蟾只挣扎了几下便熔成一团金水,他自己亦被烧得浑身冒火、狼狈乱窜。
烧!使劲地烧!薛燕解气地望着被烧得上蹿下跳、哭爹喊娘的文财神,乐道:把他烧得焦头烂额!星辰则挥了挥拳臂,高兴地道:火能克金,文财神平时也够嚣张了,这次总算遇到能收拾他的主了,哈哈!司徒云梦眼见四面财宝皆被烧成水和灰烬,颇有些惋惜地问韩夜道:这样做好吗?这些金银珠宝可都价值连城啊,毁之可惜了。
不可惜。
站在众人这边的火灵神道:这些东西烧掉以后还会再度凝结,有一大部分将沉降到凡间,到时天上人间的金银玉石也能得以平衡。
说着,火灵神把四面的神火一收,握在拳心,这才又道:吾与小妹皆相助尔等,到了这宝库的最里面,尔等将遇到强大的上古神灵蓐收,只有战胜他才能得到风灵珠,让吾兄弟姐妹团聚。
薛燕闻言便慌忙问道:那到时请你们来帮忙可以吗?火灵神肃然摇了摇头,道:灵珠每用一次便会暗淡,需七七四十九天吸收人界大地灵气方可恢复,吾现在的灵力仅能唤醒宿主,接下来只能靠尔等自己了。
不是这么倒霉吧?星辰急道:要我们去对付蓐收那么厉害的人物,不是以卵击石吗?火灵神正声厉色道:要相信奇迹,尔等上次在千虫窟那般困境尚能扭转乾坤,何况此乎?那次还不是因为有你啊?薛燕晃了晃剑身,道:求求你别走,带着我们一口气杀进去吧,后面还有三关没过,能不能见到蓐收还是个问题呢!再说了,蓐收那么厉害,你……!薛燕叽里呱啦地说着,但火灵神完全没有耐心去听,只道了一声三姐之事拜托诸君了,而后他便从韩玉的身躯里褪去,韩玉自空中降了下来,眼里恢复了清眸的灵动。
韩玉甩了甩头,终于得以清醒过来,她看向四周,却见所有的金银财宝不是化成飞灰就是熔成金水,原本财富的界域如今竟如同熔岩地狱一般可怖,不禁令人胆寒。
韩夜冷冷瞟了一眼那拍着身上猛火、自顾不暇的文财神,对众人道:走吧,到粮库去,我们还需要赶路。
于是,众人正待欲走,这时,却听身后的薛燕惊奇地叫道:哎呀!这是什么东西啊!神火居然没把它烧化诶!众人闻言转头,却见那被火烧得通红、茫茫如海的金水恰似熔岩一般缓缓流动,在那足以照亮宝库的高温金水之中,可见一把黄金的武器之柄露在外头,它非但没有与金水融在一起,反而隐隐散发出一股深红的霸道血气,显得尤为与众不同!韩夜细看了一阵,又皱着清眉思索了一番,这才道:那似乎是宝刀或者宝剑的柄……周围这么多金器受神火沾染便熔化,唯独这把武器出金水而不染、濯熔岩而不妖,绝非凡品。
那就带走呗!薛燕道:这把武器肯定是无价之宝,反正本姑娘也想带件宝物回去,但现在没手没脚的,办不成这种事。
韩夜听着听着,目光渐渐有些明朗,似乎已然心动,可他却又苦恼地道:不过……这些金水现在烫得厉害,我若伸手进去,手定然要被烧成灰烬……司徒云梦见郎君苦恼,也没想那么多了,便柔声道:夜,不要担心,不是有我在此吗?我让水灵气附着在你身上,这样你就能短时间不受金水灼伤了。
韩夜闻言,倒是笑了,道:差点忘了,你在身边啊。
司徒云梦温婉一笑,迷人的模样足以倾倒众生,但见她自素袖里伸出妙兰来,朝着韩夜衣襟一抚,登时,一阵寒风便从韩夜身上吹出,清爽无比,渐渐地,韩夜身体便被一股水灵之风所包围。
韩夜在感叹云梦仙术之余,便鼓起勇气跳到了前方的金水熔岩里,他将右手伸到金水水面上,小心且试探地一抓那武器的柄,谁料刚一碰到柄端,一阵血脉贲张、霸气侵蚀的感觉便涌上了他的心头,他为之一振,忽而便瞪大了清眸,僵在那里几乎动弹不得!脑海里则无缘无故闪现出一幅幅画面:天地之间,血云遍布,万人坑中无数断肢残臂,乱葬坟头成批白骨枯魂,长城底下万千无名死尸,黄土地上大片血雨腥风。
韩夜的意识不知不觉跟着无名武器而去,却听冥冥中传来一声狰狞叫喊,道:哈哈哈哈!后天异类啊!自古众生崇尚力量、弱肉强食,我辈不过顺应天道、随性而为,你为何偏偏不懂追求,致使众人陷入困境,被众神欺负的滋味好受吗?哈哈哈哈!伏羲轩辕,不过尔尔,你我携手,何愁大事不成!韩夜惊颤不已,用玄元真气停留于沸腾的金水之上,鬓间却落下一丝冷汗。
怎么了?这时,远处的司徒云梦担忧地冲呆滞的韩夜问道。
韩夜晃了晃头,醒过神来,冲司徒云梦回答道:没、没事。
而后,韩夜便定下心来,小声对那把无名武器道:你说伏羲轩辕不过尔尔?哼,我倒想看你有多大能耐!说罢,韩夜毅然决然地将那武器从沸腾的金水里拔了出来,武器冷却得极快,刚一离开滚烫的金水之中便很快变得冰凉,而其霸道的气息却丝毫未减。
韩夜细看武器,那是一把通体由真金所构的三尺宝刀,刀鞘上及刀柄上都画有深红云鹊的标志,因为经历过金水洗涤,此刀在韩夜手上更是焕然一新、锋芒毕露。
好刀!韩夜望着那刀,隐隐又生出一丝好奇来,便一手握着宝刀刀柄,一手握着宝刀刀鞘,正想拔出刀来一看。
呼!但见一阵腥风骤起,韩夜只觉刀上有一双血红的眼睛在望着他,令人浑身竟不由自主地战栗了起来!韩夜为此刀霸气所慑,终于还是没有拔出刀来,正巧魔剑薛燕他背上现在也缺少一把要挂的武器,所以他便将刀用线穿起,挂在背后。
也罢,既然你不希望出鞘太早,那以后再看你的能耐吧。
韩夜心里想着,便把手朝着大家一挥,道:走了。
韩夜刚要迈步,这时,被烧得焦糊糊的文财神抢前一步冲上来,要夺韩夜背上的金刀,并道:你不能带走它!它深藏宝库金山里无人能知,今日钱库被毁致使它再度现身,若带它出了此库,必引天地浩劫啊!浩劫?韩夜闻言皱起了清眉,忽而目光变得有些深邃,他展眉笑道:哈哈哈!你所说的浩劫便是我吧?告诉你,财神,若有浩劫,我必承担,不劳你费心了!文财神本来想阻止韩夜等人,但座下金蟾以及手里玉如意都被一把火烧了精光,他自己也身受重伤,只得颓废地半跪于地,眼睁睁看着众人离去。
于是,众人又开始前进,惟有薛燕跟在韩夜身后左右飞舞,不时察看着那把突然出现的宝刀,约走了二三十丈远,她才问道:喂!呆瓜!你也太随便了吧?就这么在路边捡到把刀,竟然还背到身后!你看不出它深含霸气吗?你不怕它对你有威胁吗?韩夜不冷不热地道:当初我们的这把魔剑,不也是捡的吗?林寅兄曾说,剑无分好坏,好坏只在人心,如今我们要上天,免不了与众神激斗,仅靠我妹妹一人恐难维持,得了此刀,兴许能有所帮助!薛燕闻言,紧追着韩夜道:那我可不管!反正除我之外,不许你有别的武器!更不许别的武器靠在你背上!韩夜听出薛燕这话里的酸意,便冷哼道:前番叫我带走这把刀的人是你,现在叫我别带它的人也是你,它一不会说话,二不是个姑娘,不会和你争风吃醋。
谁说本姑娘争风吃醋啦!我可是真正在关心你诶!薛燕说着,一股子气从剑首上冲了出来,她娇怒道:姓韩的!我告诉你,你可是剑魔啊,是用剑的,背上怎么能背着一把刀呢!这本来就不对!更重要的是,先前我是希望能得把好武器,但现在你看这刀啊!刀上遍布霸邪之风,这样的刀能用嘛!韩夜回敬道:谁说剑魔不能用刀?无论什么武器,我只要用得顺手就行了,武器既归我所有,必能掌控自若!说着,韩夜便不再与薛燕啰嗦,携手司徒云梦,带众人走向天帝宝库的第二张大门处。
夜……你这样,会不会太过执着了?司徒云梦仍由韩夜牵着手,却见他清澈的眼眸里带着几缕血红的余光,不禁担忧万分。
薛燕见韩夜走了,便只好发着闷气跟在后面,但一直没停下过唠叨。
过了钱库及第二张大厅巨门,便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这里叫做粮库,是九天神仙贮藏粮食和美酒的地方,基本上神农种的五谷有很大一部分就堆放在此处,比起之前的钱库,这里显得较为昏暗,四壁点着上千盏长明灯,一座座高达十数丈的面山、米山、豆山、谷山耸立在众人面前,遮挡住了众人的视线,缭绕群山的朦胧白烟不知是飘散的面粉还是神界的清气。
迷蒙之中,可以看到有些粮山下放着几口袋子,袋子上都绣着衔烛之龙的图案,韩夜觉得奇怪,便手指自己腰间的烛龙酒袋问星辰,道:那些酒袋和我这酒袋一样吗?星辰细看了看韩夜的酒袋,发现上面的烛龙显得尤为活灵活现,两只炯炯有神的眼睛里散发着异样的精光,他不禁有些疑惑地道:按理说应该一样,因为所有烛龙酒袋都是橙天的人用烛龙鳞片做的,共有三千六百个,大多数都用来装运粮食酒水,但你这个酒袋上的烛龙……韩夜听星辰这么说,才想起瑶池里救他一命的冷渊,便冷淡地道:我的酒袋是有些特别,以后再告诉你,先赶路吧。
于是,众人再往前走,到了粮库深处,竟然发现很多长着翅膀的酒坛子,那些酒坛满载着酒水从众人身边飞过,似乎不太在意众人的到来。
酒坛子飞过时往往带起一股酒香,韩夜用鼻子嗅了嗅,又取下腰间的烛龙酒袋在耳边摇了摇,怅然叹道:从河伯府取来的醉仙饮终于快喝完了吗?薛燕一听,便笑道:太好了!酒鬼没酒喝咯!韩夜哼了一声,跳到空中,随手便抓住一个带翅膀的酒坛,落回地上,对薛燕道:我不会自己灌吗?说着,韩夜一把揪住酒坛那正在扑棱着的双翅,开始扭动它头上的盖子,像杀鸡一样,动作颇为滑稽,惹得司徒云梦笑靥如花,薛燕更是哈哈大笑。
韩夜取下酒坛的盖子,又打开烛龙酒袋的盖子,把坛子里的酒灌入烛龙酒袋里,想不到这神界的有翼酒坛竟然也是容量非常,灌了许久也不见酒坛倒空。
星辰见状解释道:那是我神界特制的酒坛,里面少说也能装上一千斗的酒神酿。
酒神酿?韩夜望了一眼还在手里抖动着翅膀的酒坛子,右手兀自挟着它,左手在那坛子里蘸了一蘸,刚一下去便觉一阵冰凉之感,继而又生出许多温暖,韩夜能明显感觉到经络从手指尖开始疏通活跃,渐渐传递到全身。
清凉如冰,温热似火,比起醉仙饮更有一番神奇之感,这就是酒神酿吗?韩夜惊喜不已,拿起烛龙酒袋就喝了一口,舌头上登时传来酸甜苦辣的感受,虽说不出那究竟是什么味道,但仅此一口便胜却人间千万斗,接着,冰凉的感觉从喉咙里沉到肠胃,而后向着全身各处散播开去,待融入血液后,忽而猛烈燃烧,身躯亦为之沸腾而亢奋!好酒!韩夜只觉兴甚至哉,大喝一声,清眉舒展,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他颇为陶醉地道:人间纵有万年陈酿,也比不上此酒清爽刚烈!喝醉仙饮飘然如仙,喝酒神酿恍然若神!韩夜正在兴头之上,却听不远处传来一阵粗犷的音波,笑道:喝哈哈哈!喝哈哈哈!难得有人欣赏我的美酒,只可惜是个魔,否则做个知己也无妨啊!不知为何,这阵音波里隐隐带着酒气,传到司徒云梦、韩玉耳根子里,令两位女儿家的俏脸渐渐微红,非但如此,一旁的星辰竟也隐隐有了醉意,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韩夜听那声音传来的方向,似在远方,却又恍若近前,不禁心中一骇,问道:前方到底是何方神圣?既是前辈,何不现身一见?一旁的星辰解释道:那就是管理粮库的酒神,自杜康创造酿酒开始直到现在,神界共有过六位酒神,因为我本来就不喝酒,所以很少和他们打交道。
喝哈哈哈!远方千里传音之人笑道:小子!你在天帝宝库里来来回回这么多次,还以为你认得我呢!原来这么不长记性,那么……今次就让你长长记性!酒风吸星!冥冥的远处,只觉有人将手朝这边一伸,一阵浓烈的酒风吹熏过来,众人始料不及,或举起手臂、或抬起袖子来抵御酒风,但听叱咤一声,酒风如裂帛般呼呼吹动,一股强大的吸力顷刻之间便将众人吸离了地面!韩夜还没来得及用红莲落神剑,司徒云梦也没来得及施展香风,众人已如离弦之箭一般飞空而起,穿过重重面山和米山,扶摇呼啸、缓神不及,一眨眼便到了远处的另一片地上。
这时,众人先是听到了一阵泉水叮咚之声,随声望去,却见眼前已然立着一座九龙玉雕喷泉,那喷泉足有方圆三十丈之广,恰似一大片池塘,水面伸出九个龙头,龙头分成八方及中央,周围的八个龙头约有一丈之大,中央的大龙头则有两丈左右,它们不停地往外喷水,在空中形成八根水柱以及一根巨大的中央水柱,加以四面飘散的金色仙云,可算蔚为壮观。
韩夜用鼻子嗅了嗅,发觉从喷泉上飘来极为浓郁的酒香,仔细一望,更能看到不少飞酒坛子沉到其中打酒,他登时便明白酒神酿正是来源于此!正当韩夜惊讶这喷泉做工精湛、规模宏大之时,身前三丈处又传来那个粗犷的笑声,道:喝哈哈哈!既然都被吸到这里来了,神界小辈,你今日就好好见见我的模样!话音未落,酒神的身影已渐渐显现于九龙喷泉之前,但见仙云急剧涌动,无形的波纹如清水般在金云中荡漾,渐渐地,那波纹里幻化出一个人来。
这人是个长着一脸络腮胡子的浓眉老汉,一条橙色头巾戴在他的头上,一件白色的外衣敞在他的胸前,或许是喝多了酒的缘故,这老汉挺着个大肚子、右手胳膊下夹着一个大酒坛,就这么袒胸露乳、大摇大摆地朝众人走来。
流氓啊!魔剑薛燕尖叫了一声,躲到了韩夜身后,司徒云梦和韩玉也或多或少地有些羞涩难当。
怕什么?嗝!酒神打了个酒嗝,笑道:男人喝酒都是敞着肚子,神仙也不例外,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薛燕将剑首从韩夜肩头露出,冲酒神道:你、你这臭流氓!还挺不害臊了!酒神不以为然地道:害臊的是你们姑娘家,我有什么值得害臊的地方?你你你!薛燕气不打一处来,又没法发作,便只得缩回韩夜身后,推了他一把,道:呆瓜!你去跟他讲!韩夜正待开口说话,酒神则晃了晃身子,粗犷地笑道:无非就是想通过我这一关,到第三关书库去,对是不对?韩夜点了点头,冷静地道:酒神前辈洞悉先机,佩服。
什么洞悉先机?那都是屁话!啊嗝!酒神打了个酒嗝,不屑地摆了摆手,对韩夜道:按道理你也是爱喝酒的人,我该放你过去,但你又是剑魔,为神所不容,所以你到我这里也得过上一关。
韩夜细细寻思了一番,便问:又要打吗?酒神把眼睛眯成一条缝,颇有些醉意地歪头看着韩夜,道:打?你觉得你有几分把握?本来你有个亲生妹妹可以请神,但为了揍文财神那狗东西已用过了火灵珠,还有胜算吗?韩夜闻言竟是淡然一笑,便单跪抱拳道:什么都被酒神前辈算准了。
一则晚辈无心打斗,只是神仙们逼迫得紧才出手,能不打是最好,二则前辈武功盖世,会隔空传音、千里吸物,晚辈自认难是敌手!因此我也不是找你来打架的。
酒神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肚皮,豪爽地道:既然你是个会喝酒的人,那就陪我喝酒!只要能把我喝倒,这关自然就过了!韩夜闻言皱起了清眉,拱手道:前辈莫开玩笑了!您是酒神,我不过一介剑魔俗夫,偶尔借酒消愁,怎是您的对手?诶!酒神颇为不悦地一甩头道:你这傻小子,看不出来吗?我是见和你投缘才让你陪我喝酒,不然就这么清醒地把你放过去,蓐收会说我失职!你连这个条件都不能答应,那就是为难我咯?那我死活都不让你过这关了!不过就不过!薛燕生气地冲到韩夜身前,道:不管怎么样,你也不能逼着呆瓜和你喝酒,你想醉死他呀!韩夜稍稍想了想,挥手止住了薛燕,道声:燕儿退下。
薛燕着急地道:可是……!没什么可是。
韩夜冷然说着,便镇定地望着似醉非醉的酒神,对他道:这个要求不算过分,也合情合理,我答应你喝酒……说吧,怎么个喝法?嗝!酒神打了个酒嗝,便盘腿坐于地上,将手里的酒坛子放在脚边,他用衣袖朝着酒坛上一挥,酒坛登时便像变戏法一样排出一排,如长龙般延伸至远方,而后,他便拿起最近的第一坛,揭开盖子,对韩夜道:小子,别说我没让着你,我先喝一坛,你再喝一坛,直到有一个人醉倒了便分出胜负,我醉了你们可以直接离开,你醉了以后就留在这里陪我喝酒,如何?韩夜细细一想,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得慎重地点了点头。
于是,酒神二话不说,拿起一个坛子便开喝,但见他的喉结一上一下、肚子一伸一缩,咕隆隆喝了大约一刻的时间,这才放下酒坛子,用袖子一抹嘴边洒下的美酒,叹道:欸!爽!到你了!说着,酒神朝着身边的第二坛酒把掌一摊,醉醺醺地笑了。
韩夜稍稍迟疑了一会儿,也盘腿坐了下来,运足黑色的玄元真气,把手朝着那坛酒一吸,那酒也到了韩夜手里,韩夜揭开盖来、仰颈畅饮,喝了不知多久时间,却感觉手里头的酒似乎未减多少,这时他才想起神界的酒坛能装千斗酒。
千斗酒啊!凡人能喝上几斤已经是极限了,何况这一斗就是二十斤①,一千斗就是两万斤!再说了,就算满打满算能喝下这些酒,可肚子能装得下吗?韩夜在佩服酒神喝酒功力之时,也不禁为自己的处境所悲哀,他韩夜再是个剑魔,又怎么能扛得住两万斤的酒呢?何况酒神喝了这么多仍没什么醉意,他和酒神比酒量,不正是鲁班门前弄板斧、关公头上耍大刀吗?不过,为了履行诺言,也为了带司徒云梦堂堂正正上天找玄女,韩夜算是拼了老命,他先放下酒来,调整了一番,而后再拿起酒坛,紧闭上清眸,玩命似地痛饮!又过了半盏茶的工夫,韩夜只觉两眼发黑、天旋地转,身体不由自主地晃悠起来,头重得连自己的脖子都撑不住,只得耷拉在胸前,司徒云梦见状有些心疼,便跑到他面前扶住了他。
这么快就醉了?酒神哈哈大笑,手指韩夜手里还没喝完的酒神酿,道:继续喝啊!尽兴啊!能喝一两喝一斤,能喝一斤喝一斗,你连一半都没喝完呢小子!韩夜闻言,勉力稳住了身子,甩了甩头,举起酒坛打算再喝,一旁的司徒云梦终于看不过去了,赶忙夺过韩夜手里的酒坛,双手抱在胸口,锁着柳眉问酒神道:他再不能喝了,我替他喝,好吗?酒神瞥了一眼韩夜,见他已把头靠在了司徒云梦的香肩上,看来是醉得不行了,便笑道:也行。
司徒云梦没再多话,一双素手抱起酒坛,便开始饮,白皙如玉的颈部微微动着,甚是好看,但她终究不是喝酒的人,没喝多少也醉了,便柔柔地依偎在韩夜怀中。
喝哈哈哈!不自量力。
酒神指着司徒云梦嘲笑道。
姐姐倒了,还有我!韩玉见状赶了过去,夺过司徒云梦手里的酒坛,正打算喝,这时,一旁的星辰也追了过来。
等等!让我先来!星辰一把抢过韩玉手里的酒坛,毫不犹豫地开始喝起来。
可恨!薛燕在一旁咒骂道:我怎么没恢复人形啊?要是人形的话,我也能帮呆瓜小梦梦喝啊!酒神眯着眼睛看这些人争抢喝酒,忽而明白了什么,舒展粗眉心道:这伙人……挺齐心的嘛。
于是,星辰还在喝着酒,却听酒神打了声呵欠、伸了个懒腰,扑腾一声卧地便睡,还打起了鼾。
星辰大惑不解,把酒坛放到一边,手指倒地酣睡的酒神问众人道:这算什么?算什么?薛燕没好气地道:他自己说醉倒便算输,当然是我们赢啦!韩玉一听,喜不自禁地笑道:太好了!我们赢了!我们赢了!薛燕虽然也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却没想那么多,有医道经验的她赶紧指挥星辰和韩玉去弄醒韩夜和司徒云梦,掐过人中、闻过醒酒香后,夜梦二人也算是清醒了不少。
一行人望着倒地正打着鼾的酒神,都知道不该弄醒他,便悄声绕了过去,远离了粮库。
注释:①一斗就是二十斤——古代单位:1斗=10升,现代单位:1升=1KG=2斤纯净水,而酒水的密度与纯水相仿,故得出1斗=10升≈10KG=20斤,仅限酒水。
第一百九十三章 书圣众人离了粮库,再过第三重门,这就进入了书库。
书库里的光线比起粮库尚显明亮,先是两排整齐的长明灯火向前延伸,而后能看到金碧辉煌的顶面和地板,无数玉石构成的书架摆放在此,如同整军待发的百万雄师。
众人路过这一排排书架,书架与书架之间还堆着不少旧书、古书甚至载字工具,甲骨文画于龟壳上,金文刻于铜鼎上,小篆载于竹简上,隶书草书楷书行书写于纸张上,大小参差,目不暇接。
司徒云梦舒展柳眉,感叹道:前番是金玉银铜的圣殿,而后是五谷酒水的天堂,到了这里,竟成了文书的海洋。
韩夜笑了笑,问韩玉道:妹妹,这里,比蜀山的经楼如何?韩玉颇有些好奇地四下看着,点头道:比经楼藏书多了百倍有余。
韩夜又问薛燕道:燕儿,这里,比十殿的藏书法界又如何?薛燕想了想,道:这个嘛……怕也有得一比啊!星辰闻言自豪地笑道:鬼界的藏书法界也没有这个大,想当初,鬼界那个书库还是我们帮着做的呢!什么辞源辞海啊、武功秘籍啊、奇门遁甲啊、练气咒法啊、草药心得啊、人物传记啊、诗词歌赋啊、天文地志啊,六界之内没有哪个能比这里丰富!星辰一席话说得司徒云梦和韩玉这等爱书人高兴不已,连薛燕也道:还有医道用书啊?那本姑娘也要看看!韩夜平静地道:恐怕除了这些,菜谱、兵器谱之类的也会有。
星辰答道:这个我也不知道有没有,但是六界里面所有出现过的书,都能在这里找到!真的吗?薛燕兴奋不已,忙飞向一旁的书柜,用剑身乱七八糟地翻起来书来,非但如此,司徒云梦和韩玉也迫不及待地欲看一看这些宝书。
嗯……这首诗集不是已在人间绝迹了吗?不想今日能得一观,太好了。
司徒云梦静静倚着书架,用素手轻轻翻起古籍来。
对啊!难怪上次在悬圃山看六圣摆阵觉得不对,原来六合阵法可以这样破啊!长见识了!坐下身的韩玉惊讶地把一张羊皮纸摆在双膝上,饶有兴致地看了起来。
《黄帝全经》?《尹伊五味论》?我的天呀,都是闻所未闻的绝世奇书啊!薛燕兴奋得连连直叫唤,把书架某一栏的书本全都打落下来,然后用剑身一点点地拨着书页看,获益匪浅。
三个姑娘都深深被宝库里的书本所吸引,星辰望着她三人那投入的样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韩夜却是哼了一声,兀自朝前走,冷冷地道:是打算看书,还是继续赶路?司徒云梦和韩玉闻言一惊,一个玉眸微惊、把诗书背到柳腰后,一个柔眉轻皱、将古籍卷入青囊中,二女纷纷立起身跟上韩夜,不多言语,唯独薛燕没好气地嘟囔道:走了这么远路了,给你拼死拼活,到头来让人看本书都不行,小气!韩夜耳朵似乎比较灵敏,听了此话便回头冷声道:你也可以留在这里看一辈子书,与书为伴,不必和我们在一起了。
薛燕一听,只好弃了好书,追随众人前行。
再往深处走,便能够见到成千上万的书本扇动着书页在空中飞行,恰似鸟儿挥动着一对翅膀,更为令人惊奇的是,神籍上的古字化成了许多奇异的幻灵,那些幻灵都有自己的意识,它们从书本里钻出头来,形状有的似半身美女、有的似卧地幼童、有的似狂奔小兽、有的似飞虫鱼蛇、有的似奇花异草,每每飞过众人身边便可听到一阵清脆或尖锐的叫唤,着实有趣。
这些都是书灵,本身能够根据书中文字修炼成形,年幼者也有七八百岁,年长者可达上万岁,是我神界储文之根。
星辰指着那些书灵介绍道。
先前遇上了会飞的酒坛子,现在又遇上会飞的怪书,神界的东西真有趣,哈哈。
薛燕笑着,开玩笑地对韩夜道:喂,呆瓜,人说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黄金屋是被烧掉了,你何不找个颜如玉呢?韩夜又听薛燕挖苦,便冷然道:云梦似花,家妹如玉,我三人自小长大,何必再找什么颜如玉?我不稀罕。
说着,韩夜又瞥了魔剑一眼,回敬道:书中自有高深论,书中自有仙与武,倒是你该随手拿几本看看,学学武功仙术。
呸!薛燕理直气壮地道:你不让我看的啊!要赶路还看什么?韩夜闻言淡淡一笑,道:知道就好,那就赶路,别再啰嗦。
哼——!薛燕赌气地哼了一声,道:叫本姑娘不看书赶路,本姑娘也算听你的,可是你得背着我走!韩夜皱了皱眉,道:你自己有手有脚还会飞,需要我背?胡闹。
薛燕闻言撒气道:可人家明明没手没脚嘛!反正我不管啦,你背着那把刀姑娘我就不舒服!不行。
韩夜断然拒绝了,并有些厌烦地道:我又不是背着个姑娘,至于这么在意吗?再言卸刀,以后别和我说话。
说完他便继续赶路。
薛燕见韩夜执意如此,也执拗不过,便只能老实巴交跟着他。
又过了很长一段路,众人渐渐感觉前方的书灵变得更为密集,书上钻出来的幻灵种类已然繁多,更有老者、猛兽、巨虫、大树,它们可不像先前的幼年书灵一般不管事,一见到韩夜等陌生者便纷纷围拢上去,并绕着不停转动,直转得众人眼花缭乱、进退维谷。
正当众人对眼前的景象有些不知所措时,却听重重书灵外传来一个苍老而傲慢的声音,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这几位姑娘都是爱书之人,尔等怎如此无礼?退下。
书灵们似乎很听说话人的话,很快便退到两旁,让出一条道来,众人向着那条道往前一看,却见一位白发苍苍、满面春风的儒袍老者盘腿坐于一本大书之上,他头戴通天冠,长长的胡须已然垂至地面,恰似一条蜿蜒的白河,身上不时散发出一股神化的文气,令人捉摸不透。
老者朝众人一拱手,傲然笑道:几位朋友,初来乍到,老头我也没准备什么好礼款待,失敬失敬!老先生莫要如此~!折煞小女子了。
司徒云梦颇懂礼数,一则她本是神界小辈,见德高望重者必然行礼,二则她又担心惹怒这老者于众人不利,便伸出玉兰之手,上前合袖作揖,文静而虔诚地道: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老先生是前辈,怎敢让您拱手行礼?老者一听,呵呵一笑,摸了摸长长的白须,精神焕发地道:我用孔子的话欢迎众人,你以孟子的话回礼于我,果然是难得的识文女子啊,呵呵呵!司徒云梦柳眉一展,恭谦地道:早年也曾读得些诗书经纶,但与老先生相比,不过小丘之于泰山、涓流之于东海,小巫见大巫罢了。
呵呵呵!老者听得神情渐朗,得意地一捋须道:小仙女倒是挺会说话,确非其他仙类所能相比,若得其时,必不可限量啊!得其时?司徒云梦一抚春水般的柔发,把素手放在胸前,睁大着美眸问道:此话何意?不足为外人道也,不足为外人道也,呵呵呵!老者笑着连连摆手,又看向星辰,问道:小伙子,还认得老头我吗?你?星辰挠头想了想,无奈地道:我哪能记得啊?我不喝酒,所以不认识酒神,我不看书,所以也不认识你。
直言直往,惹人不悦。
老者脸色微微一沉,道:我在书库里沉寂多年,如孔孟之流、太史公之辈皆可视为小童,而你常常来此,竟连老头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可笑乎?这……星辰不好意思地道:您老人家常年埋在书堆里,我当然不知道名字。
哼!老者一甩长须,道:竖子出言不逊!原先有个懂事的仙女,老头我还能看心情放你等过去,如今你却不识时务,屡屡惹我生气,那就留在这里多看书吧!修身,齐家,治国,而后平天下,你连修身都没修好,何谈其他?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星辰沮丧地顿足道:您老人家就别生这档子气了,快说名字吧?亏你还是个神,要问别人姓甚名谁,有这样直言的吗!老者越说越不悦,四面的书灵见状也纷纷围了过来,为首的八本书里同时钻出八个体魄强健、灵力深厚的书灵侍卫,他们手持幻化的兵器,直逼向星辰。
老者见书灵们群情激愤,只好一抬手,对它们道:罢!尔等且退下。
书灵们闻言这才收敛了些,后退丈余,老者便对星辰道:无知小儿,老头我也久闻你大名多时,你仗着和计蒙的关系不务实事,一天到晚游手好闲,乃我所恶。
如今你又带着妖魔闯入宝库,更屡次惹恼于我,若不知我姓名,这关我也不放你们过了。
韩夜、韩玉和司徒云梦等人闻言,面面相觑,老者这一句话更是闹得星辰愧疚不已,正待开口要说话,薛燕却把剑身狠狠一撞他的脊背,小声道:你还说?没看出这老头子好面子吗?再说几句,他要和我们打起来了!老头子?老者闻言,脸色一变,问道:谁?刚才是谁背地说我?薛燕不解地问道:叫你老头子又怎么了?你不也是自己喊自己老头吗?老者愠怒道:胡说!我喊自己那叫谦称,你们却不能这么叫!司徒云梦见状,柳眉一皱,玉眸一动,不慌不忙地解释道:老先生误会了,燕儿这么称呼您是表以尊敬。
老者闻言,面色稍缓,便一捋须,颇有兴趣地问道:哦?愿闻其详。
司徒云梦莞尔一笑,道:小女子前面也说了,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您是老前辈、老先生,用‘老’来称呼表以尊敬,这不为过吧?自古头为首,您是天下群文的首领,不正是‘头’吗?孔孟等圣人皆尊称为‘子’,对您而言,在后面加一个‘子’字不正合适吗?老者闻言大悦,颔首笑着,扫视众人道:呵呵呵!果然还是小仙女说话中听啊!也罢,便告知你们吧,老头我正是六界九霄之中学识最为渊博的书圣,且记好了。
说着,老者看向司徒云梦,道:既然你我如此投缘,我便网开一面,给你们出几个问题,你们要是全能答上来,放你们过关;若有一人答不上,就都留在这里看书修身吧。
薛燕嘟哝道:谁要知道你叫什么名字?还书圣,一副腐儒的酸样。
书圣的听觉十分灵敏,这次又把薛燕的话听进去了,便指向薛燕,傲慢地问道:那么,先从你开始,我且问你一个很简单的问题……谁知道天上的星星有多少颗?薛燕细细想了想,实在想不出来,便左右扯了扯司徒云梦的素袖和韩玉的碧袖,悄声问道:喂……小梦梦,呆瓜妹,你们知道吗?司徒云梦默然摇了摇头,韩玉则皱着柔眉苦思着,薛燕望着书圣那得意的模样,心想:哼!答不出就答不出,大不了打一架,何必看你脸色?于是,薛燕没好气地道:天知道!书圣一听,面色一沉,良久才很不情愿地道出一句:答对。
薛燕闻言不禁一喜,心道:这也被本姑娘蒙对了?看来这老头还真是个腐儒。
书圣问过薛燕,又问韩夜道:远道而来的剑魔,我不问你太难的,就问你所接触的东西……你所修炼的玄元心经共有多少页?韩夜闻言便把眉头一皱,冷静思索了很久,心道:我一身的真气虽是口授,但自到了蜀山也看过不少次心经了,书圣既然能看破我的身世,必然知道这一层,因此,他定在设圈套引我上当。
于是,韩夜镇定地望着书圣,缓缓地道:一百八十七页。
书圣一听,颇为得意,笑着捋须道:你怎不说是一百八十五页呢?韩夜解释道:你刻意给我出了道模棱两可的题,玄元心经共有封面、衬页、扉页、正文、封底五个部分,你只说共有多少页,又没说包不包含衬页和扉页,加上这两页,不正是一百八十七页吗?书圣呵呵一笑,捋须道:你是个心思缜密的聪明人,不错,你答对了。
而后,书圣便问韩玉道:凡人小姑娘啊,你也是个很喜欢看书的人,更精通道法算数,给你出个题,你须马上作答……假若我和昆仑派的道真、道闰、道恒对打,对方分别对我使出三招九转龙炎、两招八荒辟邪阵以及四套双风鞭,我用先后用玄天镜挡去两招九转龙炎、一招八荒辟邪阵、两套双风鞭,而后使出八卦符阵挡下所有剩余道符,请问,现在场上有多少张没用的废符?众人一听,纷纷面色犯难,唯独韩玉胸有成竹,脱口而出道:老前辈,三九共二十七,二八共十六,双风鞭为十二、四套即四十八,玄天镜十张,八卦符阵共八八六十四张,合计一百六十五张废符。
书圣连连点头,又问道:中间那两招九转龙炎、八荒辟邪阵和双风鞭你怎么不算进去呢?韩玉笑道:那是您在故作干扰,九转龙炎、八荒辟邪阵和双风鞭都属于即时用符的招数,玄天镜一旦停用也要弃符,八卦符阵更是一用就废掉六十四张道符,因此小玉不必考虑过程,只算结果就行了。
书圣捋须颔首道:甚好,你答对了。
然后,书圣笑呵呵转向司徒云梦问道:小仙女,该你了,由于你文才出众,须给你出三个对子,对得上就算过关。
司徒云梦将双手置于腹间,端庄行礼道:老先生请出对。
书圣笑着一捻白须,手指司徒云梦头上戴着的星蕊花,道:丁香花,百头、千头、万(萬)头。
司徒云梦一听,顿时蹙起了柳月愁眉,心道:不愧为书圣先生,‘丁’字和‘百’字、‘香’字和‘千’字、‘花’字和‘萬’,恰好头上都一样,正是百头千头万头啊!不过,司徒云梦毕竟是个才女,她隐约记得有人对出过这个对子,便把纤指一指韩夜腰间的酒,回答道:冰(氷)冻酒,一滴、两滴、三滴。
书圣听罢,哈哈大笑,道:很不错啊,这个对子许久没人对上过了。
司徒云梦抬袖嫣然笑了,心道:你岂知人间出了个女词人,早把这对子给对上了。
书圣接着又想了一想,便对司徒云梦道:你是青天的兰香仙子,青天景色向来怡人,你喜欢行云布雨,所以,雨滋春树碧连天,天连碧树春滋雨!正反皆可,果然厉害啊。
司徒云梦闻言,玉眸睁得大大的,而后才冷静下来,对书圣道:是啊,老先生,我爱行云布雨,因为素爱养花,不仅喜欢水灵术,也喜欢风灵术,风一吹,花香遍地……说到这里,司徒云梦忽觉灵光一闪,便舒展柳眉笑道:所以,风送花香红满地,地满红香花送风!好!韩夜和韩玉纷纷抚掌,连一旁的星辰也不知所以地拍起手来。
书圣细细一念,喃喃叹道:妙,妙啊……雨滋对风送,春树对花香,碧连天对红满地,天连碧树对地满红香,春滋雨对花送风,何其工整啊?更何况我以景色出对,她不仅以景色出对,还照应她的水风仙法,更胜一筹!于是,书圣便仔细思索了一番,向司徒云梦道:人难做,难做人,人人难做人上人。
司徒云梦听毕,顿时苦恼了,心道:这书圣饱览群书,想是前面两个对子都出自书中,因此我还能对得上,但现在这个对子我听也没听过,该怎么对?前面两段各一个意思,叠在一起又一个意思,难对啊。
正当司徒云梦苦恼之时,韩夜却在一旁关怀于她,牵起了她的素手轻轻抚慰道:梦,用心想,你能对得出的。
薛燕也道:对啊小梦梦,你行的!司徒云梦一听这梦字,顿时来了灵感,便微红着脸,对书圣道:梦犹得,犹得梦,梦梦犹得梦中梦!书圣一听,话也说出来了,心道:这小仙女竟有如此文才,前番对上我两个绝对尚能称奇,这个即兴的对子她对得更是精妙绝伦啊!首先以自己的凡尘名为引,梦既指做梦、又指梦本身、还代指她本人,她这对子所包含的深意远远超过了我的对子。
于是,书圣笑着摇了摇头,道:老了老了,不知神界竟有这等人才在啊,你过关了。
失礼了。
司徒云梦一挽素带,端庄将双手置于腹间,向书圣行了个礼。
小梦梦犹得梦中梦,老头头难做头上头。
薛燕高兴地笑道。
书圣本来还以为能捡着个台阶下,却不想薛燕没给他留面子,不禁大为光火,便刻意手指星辰,道:差点忘了,还有你,不学无术的小子,你的问题我还没问呢!星辰见书圣看向他,便苦笑道:不是吧?兰香仙子都那么出色了,何必再找我呢?书圣根本不买账,直接问道:我且问你,这书库里具体有多少本藏书?必须精确到个数!星辰一听便傻了眼,非但如此,众人也没办法帮上忙,谁能知道这藏书兆亿的书库究竟藏了多少书呢?更何况还必须精确到个数。
书圣见众人皆答不上来,便一拂长袖,道:说不出就一本本数,直到数出具体个数为止!薛燕闻言,终于气不过,道:你就别故作博学了!老是问我们问题,还不知道你肚子里到底装了多少墨水呢!你有没有胆子让姑奶奶提问问你啊!书圣中了薛燕激将法,不怒反笑,一捋长须,道:小姑娘,你有什么问题,只管问老头我,若有一个答不上,我放你们过去!薛燕听罢一喜,便在用剑尖在地面石板上划了个石头的石字,然后在石下面加了个水字,问道:你既然饱览群书,肯定识字吧?这个字读什么?书圣把白须一捋,笑道:这个字读‘泵’(与‘蹦’谐音),泵就是把水从石头里抽上来。
薛燕又划了个石字,在石上面加了个水字,道:这个字你总认不出来了吧?书圣一捻长须,笑道:何足挂齿?这个字读‘沯’(与‘砸’谐音),沯就是水滴滴在石头上的样子。
薛燕再划了个石字,在石的右边加了个水字,气呼呼地问道:这个字呢?书圣不慌不忙地道:绰绰有余啊,这个字读‘砅’(与‘力’谐音),砅就是踏着石头过水。
说罢,书圣自负地道:怎么样?小姑娘,你服气了吧?别急,还没完呢!薛燕当然不服气,她又划了个石字,在石的左边加了个水字,问道:这个字读什么?书圣轻轻一笑,正准备读,忽而发现不对,喃喃道:这是……!嘶,这个字……好像从没见过啊!薛燕闻言哈哈大笑,道:那就是不认识咯?书圣肃然回绝道:不!但凡造字文集和典籍上的字,我全都了然于心,惟独你这个字我不认得,我认为是你自己乱造的。
薛燕笑着摇了摇剑首,叹道:唉,说你食古不化你还不信,这个字就是水冲到石头上的样子,读‘哗’!不可能!书圣抬手否认道:这绝不可能!我书库里根本没有这个字!难怪别人都说孔子搬家尽是书(输),你书圣早晚输得只剩光屁股,简称‘输剩’,哈哈哈!薛燕巧舌如簧地辩道:世上所有字不都是一个个造出来的吗?你每天呆在书库里,对着这些过时的旧书,怎么知道外面发明了什么新字?现在外面早就有很多人写了很多你看都没看过的书,而你除了枯坐书库、抱膝吟叹,还能做什么?承认吧!其实你就是个井底之蛙!我……!书圣气得白须飘动起来,可是仔细一想,薛燕的话也很有一番道理,他便长叹一声,坐回书上,若有反思地道:说得对,确实是我孤陋寡闻了,愿赌服输,你们过去吧。
众人闻言高兴不已,便绕过书圣,朝着第四重门里走去,那里正是钱粮书剑四库中最后的剑库,即神界的兵器库。
韩夜等一行人往前走,一脸丧气的书圣则回头去看他们,这不看倒好,一看就看到了韩夜背上背着的那把红云鹊宝刀,那刀霸道万分,上面正好似有一双凶狠的血红之眼在瞪着书圣。
书圣被这一瞪给惊吓得不轻,浑身打了个冷战,差点没从书本上摔下来,只是扶稳身子,骇然从口中吐出一句话:终、终究重见天日了吗?轩辕宿敌,霸刀鸣鸿!第一百九十四章 霸刀韩夜带着众人步入第四重大门,这双扇大门之内却显得颇为昏暗,远方只有幽幽数盏灯火、寥寥几点辉光。
众人小心翼翼前行,在灯辉的照映下看到不少一闪一闪的金芒和银芒,那些星星点点的锐利光芒好似昏暗中映着月光的波涛,让韩玉不免有些紧张地悄声道:这里比起前面暗多了,那些一闪闪的到底是什么啊?星辰道:那些都是兵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爪棍镖锤、弓弩矛盾、鞭锏镋拐、镐针槊棒,小至仙器妖器,大至神兵灵宝,全都在此,这里虽名曰剑库,却是神界真正名义上的兵器库!果真如此?韩夜沉声说着,把目光扫向前方,细细一看,前方辉火照耀处果然有许多武器架,上面隐隐现出各式各样武器的轮廓。
既然这里是存放武器的地方,那么镇守此处的人到底是谁?薛燕有些担忧地问星辰道:他一定很厉害吧?星辰一听,面色立时变得三分严峻七分苦恼,他道:你还别说!一提我倒想起来了!他厉不厉害我不知道,但我听说他是整个橙天里最野蛮的人,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打杀杀,乃至于大家都忘却了他真实的姓名,只给他取了个名字叫‘打杀神’,神灵们每次来这里都怕和他见面,他就好像一头野兽一样,谁敢去招惹啊?司徒云梦听着听着就皱起了柳眉,道:那既然如此,我们绕道过去吧。
星辰挠头道:绕道是肯定的,只是以前我是一个人绕道过去,而打杀神也不爱搭理我,所以没事,现在的话……韩夜把清眉微微一皱,道:闲话不多说了,且往深处去便知虚实。
于是,众人便沿着两旁的昏暗辉火向前缓缓前进。
约莫走入二十余丈路,四面的灯火似乎明亮了少许,大伙才发现这剑库里的武器可谓规模宏大、品种繁多,有斜插在地板里的十丈倚天长剑,有横放在刀架上的八丈屠龙大刀,有足足五六人大小的巨灵战斧,有虎口龙牙的强弓劲弩,有玲珑小巧的袖珍飞刀,有五彩斑斓的凤翅镏金镋①,有闪闪发光的杀戮宝锏,有重达千钧的暗金马槊,有轻若鸿毛的冰魄神针,更有千千万万众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六界奇兵,相信随便拿上一把也足以称雄四海、独步武林了!我一直搞不懂。
薛燕望着这些奇异的武器,飞到韩夜身后,问道:既然这里是放武器的地方,那为什么我们会在钱库里捡到金刀呢?星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韩玉想了想,道:可能是他们觉得金刀太贵重了,不应该作为兵器放在剑库,所以就放到钱库去,然后用金山掩盖,希望永远没人发现它的存在。
司徒云梦闻言点了点头,蹙着动人的月眉道:大抵如此吧,但我总觉得内中还有些隐情。
韩夜沉思了一番,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这把刀终归到了我的手上。
众人边说边走,这时又看见兵器架上时不时飞着很多像是巨型蝴蝶一般的东西,韩夜借着昏暗的灯辉细细一看,才知那是一些飞舞着的竹简和兽皮。
那叫兵器谱。
星辰解释道:古人把许多兵器的介绍和图像都刻画在了上面,后来我们神界效仿此举,并将这些竹简、兽皮赋予灵力,它们现在用以记载出入库的兵器,省去了我们不少麻烦。
韩夜望着远处那些翩翩飞舞的兵器谱,那些兵器谱似乎也察觉到了韩夜的到来,纷纷向着这边靠拢飞来,韩夜见这情况不免有些担忧地问道:它们会攻击我们吗?不会不会。
星辰连连摆手道:它们和前面的飞酒坛、书灵一样,一般情况下不主动攻击人,我来了多少次都这样。
是这样吗?韩玉睁着清灵的美眸扫视那些聚拢而来的兵器谱,微微蹙起了柔眉。
这时,最近的数十件兵器谱已然离众人只有百步之遥,薛燕满腹疑问地道:小神仙,你确定它们不会攻击我们?星辰点头道:顶多就查看一下陌生人,我想是的吧。
星辰说着,围上来的兵器谱却忽而朝着众人打开了竹简和兽皮,韩夜等人很明显地看到了这些兵器谱上刻画着的各种兵器图案。
你不会以为它们在欢迎我们吧?薛燕对星辰道。
当然不会……星辰细细观察这些兵器谱,道:也许,它们是在警惕陌生人吧,何况韩哥……星辰没把话说完,兵器谱们却开始抖动身体,少时,它们身上的那些兵器图案竟然脱离而出,并迅速幻化成实体,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爪棍镖锤、弩箭弓弹,这些兵器如下雨一样从四面八方向众人打去。
跑!韩夜眼见情势不妙,大喝一声,众人纷纷用出仙术身法向四面闪开,但听身后一阵劈里啪啦的剧响,尘末顿起,临近的地板和武器架早已面目全非。
奇怪了……星辰望着脚下那些忽然袭击的兵器谱,大惑不解,喃喃道:它们怎么就进攻了呢?就不该信你!薛燕气呼呼地道:它们明摆着就带有强烈的敌意!韩玉则心有余悸地道:是啊,它们竟然将身上画着的兵器图案幻化成实,用以攻击我们。
嗯。
司徒云梦翩翩然飞在空中,素带随风飘扬,她锁着柳眉对众人道:问题是,它们必然还会攻击我们的。
话刚讲完,下方的兵器谱果然动了,它们把竹简和兽皮的身体兀自展开,对准天上的众人,比起先前,这些兵器谱的数目似乎又增加了几倍,大抵又有不少兵器谱加入了迎敌的队伍。
嗖嗖嗖!数以百计的兵器谱不停地朝韩夜等人射出箭来,场面颇似逆空之暴雨。
薛燕用剑身帮大家挡去不少飞箭,但她见这些兵器谱数目实在太多,便提议道: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我们直接闯过去吧!有道理。
韩夜望着下方如潮水般涌聚兵器谱,化出黑色的剑气壁抵挡着,并道:这么多兵器谱,又非一般生灵,即便打也要打上半天,不如运用身法的优势,速速向深处前进,甩开它们。
于是,韩夜便叫大家都用上了御剑术,韩夜拉着司徒云梦的素臂,韩玉载着星辰,兄妹俩御起双剑、并肩齐飞,如离弦之箭一般顷刻间便甩开身后数以万计的兵器谱们。
约莫过了一段时间,待身后铿锵隆冬的声音渐渐小得几乎听不到了,星辰才回望了一眼,惊魂甫定地道:呼呼,这些兵器谱发什么疯?平时好好的,今天吃错药了?韩夜冷静地分析道:或许是因为我的到来吧。
不会!星辰断然否定道:兵器谱从不分神魔仙妖,如果只是你的到来,它们怎么可能会骚动成那样?我想,只有一种情况可以理解。
什么情况?薛燕好奇地问。
它们本来就是兵器谱,素来喜欢收集各种兵器的模样。
星辰手托下巴边想边道:除非它们遇上了足以惊吓到它们的兵器,否则它们不会这么急切地团结起来迎敌!足以惊吓到它们的兵器?薛燕缓缓念过这句话,忽而笑道:那它们不正是怕了姑奶奶我吗?不是。
韩夜冰冷地目视前方,沉声道:恐怕是我身后的那把刀让它们产生了不安。
说着,韩夜又转头看向星辰,问道:星辰,你真的不知道我身后这把刀的来历吗?我哪知道呢?星辰苦恼地挠头道:别弄得好像我什么都懂一样,你这把刀的来历,恐怕只有文财神、书圣、蓐收等人知道。
韩夜皱着秀眉,充满疑问地想了想,表情十分严峻,司徒云梦见状便牵住了他的手,用柔和的银铃声宽慰道:还是别想那么多了,如果有所顾忌,不用它就是了。
韩夜摇了摇头,道:不,它越是这么神秘,我越发想拔刀一看。
司徒云梦闻言轻轻皱了皱眉,也不好说什么,便柔声叹了口气,道:那随你的意吧。
众人又赶了一段路,哪知刚离了兵器谱的追杀不久,前方又有一人挡住了去路,众人定眼一看,那是个身长三丈、环眼戟髯的黑面大神,他身穿精钢锁链甲、头戴兽面霸王盔,杀气腾腾,斗志激昂,每一寸肌肉都黝黑如墨、刚强如铁,每一根毛发都遒劲如龙、坚硬如钢!众人侥幸以为能够飞速错过他,便兀自前进、没有理会,谁料这黑面大神一声咆哮,对天吼道:杀!与话音同出的是他的手,但见那黑面煞神把粗壮的黑臂朝着天上一挥,刹那间,剑库天摇地动、声响震耳欲聋,众人莫名其妙就纷纷从剑上掉了下来,扑通数声摔在地上。
韩夜把司徒云梦扶起身来,星辰则把韩玉拽了起来,四人皆觉得身上好像被人用拳头击中过,虽然不是太疼,但未免有些令人觉得慌张了。
打打打!黑面大神咬着牙,凶狠地朝着众人奔来,每迈出一步便引得宝库一阵剧震。
那、那就是打杀神吗?薛燕颇为害怕地问道。
是啊!星辰死命挠了挠后脑勺,懊丧地道:嘿呀!今天是倒了哪门子霉了?什么坏事都让我们给撞上了!薛燕没好气地道:多半是你这笨蛋的乌鸦嘴造成的!别吵!韩夜眼见打杀神朝他们攻来,冷静地指挥道:闪!韩夜把话说完,便拉着司徒云梦往旁边一跳,薛燕和星辰则带着韩玉逃到一旁,那黑面煞神果然一拳打来,正中众人原先所在的地方,令人惊讶的是,黑面煞神仅仅击出一拳,地上却陡然变得坑坑洼洼!韩夜正纳闷着,黑面煞神转头又向他追来,当下他也管不得那许多了,赶紧一把推开司徒云梦道:快走!刚把司徒云梦推开,黑面煞神竟如一股黑旋风一般杀来,右手一拳击向韩夜面门。
韩夜大骇不已,只得举臂抵挡同时放出玄元黑气护体,但听耳中一阵嗡嗡轰鸣,他忽觉身上瞬间便中了七八百拳,体内的五脏六腑像要被打出来一样,疼得他精神都有些恍惚了。
杀杀杀!黑面煞神呲牙一声咆哮,右拳出完,左拳朝着韩夜一打,韩夜只觉那是数百个人在一齐揍他,待反应过来,人已经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后方飞去,连连撞碎二三十个武器架,摔在地上又滚了好几圈,方才停下,口里喷出一大股鲜血。
夜!司徒云梦见韩夜被黑面煞神三拳两脚打成那样,不免花容失色,挽起素带要飞过去给他疗伤,却忽而感觉背后有股黑影悄无声息地袭来!她转头去看,却见正是那打杀神挥动黑臂欲攻击于她,她被黑神霸道的气焰所慑,除了把流波般的玉眸圆睁着,再无其他想法。
这时,倒是星辰急中生智,他不慌不忙地唤出角龙弓朝打杀神的胳膊射出一箭,打杀神猝不及防,胳膊上正中此箭,便停下攻击司徒云梦。
杀!打杀神怒吼一声,运起神力,握紧黑臂,全身青筋暴起,手臂上的气箭顷刻间便被震散!打!打杀神消去箭伤,把矛头直指星辰,如一头凶猛的黑豹般朝他奔去。
薛燕见状不悦地道:没毛病吧?不是喊打就是喊杀,脑袋叫驴踢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星辰眼见打杀神气势汹汹地扑来,冷汗直流地道:这下惨了,他盯上我了!星辰还在想要怎么躲闪,谁知这黑面煞神着实厉害非常,黑旋风一过,已到了星辰面前,他对准星辰腹部就是一计上勾拳,星辰挡都没来得及挡,人则被狠狠地击飞出去,撞在剑库的顶上,继而摔落在地。
韩玉见黑神如此勇猛,心中骇然,便想:看这样子,又要我帮他们了,但是水火灵珠现在均用不上,该怎么办?韩玉苦思良策,在青丝囊里死命地翻道符,东拼西凑,她终于找到了仅剩的三张请神符。
只剩三张了吗?韩玉把如葱玉指夹着这三张道符,心道:这样就够了,只要把碧天召唤的那个神请过来,一定可以打败这个黑家伙。
韩玉如此一想,便点了点头,手拈三张请神符,闭上美眸,将它们对天一扬,道:天尊在上,三清无量,万类圣灵,扬我宏光!远古的英灵啊,请赐我神威与力量!韩玉满心期待地迎接着汹涌的灵气,过了一会儿,却感觉身体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她不禁诧异地睁开了清眸,讶道:怎么回事?失灵了?不过,韩玉并不气馁,她又闭上眼睛,把三张道符对天一扬,再度念道:远古的英灵啊,请赐我神威与力量!又过了一段时间,还是没有起什么变化,韩玉便收回这三张道符来,回想碧天她请神时的情景,心道:会不会是因为那些银辉?现在我们身处天帝宝库里,银辉进不来,所以……韩玉还在想着,却听那边传来了黑面煞神的震天吼叫,她转头去看,但见打杀神正提着遍体鳞伤、鼻青脸肿的星辰,瞪着铜铃般的环眼,粗声粗气地喊道:杀!杀!住手!正当此时,韩夜在司徒云梦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司徒云梦双手握着韩夜的臂膀,发出的温香灵气让韩夜稍微能够恢复活动。
尽管韩夜很不想让星辰挨打,但打杀神完全不理会众人的想法,举起拳头来又要去打奄奄一息的星辰,司徒云梦情急之下只好伸出若兰素手,朝着黑神使出一招霜寒蔷薇,无数冰刺射到黑神身上,虽然并未对他造成多大实质伤害,却叫他愤而将目标转向了司徒云梦。
打!打杀神怒不可遏,大吼一声,弃了星辰,直奔云梦而去,震动发出的死亡声响令众人为之胆寒。
韩夜见此情状,再也按捺不住,伸手摸向背后的那把金刀,司徒云梦看到后忙按住了韩夜的手,柔弱地阻道:不可以啊夜,你还不清楚那把刀的来历,万一……!韩夜沉声道:万一?没有万一!不可以!司徒云梦蹙着柳眉急切地道:你可曾记得,上次在毒沼界你差点为我丧命吗?记得!韩夜坚定地道:所以,这次也该为了你,再冒一次险!为了你,再死几次又何妨!杀!打杀神怒喝一声,已然冲到了夜、梦二人十步之外,这次他的目标是司徒云梦,便朝着司徒云梦抬起了手来。
韩夜很清楚,司徒云梦会仙术,却不善武斗,如果被黑面煞神这样的人物追杀,没人能救得了,除非他掌握了某种足以战胜黑面煞神的力量。
韩夜把司徒云梦推到一旁,快速取下背后的刀来,果断而奋力地一手握刀鞘、一手拔刀,这时,腥风再度掀起,韩夜又发觉刀上有一双血红的眼睛在望着他,但他咬牙克服了这股霸气,毅然拔刀出鞘!不要……!不要拔刀啊!司徒云梦侧坐在地上,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朝着韩夜张开,却无法阻止韩夜拔刀。
刀身也只是稍稍露出了一点,金芒却已然要刺瞎在场每一个人的眼睛,打杀神也察觉到了异常,就此停了下来,却见韩夜缓缓抽刀而出,金芒渐渐演变为浓烈的血光,血光把韩夜的面目照得有些狰狞,把整个剑库里所有的武器都照得瑟瑟发抖,让众人仿佛置身于一片血海之中!其一,你不可伤我兄弟!韩夜怒而睁开血红的双目,乌黑而映着血光的长发往上飞舞。
其二,你不可害我家人!韩夜右手握着金刀、左手握着刀鞘,刀鞘上的深红云鹊照应着韩夜手臂上的魔族刻印,令这男子的神情变得冷漠而恐怖。
其三,你休想动她一根毫毛!韩夜紧紧收拢秀眉,握紧拳来,悬浮到血气的空中,七尺身躯因血气而变得硬朗而坚挺,他怒道:忍无可忍,无须再忍!今日,我便以此刀,杀神屠天!哥……哥哥?韩玉望着那血气中浮动的血魔,不知是喜是忧。
夜!司徒云梦缓缓站起身来,把素袖放在胸前,玉眸装满了愁与泪。
鬼、狱、泣!韩夜对天怒喝一声,原本清秀的眼眸如今早已布满了血芒,周身的黑气尽数转为血气,延展至周围数十丈之外,近前来看,这血气之中时有冤魂般的灵气在游走哭泣,远远望去,恰似一只深红的云鹊正欲展翅高飞!杀!打杀神虽有些忌惮韩夜手里的刀,但他还是朝着司徒云梦打出一拳来,司徒云梦没法躲闪,正闭上玉眸要挨下那一击,忽闻近旁一阵刺鼻的腥风吹来,霸气展露的韩夜一下窜到了云梦面前,一手握着金刀,另一手硬接打杀神的拳击。
打杀神原对自己的技艺十分自信,却不想此拳一出,竟被韩夜牢牢抓在手里,不过吹动了韩夜周身的几缕血气罢了。
哼哼!原来是把一千只手叠在一起,所以一拳打出就有千拳的效果吗?你的伎俩,我已看破!哈哈哈哈!韩夜用几近凶残的目光望着打杀神,一旁的司徒云梦见状都害怕得有些颤抖,却听打杀神手上传来喀拉的脆响,韩夜手上的抓力又重了几分,便连打杀神这样的武神也疼得额冒冷汗,但霸气外露的韩夜竟然诡异地笑了起来,道:要杀是吗?杀给你看!说罢,韩夜将周身血气包裹住打杀神的身体,并用霸道的目光一刻不停地注视着他,令三丈之高的他竟然也动弹不得,而后,韩夜挥起刀来,正要一刀向着打杀神头上劈去。
不可以!司徒云梦站在韩夜身后急切地呼唤道:夜,你不可以杀他!杀了他就再不能回头了!韩夜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回过头去,用血红而狰狞的目光望着司徒云梦,一头飞扬的头发显得愈加魔瘴,那眼神瞪得司徒云梦有些苍白无力。
梦?梦!哈哈哈哈!韩夜仰天狂笑一声,竟然收了刀来,手握刀柄,化作一拳攻向打杀神胸膛,将他轰然一声打飞出去!司徒云梦见韩夜到底还是听她的话,不由得松了口气,却见韩夜用血色背影对着她、头也不回地冷声道:此女子,托付终身,不得不听。
没人知道那是不是一句潜意识的话,但血魔状态的韩夜还在思考,打杀神又再度反扑过来,却见他把双手向外画圆一挥,背后唰地一声长出上千只手来,这才是他的真正实力!打!打杀神怒喝一声,千手齐张,将兵器库里的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爪棍棒锤、弓弩矛盾等兵器纷纷吸到手上,再朝着韩夜一齐打出,看这规模,想当初八臂镇狱明王也不过如此。
哼哼!阻我者,死!韩夜冷笑一声,右手握紧霸刀鸣鸿,左手借着金刀血气的灵力化出掌来,朝着前方袭来的打杀神一挥,喝道:虎煞!说时迟,那时快,韩夜手里运起的灵气急剧凝集,而后化成一个规模庞大、凶神恶煞的血虎之头,吼然一声轰向打杀神,那血虎头见风便长,一路掀翻不少兵器地板,到了打杀神面前竟似要一口吞掉他一般可怖。
吼!凶恶的猛虎张开血盆大口,任他打杀神有再多的兵器,皆被这一口虎啸吼成齑粉,而打杀神也正中虎煞的威力,整个人被打飞出去,撞翻无数武器架,轰破剑库的墙壁,直接被打到了天帝宝库的最深处。
虽说韩夜用霸刀的未知之力胜了打杀神,但众人并不为之喝彩,相反,大家反而担心韩夜会失去心性。
司徒云梦小心翼翼地靠近韩夜,却见韩夜手握霸刀怔怔望着远方,神情颇有些呆滞,她便柔声唤道:夜?无论处于什么状态,韩夜似乎都很喜欢听这个声音,便有些自言自语地开口道:我只想证明……我能保护,我能保护,我能!薛燕见状,便悄然飞过去,对司徒云梦耳边道:看来他是太想保护你了,所以才因执着而进入了‘痴’的状态,机灵点,好好引导他。
嗯,多谢燕儿提醒。
司徒云梦听薛燕这么一说,心里反倒有了底,她把手放在胸前,娇柔地步了过去,双手绕在韩夜的右臂上,道:我知道啊,其实……做什么?做什么!韩夜似乎有些舍不得地挥了挥手臂,想摆脱司徒云梦的纠缠,并道:这把刀是我的!我的!你、你别急啊,我不会和你抢的。
司徒云梦柔声且温婉地兀自绕着韩夜的手,带着花香的身体渐渐靠近于他,道:其实,没有这把刀,你一样可以,真的。
韩夜闻言,血红的双目变得有些迷惘,他问道:真的吗?嗯~司徒云梦说着,稍稍用力去拿韩夜手里的刀,见韩夜还有些许挣扎,她便柔声道:放下刀吧,太累了,有我陪着你就行了,你连我也信不过了吗?还是说,你只要刀,不要我?不要,刀。
韩夜呆呆地摇了摇头,周身的血气渐渐稀疏,霸道的神情也渐渐消散,司徒云梦见这是个好机会,赶紧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刀来,韩夜几乎没有反抗,刀一离手,翻滚的血气便很快四散。
司徒云梦很顺利地用那双若兰素手接刀捧着,忽而猛然睁圆了玉眸,只觉身体快被那霸刀震得血脉齐爆、意识模糊,她赶紧把刀往地上一扔,心道:好厉害的刀!夜和这种刀抗衡,居然心里还能记挂着我……一想到如此,司徒云梦倒是面色一红,娇羞心态尽露无遗。
韩夜摆脱了鸣鸿刀的诱惑,回过神来,却见战事已过,便问司徒云梦道:打杀神呢?司徒云梦微红着面道:没事了,被你打跑了,但你要切记,那把刀不能乱用了。
韩夜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些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他从背上取下刀鞘,一脚踩着霸刀的刀柄,然后用手将刀鞘小心地套在了鸣鸿刀之上。
众人见此情况,都不由得长舒了口气。
总算知道什么叫英雄难过美人关了。
星辰感慨道:以情卸刀,兰香果真是卸刀的高手啊。
你才知道她的本事?她在鬼界已经卸过一次剑了。
薛燕说着,又没好气地对韩夜道:你们兄妹俩都爱装糊涂,妹妹就是请神以后装糊涂,哥哥就是用刀以后装糊涂,挺好玩是吗?没有。
韩夜略带愧疚地道:我是觉得实力不济,无颜面对大家。
诶!薛燕道:你有没有实力不都一样?谁会因为你弱就不要你了?恐怕只有你变强了不要我们了吧?一派胡言!韩夜皱着清眉斥道。
既然还要我们大家,那就继续前进呗!薛燕故作不以为然地道。
韩夜心知大家是真切地关心,便把霸刀收归背上,带着众人步向剑库之后的金秋堂。
注释:①凤翅镏金镋——十八般兵器里的一种,其余大部分兵器文中先后都有提及。
镋是长重器械,形似叉而重大,中有利刃枪尖,称为正锋,侧分出两股,弯曲向上成月牙形,下接镋柄,柄长七尺左右。
凤翅镏金镋则因为它两边外展像是凤翅而得名,通体镏金,在隋唐演义里是第二猛将宇文成都的兵器,但不及李元霸的擂鼓瓮金锤。
第一百九十五章 蓐收韩夜等人先行,薛燕跟在最后,正当众人马上即将进入金秋堂的大门内时,薛燕忽而感觉后方远处传来一阵山呼海啸之声,她觉得很诧异,便转头一看,却见无数红魂如火鸟般自后方飞来,好像在追赶着什么东西一样。
小心……!薛燕还没来得及提醒众人小心,那些火鸟红魂已然冲了过来,但它们的目标并非其他人,而只在薛燕,它们源源不绝地窜进薛燕的剑身之中,令魔剑为之膨胀发光!这!薛燕一阵惊愕,而红魂却从未停下注入的行动,韩夜等人闻声转头来看,皆被这等场景吓了一跳!别再往我身体里冲啦!呼呼!快、快喘不过气啦!薛燕努力想抵制这种如浪潮般的红魂凝聚,可她却没有能力抵抗,而魔剑则更是尤显贪婪地不停吮吸着飞来的红魂!韩夜见状皱起了眉头,问道:这些红魂是从哪里来的?星辰道:不清楚,但是这绝非六界生灵的魂,很可能……是武器的魂!薛燕在煎熬中回想从前,眼前浮现起魔剑洞窟里那一幕幕画面,她急道:一定是刚才那些兵器被霸刀所毁,化成齑粉,而这魔剑本身就能吸收武器的粉末!言之有理。
韩夜若有所思地颔首道:刀能毁坏所有兵器实体,剑能吸收所有武器之魂,这一刀一剑似乎是相辅相成的啊。
还相辅相成!薛燕颤抖着剑身,迎接着众多红魂的附体,她生气地道:快胀死我啦!都是因为你那该死的刀啦,害得本姑娘没成婚就跟生孩子一样痛!你这个比喻……韩夜被薛燕说得冷汗直流,便伸出手来,待魔剑将红魂吸收完毕,他便抓着魔剑剑身,不断往其中灌输玄元真气,有了韩夜的帮助,魔剑似乎安分了许多,内中的红魂为之渐渐凝合,薛燕也感觉不再那么胀痛。
这下总该舒服了?燕儿?韩夜问道。
薛燕点了点剑首,而众人则感觉这把魔剑比起之前更有番焕然一新之感,剑身上发出紫色的微光,上面的魔族经文活跃地闪烁着,似乎很是兴奋。
韩夜怔怔望着那剑,想起薛燕刚才情急之下说的话,忽而露出笑容来,却又不再言语。
薛燕见他发笑,只觉不对劲,便不悦地问道:喂!笨呆瓜,没事笑什么笑啊你?生、生孩子……韩夜背过身去,实在忍不住,舒展清眉,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司徒云梦和韩玉都抬袖咯咯笑了,星辰虽然不是很懂,但是也傻傻笑了出来。
笑什么!都不准笑!薛燕气得剑首上都冲出一股气来,她又羞又怒地道:你们!你们以为本姑娘不要生孩子的呀!这下,众人都忍不住捧腹笑了,韩夜更是笑得没法合上嘴来,唯独薛燕一个人在那发火道:笑啊!笑嘛你们!笑死你们这群混蛋!可恨!可恶!可气!尽管薛燕发火,却也制止不了众人为之而笑,于是,韩夜一行人便以此等轻松氛围进入了天帝宝库最深处的金秋堂。
金秋堂是个占地二十亩的殿堂,此殿堂金碧辉煌,藻井上镶嵌着无数宝石翡翠,墙壁上挂着不少黄金明灯,两排盘有金龙的大柱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对面,中间铺着一层宽厚的红宝石金镶边地毯,众人沿着地毯往前一看,却见金柱的尽头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匾,上面以篆书写着金秋堂三字,牌匾的后面是一个金座,座上雕有二龙戏珠,龙是纯金长龙,珠是千年夜明珠,真可谓极尽奢华。
众人刚要前进,却见右旁的金柱下倒着一个巨大的、黑黝黝的身躯,定睛一看,那不正是先前被韩夜用一招虎煞打飞出去的打杀神吗?他……司徒云梦把素袖放在胸前,担忧地蹙起柳月愁眉,道:他没死吧?星辰看了看,但:神灵没那么容易死,如果真死了,元神早飞了,肉身也会很快碎成粉末,这黑神大概是被韩哥打昏过去了。
那就好了。
司徒云梦长舒了口气,柳眉略展。
正当此时,却听远处金座上传来一个洪亮的男声道:汝等罪人!胆敢私闯天帝宝库!众人闻言纷纷扭头去看,却见那金座之上忽而闪起一阵金色明光,明光将整个金秋堂照耀得如同白昼,两排金柱在此光之下愈发显得煌圣无比!而后,明光开始黯淡,从中渐渐显现出一个九尺男子的身影,此男子身着一袭金色天衣,头戴天神冕冠①,全身布满了白蟒鳞片,一双闪着精光白芒的神目冷冷地睁着,一对锐利的虎爪从金袖之中露出,除此之外,此人身上还不断散发出雄厚的肃杀神灵之息,令人呼吸都尤显吃力。
司徒云梦和星辰见到此人,连头都不敢抬起来,薛燕大概猜出他是什么人了,便问道:他是……他是蓐收吗?司徒云梦轻轻咬了咬贝齿,点了点头,而一向活泼的星辰更是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去。
看来是的。
韩夜收了收清眉,看向那金秋大神,定下心来对那金神道:你便是这天帝宝库的看护者蓐收吧?看护者?蓐收闻言微微蹙眉,闪着精芒的双目忽而睁大,他放声笑道:哈哈哈哈!吾曾执掌六界刑罚,镇西山,灭虢国,如今在汝眼里竟止如看护者?可笑乎?韩玉心想万事和为贵,便对蓐收道:神明,请放我们过去吧,我们这次误闯宝库实非有意,只是我哥哥与嫂嫂想上赤天与九天玄女娘娘道个别,望您能恩准!九天玄女?蓐收闻言微微睁大了光眸,而后才道:哼!汝等罪人,无论何种原因,私闯天帝宝库就罪该万死!何况玄女如今是神界执法天神,岂容汝等妖魔小辈说见就见?韩夜语气强硬地道:她见也要见,不见也要见!这次,我说什么也要把兰香仙子带走!与她打个招呼,也不算失礼于她了!兰香仙子?蓐收一听韩夜的话,便把光眸看向司徒云梦,那满目精光只把司徒云梦看得无地自容,而后他才厉声喝道:兰香!汝不好好在青天看护花海,竟还与妖魔为伍!大胆!司徒云梦本是个仙,素为蓐收、玄女所管,听蓐收这一声呵斥,她便紧紧抓着胸前的素衣之襟,不住地颤抖起来,柳眉紧锁,两腿打着战,险些没软倒在地。
韩夜搀扶好她,轻声道:不必怕他!宽慰罢,韩夜便临危不让地对蓐收道:你也不用吓唬她。
她在神界,早已受尽你这等神仙的欺压,今日我便带她走,从此让她过自由快活的日子。
蓐收闻言一惊,继而大笑道:哈哈哈哈!狂妄的魔啊!凭汝之能力,安能左右天道?兰香本是神界仙子,除非死了,否则她永世都只属于神界!莫说汝今日带不走她,就算侥幸能够带走……蓐收边说边握紧了虎爪,举止威严地道:吾等众神,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叫汝等知道——天威不可犯!说着,蓐收身上的金神气焰愈发强盛,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
众人听着蓐收的话,心里皆是一阵恶寒,还是韩夜挺身站在软弱的司徒云梦身边,他把手一挥,凛然道:我不懂什么是天道,但既然梦与我已有夫妻之实,我也当尽自己的责任,带她回人间去,她早已有了感情,再不是你们手里维持秩序的工具了!即便是身怀绝技的你们,也不能剥夺她的自由和向往!蓐收一听,微微合上光眸,而后才沉声道:剑魔,汝大错特错了!其一,汝是魔,为天地所不容,来此神界,正如蚊蝇入帐,吾等必除之后快!其二,她是仙,乃吾神界之人,此番随汝误入歧途,早已受尽了汝的牵连,还敢与天作对?其三,此地乃天帝宝库,吾之所在,吾身为镇守橙天的金秋之神,岂能饶汝过去!因此,不必多言,汝等来此便是领死!星辰听着蓐收的话,浑身不住地打哆嗦,他问道:蓐、蓐收大人,您没把我也包括进去吧?汝?蓐收细看了一眼星辰,忽而露出一丝晦暗的笑,他道:如没算错,这天帝宝库是汝告知他们来的吧?汝助纣为虐,一路帮着剑魔做下不知多少祸事,如今钱库剑库已尽为汝等所毁,文财神和打杀神也都受了重伤、奄奄一息,相信计蒙得知此况,恐怕也没法袒护汝吧?哈哈哈哈!可是……!星辰抬手还要解释,一旁的薛燕却飞到他身前拦住了他。
薛燕道:还什么可是?早说了你和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你也看到了,蓐收已经把你和我们绑在一起了,说什么都没用!可是!星辰一把推开魔剑,手指地上昏迷不醒的黑面煞神,对蓐收道:大人,你看看他!他是你部下,你既知他奄奄一息,为何宁愿和我们说话也不去管他!蓐收瞟了打杀神一眼,而后才冷漠地道:酒囊饭袋,死不足惜。
文财神、酒神、书圣也和他一样,长处天帝宝库中久了,连几个小辈都拦不住,非要让吾亲自出马,要之何用?你!星辰手指蓐收,怒道:你本上古正神,如何如此冷漠!蓐收淡然地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天是无情的!它对每个生灵都一样,谈不上冷漠或是热心,明白吗?说着,蓐收开始释放全身的灵气,金秋堂里的每个角落都有蓐收的神灵之息在涌动,蓐收正声厉色地道:汝等一个是无法无天的剑魔,一个是自私自利的仙女,一个是为虎作伥的剑灵,一个是助纣为虐的小神,还有一个是执迷不悟的凡人,魑魅魍魉,止增笑耳!今日便接受上天的制裁,绝命于此吧!面对眼前这个避无可避的敌人,司徒云梦有些退缩,韩玉有些犹豫,星辰有些胆怯,唯独韩夜一人敢挺立于大神之前,昂首高声道:既然你已不仁,我也绝不会坐以待毙,天若不允我等自由,我便逆天而行,哪怕万劫不复也在所不惜!是吗?金神蓐收冷冷望着韩夜,右手虎爪朝旁边虚空一抓,但见一道金色神光闪过,蓐收手里已然多了一把丈二长的金色镰刀!红莲落神剑!韩夜把手朝着薛燕一张,用自身的魔气换取魔剑中的红莲剑气,而后他将全身剑气一展,一朵三丈规模的气化红莲便于身外绽放,他握紧拳来,红莲因斗志而猎猎飘扬、熊熊燃烧!吃我一招!韩夜把手一抬,怒而朝着蓐收射出一股红莲旋转剑气,而那蓐收眼见韩夜如此却不躲不闪,令大家觉得震惊的是,剑气像什么也没碰到一样,就那么直接穿过了蓐收的金色身体,而蓐收则好似没事人一样站在原地,冷冷望着韩夜。
哼,汝刚刚都做了些什么?蓐收冷哼一声,飞至空中,身后金座上的戏珠双龙忽而发出锐利的长吟,它们很快变大活动起来,化成两条腾飞的金光长龙,承载着蓐收悬到了半空,而金座上的白色夜明珠也飞到了蓐收脚下,悬浮在二龙之间。
蓐收脚踏两龙,手持巨大的金色镰刀,面色一沉,道:金秋正是收割的好时节,就让吾用这把收魂镰收去汝的元神吧!用不着!韩夜心知蓐收一旦反攻他所有的优势都必将荡然无存,于是他握紧魔剑,默念心咒,剑上浮现出红、绿、蓝三色咒文,而后他把手朝着蓐收周身四面八方一张,场上陡然现出无数韩夜的蓝色身影。
看我乱影降魔诀!韩夜大喝一声,攻向蓐收,蓐收依旧没有躲闪,任由韩夜从他身上穿过去,而韩夜则进到正对面的另一个蓝色身影里,后又快速窜出并化出分身之影攻击蓐收,蓐收还是没有躲闪,直等到场上到处是韩夜的挥剑之光和蓝色身影时,他才四下望了望,淡然道:哦?眼花缭乱的奇招吗?不过,这仅是雕虫小技,不足为惧。
蓐收从容而镇定地笑着,右手握着金镰刀,左手朝着身旁某个飞来的蓝色身影一拳挥出,那拳看似无力、却内含强大的神力,而韩夜正欲攻击蓐收,不想被蓐收识破身法,猝不及防,被蓐收迎面一拳击中。
哄地一声,韩夜被击飞十数丈远,而后才滚落在地,半晌起不了身,而蓐收周围的蓝色虚影则相继褪去,乱影降魔诀就此得破。
他……韩夜趴在地上,见蓐收一副无懈可击、高高在上的样子,心道:他怎会如此轻易就识破了我的进攻路数?蓐收用绽放精光的双目看着韩夜,道:整个金秋堂内的每个角落都充满了吾之真气,因此,汝一举一动皆在掌握之中,如何不败?说罢,蓐收便乘龙向着奄奄一息的韩夜飞去,边飞边道:制裁先由汝开始!星辰本就看不惯蓐收的行为,如今见蓐收要伤害韩夜,连忙唤出角龙弓,对准蓐收满弦一箭,那箭穿破长风,直射蓐收腰身,然而,即便如此蓐收却也不转头,只把手往旁一伸,竟就此将星辰的神箭灵气抓在了手里。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蓐收把神剑灵气捏成一个灵光球,朝着星辰一发打去,星辰见状一惊,把双手放在身前保护,但听轰然一声,灵光球迸裂爆发,星辰被那股突如其来的气劲抛飞出去,狠狠摔在地上,金砖的地板上也为之现出一道凹痕。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韩玉心知请神无望,取出天干十符来,在空中画了个圆,十符排成一个符圈,内中闪起灵光,韩玉将那玄天镜对准蓐收一照,蓐收兀自如泰山般岿然不动,玄天镜上的灵光便尽数为蓐收脚下的千年夜明珠所吸收!哈哈哈哈!蓐收威然笑道:与天作对,自取灭亡!让汝等尝尝天罚的滋味!说罢,他便一手拿着金镰刀,一手朝天一举,手里忽而迸发出耀眼的金色雷光,雷光向着四面轰去,整个金秋堂因为都是黄金所构,雷电瞬间便传递到每一个角落。
啊~!司徒云梦和韩玉都有些猝不及防,二女被电得并腿软跪在地,全身早已麻痹,只得锁着眉头,香汗如雨,痛苦万分。
星辰本是想保护二女,不料蓐收的金色雷电带有吸力,竟将他吸附在地上,电得他几乎也无法动弹。
唯独韩夜借助薛燕悬浮于空中,幸免于难,但薛燕渐渐地有些支撑不住,剑身一点点向着下方沉去!可、恶!薛燕颤巍巍地支撑着韩夜,道:呆瓜!大家都被蓐收制住了,你可千万别输了啊,要不然……!蓐收见韩夜和薛燕还在挣扎,便高声道:自古逆天而行者,必遭受万劫,而后元神俱灭!接受汝等的命运吧!不!韩夜声嘶力竭地冲蓐收道:我们千辛万苦才走到这里来,只是为了信守承诺、追寻自由!而今大家都遭受苦难,命在旦夕,我早已别无选择!宁以血刀屠戮,莫向宿命臣服!韩夜再无选择,怒而拔出鸣鸿刀来,方圆百丈之内血气翻涌,到处可以听到血魔亡灵的哀嚎声,而拔刀的那个男子此刻已然挺立于空中,身躯如铁石般硬朗,乌黑暗红的头发放肆地飘扬,血红凶恶的双目遍布精光!他、他到底还是这么做了。
司徒云梦以手掩着胸口,忍受雷电侵蚀的同时更担心着韩夜的心境。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杀尽六道,立地成魔!哈哈哈哈!韩夜于空中狰狞狂笑,手上的火焰印记烧得愈发明亮,他将霸刀一指蓐收,道:你!可敢挡我!杀神绝兵——鸣、鸿、刀②!蓐收惊讶地望着韩夜手中握着的那把红云鹊宝刀,口里恐惧地吐出鸣鸿刀三字,冠冕之下冷汗直冒,他沉声道:也对,吾特命众财神将刀藏于钱库金山之下,如今钱库被毁,邪刀重临于世了!鹊鸣!韩夜把霸刀一举,刀上的红色云鹊幻化成形、展翅高飞,但见它冲飞到半空,把血红双翼一展,引颈高歌!吟——!云鹊发出极为锐利刺耳的声响,那凶狠的鸣叫声仿佛要把所有人的脑袋都崩裂一般。
啊!司徒云梦、韩玉、星辰纷纷捂着耳朵,痛苦不堪。
可恶。
蓐收被红色云鹊发出的音波所扰,顿觉身体不适,只得挥起金袖抵挡,至此,整个金秋堂的金色雷光也渐渐消退,周遭环境恢复到原先的黯淡之状,众人因此得救。
韩夜见状,这才收回红色云鹊于刀上,冲天狂喊道:轩辕剑!速速前来受死!我本与你同根相生,为何要害我!说着,半晌没有人回应,韩夜便露出了狰狞而诡异的笑容,他道:你不出来是见我吧?也罢!你若行仁道,我便扬霸道!你想解救世人,我便杀尽世人!你要斩妖除魔,我便杀神诛仙!你欲使天下太平,我便在六界掀起血雨腥风,让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我永远是你的阴面,永远是你的影子噩梦!相煎之仇,不共戴天!六道众生,劫恨无边!韩夜怒吼一声,双手举过头顶,一股三丈来粗的血柱凭空而起,嘭然一声轰破宝库之顶、冲向天际,血光遍布,把橙天的所有云朵都染成血云!星辰望着韩夜那可怕的言语和举动,这才恍然大悟、惊慌失措地道:我想起来了!那把刀!那把刀的来历!那把刀是什么来历?司徒云梦蹙着柳月眉,紧紧抓着胸襟的素纱领边,焦虑问道:你快说呀~!星辰沉着脸道:上古时期,黄帝轩辕铸剑,剑成后,剩下的余料竟然自行流到乾坤锅底,待冷却后凝成了一把三尺金刀,黄帝认为其带有自身意识且霸气太强,恐此刀流落人间,欲以轩辕剑毁之,不料刀在手中化为红色云鹊,变成一股血色消失在云际当中,后来就很少有人知道它的所在了。
我听神界的老前辈说过,鸣鸿刀因出生时差点为同根相生的轩辕剑所杀,心中充满了怨恨,因此它俩早已成为永世的宿敌!它可是一把至煞至烈、充满恨意的血魔之刀啊!神剑轩辕……霸刀鸣鸿……韩玉细细念叨着这两件顶尖兵器的名字,再看为血气所包围的韩夜,不无担忧地道:那我哥哥的处境岂不是很危险?何止是危险……司徒云梦收紧了柳眉,玉眸里除了担忧还是担忧,她柔声道:尽管如此,可若是它能救你一命,那也别无选择了。
那边厢,韩夜则已然恶狠狠地冲蓐收怒吼一声,道:金神蓐收!你是轩辕部将,我要把你千刀万剐!纳命来!蓐收被韩夜浑身迸发出的霸气和血焰所震慑,他怔怔望着手握霸刀的韩夜,下意识地抓紧了手里的金神镰刀。
腥风!韩夜霸气十足地把手朝着蓐收一挥,登时,整个金秋堂里满是浓烈的血腥之气,一阵阵如利刀般的血气纷纷刮向蓐收,蓐收大骇不已,双手一扬,脚下两条金龙围绕周身,勉力挡住了腥风刀割,但身体却一点点被往后吹去。
血海!韩夜双手持刀,把鸣鸿霸刀对前一挥,霎时间,金秋堂里血涌成海,鲜血结成一道道滔天巨浪轰向蓐收,蓐收连反击的想法都没有,只能驾驭双龙防护、同时挥袖抵挡,被血海波涛逼得节节败退!领死吧!六界众生,唯神该死!韩夜愤怒地睁大着血瞳,血海中的波涛像一只只洪荒巨兽扑向金神蓐收,蓐收顿觉全身的灵力不断被此血海所消磨,却又一时找不到办法摆脱此等困境。
然而,正当众人以为蓐收必败之时,韩夜眼中的血光竟渐渐暗淡下来,身外发出的血焰霸气愈发退散,血海的威力也减小了不少。
蓐收似乎也感觉到了变化,他这才镇定下来,心道:哼,原来如此,鸣鸿刀,汝跟错了主人,剑魔的玄元真气仅修到沧海之境,根本无法供给汝更多的灵气杀敌,汝失算了。
如果是对付三流的神仙,汝或许能一击制胜,但对付与句芒、玄女同等阶位的吾,汝是赢不了的。
果不其然,韩夜渐渐已力不从心,直到再也无法发动血海,面无血色的他早已血气尽散,他摇晃着身体,从空中坠落下来。
夜!司徒云梦惊呼一声,睁大了玉眸,正欲飞到空中去接下韩夜,却不料远处的蓐收一手握着镰刀一手朝其一伸,将韩夜吸了过去,捏住脖子,抓在手里。
蓐收遭受血海洗礼,颇有些狼狈,他兀自睁着有些暗淡的光眸,卸下韩夜手中的霸刀,扔到一旁,道:刚才真危险啊!剑魔,汝果然是个可怕的人物,与霸刀联手,几乎将吾杀死,因此,吾也不会再给汝机会了,受死吧!蓐收说着,把奄奄一息的韩夜就那么一扭,韩夜身体里的元神竟然呼啦一声被挤出了体外,蓐收另一手握住金镰刀,对韩夜道:吾原以为霸刀实乃不可多得的宝物,不忍弃之,便藏在钱库,不想差点引得生灵涂炭,今日便先取汝性命,再毁金刀,而后天下太平!韩玉眼见蓐收要杀韩夜,断然不会袖手旁观,她再度从腰间抽出那三张请神符,二指拈着放在胸前,心道:哥哥生命垂危,我决不能坐视不理!请神符啊,这次请你一定要显灵啊!只剩最后三张,拼了!于是,韩玉念着道法,把三张请神符对天一扬,高声娇喝道:三清在上,天尊无量!万类生灵,扬我宏光!远古的英灵啊,请赐我神威与力量!说来也巧,先前韩夜用血柱冲破了天帝宝库之顶,上面还留有一个三丈之粗的大窟窿,外面的银辉便急切地从那里窜了进来,飞速融入韩玉小小的身躯里!是时候结束了!蓐收冷然笑着,望着韩夜头上被挤出来的元神,厉声道:接受制裁吧!元神收割!说着,他便要把手里的金色镰刀往韩夜元神上挥去。
正当此时,但听一个英武的女声叱喝,银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金秋堂,银光里,那位身穿水绿道袍的女子握紧双拳,对蓐收道:蓐收!休伤吾兄!斗神台之主,前来会你!蓐收望着那背后神光闪耀的女武神,放下了手里的金神镰刀,惊愕地道:镇、镇天女武神——瑶光?注释:①冕冠——古代最高阶层所戴的冠帽,由高到低分别是冕冠、通天冠、进贤冠、法冠、武冠。
②鸣鸿刀——与神剑轩辕同料所出,堪与轩辕剑齐名的宝刀,因黄帝忌惮它的威力,曾欲将其毁掉,是轩辕剑天生的仇敌!《洞宴记》:武帝解鸣鸿之刀,以赐东方朔,刀长三尺,朔曰:此刀黄帝采首山之铜,铸之雄已飞去,雌者犹存,帝恐人得此刀,欲销之,刀自手中化为鹊,赤色飞去云中。
第一百九十六章 必胜之心被瑶光附身的韩玉把英凛目光望向蓐收,蓐收倒也清楚瑶光的实力,便沉着脸道:汝早已被天帝打散灵气、贬入轮回,为何还要回来?韩玉收拢眉头,眉间展现着女武神的英凛,她道:因为情,就算兄长和兰香没打算上天看玄女,我也要去看她一看,所以,你就别挡我们的去路了!蓐收闻言一惊,继而哈哈大笑,双目精光闪射,他道:原来,祸乱的根源全在于汝啊!吾本好奇,以剑魔和兰香的能力为何能到达这里,现在算是明白了。
韩玉伫立于银辉之中,一头秀美的长发在身后摇摆,她道:非也!兄长是凭着自己的信念和意志上到这里来的,我与他虽非亲生,却也深受感动。
韩夜听韩玉说话,一会儿觉得她是韩玉,一会儿又觉得她不像是韩玉,不由得皱眉思索道:听她这么说,她必是瑶光无疑了。
可是这样一来,我心中的疑惑却更多了。
而蓐收听了韩玉的却又是一惊,之后才晃过神来,道:汝这样还算是个神吗?非但不维护故乡的荣誉,竟还与剑魔称兄道妹,简直妖女一个!韩玉道:我背负着镇天女武神、斗神台之主的名誉太久太久,早就累了,自天帝将我打入轮回,我便再也不是你们口里的神了,对我而言,感情和自由比荣誉更重要!是吗?蓐收兀自抓着手里的韩夜,对韩玉道:如今的汝,早已与魔无异,待吾先杀了剑魔,再来处置于汝!韩玉沉着地望了一眼蓐收手里那奄奄一息的男子,忽而化作一道银光,瞬间闪到蓐收面前,一把夺过韩夜,而后一掌推开蓐收,再落回原处,整个过程连眨半个眼的时间都不到,韩夜却已然落入了韩玉怀中。
蓐收怔了一怔,而后才释然地道:也对,汝‘打遍彤天无敌手’的称号并非浪得虚名,要从吾手中抢回一个人,不过举手之劳。
韩玉并没有及时回答蓐收的话,只把韩夜交给司徒云梦,道:姐妹,好好照顾他,这里就交给我了。
司徒云梦再听瑶光的声音,心里充满温暖,便接过韩夜,点了点头,只道:你什么时候能留下来,我们……司徒云梦话未说完,韩玉已然转过身去,把双手环于身前,挑衅地向蓐收激道:蓐收,怎么?不敢和我一较高下了?蓐收瞪大了光眸,怒道:吾岂有不敢!那就来吧!韩玉张开双手,架起马步,攥紧双拳,大喝一声:斗气场!此话一出,方圆百丈之内银辉骤起,一股强大的气流从韩玉清丽瘦小的身躯里迸发而出,与金秋堂里蓐收的神灵之息混杂在一起,众人皆被韩玉散发出的斗气逼退了数步。
早想与你一决雌雄!此番附体回归,正合我意!韩玉充满信心地笑着,乌黑的长发高高扬起,碧色的束发丝带为之雀跃,一身水绿的道衣更是迎风猎猎作响。
蓐收架起双龙,把手中金镰刀一指韩玉,道:瑶光,自古邪不胜正,汝今日必败无疑!是吗?韩玉凛然一笑,化作一道银光向蓐收冲来,盛含万钧力道的右拳朝他一下挥出,带起一阵雄风!蓐收不敢大意,金光一闪,化作虚无状态,让韩玉从他身体穿了过去,而后趁韩玉背对他之时,又回转过身来,将镰刀对准韩玉一式回马斩。
韩玉似乎早已预料到蓐收会如此做,她不慌不忙,左手朝前方嘭然发出一股强烈气劲,借着这气劲的力道,韩玉的身体骤然往后退去,蓐收的镰刀尚未割下,韩玉已然抬起右肘,对着背后的蓐收狠狠撞了过去!唔!蓐收猝不及防,没来得及虚化身体,胸口被韩玉一肘子撞个正着,而后韩玉一个后空翻飞到蓐收上方,一手抓着蓐收面门,另一手正要一拳朝他打去。
双龙杀!蓐收也没放过这次好机会,待韩玉抓着他的面门,他也死死抓住韩玉的纤臂,而后让脚下的两条金龙腾空飞出,从左右两旁咬向韩玉的素腰。
千斤坠!韩玉临危不乱,加重手抓的力道,将蓐收朝着下方按了过去,妄图以此错开上飞的金龙。
哪有那么容易!蓐收怒喝一声,运转神力,也只是下落了数尺便硬生生顶住了韩玉的千斤坠。
吃我南天神拳!韩玉娇声怒喊着,左手兀自抓着蓐收的顶门,右手运足神力,对着蓐收就是一拳挥去,这时,空中灵气急聚成一个强大的幻化神拳,轰然一声打了下来,把欲进攻的双龙撞飞出去并且重重压在蓐收身上,蓐收登时便没了想法,被这一拳狠狠打下地去,砰然一声巨响,金屑四溅,蓐收竟就此被打得趴在黄金的大坑里,十分地狼狈!薛燕见蓐收被打成这副德行,心里别提多解气了,便赞道:帅!韩玉瞟了一眼坑中的那个蓐收,不屑转回头去,对着自己的右旁道:蓐收,你又玩这种把戏,有意思吗?韩玉刚说完话,倒在黄金大坑里的那个蓐收竟然化成一团金水、融进地里,而韩玉的右旁则金光一闪,凭空显现出蓐收和座下双龙的真形。
蓐收道:斗神台之主,到底有几分实力,不过……蓐收说着,把虎爪朝着韩玉一挥,道:汝能挡住神威之雷乎?话音刚出,蓐收白毛虎爪上已然发出一道金色闪电,那闪电看似精小,却盛含威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向韩玉。
众人眼看韩玉已来不及逃,皆替她抹了把汗,但韩玉却只是把一双粉拳紧握,周身银光瞬间凝聚成一个圆球防护壁,那金色闪电砰然一声打在防护壁上,把周围五丈内的地板都激成金色齑粉,扬起了一阵浓浓的尘烟。
众人都为韩玉而担心,却在浑厚的浓烟里隐隐看到一个清丽的身影,待烟尘褪去一些,英姿飒爽的女武神兀自挺立在那里,毫发无伤。
蓐收微微合上光眸,道:本以为此番被贬下凡,功力应该退步了,看来是吾小觑汝了。
韩玉收拢秀眉,笑道:有情有义之人,到哪里都会充满力量!蓐收闻言,皱着眉头道:一派胡言!有情有义,如何秉公执法?汝虽有足够的实力,但阶位不及吾,说出来的道理也荒谬之极!说着,蓐收把左手朝天一抓,道:金龙狂舞!话音刚落,整个金秋堂忽而剧烈摇晃,众人在其中几乎站不稳脚跟,而金柱之上的那些盘龙竟然纷纷活了过来,它们数目约有上百,个个身长五六丈,腾飞齐聚、盘旋于空,而后气势汹汹地扑向韩玉。
韩玉面对这样的场面依旧无所畏惧,化作一道银光迎上那些金龙,为首的金龙见韩玉来了,一口朝她咬了过去,韩玉不慌不忙,一把抓住金龙的犄角,往前一翻,而后如同折射往返的银光在另外几条金龙身上踏了几踏,很快便要冲破金龙的围攻,直击蓐收正面。
哼,自投罗网!蓐收说着,把手朝着金色群龙一张,那些金龙马上围绕着韩玉旋转起来,把韩玉包围在其中,由于金龙身形很长且包围的界域很小,在外面看去便如同一个转动着的金龙球一般,已然围得是严丝合缝了。
韩玉还想冲出金龙的包围,在其中不断化成银光跳跃冲撞,但这些金龙本是神界灵物,普通撞击如何冲破得去?只听金龙球里不断传来砰砰的撞击声,众金龙也被撞出很多凸处,但很快又恢复到原状。
蓐收见状这才道:瑶光,汝最致命的缺点就是刚愎自用,明知道不能做的事却非要去做,个性要强,因此汝必败无疑!说着,蓐收便把手里的金蛇镰刀朝着金龙球一指,道:神威之雷,赐汝一死!言毕,蓐收手上的镰刀发出金色神雷,直劈金龙球上,而那些金龙球正好都是黄金所构,于是雷电便借以传递到金龙球里的各处。
韩玉还打算冲击金龙球,却被蓐收的金色神雷电得一飞,退了回去,她这才知道自己有些不理智了,便冲外头的蓐收道:蓐收!你以为这样便能困得了我吗!蓐收兀自张着手,缩小金龙的范围,他道:困不困得住吾不知道,但这金龙球马上就要压缩到最小了,届时,就算汝不被神雷电死也要被金龙挤死,趁早认输吧!我……我才不会认输呢!韩玉收紧柔眉,愤而握紧双拳,运足全身的灵力,对天一吼,道:元神出窍,狮子咆哮!说时迟那时快,韩玉的脊背上忽而冲出一只气化的白银狮子,那狮子足有七八丈高,对着天空把头扬起、一声怒吼,轰然巨响,金龙球的穹顶被威猛的气化狮子一下撞破,无数金龙的金色碎块抛飞至空中,散落一地。
蓐收万万料不到瑶光还有这么一手,把手一扬,指挥金色群龙道:速速分散,攻敌不备!金色群龙完全为蓐收所操控,除了被狮子咆哮一击轰破的那些金龙,其余纷纷分散到四面八方,而后掉转头来,向中心处元神出窍的韩玉围攻过去。
狮子搏兔,倾尽全力!韩玉把右手抬起,斜着向下一挥,她身上的巨型银狮也是狠狠地把爪一挥,扑啦一声,一爪子撕碎不少金龙,韩玉又把左手抬起,斜下一挥,气化巨狮做出同样动作,一掌击飞无数金龙。
金龙虽然进攻频繁,数目众多,但韩玉全力施为,竟没有一条能近得了她的身。
好威猛啊!司徒云梦睁大了玉眸,惊讶地望着瑶光出招,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瑶光这么卖力。
韩夜从司徒云梦怀里勉力站稳起来,问道:她已保护了我们两次,梦,我很想知道她和我妹妹是什么关系。
司徒云梦闻言,微微蹙着柳眉,道:这还需问吗?她的转世正是我们的妹妹。
果真……韩夜说着,却又疑惑地道:既然如此,前世后世并非一人,她叫你姐妹只因余情未了,倒也情有可原,但她与我也没有半点亲生关系,且素未谋面,为何会叫我兄长?这个……司徒云梦低头道:你需问她本人了。
我也不是没问过,但是,她给我的答复却让我更加疑惑……韩夜迷惘地望着前方正和群龙搏斗的那个女子,她外表是自己的妹妹,内心此刻却占据着另一个令他愈发觉得亲切的灵魂。
结束了,小蛇们!韩玉用银狮元神抓住了最后一条金龙,将它硬生生扯成两半、扔到地上,至此,金龙们已尽数被韩玉用元神攻击打散了灵气,散落一地、碎成黄金,而后韩玉便收回了元神,气喘吁吁地落回地上,道:呼呼,蓐收,还有什么本事?全都使出来吧!蓐收阴沉着脸,道:竟然、竟然把吾殿上的金龙全都……可恨!待吾亲自战汝!蓐收说着,脚踏双龙,飞空而出,手握金蛇镰刀,气势汹汹地朝着韩玉、攻来。
韩玉手中并无武器,只好赤手空拳迎敌,她抓住蓐收的右臂,用起神力,将其整个往旁边一甩,蓐收一时失控飞了出去,继而又转头飞了过来,手一挥,镰刀出手。
韩玉不敢用纤臂去挡,往后一跃,但蓐收的镰刀攻击也是非常之快,竟然把她水绿道衣的衣襟划破一道口子。
星辰见状,担心得要死,手心已然攥出汗来,他道:瑶光那么爱逞强,现在肯定耗去不少灵力了,蓐收现在用镰刀攻她,她没武器肯定会吃亏啊?果然,韩玉一旦接近蓐收,蓐收马上要挥动巨大的镰刀反击,韩玉便讨不了好,只好回退,而蓐收则往往乘胜追击,致使韩玉十分被动,虽未受什么伤,水绿道衣却被割坏了数处,韩玉清楚知道蓐收手里那金蛇镰刀的厉害,一旦被它从正面割到,那可真是元神俱灭、一尸两命啊!因此韩玉愈发地谨慎,想用奇袭的方式攻击蓐收,但两人皆有浑厚的灵气感知行动,正好似赌骰子时,两方都把盖子揭开让对手猜点数,不知根知底才怪。
韩玉正当苦恼之时,却听一个翠燕般的女声义愤地道:好姐妹!你要没有武器,本姑娘做你的武器!韩玉抽空转头一看,却见魔剑薛燕自一旁飞来,落到韩玉手上,韩玉握着那剑竟一点也不排斥,反倒心中叫好,而魔剑竟在此时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上面的魔族经文感受瑶光的神力,隐隐透出一阵银色的玉光!众人没有察觉道这个细节,唯独韩夜睁大了清眸,惊道:这是……这是怎么回事?暗紫色的魔剑不是已经达到巅峰状态了吗?为什么现在到了瑶光手里,会发出那种奇怪的光芒?只是因为沾染了她的灵气吗?可,那是一把魔剑啊!薛燕只觉浑身充满了力量,亢奋地摇晃着剑身,对韩玉道:让你一个赤手空拳、孤军奋战,姑奶奶我早看不下去了,既然呆瓜不能出战,那我们就一同联手,打倒这个自以为是的神吧!正合我意!顿时间,二女连成一心,韩玉化作一道银光,挥剑向着蓐收斩去,蓐收始料不及,忙用金蛇镰刀敌挡,但听叮叮当当数声,韩玉穿过蓐收身边的时候,两人已然交过上百回合,空中散落下一阵火花之雨。
瑶光本是斗神台之主,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所以这魔剑她也是用得得心应手,但见她回转身来,快速行动、挥击,空中不断幻化出她的清丽之影,蓐收于慌忙之中敌挡,兵器相撞的声音如同千钟齐鸣、万铃同响,看得众人眼花缭乱。
好不容易得来的上风,只因魔剑的加盟而再度被动,蓐收岂能甘心?他愤而一挥镰刀,挡开瑶光的进攻,把手一挥,道:真金双龙,速来助吾!原先停在远处的双龙一听号命,双双飞了过来,又托着蓐收升到上空,蓐收把手一指韩玉和魔剑,威严地道:瑶光,汝阶位比吾低,怎么可能胜得了吾!吾乃上古金神,岂能为汝等所败!说着,蓐收便架起双龙,挥动镰刀再战瑶光,双龙毕竟还是有些厉害,将蓐收的进攻速度加快的一倍,但见那蓐收来无影去无踪地在空中闪现,一把镰刀使得出神入化,空中到处是金色镰刀的幻影,韩玉用剑抵挡尚且有些吃力,何况蓐收的脚下双龙此刻也异常凶猛,其中一条龙乘势咬向韩玉小巧的肩头,韩玉机敏地侧身一躲,肩上的衣料却被金龙擦破,露出一段雪白的肌肤。
司徒云梦见状,不免紧紧抓着胸前的衣襟,蹙着柳眉道:原先蓐收有兵器,我们还有燕儿帮瑶光,现在蓐收有坐骑……我们难道没有坐骑吗?韩夜坚定地说着,把腰间灵鹫羽匕往天上一抛,那铁雕匕首迅速延展,化作巨大的铁雕振翅高飞!铁雕!韩夜严肃地唤道。
在!主人!铁雕俯首道。
韩夜把手朝韩玉一指,道:瑶光正在为我们拼死而战,你速速前去助她一臂之力!遵命!铁雕点了点头,把双翼一扬,高声发出一阵雄劲的雕鸣,而后飞向韩玉。
韩玉正当苦恼之时,却见身后一阵狂风掀起,一只巨大的铁雕飞到了她的脚下,仰头对她道:无畏无惧的女武神啊,主人命我前来助你一臂之力!是兄长派你来的吗?韩玉回望韩夜一眼,愈发充满信心,脚踏铁雕,而那铁雕原是神界灵铁,此刻感受到韩玉身上那充沛的神灵之气,亦为之亢奋起来,便长啸一声,浑体渲染成一股亮银之色,翅膀一抖,银光与韩玉共同绽放!韩夜见状,又是一惊,心道:连铁雕也……是因为瑶光更适合与你们配合吗?那么,嫘祖留书上所写的‘银鸟雄鸣,玉剑临空’,指的就是这个?想到这里,韩夜又回忆后面的话,心道:瑶光是七星里的破军星,那么‘破军扬威,七星连通’就不难理解了……只是,‘阴阳双生,太极浮动,重掌乾坤,大道恢弘’,这十六个字怎么解呢?韩夜尚在思考前人的预言,韩玉却已然乘着银雕和蓐收打了起来,蓐收前番还凭借坐骑优势再占上风,此刻又如何?不可能!汝手里的兵器再厉害,吾的金蛇镰刀乃上古神兵!汝脚下的坐骑再厉害,吾的真金双龙乃六界圣物!汝怎能胜得了吾!蓐收无法忍受瑶光这等叛变的女武神凌驾于他之上,挥动镰刀攻向韩玉,但韩玉不慌不忙地全数接住了蓐收的镰刀攻击,而后,蓐收又命金龙双双咬向韩玉,这时,却听绽放银芒的魔剑薛燕道:哼哼!笨蛋,你忘了吗?大雕可是吃龙的!说话之时,韩玉脚下银雕一声长鸣,一口咬住一条金龙的长颈,把它甩向一旁,另一条金龙还想出击,被银雕翅膀一扇,掀飞至远处,直到此刻蓐收才明白,他历经数千年才组成的绝佳阵容,已被齐心协力的众人轻易击破!寄宿在韩玉体内的瑶光今日终于明白什么叫并肩作战、相互配合的快感,她一手握着魔剑,一手攥紧秀拳,带着无比的信心和兴奋,道:谢谢诸位!我自和玄女打败过风伯雨师后,从未遇上过并力而为的战友,今日能得诸位相助,我坚信,从此必将无往不胜!不可能!蓐收声嘶力竭地道:吾才是上天授命于此,掌管天道的正神,汝等宵小之辈,凭什么能够胜吾!韩夜听蓐收这么一说,这才面容冷静对他道:蓐收,你错了。
说着,他对蓐收竖起两根手指,道:其一,你虽神力无边,然受了我霸刀的威力,此刻怕也不在全盛状态了。
其二,这才是最重要的,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你对自己的部下都可以那么冷漠无情,而瑶光为朋友却愿拼尽全力,所以,你再无部下辅佐,她却有朋友相助,因为这两个理由,瑶光必胜!蓐收被韩夜一席话说得面色铁青,他恼怒地道:好吧!既然汝等坚信能胜,那吾便毁掉整个天帝宝库,叫汝等葬身于此,到时看看孰胜孰败!星辰闻言惊道:你疯了吗!天帝叫你看守这里,你竟然要毁了它!你这样子,哪有什么上古正神的风度!蓐收打洪荒以来,从未受过如此羞辱,因此也顾不得那许多,便把金蛇镰刀横于身前,凝聚剩余的金色神力,万丈雷光从他的身躯里迸射出来,向着四面轰击,地板凹陷,殿顶纷坠,金柱倒塌,尘土激扬,场面十分地可怕!薛燕见状,便对韩玉道:好姐妹!他现在气急败坏要玩命了,正是一举打败他的最好时机,你运用铁雕的速度冲过去,一剑砍飞他手里的镰刀,他就必败无疑!多谢剑灵姑娘提醒。
韩玉心中一片清明,一拍雕背,对银雕道:雕儿,发挥出你最大的威势吧,兄长说得对,我们若同心协力,此战必胜!是!沾染银辉的神雕此刻早已无畏无惧,腾空而起,掀起一阵狂风劲浪,而后朝着金雷四射的蓐收俯冲过去,一路上迅捷地闪过无数雷电,顷刻之间便冲到了他的面前。
就是现在!韩玉双手紧紧握住魔剑的剑柄,借助银雕的冲力,奋力把剑一挥,但听当地一声剧响,蓐收手里的金蛇镰刀呼呼呼地旋转飞出,咔嚓一声插到了金柱之上。
有情有义,齐心协力,你必败无疑!韩玉身躯里瑶光的元神英武地喊着,双手兀自握着魔剑,回旋一踢,砰然正中蓐收胸口,把他整个人如同火炮一般踹飞出去,而后只听轰然一声,飞射而出的蓐收撞碎无数根金柱、撞碎金座以及金座后面的大门,无数黄金在顷刻之间崩落而下,露出了门后的暗黄法阵。
就是那个!星辰惊呼道:那里就是通往第八重天的法阵,坤地法阵!韩夜点头道:正好,我们便从那里去到彤天吧。
这时,韩玉已带着银鸟玉剑下了地来,面朝着韩夜,韩夜因此便没有急着赶路,只是问道:瑶光,我该这么叫你,对吗?韩玉点了点头。
韩夜疑惑地问道:你是英姿焕发的女武神,而我不过是世人眼中的邪魔歪道,可你为什么……叫我兄长?韩玉摇了摇头,面容暗淡地道:来不及讲了,后世只能在神界请到我上身,如今她已用尽了所有请神符,恐怕没机会告诉你了,兄长,其实我心里很佩服你。
韩夜闻言一惊,他不解地问道:为什么?我有什么值得你佩服的地方?我……瑶光还打算说,但似乎时间到了,她缓缓闭上美眸,周身的银辉斗气皆散,便软倒在韩夜怀里。
妹妹……韩夜望着怀里熟睡的那人,心里却感觉无比亲切,他道:我不知道该不该这么叫你,瑶光,但你一次次保护了我们,本来以为你仅是为了兰香和星辰,但现在看来,你更是一心要守护于我,这是为什么呢?你还能告诉我吗?显然,无论是瑶光还是韩玉都不能告诉韩夜了,而随着瑶光的褪去,银雕变回铁雕,而后化作灵鹫羽匕飞入韩夜腰间,魔剑上的魔族经文也已然暗淡。
韩夜虽然疑惑,却不会停下脚步,他拉着司徒云梦的素臂欲走,这时,整个金秋堂竟又开始震动起来,但听哗啦一声,金神蓐收从碎作一堆的黄金里忽而飞了出来,身上再度焕发出往日的金灵之气!蓐收!星辰惊呼着,众人也纷纷看到了那永恒不灭的上古神灵正悬于空中,而蓐收则沉着脸,一言不发地冲众人缓缓飞来!第一百九十七章 群神动天啊!这样打他都没事啊!薛燕惊讶地望着那面色肃穆的金神蓐收,剑身亦为之颤抖。
快逃啊!星辰吓得连连往后退去。
众人皆有些害怕,唯独韩夜抱住怀里的妹妹,牵着兰香的手,毫无畏惧地面对那高大巍然的上古之神。
蓐收见韩夜如此无畏,便微微合拢光眸,问道:剑魔,吾活了千万年,各方神魔皆有所见,汝却是一个特例。
告诉吾,汝为何不惧神威?韩夜镇定自若地道:没错,对你而言我确实微不足道,但我也清楚,我和同伴都行得正坐得端,何必害怕上天的惩罚?因此,我虽是无用的剑魔,却又何惧之有?蓐收暗暗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他心道:吾真乃井底之蛙,长处宝库这么久,自诩顺应天道,如今也不过如此。
于是,他又问韩夜道:汝之前说吾有两点必败,第一点吾同意,第二点汝能详解吗?韩夜微微皱起清眉,道:仁爱和团结这些东西,需要详解吗?我们只是在走自己的路,哪管什么天道天规?特立独行,耐人寻味。
蓐收点着头,双目里绽放精芒,他道:吾明白了,汝等能走到这里来,或许亦有其理。
韩夜听出蓐收话中之意,不禁睁大了清眸,问道:你这话的意思……?蓐收闻言,威然笑了,道:没什么意思,剑魔,吾打算放汝等过去,只是……蓐收说着,态度一转,变得有些严肃,道:切记,汝等是吾放过去的,若再伤及一个神界之灵,吾便号令众神,追到天涯海角也不放过汝等!韩夜闻言,顿觉不可思议,便沉声问道:你……你就这么相信我会信守承诺吗?蓐收听了,又是一笑,道:值得一信!说着,蓐收对着远处倒在金柱旁的打杀神把手一扬,一阵金光闪耀,打杀神身上的伤皆被金光所愈。
似乎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打杀神腾地一下跳起身来,把地面震得有些摇晃,他看到韩夜,握紧黝黑的双手,忽而怒吼一声:杀!蓐收见黑面煞神要冲过去和韩夜拼命,便把手一举,阻道:杀神,还不明白吗?剑魔要杀汝,刚才在剑库已取汝性命了,他既放汝一马,汝又何必不放过他?黑面煞神一听,顿觉有理,便点头冲蓐收轻喊了一声:打~!蓐收明白打杀神的意思,一挥金袖,道:汝也算尽忠职守,且回剑库去吧。
打~!黑神一听,便抱拳拜过,大摇大摆地退了回去。
这下非但是韩夜,连司徒云梦都惊讶不已,只把动人的玉眸睁得大大的,如同荡漾的秋波。
蓐收见众人错愕,便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吾非糊涂之辈,而今也看明白了,汝等不远万里自蜀山而来,到达此处,冥冥之中必有天理。
说着,他手指渐渐远去打杀神,对韩夜道:剑魔,鸣鸿刀乃至煞至邪的凶刀霸刀,汝运用此刀居然仍未伤他性命,除了兰香生性仁善,汝自己也是一心向善之人,可对乎?韩夜皱着清眉望着蓐收,也不言语。
蓐收便道:之前吾不能接受妖魔来此,而今,吾倒想看看汝等能行进到何处。
说着,蓐收把身子往旁一侧,让出一条道来,对众人道:吾身后的坤地法阵,汝等且进去,但要记住,彤天的众神比起这里要多上十倍,且个个厉害无比,他们可不会轻易放过汝等。
剑魔,汝既答应不伤及神界之灵,且看汝如何安度此劫!韩夜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抱着妹妹,带着司徒云梦便走,走过蓐收身边时,蓐收似乎又想到什么,便抬袖道:且慢!薛燕生怕蓐收反悔,连忙道:什么且慢!你是上古大神,说过要放我们走的,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啊!蓐收正颜厉声道:所出之言,自不反悔!说着,他望向韩夜怀里的韩玉,道:瑶光从前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从某方面而言,吾等都曾为战友,吾能感受到,她身上现在正藏着水火二灵珠。
怎么?薛燕不悦地问道:你让我们过去也要交宝物抵押啊?非也。
蓐收说着,从袖袍里取出一颗碧绿色的灵珠,对众人道:此珠唤作风灵珠,原归句芒所有,后赠予吾以作镇堂之宝,吾不善风灵术,既然水火二灵珠皆在,吾等又如此投缘,且将此珠拿去,日后必有妙用。
风灵珠?众人闻言,异口同声地道。
蓐收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将手中的碧绿色灵珠交予韩夜,肃然道:剑魔,时刻谨记,能力与责任是并行的,汝既能团结众人击败吾,日后必将天降大任!剑魔谨记!韩夜面色庄重地接过那风灵珠,但见灵珠透着一股极为浓厚的风灵气,他望着熟睡中可爱的妹妹,心想:小玉,你既会使用请神术,这灵珠还须交予你,这一路过来,真是辛苦你了。
于是,韩夜便把风灵珠放进韩玉的青丝囊里。
那么……韩夜把韩玉交给司徒云梦照顾,向蓐收抱拳道:神界的前辈,就此拜别!蓐收闻言,眼中闪着精芒,他道:吾亦如此,与汝互斗,心中豁然开朗了许多,汝等且去吧!蓐收说着,把袖一挥,转过身去。
薛燕望着背对他们的金神蓐收,忽而觉得此神也并非不通情理,那金色的身影又变得如此伟岸,她便转头小声问韩夜道:诶,呆瓜,神也分好坏的,你说是吗?韩夜郑重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带着大家向金座后门里面的坤地法阵行进。
蓐收见众人走了,又转回身去,望了他们一眼,觉得他们之中似乎还有一股怪异的灵气,却一时又说不上来,便没有多想,而是眉头一皱,心道:玄女,吾等活了千万年,似乎还有很多事情并不明白,因此,即便触犯天规,吾要将他们放上去见汝,这样便能得到心中想要的答案……究竟是什么原因,上天要让神魔仙妖人鬼凝聚一团、同舟共济?蓐收想着想着,眼中精芒更盛,他会心地笑道:玄女、天尊大人们、陛下,汝等且见识一下他们的强大吧。
蓐收这么想着,韩夜一行人已然从暗黄的神族法阵里穿了过去。
但觉眼前有耀眼的暖红之光闪过,众人只听得耳边响起一阵阵神将武斗的叱喝声、响起一阵阵天官颂威的吟唱声、响起一阵阵神风奔腾的咆哮声,到了第八重天,这里的气息更为清澈,众人顿觉呼吸有些困难、脑中一片空明。
光芒散去,众人立于一个雕有兽面的古铜悬台上,此悬台在万丈高空处,约有十亩见方,四个角上各有龙凤龟麟的头像,下方则是无边无际的、红彤彤的云海,令人顿生高处不胜寒之感。
韩夜站在古铜悬台的边缘,抓着司徒云梦的素手,情意绵绵地望着那片云海,两人的长发似比翼凤凰一般飘飞出去,韩夜神清气爽地道:梦,我们终于到第八重天了。
嗯。
司徒云梦轻轻偎在韩夜的胸怀里,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面上带有一丝羞涩,她道:我原以为,凭着我们的能力,能过黄天算不错了,想不到竟然还能活着到这里。
韩夜望着那些被狂奔的风儿吹得飞速流动的云彩,微微一笑,看向心爱的女子,柔声问道:怎么?你倒希望我们早些死了?我……司徒云梦闻言,蹙着柳眉,嗔道:夜,你怎能这么说?我只是以为、以为天道不允,早晚覆亡。
天道?韩夜听着司徒云梦的话,雄心顿起,便轻轻揽住素衣仙子的柳腰,低下头来,表情严肃地对她道:司徒云梦,你听好了,我在这里,我便是你的天道。
即便我必死于此,也要让你离开神界,哪怕让你在人间再找一个也……唔!韩夜还没把话说完,司徒云梦便抬起素袖,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含情脉脉、柔心似水地道:不许你这么说~!你要是为我而死,我便与你同赴黄泉,你岂能让我独自偷生?你把我……把我司徒云梦看成什么人……?韩夜闻言,心头一热,拿下司徒云梦柔嫩的手,拨开她雪白面颊上含香的缕缕青丝,抬起她尖俏的下巴,温声道:我没把你看成什么人,你知道,我一直当你是……说着说着,夜、梦便双双脸红了起来,韩夜更是很主动地把头靠了过去,打算在司徒云梦那若樱红唇上点上一口,司徒云梦自是无法抗拒,蹙着动情的柳眉,闭上玉眸,早已做好了那样的准备。
喂!这时,薛燕飞了过来,一把拍在韩夜背上,道:还在这里卿卿我我的!先想办法到赤天去啊,咱们的路还没走完呢!司徒云梦一听见薛燕的声音,心里顿觉过意不去,忽而睁大了楚楚动人的美眸,赶紧从韩夜怀里缩了回来,一手放在胸前,卑微地低着头,脸红得发烫,不住地喘着兰香。
韩夜颇有些不悦了,皱着清眉对薛燕道:难得有这样的气氛,又被你给……!薛燕一听,不以为然地道:你们要亲热,以后去凡间多的是机会,不差这一会儿呀!韩夜长叹了口气,怨道:万一我们回不去了呢!薛燕觉得也对,便点了点剑首道:好吧,那……那你们继续,当本姑娘没来过……真是!既然抱着死的决心,也没看见亲姑娘我一下。
薛燕念叨了两句便走了,但夜、梦二人再没兴致管他们的私事,于是,韩夜便对司徒云梦道:算了,走吧?嗯!司徒云梦点了点头,便和众人一道跟随韩夜上路。
韩夜唤出铁雕来,众人踏在其上,两旁的红云呼啸而过,韩夜望了望远方映着暖色的无数空中楼阁,问身后的星辰道:兄弟,接下来我们该怎么走?兄弟?星辰一听,忽而有些兴奋地问道:韩、韩哥,你刚刚叫我兄弟?这是不是意味着……你把我当一家人了?韩夜不置可否,只是微笑着望向前方,一头清爽的长发显得无比可亲,星辰见状又惊又喜,他握紧了拳头亢奋地心道:太好了!虽然担了些风险,但韩哥是瑶光的兄长、韩玉的哥哥,他要是认我这个兄弟的话……!嘿嘿嘿!星辰幻想着韩夜叫瑶光和韩玉给他捶背扇风的样子,不禁想入非非,站在那里傻笑了起来。
韩夜等人见星辰傻笑不止,不禁都疑惑了起来,薛燕在一旁没好气地道:这个白痴!又想些什么鬼东西?星辰?星辰?韩夜关心地问道。
啊?星辰总算清醒了过来,茫然道:怎么?韩夜用三分清冷七分担忧的目光看着星辰,问道:你没事吧?没事!当然没事!星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那就快点讲啊!我们怎么去第九重天,你这个只会傻笑的笨蛋!薛燕生气地用剑脊敲了一下星辰的头。
哎呦~!星辰捂着自己的头,对众人道:神界有天地玄黄四种通道,天为乾天法阵,地为坤地法阵,玄为太玄法阵,黄为炎黄法阵,一般情况下,这些法阵都有五个,分布在神界各重天的五方,之前我们走过的那些就不提了,这第八重天同样也有五个乾天法阵,我们找一个最近的进去,就能通到赤天了。
韩夜听着听着,便问道:最近的一个你知道吗?嗯……星辰望向四面,看了看周遭的神殿和星宫,忽而肯定地点了点头,便对众人道:最近的一个我知道在哪!众人闻言纷纷追问道:在哪?星辰把手一指鼓声掀天的远方,那天边有一大片变幻莫测的彤云,他三分怀念七分激动地道:斗神台!彤天是个热闹非凡的界域,这里的彤云正比如斗地的红云,相较之下,韩夜等人竟也看不出什么不同,一路飞过,到处是来来往往的神将天官,仿佛这里不是清幽的神界,反倒是热闹的集市。
御风疾驰,左边晃过一座闪闪发光的空中楼阁,右边飞过一座金碧辉煌的上古殿堂,两旁的古台上或塑有三皇及神武者的神像,或插有真金亮银的巨大兵器,满天奇景多如繁星,直叫人目不暇接、叹为观止!铁雕载着韩夜等人疾飞,不知不觉,周围的神明渐渐变得稀少,薛燕是最先察觉到这个情况的,她问韩夜道:喂,呆瓜,蓐收说彤天的神明比橙天多十倍,这点本姑娘倒是相信,只是刚才我们看到那么多的神仙,现在怎么越见越少了呢?众人一听,都有些疑惑,星辰挠头道:不会啊,斗神台附近香火旺盛,如果没什么大事,神明一般都在那里分布较多,我们直接过去,断不会越来越少啊!韩夜锁眉细细一想,惊道:不妙!他们定然是发现了我们,为免打草惊蛇,便纷纷撤离,然后……对啊!司徒云梦也有些慌张地道:这里的神明都身怀绝技,他们怎么可能不发现我们,之前他们都不揭穿,现在又相继退离,必有大事!正当大家惊觉不对时,但听上空云中传来一声叱喝,道:哼!汝等何人!而后,又一声叱喝问道:哈!速速报上名来!韩夜一行人抬头一看,但听有一赤一青两位神将自云中下来,名唤哼哈二将,哼将身穿赤甲,执双锏,哈将身穿青甲,执双锤,双双面目凶煞地看向韩夜。
韩夜正待开口,哼将便道:哼!不必问了!碧天的行嵩不是通知过了吗?妖女瑶光带着乌合之众杀上九天来了!哈将打量了众人一番,道:哈!果不其然,剑魔、花仙、小神、剑鬼、还有瑶光转世的凡人,都齐了!哼将便对哈将道:那还犹豫什么?斩魔平乱,此等殊荣,时不我待啊!于是,哼哈二将便双双手持兵器向着众人飞来。
韩夜知道和这些神将没法沟通,便已然做好了防护的准备,却见哼将朝着众人吐出一口白气,韩夜见这白气有些怪异,忙展开玄元真气,放出玄风抵御白气,怎料这白气好生厉害,非但未被韩夜的真气吹飞,反而渐渐融了进去。
司徒云梦见状不敢大意,左手手握胸前的苾灵仙玉,右手玉指一展,朝着韩夜身前吹出一股香风,这白气才被吹散了些。
快走!星辰道:这是神界的哼哈二将,他们一个会吐白气,一个会吐黄气,只要不是法力高深的人,吸了定会全身无力、口入白沫、必死无疑!那……韩夜当机立断,对众人道:只可智取,不可力敌,这里神灵众多,即便打赢了哼哈二将也必会遭受围攻。
绕道,直入斗神台!铁雕闻言把翅一扬,绕路欲走。
哈!哪里逃!哈将说着,舞起双锤,攻向众人。
当!薛燕飞到众人面前挡住了哈将的锤。
韩玉见状,偷偷在身后备起三张符来,默念咒法,对二将一扔,玉葱一指,道:日月星三辰,闪!哼哈二将原是志在必得,不料小姑娘一使怪招,顿时令他们双目失明,闭着眼睛欲恢复视力。
走!韩夜一声令下,众人绕开哼哈二将往东方飞去。
刚飞了一小段,又见前方飞来红绿黄三色彩云,上面分别立着福星、禄星、寿星。
福星身穿红袍、手托赐福书,禄星身穿绿袍、手托白玉朝笏,寿星身穿黄袍、托仙桃、拄拐杖,三人共同在空中筑成一道红绿黄三色的灵光壁,并慈祥笑道:剑魔,我等早已知晓你的来去!你却还不迷途知返?韩夜不敢力敌,又转向南方。
福禄寿三星并未急着追,而是笑着目送他众人离开。
待铁雕又往前飞了一段,前方绿云翻涌,从中飘来一股浓烈的毒气,铁雕见状忙扑棱翅膀,星辰大惊失色地道:不好!是五路瘟神!快撤!话未说完,云层之中显现出五位青面獠牙的神仙,分别骑着黑狮、黑虎、黑豹、黑熊、黑彪,五神一同作法,满天毒气如乌云般向众人涌来。
司徒云梦只得再度用苾灵仙玉发出香风,奈何五路瘟神个个法力高超,云梦的香风吹过去顿如泥牛入海,更为密集的毒云为之飘浮而来!破云箭!星辰大喝一声,张弓满弦,将手中箭状灵气猛然射出,但听嗖地一声长鸣,破云箭扎入满天毒云之中,带动的旋风不停搅动着毒云,尽管减缓了毒云的蔓延速度,却也无法令它消散。
哈哈哈!妖女,剑魔,你等还是束手投降吧!五路瘟神瓮声瓮气地说着,发动更多遮天蔽日的毒云向众人逼近。
快撤!韩夜亦不敢和这些瘟神相斗,便指挥铁雕转向西方。
正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众人转到西方又飞了一阵,但见空中落下一阵道符雨,多是青红黄白四色,有四位真神御剑横空而下,乃是神界赫赫有名的张天师、许天师、邱天师、葛天师。
邪魔歪道,还不受死!张天师一声怒叱,四位天师便做出要上阵的样子,韩夜等人心怯不已,便叫铁雕往下飞去。
铁雕为甩开四大天师,先是快速往下坠去,而后猛然把翅膀一展,飞向彤天云中,四天师也不知什么原因,不再穷追不舍。
众人惊慌之中,韩夜指挥铁雕道:铁雕!向北绕行!铁雕领命之后,正欲从云中穿出,但听云里雷声如万鼓齐响,紫色和亮黄的闪电在远处不断地轰鸣,伴着雷光,隐隐能看到二十四个雷将的人影。
妖魔休走!雷部廿四护法天君在此!二十四个雷将齐声怒吼,整片彤云里忽而雷光大作,铁雕还没来得及从云里冲出去,就已被雷将们的雷电击中,众人被电得麻痹无力,险些从雕背掉下去。
铁、雕!倒在雕背上的韩夜费尽全力把手放在铁雕的背上,用玄元真气给其恢复魔力,他道:快!冲出云里去!铁雕奋力长鸣一声,背着众人冒死出了云端,谁知刚出云端,前方又有亢金龙、女土蝠、房日兔、心月狐、尾火虎等二十八星宿拦在路上,他们个个都是兽面人身,长得如同妖精一般,但身上却发出近乎神的气息,朝着韩夜等人嘶吼!韩夜心知他和大家早已进入众神的包围圈,真是插翅难逃了,但直到此时,韩夜也未曾想过放弃,他皱着清眉对众人道:现在已到了存亡之时,若被众神捉到,非但上不了九天见玄女,兴许我等众人还要天涯永别,因此,只能孤注一掷从包围圈里冲出去,置之死地而后生!韩夜说罢,把手一挥,道:铁雕,正面朝二十八星宿冲过去!铁雕仰头长啸一声,卷起一阵风暴,便带着众人往前疾飞。
白虹贯日式!星辰握起长弓,对着前方的神明奋力一射,汹涌的灵气扬起星辰的黄巾缎带,白色的灵光如同一道神虹划破长空,神虹带着卷起的风暴击破层层彤云,不知是廿八星宿怕了星辰的神箭还是如何,总之他们纷纷避开了那白虹之光。
有机会!韩夜说着,自己使出雷霆碎魄斩,又命铁雕挥动翅膀发出飞羽刃,司徒云梦也配合着放出霜寒蔷薇,这么做并不是为了杀伤敌方,只是吓唬他们好叫他们让出条路来。
冲过去!韩夜握着魔剑,一声号令,铁雕便运起全力,穿过了那些腾云驾雾的星宿之神!望着后面被甩开的众神,薛燕松了口气,道:总算把这些烦人的家伙们甩开了!小神仙,你还认得路吗?认路的话,没问题。
星辰说着,把手一指右边,道:斗神台应该在那边。
于是,铁雕便载着众人向那边飞去,薛燕害怕众神追上来,所以时不时会看看后面,过了一会儿,却听身后传来一阵锣鼓喧天之声,众人转头一看,后方杀来王灵官所率的五百神界灵官。
与此同时,两边亦是飞来天罡三十六、地煞七十二,合计一百单八的神将,从左右夹攻而来!众人没有选择,只能向着前方飞行,然而,穿过朦胧的仙雾,接下来的场面令他们更为惊讶。
但见八千金甲神戴着黄金盔甲、手持黄金古盾,在前方不远处自上而下排开,组成了一个恍若金城城墙的阵势,金甲神身后则是两万严整以待的天箭手,再后面则是约有百万之众的雄师天兵!金甲神背后传来一个高昂的声音,道:瑶光!剑魔!幸而碧天的五门神君及时将所有事都告知于我,你等邪魔歪道,非但败坏天规,竟还大肆屠戮,惹得众神动怒,今日插翅也难逃!话音刚落,从八千金甲神中走出六个人影,其中一个穿着神界统帅圣盔,肩披赤天云霄战袍,身高丈八,手托七巧玲珑塔,此人便是彤天统御众神将的托塔天王。
而站在此人身后的那五人不是别人,正是在碧天被瑶光打得满地找牙的五门神君——行嵩、交泰、执衡、重华、定恒。
果然是这群家伙!薛燕望着那颇有些得意的五门神君,愤然道:早就该知道了,这些家伙打输了肯定不服气要上来告状!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通知到第八重天了!这时,先前的哼哈二将、福禄寿三星、四大天师、五路瘟神、廿四雷将、二十八星宿也加入了包围的队伍,向着韩夜等人不断逼近。
怎么办?司徒云梦担忧地抚摸着身边韩玉的头发,三分认命七分悲悯地道:小玉,你的请神符……方才在天帝宝库不是用光了吗?姐姐。
韩玉睁着清眸绝望地道。
天亡我也。
韩夜望着如潮水般涌来的众神,心中只充满了绝望,正当他以为山穷水尽之时,心底忽而想起什么东西,他便疑惑地把手伸向背后,想道:难道说……只能如此了吗?容不得韩夜多做思考,满天众神已然离众人不过百步之遥。
第一百九十八章 抉择正当韩夜犹豫着要不要拔刀之时,为首的托塔天王却是把手中的玲珑宝塔朝众人一扔,但听轰隆隆巨响,宝塔骤然增到如真正七层宝塔那般大小,以泰山压顶之势朝众人压来。
铁雕知道应该载着众人飞离危险,但七巧玲珑塔的塔底却在这时打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内中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将尚未做好准备的众人一下吸了进去,塔底也立时封闭,将众人一个不漏地困于其中。
哈哈哈!众神见状皆笑,托塔天王不无得意地捋了捋胡须,向左右天门神君道:行嵩、交泰,我这宝塔如何?行嵩点头称赞道:不愧为神界统帅,只一招就制服了他们!而此刻,玲珑塔底之中。
这里只是茫茫无边的一片黑暗界域,四面没有半点灯火,司徒云梦正在黑暗中慌慌张张地摸索着、寻找着。
夜!小玉!你们还好吗?司徒云梦诚惶诚恐地把素手伸出去,乱摸之中,她触到了个坚实而发出热温的胳膊,那胳膊上,有一块火焰印记在汹涌地燃烧!司徒云梦一摸便知那是谁的手臂,她于黑暗之中哀求道:夜……难道说,你又打算用那把刀的能力吗?不可啊!除此之外,我们还能如何?黑暗中传来韩夜愤怒的回应,但听他道:老天希望我们死吗?那为什么会让我们同心协力到达此处?老天希望我们活吗?那为什么会叫我们受重重神将包围而再无退路?我也想知道答案,但在老天给我这个答案之前,我会凭自己的能力去探求一切!司徒云梦闻言一惊,挽着心爱男子的手,愁声道:不!还会有别的办法的!我们首先要想办法出去,对吗?还有别的办法?韩夜长叹一声,道:我妹妹现在再也不能请神了,星辰和你能对付得了几个神将?如果我不竭尽所能保护大家,大家都会死!司徒云梦听了此话,沉默了一会儿,而后才柔声道:你忘了对蓐收的承诺吗?你不会伤及一个神界之灵,可现在……韩夜沉声道:我答应过的事,绝不会忘。
而且,我相信你,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陪着我,我相信无论到了何种情况,你也能把我唤回来……因为,我的心一直在你身上。
司徒云梦听了韩夜的话,不免有些啜泣了,她再也无力阻拦韩夜,却听那男子冷然道:四面全都是黑暗,我又掉入了黑暗之中……自小时起便未停止的黑暗,到了现在愈加地浓厚,既然不再拥有,何必执着寻求!说着,韩夜把背上的红云鹊宝刀取了下来,缓缓拔出宝刀来,目光炽热地道:我既为韩夜,便是这无穷无尽的黑夜,长处黑暗又如何!霸刀啊,请再助我一臂之力吧!哈哈哈!空中回响着鸣鸿刀血腥的狂笑,司徒云梦能隐隐感觉到,韩夜身后有一双恐怖的血红之目在憎恨着这世间。
韩夜再无犹豫,拔刀出鞘,登时,手上的魔族刻印烧成一团炽热的红火,一阵阵浓烈的血气自韩夜身体里窜出,吹向四方,司徒云梦最受不得此等气息,忙以白袖掩面。
哈哈哈哈!长发飞舞、面目狰狞的血魔韩夜在空中狂笑,他昂起头来,把刀一指玲珑宝塔塔顶,嘴角一弯,露出了憎恶的邪笑,道:你是什么东西?竟敢挡我!赤龙轰天!韩夜怒而把左手一张,朝天一挥,一道凝聚全身血气的血龙便冲天而起,带着深不可测的力量直轰玲珑塔顶!与此同时,托塔天王也打算收回那浮在空中的玲珑宝塔,他一边朝着宝塔伸手,一边对众神道:瑶光和剑魔等妖魔鬼怪,岂能是我众神的对手?待我将他们全数押至天帝处,再……!托塔天王说着,不料那玲珑宝塔的塔顶忽而轰然一声炸开,一条威猛凶悍的霸道血龙破天而起,长啸一声,冲进上方的彤云里,登时便把彤天的半片天空染成血红!而后,血魔状态的韩夜从玲珑塔里飞了出来,跟在后面的是载着其余所有人的铁雕。
挡我者死!韩夜怒吼一声,把手中霸刀一挥,刀上的红色云鹊忽而幻化成实、展翅高飞,并发出刺耳的鸣叫声,声波传至四方,令在场众神包括星辰皆捂着耳朵,痛苦不已!痛苦吧!哀求吧!在血与恨的地狱里!韩夜说着,血红的双目里带着恐怖的血芒。
不、不好!见多识广的托塔天王一边捂着耳朵一边对众神道:这是霸刀九式里的鹊鸣!想不到这小子竟然拥有轩辕宿敌鸣鸿刀!腥风!韩夜怒啸一声,张开双臂来,把全身的血气向着四面八方吹出,哼哈二将、福禄寿三星、四大天师、五路瘟神、廿四雷将、廿八星宿、天罡地煞皆为之惊骇不已,纷纷抵御这股足以令神明窒息的腥风!韩夜见他们忙于保护自己,不禁狂妄地哈哈大笑,道:你们即便能挡住我腥风,但腥风上沾染的腥气却已然留在了你们身上,那就是我给诸位所做的血魔标记!韩夜刚把话说完,众神便发觉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无意中多了一个红云鹊的标记,或在手臂上,或在脖子上,或在腰上,或在腿上!韩夜冷峻地把刀插回腰间的刀鞘里,鄙夷地道:九天众神,全都去死吧!这招血魔斩不需要对准到人,既然诸位身上都有了我的标记,只需我轻轻一挥,你们便会人头落地!希望诸位在临死前记住我,我就是轩辕剑的死敌——鸣鸿刀!哈哈哈哈!说着,韩夜把鸣鸿刀缓缓从刀鞘里复拔出来,每拔出一寸,众神便觉自己的元神被某种莫名力量压迫一分,渐渐地,百万神灵纷纷面色发青,修为较低的已经把双手放在脖子上,似乎被某种东西掐住了脖子、立时便死一般!众神不敢坐以待毙,准备动手向韩夜反扑,但韩夜怒而朝他们睁大了血瞳,那些神力较弱的马上就为之所震慑,纷纷退了数丈,连为首的托塔天王也不敢贸然进攻,只道:剑魔!你逃不了的,你若弑神,赤天的玄女娘娘和天尊大人们不会放过你的!玄女?天尊?哈哈哈哈!韩夜不屑地仰头笑道:他们不放过我,我还没打算放过他们呢!待我把你们全部斩尽杀绝,然后……!韩夜气势汹汹地说着,刀已然拔出一半左右,在场的很多神灵有些支持不住,险些要背过气去,司徒云梦心中悔痛不已,上前一把抓住了韩夜的手,道:够了~!夜,够了~!还不够!远远不够!身处血气之中的韩夜怒道:从八年前起直到现在,上天给过我什么?除了无穷无尽的黑暗,便是神仙正道的围追堵截!既然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那我便让九天众神永远都记着我,憎恨我!司徒云梦虽分不清此刻是韩夜在说话还是鸣鸿刀在说话,但她知道韩夜心里有一份无法痊愈的痛,这份痛尽管为韩夜所遮掩,却一直存在,如今受了鸣鸿刀的影响,这些消极和负面便因此渐渐扩大。
司徒云梦听着听着,便从旁柔然环住韩夜的臂膀和颈,合上美眸来,香泪似断了线的玉珠,她泣道:上天并不是没有给予,你的身边不是还有我吗?不是还有大家吗?众神虽围攻我们,却未必都出于恶心,虽然天地之间,自古都是神魔不两立,但这些神也是有知觉、有感受的,你若杀了他们,便要沦为真正的邪魔了~!韩夜阴沉着脸,血红的眼眸未曾黯淡,他道:梦,今日说什么你也阻不了我了,我不在乎自己是不是邪魔,我只知道,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杀尽六道,立地成魔!韩夜说着,兀自要把刀拔出,司徒云梦惊讶不已,一把抓住了霸刀的刀身,欲阻止韩夜拔刀,白兰般的素手为锋利的刀刃所伤,殷红的血流到了刀上。
对霸刀而言,仙子的血可算是美味绝伦,因此,霸刀便不住地吮吸着司徒云梦的鲜血,司徒云梦虽然有些惊讶,却仿佛认命一般,只是忧愁地蹙着柳月眉、轻轻地咬着贝齿,手未曾松开过一分,任由霸刀疯狂吸取她的血,无瑕的容颜变得有些苍白。
韩夜见状,心里涌起一阵疼痛,他蹙着秀眉怒道:松开!除非你将此刀收回,否则……司徒云梦苦楚地摇头道:否则便让我的血流干吧~!韩玉见状,对韩夜焦急地道:哥哥,你别再拔刀了,你看那刀,它在一点点吸食梦姐姐的血啊!再这样下去,她会死的!韩夜闻言,望向面色憔悴的司徒云梦,血色的目光渐渐黯淡了下来,他沉声道:云梦,你……!尽管司徒云梦已然很是虚弱,但她却不忘对韩夜抱以温柔的微笑,轻声道:我曾说,有夜就有梦,与其看着你走向不归路,倒不如让我的血流干,以唤醒你心中的仁善和良知……如此,就算去了,也去得安心,你说对吗?梦。
韩夜稳住了颤抖着的身体,合上清秀的眼眸,一把推开司徒云梦,咔嚓一声将霸刀收归鞘内,身上发出的血气就此消散,他睁开了眼眸,眼眸还是那么清澈而充满情谊,他抓着那女子的手,深深道了声:你,依旧还是那么傻。
司徒云梦见韩夜再度恢复正常,便凄美地笑着,白玉的脸蛋上泛起一阵桃红,她摇头道:我并非傻,从头到尾,我都没忘记自己的使命,我该保护大家,更该劝慰你走向正途。
对不起。
韩夜深感愧疚地把司徒云梦拥在怀里,手还兀自与司徒云梦相牵,他发出一股黑色的玄元真气,想治愈那纤纤素手上为之所受的伤。
司徒云梦此刻像只慵懒的猫儿一样,依偎在韩夜怀里,早是忘了所有的伤痛和烦恼。
在场众人中,薛燕、星辰、韩玉皆是深受感动,有一小部分神仙也因受了感触而不动声色,唯独五门神君等人还在那里高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剑魔弃刀了,吾等皆恢复自由,还不趁此机会一拥而上,此时不为群神正名,更待何时!等等!托塔天王思考了一番,把手一挥,似乎想制止众神,但已然来不及,五门神君带着哼哈二将、五路瘟神、廿四雷将、天罡地煞、金甲天箭等兵将朝韩夜合围而去!剑魔,觉悟吧!黑压压的一众神仙向韩夜铺天盖地攻来,封死了前后上下左右的所有逃亡路线。
司徒云梦倚在韩夜怀里,望着飞扑而来、凶神恶煞的群神,颇有些惋惜地道:夜,听了我的话,你后悔吗?韩夜面对众神,认命地淡然一笑,道:我不后悔,我的选择只有一个,那就是这辈子跟你在一起!如果你不同意我动杀念,就算同赴黄泉又如何?嗯,果然世上只有夜待我最好。
司徒云梦动情地把头靠在郎君温暖的怀里,柔情的素手轻轻抚着他的胸膛,合上满是晶莹泪花的双眸,三分释然七分悲怆地道:不伤及一个神明,也算为信义而死,死得其所……只是可怜了燕儿、星辰,还有我们的妹妹。
这时,哼哈二将吐出黄白二气,五路瘟神发动千层毒云,廿四雷将激起万丈雷光,天罡地煞各自发出强大的灵气,金甲神一同举盾向前逼近,天箭手齐齐张弓即将射箭,这些神灵的攻击,仅仅数个便足以致韩夜等人于死地,如今更是从四面六合八方打来,还有谁能扭转乾坤?看来,人在宿命面前依旧那么无力。
韩夜黯然道。
谢谢你带着我走了远,能与你同去,此生足矣。
司徒云梦无憾地闭上玉眸叹道。
韩玉眼见大家即将被众神的合力攻击打成齑粉,不禁痛恨地握紧秀拳,心道:就这样了吗?如果我有请神符的话就好了,可是……韩玉想着想着,心中充满了绝望和不甘,就在这时,她那青丝囊里闪过一阵绿光,浑体碧绿的风灵珠主动从囊中飞了出来,落在了韩玉手上。
这是……?这是风灵珠吗?是什么时候……?韩玉心中疑惑不已,原来韩夜将此珠交予她时,她尚在昏睡,此刻她见那灵珠闪着绿光,不禁问道:我们已走投无路了……你肯帮我们吗?风灵珠没有说话,只是绕着韩玉快速飞行。
……孩子,你要记住,这世上并没有什么绝对不败的力量,只要众志成城、共生信念,连神魔也要忌惮人间,这便是天理循环。
……韩玉脑海里回响起太和教她的话,忽而充满了信念,便把手对天一扬,道:对!我是没有请神符!可五灵神既然愿意帮助我们、同心协力,那又何必畏惧!仿佛看到了希望,韩玉高举纤臂,娇喝道:谁谓人神殊?异界可同调!①远古的风灵神啊,蜀山弟子韩玉,愿以浊秽之躯,迎汝圣临!同调请神术!与此同时,远在赤天的某处宫殿里。
宫殿颇为质朴,殿中置一画有八卦的炼丹炉,炉前有一蒲团,上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慈祥老者,老者本在闭目养神,忽而猛然睁大了炯炯有神的双目,精神矍铄地摸着白须道:哦?蜀山来的小姑娘,不知何时起,你已领悟到了吗?这超越过往的能力,让神界众生开开眼界吧!呵呵呵呵!再说韩夜那边,韩玉把手对天狠狠一抓,另一只手上的风灵珠忽而绽放绿芒,把包围上来的众神照得几乎睁不开眼来。
糟了!瑶光转世出手了,快放箭,否则晚矣!五门神君惊呼一声,上万天箭手朝韩夜等人放出如雨般的神箭,金甲神更是把金盾奋力一甩,朝着众人掷去,瘟神吹出毒风,雷将打出狂雷,天罡地煞使出神技,齐齐攻向正中心的韩夜等人。
唔!韩玉引灵上身,睁开绿芒绽放的美目,一头清秀的长发肆意地飞扬,水绿色的道袍在狂风中起舞,她把手朝前一挥,顿时,整个彤天扬起千里奇风,而后,在韩夜等人身外升起一股百丈规模的龙卷风暴,将众神的攻击尽数挡在其外!我代四弟和小妹谢过各位恩公!韩玉请来的风灵神回望身后众人,冲他们微微一笑,道:难得我兄弟姐妹今能相聚!有我在,这些乌合之众,伤不到你们!托塔天王隐隐感受到韩玉体内充沛的风灵气,便惊叹道:莫非阁下就是,女娲娘娘座下五灵神之一的风灵神?废话!风灵神扫视众人,手中风力凝聚,形成一把绿色的气化芭蕉扇,她握着气扇,鄙夷地对众人道:欺软怕硬之徒,敢受老娘一扇吗?五门神君闻言,面色一变,有些讨好地道:风灵神娘娘息怒,事情是这样的……!懒得听你们放屁!全给老娘闪一边去!正如水灵神所言,风灵神脾气可不好,双手握着扇子一个回旋猛扇,旷世奇风以风灵神为中心向着八方吹去。
众神见状皆是面色骇然,纷纷举臂抵挡,怎奈风灵神的扇子实在厉害非常,百万雄师天兵不过摆看,一下就被七零八落地扇到远方,化作繁星,什么天箭手、金甲神、天罡地煞、五百灵官、廿八星宿、二十四雷将、五路瘟神、哼哈二将,一股脑就被扇飞了出去,起先闹得最凶的五门神君,此刻更是早被扇得没踪没影了。
托塔天王、福禄寿三星和四大天师等人心道:这么做也好,那便放他们一马吧。
于是也就不拼命抵御,随着风暴飞了出去。
注释:①谁谓人神殊?异界可同调!——改自南朝谢灵运的五言律诗,原诗为谁谓古今殊,异代可同调,意为谁说我们有古今之别?我们虽处在不同时代,却有着相同的志趣!第一百九十九章 忆英姿好厉害呀!薛燕见风灵神一招就把彤天众神扇得无影无踪,便高兴道:一下子就把这些可恶的家伙都扇跑了!太解气啦!星辰担忧地道:他们不会再回来吧?风灵神收了气化风灵扇,不以为然地道:我的风灵芭蕉扇能把人扇到五万四千里之外,即是彤天的边界了,就算他们能回来,怕也过了好几天,你们放心上九天吧,只是要记得以后帮我们把大哥二哥找齐就行。
说着,风灵神扫视众人,点了点头,道:剑魔,我帮你把群神吹跑了,你也没伤一个神灵,这下总没让你食言吧?韩夜感激地抱拳道:大恩不言谢,我韩夜发誓,若能活着回到凡间,定当不辱使命,凑齐五灵珠!风灵神闻言,抬袖咯咯笑了,道:别说得那么严重,毕竟女娲娘娘也喜欢有善心的人,于情于理都该帮你们,不是吗?好了。
风灵神对大家道:还是老规矩,我给这位小姑娘留些灵力,让她保持清醒,快上去九天吧,精诚所至,必得金石为开!众人谢过风灵神,而后,风灵神便从韩玉的身体里脱离出来,一阵急风从四面吹来,纷纷吸入有些暗淡的碧绿风灵珠里,那风灵珠在空中晃了晃,终于飞回了韩玉的青丝囊中。
韩玉甩了甩头,恢复了神志,韩夜见大家无恙,心中更是对未来充满信心,他便把手一指那遥远的彤云之中,道:前进吧!向着斗神台!于是,众人重整旗鼓,坐着铁雕向斗神台飞去。
因为风灵神的缘故,方圆百里之中基本看不到神灵的存在了,众人得以顺顺利利地前进到斗神台之上。
斗神台是一座远古时期便已筑成的神台,它约莫百亩见方,通体由玉石所构,其上立着伏羲、女娲、神农三神的石像,石像前有一十丈方台,那正是群神武斗的地方,两排摆着许多神纹兽面大鼓,显然是为平时斗战做准备的。
铁雕带着众人落到武斗台上,而后化作匕首又飞回了韩夜腰间。
韩夜环顾四周,此时的斗神台已经没有神仙了,但神台的风中却隐隐传来了众神擂鼓之声,星辰对韩夜道:韩哥,这里几乎隔一段时日就有神明武斗,天帝让众神时刻不忘切磋技艺,温故而知新。
韩夜点了点头,寻了许久却没有找到第九重天的入口,他便皱眉问道:星辰,传往赤天的乾天法阵何在?呃……星辰左右看了看,道:我确实是知道这里有个法阵,因为以前瑶光镇守这里的时候,但凡武艺超群之神,她都要打开法阵,引荐给天帝。
韩夜闻言,问道:那现在呢?星辰不好意思地挠头道:现在她人是不在了。
那不就是!薛燕没好气地道:所以说你是不知道咯!带着我们重游故地,缅怀一下你的老相好!什、什么老相好!星辰一听,忙慌慌张张地解释道:你别乱讲!我只是以前对她有些倾慕,那个时候我没事就在斗神台看热闹,看到她一个人连把几十员大将挑下去,太威风了!韩玉把双手垂牵于身前,饶有兴致地听星辰说瑶光的故事,而薛燕则把剑身贴近星辰的脸,甩了句:狡辩。
众人正说着话,司徒云梦却把流波般的玉眸望向站在台中央的那个男子,男子立于神台中央,呜呜直响的风吹动了他的长发和深蓝外袍,高大的身影显得有些萧瑟。
这里……是那个人从前镇守的地方吗?韩夜怔怔地望着天上的彤云,这时,四周忽而闪现出不少如萤火虫般的银辉,它们绕在韩夜身边,韩夜抬起手,让这些银辉从指缝间穿过,却是那么地温暖。
兄长~兄长~!萤火虫之辉仿佛在不停地呼唤着韩夜的名字,韩夜闻言一惊,继而释然地在斗神台上展开双臂,深深闭上眼眸,呼吸中感受到一股莫名的亲切,那是一份足以消融神魔隔阂的亲切。
萤火虫一般的银辉不停地围绕着韩夜,韩夜在朦胧之间听到了两旁传来一阵阵大鼓的轰鸣,武台下时有天兵神将在摇旗呐喊,当是时,红霞满天,斗神台里热闹非凡,仿佛即将展开一场精彩绝伦的武斗。
等到韩夜惊讶之时,他已经没办法将自己的意识从这幻境里脱离出来,台上的司徒云梦、薛燕、韩玉、星辰渐渐远去,迎来的却是被人山人海所包围的神界武斗之台。
武斗台东面站着一位英眉杏目、斗志激昂的女子,她身穿银辉天衣、肩披七星战袍,双手环于身前,用孤傲的目光望着前方的黄袍小将,问道:你是用什么兵器的?黄袍小将抱拳道:禀瑶光将军,小神用的是马槊!瑶光英眉一收、凛然一笑,道:好,那本将也用马槊。
说着,她便从旁边的武器架上吸了两杆暗金马槊,将一杆扔给小将,自己拿了一杆,傲然道:开始吧,若胜得了本将,本将让你上赤天面见诸位大人。
黄袍小将点了点头,终究抱着侥幸的心理,把黄袍一扬,快步冲出,如爪黄飞电一般奔向瑶光,手底长达丈八的暗金马槊对着瑶光搠去。
哼,雕虫小技耳。
瑶光把身子一侧,抓住黄袍小将的马槊,自己的马槊就那么一搠,旋即便挑下了小将的头盔。
当啷,头盔落地,瑶光缴了小将的武器,将两柄马槊朝旁一扔,马槊均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数丈外的武器架上。
小将明白他和瑶光的差距,便灰溜溜地下了台去,而后,却见身穿赤甲的哼将手持双锏上了台来,对瑶光道:哼!将军,敢与我对锏乎?瑶光不屑地笑了笑,手朝旁一伸,吸来一对宝锏,双手拿着,用有些鄙夷的目光望着哼将,道:只管放马过来。
哼!那就得罪了!哼将说着,手持双锏便冲了上来,左手一锏打向瑶光。
当,瑶光不慌不忙地用右手宝锏挡了攻击。
哼将以为机会来了,便运足神力,一瞬间朝着瑶光击出数百次宝锏,谁料瑶光接下这些招数完全是绰绰有余。
心浮气躁,怎么能赢?瑶光说着,旋转身体,双锏齐出,使出一式问天击鼓,二锏只打哼将胸膛,哼将猝不及防,被打飞在地。
瑶光看也不看他,只是望着前方,孤高地道:你可以下去了。
哼将捂着胸膛爬起身,极不甘心地下了台去,然后,又有一黄巾神将上了台来,手里拿着一杆重达千钧的凤翅镏金镋,道:将军,轮到在下了。
用镋是吗?瑶光不屑地瞟了他一眼,手朝另一旁的武器架上一抓,一把凤翅镏金镋也落到了她的手里,她便一手横握镏金镋,一手指着黄巾神将道:来吧。
黄巾神将卯足全力,如一头奔腾的猛虎冲向瑶光,跳起身来,双手举镋,使出一式劈山击狠狠打向瑶光顶门。
瑶光不紧不慢地单手一舞凤翅镏金镋,对天一挥,带起一阵猛风,窈窕的身躯后尚有战袍和长发飞扬!当!但听一声剧响,竟是黄巾神将的凤翅镏金镋飞了出去,铿地一声插在远方的地上,而瑶光却是一动不动地兀自站在那里,未曾后退半分!瑶光一手插着素腰,一手将凤翅镏金镋指向跪趴在地的黄巾神将,傲然道了一声:你,下去。
嗐!神将把手一锤地面,懊丧不已,便退了下去。
接着,换做二十八星宿里的井木犴上了台来,井木犴左右手各持一拐②,架在手上,对瑶光抱拳行礼道:末将献丑了!拐棍吗?瑶光瞥了这野狗化作的神人一眼,弃了凤翅镏金镋,换了双拐,握紧秀拳,对井木犴道:你能在十招之内不败于我手,便算你赢!台下众神听了瑶光的话,不禁哗然。
井木犴更是僵着脸笑道:十招?就算将军再厉害,末将也不敢苟同。
说着,井木犴便手抓双拐攻向瑶光,待冲到瑶光身前时,忽然遁地不见。
哦?瑶光不屑地笑了笑,双拳一握,释放斗气场感知周遭,忽而她杏目圆睁,一拳打进脚下的玉石地面之中,而后哗然一声将遁地的井木犴扯了上来。
井木犴大骇不已,右手拐棍伺机朝瑶光挑了过去,瑶光举左拐下挡,右手便去绞井木犴的右手拐棍,井木犴很是心慌,左手一挥,另一只拐打向瑶光。
瑶光信心十足地笑了笑,左手忽而从下穿出,手上的拐挡住井木犴一击,而后抓住井木犴双臂一式鱼跃龙腾、横空一翻,井木犴双手上的拐棍顺势便被瑶光卸了下来。
你输得心服口服了?瑶光将手里四支拐都扔回了武器架上,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井木犴,长长的秀发和银白色的七星战袍威武地飘动。
井木犴沮丧地退了回去,这时,但听一阵地动山摇般的声音传来,肩扛巨型宣花斧的巨灵神昭命迈着沉重的步子上到台上,每走一步便使地面震动一次。
吾来战汝!昭命说着举锤便要开始动手。
尽管这巨灵神身躯长达十八丈,足以遮天蔽日,但瑶光见了却也没放在眼中,只是随手提了一杆长柄大斧,便战巨灵神昭命。
昭命双手舞起巨斧,场上掀起一阵狂风,他把长斧朝着瑶光一挥,瑶光却化作一道银光,点在昭命的长斧之上,然后便闪到了昭命的顶门,昭命大骇,忙举起巨斧抵挡。
看招!瑶光手握长柄大斧,注入神力,那大斧的前端骤然变大,到了昭命顶上时已足足有他两个脑袋那般大,昭命虽然举斧挡了,却难抗瑶光神力,但听锵地巨响,昭命的举斧被打飞出去,轰然一声砸在远处的地上,扬起一阵尘埃。
瑶光落回地上,镶有七星的银辉斗袍高高扬起,她一手插着素腰,在烈风中回转英姿,俯瞰众人,傲然问道:还有谁愿上台一试?台下为瑶光的飒爽英姿所慑,此时已是鸦雀无声,突然,人群中传来一个不卑不亢的声音,道:女将,不知我可否一试?嗯?此时瑶光裹起战袍正待欲走,忽闻身后传来此声,便回过头去,看向发声之处,却见里面缓缓走出一个身长七尺的男子,他头戴映有青色神纹的长冠,肩披青边玄色披肩,内穿一套质朴的素灰长衣,手里握着一柄发着微微青光的宝剑。
哦?瑶光见此人气场不凡,便问道:这么说,你也是用剑的吗?男子默然点了点头,轻轻跳上台去,那动作竟是没有半点多余,瑶光细看此人,见他英眉星眸、长发随风,显得格外飘逸脱俗,硬实的左右两臂上还闪着两道青色的神族咒文,实非等闲之辈。
瑶光见状,把双手环于身前,皱着英眉心道:此人虽举手投足不显半点威风,内敛的灵气深不可测,值得一斗!男子则用晦涩难明的目光望着瑶光,道:女将,适才见你连番斗下数十员大将而不动神色,有些本事,值得我飞蓬出剑。
飞蓬!台下众神闻言纷纷哗然,更有人道:号称第一神将的飞蓬和身为斗神台之主的瑶光要对上了!这下可有得看了!瑶光对飞蓬的盛名似乎早有耳闻,她沉声道:你便是飞蓬?男子淡然一笑,左手将腰间的镇妖剑拔了出来,剑上的银光透着一股凛然正气,他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太好了!瑶光颇有些英雄惜英雄的感觉,她细看飞蓬握剑的左手,心道:使左手剑吗?我还从来没和左手用剑的人打过啊,何况还是号称神界第一的飞蓬。
飞蓬镇定自若地问道:谁先出手?瑶光从旁边的武器架上吸来一把赤色宝剑,拔出剑来,斗志激昂地道:飞蓬,我不妨告诉你,十八般兵器里,我恰恰最会用的武器便是剑!今日说什么也要和你分个高下,这次,我先来!飞蓬淡然颔首道:随意。
全力以赴吧!本将要和你打个痛快!瑶光兴奋地说着,跳起身来,提起手里的赤剑,直攻挺立于前的飞蓬,长长的乌发和银色的战袍在身后飞扬。
飞蓬望着气概惊人的瑶光,面不改色心不跳,朝她左手挥出剑来,但听当地一声,二人退开,空中尚有成千上万道青色和银色的身影在你来我往、见招拆招,地面上很快多了无数道剑痕,也不过一眨眼功夫,这二人已然交了千百回合的手!好剑法!竟能滴水不漏挡住我的剑式!瑶光睁大了杏目惊叹着,而后又把眉头一收、凛然一笑,道:不过很可惜,我也会使左手剑,而且比右手更为厉害!说罢,瑶光左手持剑,化作一道银光攻向飞蓬,而飞蓬却依旧不动声色,把剑换到右手,也化作一道青光迎上瑶光。
只听当地一声,响声不大,飞蓬和瑶光却在那一霎又交了数百回合手,台上台下鸦雀无声,只能听到神台上猎猎作响的风声和旗声,这时,有一把赤色的剑旋转到了空中,铿地一声插在瑶光后方的石像上。
忘了告诉你,我的左手剑通常只是用来试探虚实。
飞蓬对一脸惊讶的瑶光说罢,把镇妖剑插回腰间剑鞘,神情依旧镇定自若。
这就是……失败的滋味吗?瑶光望着空空如也的双手,除了呆呆地把杏眸圆睁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渐渐地,观战的众神都散去了,斗神台又恢复了平静。
瑶光和飞蓬并坐在神台的阶梯上,一男一女的佩剑分别放在两旁。
真是……瑶光很不服气地用胳膊肘撞了飞蓬一下,道:飞蓬,改日要再和你打一场!飞蓬闻言,兀自抬头望着天边的彤云,浅叹一声,道:抱歉,我没那么多功夫陪你。
为什么?瑶光杏目圆睁,问道:我的实力并不比你差多少啊?或者说,你高兴的话,我把斗神台之主的位置让给你都可以!只要你陪我打!飞蓬淡淡笑着,摇了摇头,抓住身边的宝剑,站起身来道:不了,在这里我们无法以命相搏,如果只是点到即止的话,受伤不重,徒然浪费时间。
受伤?瑶光皱着英眉,疑惑地问道:是我俩境界不同吗?我只想找个强劲的对手每日酣斗,而你却只想找一个让自己能受伤的对手?飞蓬望着天边,青色的衣装和乌黑的长发随风飘动,甚是俊逸,他回头看向瑶光,道:你不明白。
瑶光一听,更加疑惑了,她道:我……!我怎么不明白了?飞蓬漠然望向四下,见已然无人,便对身后的瑶光道:很久以前,神界征魔大战时,我在魔界遇到一个赤头发的魔尊,那人甚是厉害,出招绝不手软,我与他斗了足足三千回合,那一次,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受伤。
飞蓬说着,从容的眼眸里透出一丝怀念和痴迷,他道:后来身受重伤的我去到碧天寻求帮助,又是第一次,某个女神愿以灵气助我疗伤,从那以后,我便迷上了那种感觉,时时渴望着身体能再度受伤。
飞蓬说着说着,握紧了手中的剑,道:身为神将,激烈的打斗过后能得酣畅,还能以疗伤为名再去看她,对我而言,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为美好?瑶光对飞蓬的心境有些难以理解,她问道:所以说,你不想和我打的原因,是因为在斗神台上没法舍命相搏,对吗?飞蓬颔首,而后道:神是不能伤害自己的,可我这副身躯,却命中注定着要受伤,受伤的话,既让她察觉不到我的用意,而我也能时常守在她的身边,名正言顺。
那个人……瑶光蹙着英眉,杏眸里流露出一丝莫名的激荡,她问道:那个人是夕瑶?飞蓬摇了摇头,瑶光以为自己说错,但听飞蓬有些无奈地笑道:神和神是不能有感情的,这样保持着,不是更好吗?说着,飞蓬向前走了数步,而后对身后沉思着的瑶光,道:瑶光,请替我保守这个秘密,人生难得有几个对手,与你痛快地打过一场,即算有缘。
没问题!瑶光把英眉一收,神情变得大义凛然,她道:本将答应过的事,一言九鼎!瑶光……好个女将!飞蓬面带敬佩地说着,又道:改日真要和你再打一场。
无论何时,乐意奉陪!瑶光笑道。
于是,飞蓬握着剑,向着远方的风中缓缓走去,头也不回,只是淡淡地温声道:一次伤痛,便能换得再度相见……她永远不会知道,我这一身的伤,皆为她而受。
镇守神台的女武神望着隐没风中的神将,心里涌起一丝莫名的温热。
……四面的银辉忽而褪去,韩夜晃过神来,眼前再无飞蓬和瑶光,有的只是围在他身边的司徒云梦、薛燕、韩玉、星辰等人。
竟是这样……韩夜紧紧皱着秀眉,回想刚才的幻觉,口里喃喃道:如此,女神只是永远倾慕着神将、潜心为他治伤,却从不知道神将亦是为了见她而受伤,相互眷恋却保持着神与神的距离,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痴吗?什么?薛燕没听清楚韩夜嘴里说的话,便不悦地道:呆瓜又犯傻啦!司徒云梦也不明白韩夜在思考着什么,只是体贴地把温香的素手绕上韩夜的臂膀,柔声问道:怎么了?韩夜静静地摇了摇头,望了一眼身边芬芳的佳人,心中叹道:飞蓬,你为了见倾慕的人,可以不顾一切地受伤,而我剑魔为了见心爱的人,情愿舍命刺伤自己,由此看来,我们实为一类人啊。
这么想着,韩夜心中豁然开朗了很多,而这时,斗神台上的银辉也随风飘飞,飘到了三皇雕像之前,在伏羲神像的脚下聚成了一个银光闪闪的法阵。
乾天法阵!星辰惊呼道。
给我们指引了前进之路吗?我素未谋面的另一个妹妹。
韩夜颇有些温馨地想着,心道:感谢你一路上一次又一次地保护,如若有缘,不知能否一见。
银辉无法回复韩夜的话,而韩夜则带着众人,向着乾天法阵前进。
与之前类似的是,法阵之中又有一排通往上天的天阶,色彩从红彤渐渐转为深沉的赤红,众人缓缓步向前方,心情却愈显沉重。
这一去,还能复返吗?无人知晓。
到了天阶尽头、方台之顶,众人纷纷进入了正中央的乾天法阵里,眼前只是闪过一阵赤红色的亮光,而后,宏伟的赤天便展现在众人面前!赤天是九天之中最为庄严肃穆的神境,云中漂浮着许多规模宏大、金碧辉煌的殿堂楼阁,但却是精要而不繁多、沉稳而不嘈杂。
整片天空透着沉重的赤光,将其下的所有物体皆照得通红,空中的云朵好似火烧一般翻涌着,徐徐吹来的清风却给人一种空灵孤高之感,天地交泰,仙鹤齐飞,五殿七堂、昆仑八宫、日月回廊等神界建筑交相辉映,好一派祥和的神界圣景!这时,韩夜腰间的烛龙酒袋上,原本早已被韩夜遗忘的神灵轻轻动了,先是酒袋上的烛龙绣纹变得暗淡,而后,一道幻彩的灵光自酒袋上脱离开来,飞向了远方的赤云之中。
韩夜当然没有留意到这个细节,他只是欣慰地牵着兰香仙子的手,叹道:梦,想不到我们还是走到这里来了,只要见了玄女的面,和她道声别,你便能再无顾虑地跟我回人间了,对吗?司徒云梦颇为忧虑地点了点头,蹙着柳眉道:只是……玄女大人必不会同意,尽管经历了重重困难,我们却还是九死一生。
不怕。
韩夜望着空中萦绕赤云的那些银色星辉,道: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就要勇敢去面对。
星辰见韩夜信念如此坚定,便只好叹了口气,道:好吧,既然韩哥下定决心,那便舍命陪君子吧,地上有八派、天上有八宫,玄女一般住在昆仑八宫的琼华宫里,即刻我便带你们去找她。
说着他又朝众人摇手指道:但事先声明,我可没有办法帮你们说情,她若真的制裁你们,我想我应该只会退在一旁了。
薛燕闻言,气愤地大喊道:没义气啊!不是说有难同当嘛!星辰挠头,有些胆怯地道:那个,我好像没说过这种话吧?把你们带到这里来,已经够给我的殿下惹祸了,何况我完全打不过玄女……算了。
韩夜颇为理解地道:星辰带着我们到这里来,已经很不容易了,一路上也不是没有保护过我们,既然仁至义尽,我们又何必再强求他呢?星辰听韩夜这么一说,反倒愧疚了起来,便深感歉意地道了声:韩哥。
行了。
韩夜拍了拍星辰的肩膀,道:引我们去见玄女吧,无论如何,我们也不会连累你的。
星辰闻言,心里不知有多么羞愧,但他一时也未曾想开,只低着头带众人向琼华宫的方向前进……与此同时,神界的日月回廊。
这是一片空阔如天的古典环状回廊,回廊的一旁悬浮着烈日、另一旁则悬浮着明月,烈日和明月以回廊正中央的古文石碑为中心,不住地绕着回廊旋转,照应日月交替、昼夜循环。
回廊的前方有一条直通深处的玉光之路,此时,幻彩的灵光落在其上,幻化成一个婀娜多姿的女神身形,这女神身穿一袭五彩天衣,双手端庄挽着彩练,向着回廊的深处一步步走去。
玄女、瑶光!你们可还记得我吗?女神缓缓向前走着,微微蹙起了细柳之眉。
当年天帝命我送丹,我因贪念神力而监守自盗,服食了紫翠丹房的至上秘宝日月神丹,从此拥有掌控日月之能。
女神想着想着,琉璃般的眼眸里带着一阵恨意,她心道:哼!我原先服丹,也不过是想晋升赤天之上,本无恶意,可你们竟视我如同妖魔,非但以多欺少将我制服,天帝更是命帝江神兽将我压在瑶池底下,至此长眠!女神想着,眼里忽而露出一丝诡谲的笑意,她道:现在好了,遇上了愚昧无知的剑魔,先是将帝江神兽惊醒,让我得以重见天日,而后竟还带着我上到了赤天,来到了我梦寐以求的日月回廊!灭哈哈哈!女神念及于此,放声大笑起来,她把双手朝着赤天一展,彩袖为之飘扬,她高声道:现在!是我报复神界的时候了!玄女!瑶光!还有高高在上的天帝!你们要为你们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远古的日月之母,羲和、望舒啊!彩衣女神不无得意地高声宣扬道:我知道你们在此沉睡已久,只为等待某个人的到来!我叫冷渊,请随我一同重临世间,让这些污秽的神灵为之恐惧吧!日月照于渊,法力大无边!灭哈哈哈!日月回廊里回荡着张狂的笑声,而那发声之人,则迫不及待地步入了回廊的深处!注释:①马槊——十八般兵器之一,在马上使用的超长枪,以冲刺突击为主,但兼挑、扫等用法。
②拐——拐棍,十八般兵器之一,棍身中间有一突出横拐,长约七八寸,现今流行的DNF中东方棍正是以此为原型,其主要击法有劈、拦、挑、挂、戳、点、拨、撩、绞等。
第二百章 重生却说韩夜一行人来到了赤天,于赤天当中找寻九天玄女。
相较彤天,赤天的神灵稀少了许多,望着这片赤色天空上方无尽的穹顶,做工辉煌的大型宫殿与繁云交相辉映、环环而上,却愈发将赤天点衬得空灵寥落。
众人乘着铁雕于低空飞行,唯恐又遭众神围攻,相对低调了许多,迎着呼呼吹来的清灵之风,众人乌发皆翩然飘动,却又各怀心事。
正当此时,空中的赤云深处射出一道金光,而后金色的祥光从那个地方向四面蔓延开来,祥光渲染赤空,而后,有一天然妙目、正大仙容的女神化作金光,降了下来。
正是头戴九龙飞凤冠,身穿金缕绛绡衣,腰系山河日月裙,脚着云霞珍珠履,女神迎着身后的金华,一派祥和庄重之貌。
汝等好大的胆子!九天玄女不怒而威地道:赤天乃九天至高之处,是谁给了汝等权利来此?无意之中撞上了九天玄女,这是星辰未曾预料到的,他赶紧躲在韩夜身后,但九天玄女圣目如炬,一眼就看到了战战兢兢的星辰,道:星辰,又是汝做的好事?莫要以为汝深得殿下宠幸,便能胡作非为、目无章法!我我我、我没有!星辰躲在韩夜身后冲九天玄女说着,又道:你、你凭什么管我啊?九天玄女扫视在场众人一面,对星辰道:汝之过错,稍后再与计较,先待吾惩戒了这几个逆天之徒。
说着,九天玄女把正气凛然的目光望向司徒云梦,道:兰香,这是这么回事?司徒云梦一则本就畏惧九天玄女,二则更念着玄女对她的恩情,此刻便说不得什么话,只是紧紧抓着韩夜的胳膊,卑微地低着头,妙体瑟瑟发抖。
九天玄女厉声质问道:兰香!汝为何沦落到与妖魔为伍!天帝待汝不薄,命汝看守花海,汝本是即将升格为神的仙子,如今怎能忘恩负义?薛燕见司徒云梦根本无法正视玄女的质问,便替她说话道:什么待她不薄!什么恩义!这神界不过就是个大一点的牢笼!你们把她关在那里,让她无欲无求、无情无心,竟还说什么恩义!你们这些神仙知道什么叫恩义吗!九天玄女反驳道:荒谬!神仙本来就该无欲无求,若存有私情,必然犯下过错,如何做到公正严明?薛燕针锋相对,道:法外有情!狄仁杰、包龙图尚且酌情断案,你既为九天执法天神,怎能拘泥成见、固步自封!小小妖剑,岂敢妄言!九天玄女正声厉色道:大唐狄仁杰、大宋包龙图皆为凡间之人,也正因如此,断案时带着七情六欲,便不能做到完全公正!可笑!他们不能做到完全公正,你能?薛燕争辩道:无情断案正好比失去柔性的长锯,长此以往必然拉断锯身,无情断案又好比行船有帆无桨,早晚被风吹得找不着方向,这些,难道不比以情断案更糊涂吗!诡辩之说,何患无辞?九天玄女神情肃穆地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并不存在任何私人私情!自亘古以来,有情而治世,无情而灭国,吾未闻之。
薛燕不以为然地道:睁着眼睛说瞎话!有情治世,仁者无敌,这些事例多如牛毛!九天玄女辩道:不仁而仁,不智而智,仁者治世为小仁,处世无情方乃大仁大智!哦?是吗?薛燕嘿嘿一笑,道:所以你便是小仁咯?九天玄女把深邃的目光望着魔剑薛燕,道:此话怎讲?薛燕说着,飞到司徒云梦身边,道:我听说,你身为九天执法天神,明知仙女不能擅离职守,却还放兰香仙子下凡寻找你的旧交,为此欺上瞒下,可有此事?说着,薛燕把剑尖一指九天玄女,一句话便使九天玄女脸色骤变。
九天玄女沉着脸喝问司徒云梦道:兰香,这是吾二人的约定,汝怎能……!对、对不起……司徒云梦微微收着香肩,低头致歉道:他们……他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这些事岂有不告知之理?九天玄女深深叹了口气,意味深长地望着那三分胆怯七分愧疚的兰香仙子,道:兰香……当初汝劝吾如此,吾念及瑶光昔日情分,将汝封印灵力投入凡间,事已至此,终于铸成大错,汝害苦吾也。
薛燕忙指责道:是你自愿这么做的,不必怪别人了!不管怎么说,你都并不是个不讲情面的神仙,所以,你也没资格怪罪小梦梦私动凡心!九天玄女用威然的双瞳扫视众人,道:既然吾已铸成大错,便不能错上加错,今日汝等擅闯神界、上至赤天,是为弥天大罪!理当处罚!啧啧啧!薛燕道:要杀人灭口啊你这是!九天玄女不置可否,只把闪着金芒的美眸看向薛燕,便是那么一望,薛燕便感觉剑身上莫名压着一座大山一般,令她动惮不得,缓缓往下方沉去。
这、这是什么怪法术!薛燕惊讶地道。
此乃降妖除魔千重神威!到底是赤天执法天神,九天玄女并没有做出任何发功的动作、念出任何施术的口诀,薛燕却被一股无形的重力压得动弹不得,而九天玄女则正大威然地道:薛燕!汝本一介凡尘女子,跟随韩夜走南闯北本无过错,后化作鬼魂,竟唆使三魔尊将汝封魂,助魔剑构成一把涂炭生灵的逆天之剑!此后,更为虎作伥,与邪剑同化,并跟着沦为剑魔的韩夜在神界胡作非为,汝该当何罪!薛燕本想说话,但九天玄女只把神目一瞪,便让她瑟瑟发抖,再也无法说出话来,九天玄女道:孤魂野鬼,妖剑邪灵!汝有三寸不烂之舌,吾亦有让汝闭口不言的办法。
说罢,九天玄女看向司徒云梦,惋惜地摇头道:兰香,吾本以为汝是循规蹈矩之辈,因此才放心大胆地将汝投入凡间,又担心神界众将有察,故将汝寻回,岂料汝私动凡心、擅离职守,非但如此,还纵容妖魔上至重重九天,扰乱众神秩序,汝又该当何罪!玄女大人,我……司徒云梦无言以对,只是挽着韩夜健实的胳膊,垂头用轻柔的声音道:事已至此,实属无奈。
韩夜最受不得司徒云梦身受委屈,他将司徒云梦护到身后,昂首挺胸目视九天玄女,愤然道:你不必为难她!是我强迫她跟我走的!因为我知道她心里还念着昔日旧情,因为我知道她根本忘不了凡间,原本我打算就此将她带走,可她说要尊重于你,特来上至赤天告知,如果你真要追究,追究我一人即可,其他之人皆我所迫,何罪之有!九天玄女正色厉声道:剑魔,不必多言!此事汝乃罪魁祸首!自古神魔有别,汝自踏进此地一步,便已是死罪!何况汝唆使魔剑剑魂和凡人来此,诱骗小神星辰,掳掠仙子兰香,大闹九天,藐视神灵,罪不可恕!韩夜闻言一愣,既然嘴角一弯,把手朝旁一挥,冷然笑道:你说得没错,我正是如此,所以,你若要降罪,全加在我头上便是,不必连累他人!九天玄女见韩夜一副浑然不知其罪的模样,便把闪着金光的妙目朝着他和司徒云梦一瞪,夜、梦二人在玄女面前有如蝼蚁,被千重神威压得动弹不得,身体仿佛重了千倍,双双冷汗直流、气喘吁吁、痛苦不堪地趴在雕背。
韩玉见状,赶紧想过去扶韩夜和司徒云梦,她急道:哥哥!不要一个人背负这些罪名!小玉是自愿跟随大家来此,若要受罚,也理当一同受罚!九天玄女是第一次见到韩玉,当她注意到这个姑娘之时,忽而惊讶地睁大了妙目,口里缓缓吐出两个字:瑶、光?韩玉直到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和瑶光的关系,而夜梦等人也一直未曾告诉她,所以她听了九天玄女的话也并未回头,只是努力想把韩夜和司徒云梦从雕背上扶起来。
瑶光……汝到底还是回来了。
九天玄女确定眼前这个女子正是瑶光转世,她闭上双目叹了口气,然后下定决心,伸出左手对着韩玉发出一道金光,韩玉此时正在关心着兄长和姊妹,待她发现危险转头之时,那金光已到了面前。
轰然一声,韩玉被那金光轰飞出去,穿过远处的赤云,消失不见。
你!韩夜不料九天玄女竟下次毒手,怒不可遏,他支撑着自己的身体,骨头因为不堪重压而发出喀喀脆响,可无论崩断了多少根骨头,他也选择不再沉默,他抬起沉重的手来,指着九天玄女道:玄女!你对我妹妹做了什么!九天玄女面不改色,只是沉着脸道:没什么,吾不过是送她去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不必牵挂。
任谁听了这话都以为九天玄女杀了韩玉,此时,莫说韩夜和薛燕,连星辰都愤怒了,他挺身站出来,道:玄女,我原先也敬重你是个光明磊落、大公无私之人!可是!星辰说着,指着韩夜,道:这姑娘只是为了救自己的哥哥,何罪之有!你趁着她不注意将她杀害!不觉得……不觉得可耻吗!九天玄女面对星辰的责问,依旧不动声色,只道:这是天命,她理当如此。
我原本只是想带着梦一起回去,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也不想让身边的人为此遭受损害!韩夜说着,义无反顾地去拔身后的霸刀,道:可小玉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你不由分说将她击杀,此仇不报,我韩夜,枉为人兄!韩夜切齿说着,便要出手,而九天玄女也注意到了他身后的宝刀,面色一沉,道:原来是弑神逆天的霸刀鸣鸿。
说着,九天玄女把手朝着韩夜一张,韩夜顿觉身体承受的重力又增大了十倍!原本百来斤的身躯变作百万之重,当世之人又有几个能承受得住?于是,韩夜再没机会拔出霸刀,只是扑通一声,单跪在地,浑身被抵抗重力时冒出的热汗所染透。
现在瑶光不在了,汝等接受众神的制裁吧!九天玄女说着,把双手朝天一举,天上忽而打向一道巨大的金光之珠,照在众人顶门之上,众人连同铁雕一起被这巨大而不可抗拒的神力压迫下去,虽群情激愤,却再也无法动弹。
再说被九天玄女击飞出去的韩玉,她虽惊讶不已,却发觉这股神力强硬中带着柔和,并非要取她性命,更像是要以某种方式叫她远离战场。
因为金光的残余力道,韩玉在地上横滚了数圈,待她仰躺在地时,头顶只有一片茫茫的赤云。
这是哪里?韩玉爬起身来四顾,而后才想起自己是被九天玄女打飞到这里来的,便惊讶地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倒也完好无损。
她那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韩玉思索了一番,却理不清头绪,忽而又想起韩夜和司徒云梦,便道:对了!哥哥和姐姐他们还在那里啊!以玄女的性格,必然要治罪与他们,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用请神术抗衡一下,起码能保护大家的周全啊!韩玉想着想着,下定决心,在青丝囊里翻找道符,忽而心头一寒,道:对啊!差点忘了,请神符早就用完了,而且,水火风三灵珠也都不能再用了……难道叫我眼看着大家等死,却什么事都不做吗?韩玉站在茫茫苍穹之下,因为焦急而大口呼着气,她挺着胸,闭上清眸,喊道:天尊爷爷!您既然一心庇护蜀山弟子,请帮帮小玉和哥哥,我们已经走投无路了!天上赤云飘动,时而呜呜地刮起一声清冷的风,但却无人回应,韩玉心灰意冷,只能把青丝囊里所有的道符都取了出来,对着天上一扔,蹙着柔眉道:不管了不管了!只要能救大家,叫小玉死了又何妨!求求哪位神仙显灵吧!这时,万里之外的兜率宫里。
仍是那个安坐于八卦炉前的太上老君,他忽而睁开双眼,转头一看,右旁的八卦镜嗡嗡地发出响动,他一捋白须,掐指一算,道:哦?蜀山来的小弟子,你又要请神吗?怎么?嫌祖师爷帮你们不够?总不能让老夫我亲自出马吧?太上老君思量片刻,把手中拂尘对着八卦镜一挥,一道灵光便射到那镜上,他道:罢了罢了,天数使然,便让你和你的前世见上一面吧。
话音刚落,八卦镜里忽而射出一道猛烈的光来,那光芒冲破兜率宫殿顶,呈一条弧线射出,轰然打向万里之外的韩玉身上!韩玉正望天漫天飞舞的道符发愁,怎料赤云之中忽而打来一道光弧,轰然一声正中她的柔躯,她眼前一道耀眼亮光闪过,却感觉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这是一个神秘的界域,大概方圆百丈,光线较为昏暗,地上排布着八卦的图案,八卦的中央是一个阴阳太极原图,在这界域里,分不清东南西北、苍天大地,韩玉细细摸索着,来到了太极的阳面,站在那上面,忽而听到一个英武女声道:终于来了吗?我可是等你很久了。
韩玉闻言一惊,睁大了秀丽的眼眸,却见太极的阴面上此时已站着一名女子,此女英眉杏目、长发飘飘,身着银辉天衣,肩披七星披风,脚踏白虹战靴,腰配赤霄神剑。
此女把双手环于身前,七星披风在身后飘扬着,一派威风凛凛的模样,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韩玉,道:嗯,不愧是我的后世,有一颗纯洁无暇的心,也有不畏惧强权的勇气。
你是……?韩玉诧异地望着眼前这个英姿飒爽的女武神,问道:我们见过面吗?何止见过?瑶光收拢英眉、凛然一笑,道:我是你的前世啊。
韩玉茫然问道:前、前世?瑶光点头道:道德天尊没和你说吗?我自被天帝贬下凡间,灵气存留于此,化作银辉,身躯却投入轮回,然,神力虽失,容器犹在,所以你能使用请神术,并承受无边无际的神力!这一切,全是因为你的前世是斗神台之主、震天女武神瑶光啊!啊?韩玉讶异地睁大了美眸,道:果真如此?瑶光笑着,把双手放在韩玉肩上,道:后世,你真的很幸福,能和兰香做一辈子名副其实的姐妹,能有一个美满的家庭,能随心所欲地找对手比武,能自由自在地喜欢或不喜欢一个人,还能得到大家的关心和疼爱,有时,我真的很羡慕你啊。
韩玉听了瑶光的话,思绪渐渐清晰,她道:原来我就是瑶光的前世,上天安排我和梦姐姐在凡间一起长大,而且,我们还拥有同一个男子,那个男子,既是我的哥哥,也是梦姐姐的如意郎君。
你总算开窍了。
瑶光道:现在我们正在天尊他老人家设下的太极图阵里,我只问你一句,你打算救兄长和兰香吗?兄长?韩玉惊讶地问道:可,那是我哥哥啊。
你以为他就算你一个人的哥哥吗!瑶光皱着英眉争道:他也是我镇天女武神瑶光的兄长!天地六界,我敬佩的人不多,他便是其中之一。
韩玉不明白瑶光的意思,只是问道:为什么?瑶光看向韩玉,道: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闲聊了,回答我的问题,你打算救兄长和兰香吗?韩玉毅然决然点了点头。
瑶光会意地微微一笑,道:一直以来,要不就躲在哥哥身后,要不就借助别人的神力成就自己威名,你可曾想过,用真正属于自己的神力扭转乾坤呢?真正……属于自己的神力?韩玉惊讶地道:有这种可能吗?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瑶光道:但是,前世后世,不能并立于世。
你和我,只有一个人能出现在这个世上,我富有作战经验,而你善于使用道符,此事由你决断。
韩玉想起那些早就撒出去的道符,问道:要怎么做?前世。
事到如今,只要能救大家,就算让你活在这世上,让我死去,也没关系了。
瑶光道:我先前说了,这里是太上老君的太极图阵,只要借助你这转世之躯使出转世重生咒,必能再度扭转乾坤!转世重生咒?韩玉第一次听到这个新鲜的咒术,不由得张大了明亮的秀目,问道:可我没学过那种道法啊,怎么做?很简单。
瑶光对韩玉道:你站到我这里来,我站到你那里去,相互拉着对方的手,即为互换!届时,满天银辉必会重聚,我镇天女武神瑶光便将再临于世!韩玉点了点头,虽然心里有些舍不得韩夜和司徒云梦等人,但毕竟大家安危比自己个人私欲重要得多,于是,她做出了选择,站到了太极图的阴面,而瑶光则来到了太极图的阳面。
替我好好照顾哥哥,还有两位姐姐。
韩玉一想到自己就这样隐没人世,不禁鼻子一酸,道:我哥哥喜欢喝酒,叫他以后别喝太多,会伤身体……至于梦姐姐,多替她梳梳头发,她喜欢我给她梳头发……然后就是燕儿姐姐,她唠叨的时候一定要认真地听,不然她会很生气的……瑶光听韩玉说着,心感她到底还是舍不得,便叹了口气,道:好吧,我都记住了,转世重生之后,我会好好照顾好他们的。
泪眼朦胧的韩玉点了点头,便和瑶光牵起手来,一阴一阳两股灵气在太极中心交汇,渐渐地,整个太极图阵里明亮煌煌。
眼前白光一闪,韩玉,哦不,是瑶光回到了现世,她抬头望着漫天飞扬的道符之雨,心道:朗朗乾坤,终有所得,今日,正是我瑶光取回一切之时!后世,原谅我的自私,我也只是想像你一样过平凡的生活……而且,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救大家了。
于是,瑶光在道符之雨中把手高举,高声喊道:满天银辉啊,我!瑶光!以镇天女武神之名义重归故土,定要保护所有弱者、扫除奸邪,重振九天华光!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瑶光把五指张开,放在面前,遮掩着自己的清秀脸庞,随着她的喊话声,她的身形也渐渐发生了变化,满天银辉从四面八方凝聚到了她的体内,她的清眉秀目因此转变成英眉杏目,她的水绿道衣因此转变为银辉天衣,威风八面的七星披风在身后高高地飘扬,她将张开的五指握紧成拳,朝着身旁奋力一挥,喝道:魑魅魍魉,惧吾神光!霎时间,银色的光芒万丈四射,映亮了百里之内的天空,终于,无瑕的美玉绽放出耀眼的光芒,那便是瑶光,以永远无法遮掩的夺目之势,再度归来!瑶光摊开自己的双手,看了看,握了握拳,凛然一笑,道:这样,我就可以不考虑时间限制,随心所欲地出招了!而且,兄长是我的,兰香姐姐是我的,胆小鬼也是我的,虽然这样有点对不起后世,但这恐怕也是天意使然吧?这一切,都是我瑶光应该得到却没有得到的,现在,我要一口气把他们全都争回来!瑶光越想心中越是畅快,忽而,她感觉到了远方有一股再熟悉不过的金灵之气,便把英眉一收,道:玄女,你还在那里是吗?你是觉得,我瑶光被贬下凡已经够可怜了,不想让我跟着兄长再受惩戒,便将我打飞到这里来,以避风头?对吗?哼,你也变傻了。
瑶光握紧拳来,笑道:如果真想保护我,你就该把我送回人间去,而不是只把我打飞到万里之外。
想当初,你和我并肩作战多年,到现在却忘记我瞬息万里的盖世身法了吗?九天众神!我回来了!瑶光说罢,化作一道银芒,嗖地一声从地上冲了出去,射入赤色云端,地面上徒留一阵激扬的尘烟。
再说韩夜等人,他们在九天玄女的千重神威之下做不了任何事情,恰如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而九天玄女则把袖一挥,身旁幻化出一本金色天书,她对韩夜等人道:韩夜,兰香,吾便先治你二人私闯赤天之罪,按天规,犯了此罪的人要拔出元神,受窒息之苦,受刑吧!说着,九天玄女对着夜、梦二人把袖一挥,韩夜和司徒云梦便感觉脖子被一道铁索狠狠勒住,双双下意识伸手去抓脖子,但九天玄女的刑罚是无形的,他们除了被勒得面红耳赤、咳喘不止,却什么也做不了。
正在此关键时刻,空中忽而传来一声:休伤吾兄!九天玄女抬头一看,却见空中飞来一道银光,银光里那位英武的女神朝着这边打出一招银华破灭掌,耀眼银光恰似银河决堤一般轰向九天玄女,九天玄女不敢对接,从容地避让开来,但身边的金灵天书却因为无法维持,渐渐淡化。
韩夜和司徒云梦如释重负,双双软倒在雕背上,原先连翅膀都挥不动的铁雕也仿佛脱离牢笼,再度振翅开来。
而后,瑶光化作一道银光,倏地一声落到韩夜和司徒云梦之前,面向九天玄女,信心满满地道:玄女,别来无恙?瑶光。
司徒云梦如今算是真正看到这位故友,在勉励呼吸之余,只把玉眸牢牢盯着她看。
瑶光!星辰再见到瑶光,兴奋不已。
瑶光?九天玄女见到瑶光却是脸色一变,她的天然妙目里,既有忧虑,也有欣喜,既有不解,又有释然。
第二百零一章 昔日情瑶光以破军女武神的名义重归世间,她一手插着纤腰,一手将七星披风一甩,威风凛凛地回望身后众人,道:兰香姐姐,胆小鬼,还有兄长,有我瑶光在,任何人休想伤你们分毫!九天玄女怔怔然望着瑶光,叹道:看到汝的转世时,吾便明白这一切都是天意,本不想与汝兵戈相向,可汝还是来了。
我怎能不来?瑶光握紧了粉拳,放在胸前,对九天玄女道:我这一世的亲人,都在这里啊!九天玄女将金光黯淡的美眸盯着瑶光,目光里带着三分疑惑和七分忧虑,她道:汝本降妖镇魔的女武神,为何会变成这样?瑶光凛然一笑,义盖云天地将战袍一扬,道:什么变成这样?我本来就是这样!你永远都不会了解一个神将的寂寞,尤其是当飞蓬走后,彤天之下再无人是我敌手,天帝不允许我上赤天,亦对我下青天找兰香诸多阻挠……今日借助后世转生,便是我拿回这一切之时!九天玄女面容端正地斥道:汝为神将,自当无欲无求,怎能只念个人私情,却置神界规章、六道秩序于不顾?嗜欲深者天机浅,越想得到的东西,上天越是不会给予,不争而争,不得而得,这才是天道!玄女,你果真是废话连篇!瑶光握紧拳头,英气十足地道:机会只有一次,什么东西若是不去争取,便成一纸空文,与其相信上天,不如靠我自己!自神界将我贬到凡间之时,我便不再是这里一员,何必遵守你们所订的无聊天规?九天玄女用一种看上去极难割舍的目光望着瑶光,道:事到如今,汝真要违犯天规、与众神作对吗?瑶光毅然决然地将目光牢牢锁在玄女身上,道:我已别无选择,除非你肯让我带着身后的人离开这里,不再追究,否则此战,终不可避免!九天玄女见瑶光把话说得如此斩钉截铁,深深叹了口气,合上眼来,道:瑶光,如今的汝,还是当年那个汝吗?瑶光肯定地道:当然!我从来都是我!九天玄女缅怀地道:当年蚩尤率魔族与吾等神明相斗于人间,那时可谓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天帝命吾等跟随轩辕黄帝下凡征战,吾等奋力搏杀、功成名就,自此结下了牢不可破的友谊,这些,汝还记得吗?瑶光听了九天玄女的话,渐渐地皱起了英眉,有些伤感地道:我……我还记得。
九天玄女叹道:涿鹿之战,事关神魔存亡,若轩辕胜,则天地安泰;若蚩尤胜,六界则尽归于其手!当年吾等二人遇上连轩辕也奈何不了的风伯雨师,还记得是如何取胜的吗?瑶光目光凝重地点了点头,心里回想着当初两人联手对抗风伯雨师的那一幕……数千年前,上古神魔大战,涿鹿。
当是时,天空为满天乌云所密布,找不出一丝透出阳光的空隙,整片神州大地大雨滂沱、狂风肆虐,昏暗的天象令人间众生形如死灰,永不停歇的雨水更是隐隐有淹没大地之势!九天玄女立在那雨中,金光附体的她虽未被雨水所浸湿,却是蹙着眉头,微微合着妙目,望着眼前的那两个形同神明的男子。
雨师,看来神界找不出什么厉害人物了,竟派两个女人来送死,哈哈哈!风伯相貌奇特,他身穿一袭灰色长袍,长着鹿一样的身体,上面布满了豹纹,头上立着三根孔雀羽冠,更有两只峥嵘古怪角从长袍的连衣帽上伸了出来,背后青蟒蛇尾还在不住地扫动着。
风伯所言甚是。
与风伯对话的是一名蓝衣雪肤、文雅柔美的绝色男子,他右手打着一把冰凤雪花伞,左手托着一个水月游龙钵,打量了九天玄女一番,便静静地笑道:我等随蚩尤征战,一路上从未遇到能战胜我们的人物,今日亦是如此,看来,杀上九天,指日可待啊!九天玄女对于风伯雨师也颇有些无可奈何,漫天大雨不住地下着,也不知多久,人间便会被这场风雨所洗净一空。
这时,被风伯雨师打倒在地的瑶光爬起身来,不甘服输地握拳对束手无策的玄女道:玄女!天帝将辅助轩辕降妖除魔之事交托与你,而你只是遇到这两个小小的对手便战战兢兢,怎么拯救苍生?风伯雨师正得意笑着,却不料被他们一早打趴在地的瑶光竟然又不屈不挠地站起身说了一番话,纷纷脸色一僵。
九天玄女微微皱起眉头,回道:对方岂是等闲之辈?他们可是蚩尤手下最强的风伯和雨师,风卷苍穹,雨盖八荒!从来没有人战胜过他们,他们是不败神话啊,连轩辕都无可奈何,吾又能怎样?瑶光闻言,杏目圆睁,冲九天玄女大声吼道:这种话怎么能从你口里说出来呢!你可是维系天地正气的执法天神啊!说着,瑶光把手一指灰蒙蒙的苍穹,道:你看看这天下!风雨若是不能停下,莫说是我神界众生,连凡间千千万万的无辜之人都要被淹死了!如果你觉得双拳难敌四手的话!我来做你的双手!如果你觉得你缺少身后的影子的话!我来做你的影子!浩荡天地,煌煌六界,没有不败神话!风伯见瑶光在这种时候还在鼓舞九天玄女,便叱声道:小小神将,还敢口出狂言!和我们相斗,你们没有半点胜算,很快风雨就要淹没所有人了!众神已是穷途末路,投降或可免你二人一死!瑶光呼呼喘着气,把纤臂一挥,怒道:死何足惧?要我向你们两个卑劣的家伙投降,白日做梦!哦?还在那里逞强吗?小丫头。
雨师静静然一笑,笑声里带着冷漠和不屑,他兀自打着伞,将手上水月游龙钵朝着瑶光一抛,那钵盂飞到空中,噗地一声喷出万千洪波,每冲出一丈便扩张一倍,到了瑶光面前竟已成铺天盖地之势!瑶光运起仅剩的神力,咬紧牙关,化出混天壁阻挡汹涌而来的洪水,而洪水则如同一个前所未有的混沌巨兽,将瑶光很快便吞没在其中。
有我在!玄女,你不会有事的……!从这里开始……我!决不后退一步!瑶光瞪大了杏眸,锁着英凛的眉头,使出浑身解数来阻挡雨师的洪波。
哦?挡住了吗?雨师很柔和地笑着,却显得那么阴暗无常,他对一旁的风伯道:风伯师兄,是时候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知道我俩的厉害了。
哼哼哼。
风伯得意地笑着,把双手朝前方斜上齐齐挥出,以怀抱苍穹之势喝道:玄风冥水!话音刚落,风伯便从怀里打出一波呼啸作响的风波,轰进了雨师的洪波里,风水相合,恰如一条乾坤猛龙,轰隆隆向着瑶光扑去。
瑶光为了保护身后的九天玄女,用尽了全身所有的灵力,可即便如此,面对风伯雨师二人的攻势,她还是显得那么地弱小无力,混天壁的防护愈显虚弱,身体也一点点要往后退去。
九天玄女见状大喊道:快让开!汝挡不住这招的!挡、挡得住!我说……挡得住,就挡得住!瑶光即便面对如此困境,依旧没有忘记露出胜利的微笑,她对身后的九天玄女道:你忘记我说过了话了吗?我说……从这里开始,我决不后退一步!混、天、壁!瑶光怒喝一声,于苍穹大地之间张开双手来,原本暗淡无光的银辉护壁骤然发亮,向着四面八方推了出去,竟硬生生将风伯雨师那恐怖的玄风洪波挡在了外面!风伯雨师见瑶光由此异动,惊诧不已,加重了手底的灵力。
破!瑶光声嘶力竭地娇喝着,银光四处蔓延,以她为中心陡然爆开,砰然一声惊天动地之音,狂风乱舞,水花飞射,银光瞬间扩展到十里之外,风伯雨师的攻击竟因此告破!什么?风伯和雨师举袖抵挡瑶光迸射出的银色神辉,面色皆是骇然。
而瑶光因为逞强抵抗风伯雨师的攻势,终于支撑不住身体,扑通一声倒在了雨水和泥土里。
瑶光!九天玄女运用金灵之术将瑶光托到空中,抱到怀里,颇为怜惜地道:何苦呢?瑶光微微合着眼眸,却是得意地笑了,道:嘿、嘿!玄女,我瑶光说过……决不后退一步……我、我做到了。
九天玄女为之动容,浅叹道:只是为了替吾挡下这一招,却几乎丧命,这样做有意义吗?有……!瑶光肯定地颔首道:我只想证明给你看,你认为不可能,但我却能做到……你也可以做到!哪怕只有一丝力气,也要和法力无边的奸邪抗争到底,哪怕只有一点光芒,也要在无穷无尽的深渊里拼命绽放!如果连我们都输了,其他还在苦战的同胞们怎么办?凡间那些无辜的百姓该怎么办?所以,倾尽全力,勇往直前,击破不败神话啊!风伯雨师从耀眼的银辉中缓过神来,看见抱着瑶光的九天玄女,笑道:事到如今,做什么也没有用,凭你俩的能力,根本没办法收服我二人,待洗净了人间的污秽,下一步便轮到你们神界了,届时,我们便发动星河之水,从紫天一直淹到赤天,叫你们永世活在水中!哈哈哈!之所以犹豫……是因为还未做好必死的觉悟!九天玄女望着为她耗尽神力、几欲丧命的瑶光,幡然醒悟,身后的金光猛然绽开,射得风伯雨师二人皆不敢正视。
瑶光,汝说得对。
天帝派遣吾等下凡降妖除魔,如今浩劫当头,吾怎能退缩!连汝都能舍生忘死,吾又何足惧哉!九天玄女正气凛然地说着,一手抱着瑶光,一手携着袖子朝着旁边虚空一划,空中渐渐凝起一本幻化的金灵天书。
是时候了!黄天,汝也该醒了!请刺破乌云和灰蒙蒙的天际吧!九天玄女愤怒地朝着苍天一抬手,乌黑神圣的长发在空中庄重地飞舞着,原本乌云密布的天空忽而传来一阵嗡嗡的响声,风伯和雨师听着这个声音,心里愈发觉得不安。
煌煌天威,金芒绽放!九天玄女怒喝一声,无数道金光从苍穹射了下来,刺破乌云、照射在大地之上,霎时间,满天风雨戛然停止!金光所在,正气不败,浩然天地,否极泰来!吾乃九霄砥柱、荡魔天神,玄女是也!九天玄女庄严地宣告着,身旁的金灵天书就此翻开,她手指被金光神威震慑得瑟瑟发抖的风伯雨师,道:风伯!雨师!汝二人为战胜众神,不择手段,竟然施术以风雨席卷苍茫大地,致使万千凡人为此丧命!今日便将汝二人封入此书之中,以儆效尤!天书,金灵封固!九天玄女说罢,身旁的天书飞快地翻动着,前面都是些带着人兽图案的书页,到了空白之处,天书这才停止翻动,从中发出一阵金色的亮光,照向风伯和雨师。
不!风伯和雨师惊恐地想要逃开,却发现浑身已然动弹不得。
汝等想逃到哪里去?九天玄女正声厉色道:苍穹神光已经照射在这片大地上,到处都是吾等的地盘,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风伯雨师还想反抗,那金灵天书的金光却已然罩在了他二人身上,风伯和雨师化作一灰、一蓝两道灵气,唰唰两声吸到了天书之上,待天书金芒暗淡,上面浮现出风伯雨师两个人的图案。
九天玄女仰视着风停雨散的苍天,对怀里的瑶光道:瑶光,吾总算没令众生失望吧?奄奄一息的瑶光淡然一笑,缓缓伸出手来,与九天玄女两手相牵,她笑道:我们……赢了……好样的,玄女。
九天玄女与怀中的瑶光相视一笑,两人目视神州大地上那一片片渐渐褪去的阴暗,在那时,便结下了不可磨灭的友谊。
……九天玄女回首过往,沉痛却又无法忘却,她看向瑶光,道:曾经一同披荆斩棘、降妖除魔,如今却要煮豆燃萁了吗?瑶光站在铁雕之上,双手环于身前,英凛的长发和战袍在身后飞舞着,她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道:来吧玄女!要不你打赢我,把我们全部都抓起来行刑,要不我击败你,带着亲人朋友下到凡间!事到如今,你我都没有选择了!九天玄女长长吁了口气,坚定了天规正道的信念,便把布满金芒的妙目看向瑶光,身后金芒骤然绽放,刺得众人不敢直视,她道:还记得那时候,汝曾当头棒喝,说吾乃维系天地正气的执法天神……没错!吾乃维系天地正气的执法天神,所以无论是谁,只要触犯天规,便无法从吾手中逃脱!觉悟吧,瑶光!瑶光回望了身后的韩夜、司徒云梦和星辰,眼中隐隐透着一丝对昔日之情的不舍,她毅然转过头去,放出全身银辉,对天空的九天玄女怒吼道:来吧!玄女!你我都别手下留情~!若非你死,便是我亡!司徒云梦见昔日并肩作战的两位女神就此反目,不禁蹙起柳眉,紧紧抓着胸口的杏黄菱巾,心中万分不忍。
韩夜却隐隐明白瑶光内心的痛苦,若是和九天玄女站在一起,则他和司徒云梦、星辰等人就都要按规处死,此时,他们这些妖魔凡人都是弱势,就算昔日情谊再怎么浓厚,又如何比得上这亲情和锄强扶弱之心?于是,瑶光和玄女便为了各自的立场在赤天展开了激战,一个是银辉遍布的女武神,一个是金光绽放的执法天神。
从来没有和你打过啊!玄女。
瑶光兴奋地化作银光,在空中飞舞着,赤云之中只能捕捉到她飘然的长发和飞扬的七星战袍,她道:既然无路可退,那就用你的神力和我的武力来决定大家的去留吧!说着,瑶光化作一道银色光弧,攻向九天玄女右侧,九天玄女身外的金色护壁一闪,如同一座金钟,当地将其挡了回去。
弥天银辉!瑶光依旧采取主动攻击的方式,飞跳到后方,朝着九天玄女打出无数银色气波。
九天玄女以静制动,依旧没有打算使用杀招,只是双手置于身前,让瑶光的攻击灵气打向她身外的金钟护壁,而瑶光见到这等情况竟然得意地一笑,道:你以为我打算怎么打?九天玄女不知所以,却见瑶光打出的那些灵气波竟然不是冲自己来的,而是飞到了她周身百丈外的区域内,以数以万计的规模浮在空中。
瑶光把纤纤玉手放在胸前,紧紧一握,道:破!说时迟那时快,顿时,场上那些按兵不动的悬浮银辉灵气,忽而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向着中心的九天玄女齐齐轰去。
但听噼噼砰砰的响声不住地响起,如爆竹齐响,银光一阵阵地闪亮,数以万计的灵气波从四面八方轰击着九天玄女,料她防护虽然浑厚,却也抵挡不住瑶光这招弥天银辉吧?待银光褪去,众人再看九天玄女,却见她此刻已是衣衫褴褛,面若死灰,本以为瑶光是将她击败了,却不料那仅是九天玄女的一个化身,九天玄女的真身此时已然出现在另一边,那化身渐渐变成一朵金云,融回了九天玄女的身上。
九天玄女看向瑶光,道:看来汝还记得自己曾是神将,并未使出太厉害的招式,否则赤天危矣。
瑶光凛然笑道:彼此彼此,就算撕破脸皮也不忘保持风度啊,玄女。
哼!九天玄女把手朝着瑶光一挥,妙目圆睁,喝道:千重神威,天魔伏诛!话毕,瑶光之上的赤云里忽而闪起一阵沉重的金光,瑶光顿觉自己的身体陡然重了万倍有余!又是这招?想就此限制我的发挥是吗?瑶光勉力抬起手来,伸出玉掌,朝着九天玄女五指齐抓,同样喝道:用自身灵力震慑对手的招式,我也会啊!镇天英魄!呃……!九天玄女在对瑶光施加重压之时,忽而感受到瑶光打出的英魄震慑,顿时妙目睁大,身体沉重,也微微弓下腰来,蹙起了眉头。
于是,两人便以各自的神灵震慑之术在空中僵持了起来。
那边厢,神界的两位女中豪杰正斗得天昏地暗,这边厢,心怀仇恨的冷渊却是站在日月回廊的悬空石碑前,张开双袖,高声宣扬道:昔日盘古创世、女娲补天、羲和浴日、望舒御月①。
太古时便沉眠的日之母羲和啊,请用你永恒的太阳神力惩戒污秽的众神吧!太古时便安睡的月之母望舒啊,请用你无边的月亮神力教诲无知的众神吧!野心勃勃的冷渊说着,张开五彩的双袖,却见巨大石碑上现出一道裂痕,而后又听喀拉声响起,从石碑中冲出一红一蓝两股异常强大的灵气之球,飞快地窜进了冷渊的左右两袖之中!冷渊只觉左手上有股无边无际的阳刚灵气在涌动,又觉右手上有股无穷无尽的阴寒灵气在涌动,她左手抬起,朝着远方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一挥,一道小型太阳便唰地一声飞了出去,轰在那宫殿上,登时,宫殿砰然爆开,烈日之炎将赤天的云朵烧得更红。
冷渊见状,得意之极,便伸手朝天呼喊道:赤天众神!我冷渊报复之日,终于来临啦!灭哈哈哈!冷渊不无得意地说着,忽而感觉不远处有一金一银两股强大的灵力在碰撞抗衡着,她只是稍稍感觉了一番,便握紧双袖,怒道:玄女!瑶光!你们的死期到了!于是,冷渊便化作一道五彩灵光,飞入了云端,直朝九天玄女和瑶光那边而去。
再说九天玄女用千重神威制住了瑶光,瑶光也用镇天英魄镇住了九天玄女,两人苦苦维持了一阵,而后双双撤下手来。
瑶光呼呼喘着粗气,看向面色庄重的九天玄女,心道:这个可恶的玄女!到了现在还是念着昔日旧情,不肯使出全力吗?真要使出全力,你应该让我没有机会出手的啊!而九天玄女自然不会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她神情镇定地将双手划圆,两手所过之处即化出手的金色幻影,每只幻影之手都从掌心发出一道金光,直攻瑶光,约莫也有数千道之多。
金光如同下雨一般攻向瑶光,而瑶光却是从容不迫地在这些金光之间穿梭,很快便到了九天玄女的上方。
南天神拳!瑶光大喝一声,将秀拳拉到身后,而后猛地一拳击出,空中瞬间凝成一个巨大的气化拳头,如同山岳一般压向九天玄女,九天玄女迎着那气化巨拳,双手朝天一扬,道:承天载物!立时,九天玄女的上方便形成一道浑厚的金灵气墙,二女的强大灵气又在空中碰撞,引得天摇地动,连在远处观战的铁雕和背上的人都被冲来的气浪掀得连连后退。
对于韩夜、司徒云梦乃至于星辰而言,这种程度的打斗早已超越了凡间的范畴,他们压根就没有上去能帮到忙的理由。
九天玄女和瑶光正打得不可开交,忽听赤云上空传来一阵狂妄而得意的笑声,道:灭哈哈哈!九天玄女!瑶光!你俩还有心情在这里打架?告诉你们,今日我冷渊便要血洗神界,让你们后悔当初将我压在瑶池之底!什么?九天玄女和瑶光闻言,纷纷惊讶地望向赤天云端,却见赤云之中飞出一个身着五彩天衣的神女,她有着绝然的仙容,此刻她的左袖上印着一个太阳的标记,右袖上印着一个月亮的标记,此女傲然立于玄女和瑶光之上,得意地道:你们,还记得我吗?冷渊?九天玄女和瑶光沉着脸看向那个邪乎近妖的日月女神。
冷、渊?韩夜猛然回忆起这个名字,便一边望向那个女子,一边摸向自己的烛龙酒袋,却见上面的烛龙已是暗淡无光,不禁心里生出一丝被人欺骗的愤恨。
我还要谢谢你呢,剑魔兄弟!冷渊高高在下地望着铁雕上的韩夜,道:你把帝江神兽惊醒,帝江神兽浮出水面不再压住我的元神,我便在那时拼着性命冲开了天帝的禁锢枷锁,以救你为名混在你身边,借着这个机会,才能到达赤天,完成我的夙愿!司徒云梦、薛燕和星辰皆是不知所然,唯独韩夜清楚这件事,他握紧拳头怒道:我还在奇怪,这路上那么多神仙,为什么没有一个发现你的存在,原来……没错!冷渊兴奋地笑道:因为那些废物的实力都在我之下,所以看不出端倪,我能神力隐藏得好好的!说着,冷渊看向愤恨的韩夜、瑶光以及嫉恶如仇的九天玄女,仰头哈哈大笑道: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能超越日月的光芒!我乃永恒不灭之躯,灭哈哈哈!接受你们灭亡的命运吧,日月光辉,扬我神威!冷渊说着,在赤空之中展开双手,袖中的两股前所未有强大的灵气终于被释放了出来,左旁是一个通体红色的气化女神,她睁着炽热的双目,绽放着如同太阳一样耀眼的烈光,右旁是一个通体蓝色的气化女神,她睁着幽寒的双眸,散发着如同月亮一样晦暗的幽芒。
此时,这两位太古日月之母皆没有自己的意识,而是为冷渊所掌控、立于她两旁,正好似一位杀人魔头得到了两件绝世神兵,一场空前的浩劫,即将降临在赤天之上!注释:①羲和浴日、望舒御月——国产RPG仙剑四里曾有羲和与望舒双剑,这两剑的名字正取自我国远古太阳和月亮二位女神之名。
羲和是我国的太阳女神,曾生金乌十子,并浴日于汤谷,后九子为后羿射杀,徒留一子,便是今日的太阳。
《山海经》有云:东海之外,甘泉之间,有羲和之国。
有女子名羲和,为帝俊之妻,是生十日,常浴日于甘渊。
与羲和相对,望舒是我国的月亮女神,曾替自己孩子玉蟾驾车,也可指为月亮。
《楚辞·离骚》中有云前望舒使先驱兮,后飞廉使奔属,这里的飞廉指风伯。
第二百零二章 黑夜众人皆料想不到这场剑魔携香与天斗的最终获利者,竟然是这个鲜为人知的女神冷渊。
为什么……?韩夜锁着清眉,看向空中张狂得意的冷渊,质问道:当初为什么要骗我?冷渊把彩袖放在唇边,不无得意地笑道:为什么不想想是自己太蠢了呢?我若是不利用你,与你非亲非故为什么要救你?韩夜握紧拳头,怒道:难道你以为这世上的人全和你一样,为了私欲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吗!冷渊面容依旧那么从容和漠然,她道:事实证明,就是如此。
我帮你灭掉了帝江神兽的熔石之火,你助我重返赤天,现在你也找到了你的老相好,可以带她走了,至于神界、九天玄女和瑶光,交给我来收拾吧!灭哈哈哈!韩夜听了冷渊的话,沉默了下来。
没错,这不正是他想要的结果吗?冷渊若是没打赢九天玄女,起码也拖延了时间,这段时间足够韩夜等人撤离了,冷渊若是打赢了九天玄女,韩夜不是自此高枕无忧了吗?韩夜还在思考,一旁的司徒云梦却替他着急了起来,与此同时,冷渊也不再管韩夜等人,她双手张开,对左右的羲和下命令道:来吧!羲和,向自以为是的神明展示你等的厉害吧!太阳神威!羲和微阖着眼,双手一抬,四面八方的火灵气急剧收拢,在上空很快凝聚起一股足有两人大的赤红色灵气之球,羲和赤袖一挥,将此灵球朝着九天玄女掷去。
九天玄女心中一骇,她知道这种程度的灵球若是砸到地面,那么赤天的地面起码要被轰出个方圆数十里的巨坑来!于是,她只能硬着头皮,化出金钟罩挡这太阳灵球,灵球在空中轰然一声爆开,响声震天动地,司徒云梦此时除了化出冰莲镜壁保护大家,再也做不了什么事了。
转眼间,小型太阳的阳炎蔓延到天际,把数里内的赤云烧得通红,洒落在下方的散碎杨炎竟也炼成一片范围极广的炼狱火海!九天玄女和众人皆被太阳灵球迸发的威力逼退了很远,而冷渊却是得意洋洋地笑着,看向韩夜,道:怎么样?见识到我的厉害了吗?还不带着自己的女人快跑,魔界的蝼蚁,杵在这里等死吗?瑶光见冷渊一出手就这么威力惊人,心叹羲和、望舒到底是上古之神,便对九天玄女道:玄女,看来这次我们又得暂时连成一线了。
九天玄女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瑶光道:还是老规矩,我打先锋。
说罢,瑶光化作一道银光冲向冷渊,待到她面前之时,使出一招四面八方天光地动拳,场上顷刻间便化出无数瑶光的身影,这些身影将冷渊踢过来、打过去,短短一眨眼便已挥击了数万次。
下去!瑶光拳打脚踢了无数次,而后居高临下,一拳将冷渊打飞下去,正当她信心十足地以为冷渊非死即残时,冷渊却在半空之中停了下来,细看她身上,居然丝毫无损,而左右两旁的羲和与望舒则一直紧随于她在身边环绕!不痛不痒,灭哈哈哈!冷渊望着上方的瑶光,朝她伸出两个指头,道:不是跟你说了我有两颗最强的棋子吗?我现在乃不死之躯,羲和永恒不灭,望舒晦暗如阴,有这两位女神做我的帮手,便叫你们有千般神力又能奈我何!灭哈哈哈!瑶光翩翩不信这个邪,她在双手凝聚灵力,瞬间朝着冷渊打出成千上万道灵气波,那些灵气波并未直攻冷渊,而是飞到冷渊的上下左右、四面八方,而后瑶光把掌一收,满天银光以合围之势攻向冷渊,如爆竹般密集的声音响彻了云霄。
灭哈哈哈!没用!没用!我乃永恒不灭之躯!冷渊张狂地笑着,在浓烟和残云之中再度显现出倩丽的身影,即便被瑶光以这种强劲的攻势攻击过,冷渊却仍是安然无恙!这个混蛋,上次抓和玄女联手对付她时,就是用这招把她打倒的,果然有了羲和和望舒的辅助变强了许多啊!瑶光握紧了粉拳,又朝着冷渊冲去,待到冷渊下方,使出一招疾光烈风脚将冷渊高高踢飞到空中,而后借着银光冲击之势飞到冷渊上方,又使出一招南天神拳,正中冷渊顶门。
气化的南天神拳如同一座山岳压在冷渊身上,加上瑶光前番踢飞她时所带有的冲击力道,两股力量相撞,一道通天彻地的冲击环波轰了出去,把司徒云梦保护大家的冰莲镜壁都震碎了!啊!司徒云梦惊叫了一声,与身后的众人一同从铁雕背上被震飞出去,直到铁雕一一将他们接回背上,方才停下!但此时,南天神拳的威力还在,它狠狠压着冷渊,将她向着赤天的大地上按去,冷渊不慌不忙,身影一晃,那南天神拳竟然从她的身体穿了过去,砰然一声砸在脚下的地上,尘土飞扬,震天动地,形成了一个数百丈的大坑。
瑶光和九天玄女见冷渊竟然还有这种能力,也是相继一惊,却听冷渊道:难道我没告诉你们吗?我除了永恒不灭,还有晦暗如阴的能力,即是说,我可以随时虚化自己的身体,让你们永远打不中我,灭哈哈哈!瑶光气喘吁吁地望着冷渊,终于明白无可奈何这四个字该怎么写了。
而此时,九天玄女却动手了,她朝着身旁把金袖一挥,金灵天书很快便在空中凝聚成形,她手指冷渊,道:冷渊!汝原不过一介彤天神女,身份低微,天帝念汝向往赤天,故才命汝往返两天之间运送神丹,谁知汝贪心不足,为了拥有足以与赤天众神媲美的能力,竟然偷食日月神丹。
没错!冷渊愤恨地道:那又怎样!已经吃下去的东西还能吐出来吗?谁知道天帝那家伙竟然叫你们两个来抓我,非但把我打得半死,还将我扔到瑶池底,天帝更是落井下石,用灵力禁锢了我,还命帝江神兽将我压在那里,你们对我做了这些,就该想到会有今日之报复!一派胡言!九天玄女正气凛然地道:汝原是戴罪之身,如今竟然还借着剑魔上天的机会,在此胡作非为,罪上加罪!今日,吾九天荡魔天神便将汝封印于此书,以儆效尤!说着,九天玄女用金灵之力翻开了身旁的天书,天书翻到空白处,骤然发亮,朝着冷渊射出一道金光。
但是,令人震惊不已的事却在此时发生了,冷渊把手一挥,身旁的望舒双手交叉于胸前,默念心咒,冷渊的身体旋即转向晦暗虚无,而九天玄女的天书金光则再无法将她收入天书之中!灰暗无常,难知如阴!冷渊哈哈大笑道:玄女,连你也不能奈我何!我有神力无边的羲和,难知如阴的望舒,岂非天下无敌?灭哈哈哈!冷渊说着,把双手朝天一伸,心情无比地舒畅!可、恶!瑶光握紧拳头怒道。
这下难办了……弄不好,神界也要毁于一旦。
九天玄女想着想着,一贯神情严肃的她,鬓间落下一丝冷汗。
冷渊笑着笑着,又想起了什么,便对玄女和瑶光道:忘了告诉你俩,别说你们杀不死我!就算能够杀死我,届时,我所掌控的羲和与望舒也会失去控制,她俩若是碰撞在一起,其威力如何,可想而知!不说九天,起码赤天是要化为灰烬了,灭哈哈哈!冷渊竟然拿两位上古女神的元神作为要挟,九天玄女心中愤怒不已,对眼前这个仇恨附体的女神却是无可奈何。
冷渊见众人皆面若死灰,便抬起彩袖,咯咯笑道:既然,大家都这么有雅兴,不如把这个游戏弄得更好玩一点。
说着,冷渊把双手一展,羲和与望舒共同施术,在方圆百里之内形成一个盛大而灰蒙蒙的结界,把众人罩在里面,冷渊对众人笑道:这个结界叫做幽闭幻界,在此处,外界的神明几乎感受不到里面的任何动静,大家要是都不打算走的话,我陪你们好好玩玩!冷渊说着,似乎又想起韩夜等人还在场,便看向韩夜,道:魔界的蝼蚁,见识到我的日月神威了吗?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要出去的话,我可以开个口子,让你带着你的小情人长相厮守去,但是玄女和瑶光……冷渊说着,露出凶狠的目光,道:今日我便要好好收拾她们了!看起来,现在出去对韩夜而言可算是最好的结果了,一则他不需要和这么恐怖的对手作对,二则他还能抱得美人归,万一九天玄女死了更是不再有人追究此事,何乐不为?然而,韩夜却不是这么想的,他有些出离愤怒了,冲天空中那高高在上的冷渊道:我此行的目的,只是想在不伤害任何人的前提下,带走云梦,如果在这个时候走,是不是违背了我当初的意图呢?司徒云梦闻言,把充满感动的眼光看向韩夜。
韩夜又道:我虽是魔,却也知道善恶正邪,诚然,我不明白我现在到底是正是邪,但是……!韩夜把手一指冷渊道:我此生最恨他人骗我,你用欺骗的手段上到赤天便罢,如今还借着神力妄图毁灭神界,此等恶举,韩某深表不齿!既然这祸是我闯的,我也有必要将它摆平,这才是我真正该做的!九天玄女闻言,眉头一皱,闪着金芒的眼眸里带着异样的神情。
韩夜望了一眼的瑶光,又对冷渊道:瑶光屡次救我们于危难,虽神魔有别,却早已与我情同手足,试问,她不曾背弃过我们,我们怎能背弃她!如果任由你胡作非为,自己却心安理得地带着云梦回凡间,与禽兽何异!瑶光的杏眸里倒映着那男子的身影,却是那么高大和坚毅,她心道:兄长……瑶光果然没有看错你。
韩夜对身后的人道:云梦,燕儿,当初我们要对抗神明,是因为神明对我们而言是强者,他们剥夺了我们的自由,是为恃强凌弱。
如今冷渊要用自己的癫狂破坏神界,置神界众生的性命于不顾,此时此刻,我们该怎么做?司徒云梦和薛燕点头,齐心道:保卫神界!这群人……九天玄女面对韩夜此时的举动,当真有些惊讶。
开玩笑!冷渊不屑地望着韩夜等人,笑道:你们这群人没一个像样的,连玄女这样的货色都能轻松制服你们,竟还想着要保卫神界?蚍蜉撼树,自不量力!蚍蜉吗?韩夜蹙着秀眉,清眸的眼眸里充满了信念,他道:没错,我们的力量是很弱小,但是,如果因为能力弱小却对身边诸多不平之事不闻不问,又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蚍蜉蝼蚁虽不能撼树,但我相信,一旦有人为仁义挺身而出,必能一呼百应!冷渊冷哼一声道:哼,痴人说梦。
韩夜并不否认,只是冷笑道:我本就是痴人,痴人说梦,却又何妨?我既然特立独行,便明白凡事皆不能违背自己的内心,率性而为,这才是真我!说着,韩夜牵着司徒云梦的手,两人皆是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再说退缩在众人身后的星辰,本来是极为畏惧冷渊的无上神威,但韩夜一番话说得他愧疚不已,所谓知耻而后勇,他化出角龙弓来,对身前的韩夜道:韩哥,我现在还是你们的一员吗?韩夜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道:何时不是?星辰见状,收拢剑眉,他心想:瑶光在这里,大家在这里,我的故乡也在这里,连韩哥这样的人都决心保卫神界,如果是他们中的一员,我何必退缩!于是,他鼓起勇气,和韩夜并排而立。
冷渊见韩夜这边剑拔弩张,忽而仰头哈哈大笑,道:阳光大道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行!既然这么想找死,那好!全部留下来受死吧!蝼蚁再多,也不过一挥手即死,哼哼,哈哈哈哈!韩夜二话不说,定下立场,当时便与薛燕配合,使出雷霆碎魄斩来,一道龙卷狂雷轰向冷渊。
白虹贯日式!星辰将手中早已凝好的神力之箭,对准冷渊奋力一射,神箭破空而出,攻向冷渊。
司徒云梦也没闲着,手底聚起一朵冰晶蔷薇,朝着冷渊打去。
神仙魔、紫白蓝三股灵力交汇在一起,打到冷渊身前,却被羲和的阳炎挡在了外面,只是激起一小阵波纹。
灭哈哈哈!连我羲和的阳炎防护都破不了,还敢谈什么拯救神界!笑死我了!冷渊鄙夷地耻笑着,然后用冰冷的目光扫视众人,道:现在,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才叫真正的绝对攻势!说着,冷渊把双手交互在胸前,左手边的羲和也把双手交互在胸前,冷渊疯狂地大喊道:阳风!登时,羲和的整个身体开始发热放光,很快身体便进入红热状态,而后,那赤色的太阳光芒向着西面八方射去,与此同时,羲和的身体发出一股股炽热的太阳之风,吹向方圆十里之内!阳风所过,万物尽焚!周围的物体但凡被阳风扫过的,皆是燃起熊熊烈焰,加上热风气浪的推动,这些物体很快便被化作灰烬、吹散而去!司徒云梦唯恐众人有失,化出冰莲镜壁抵挡这凶猛的阳风,羲和的太阳光芒照得众人皆睁不开眼来,炽热的气浪烤得大家更是汗如雨下,司徒云梦明白,一旦自己的冰莲镜壁失守,众人必将灰飞烟灭!然而,小小仙子怎能抵挡上古大神的神威?冰莲镜壁在阳风的作用下哧哧地冒出水汽,料想用不了多久这镜壁便要因蒸腾而化为乌有!就在此时,一个英武的倩影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化出混天壁将众人保护在内。
兄长,兰香,胆小鬼,你们还好吗?瑶光皱着眉头抵御阳风,回望众人。
夜、梦二人并不发话,皆是稍稍点了点头,而星辰却对瑶光争辩道:我可不是什么胆小鬼了!瑶光故作轻蔑地看着星辰,道:兄长虽能力不大,却比你勇敢千倍万倍,如若你不是胆小鬼,那就证明给我看。
灭哈哈哈!冷渊倒没有管韩夜等人,而是对九天玄女道:玄女!你且看好了!我这阳风的范围是不断扩大的,赤天之上的所有金宫玉殿一碰到阳风便会化为灰烬,众神亦不例外!看你如何阻止得了我!九天玄女不置可否,只是锁着眉头,双手朝前张开,道:冷渊,我虽封印不了你,但尚可以千重神威阻止你的行动!说着,一道苍穹金光自幽闭幻界的上空射了下来,穿透结界,罩在冷渊顶门,冷渊顿感压力倍增上万!瑶光很配合地使出镇天英魄,将自身灵力以掌风压向冷渊,二女此番行动终于让阳风停止了蔓延,羲和变得有些暗淡,太阳的光芒渐渐褪去。
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吗!冷渊仰天大喝一声,吼声震天动地,她竭尽所能地抬起双手,道:千年前,你们尚能欺压于我!可今日的我早已不同,你们谁人能挡!说罢,羲和与望舒一个发出亮光、一个绽放幽芒,冷渊借助此二神的力量奋力把手一甩,羲和发出比之前更为强大的阳风,轰然一声,火红的光芒推散了上头的千重神威,破开了前方的灵力压迫,阳风肆虐,掩盖了赤天的半片天空!九天玄女和司徒云梦等人纷纷抬袖不敢正视太阳的神威,冷渊却在太阳之中张狂地笑着,那不可一世的神态令人胆战心惊!瑶光既要保护自己,也要保护身后的人,倍感压力,这时,却听身后的星辰对瑶光道:你要我证明给你看是吗!瑶光,那我就证明给你看!我是梦想要超越后羿的神界射手,星辰!星辰说着,剑眉一收,星眸里莫名闪起一丝与瑶光不同的英凛,他手握角龙弓,道:这把弓是殿下送我的,殿下说,宝弓赠勇士,我也相信,终有一天我会在你面前,展现射手的雄风!之所以退缩,是因为还未做好必死的觉悟!星辰说着,凝聚十二成神力于弓上,角龙弓竟然渐渐发生了变化,那把弓上陡然生出一对银色的翅膀,正是应龙振翅高飞的翅膀。
应龙振翅弓!九天玄女和瑶光同时惊呼道。
星辰手握振翅高飞的宝弓,手指冷渊,道:虽无第一,却也第二。
我虽无射日神弓,但此应龙振翅弓也足以射下你的太阳!冷渊未料到她口中的蝼蚁竟也有隐藏了实力之人存在,星辰手握应龙振翅弓,右手将全身所有的灵力注入其上,而后拉弓上弦,一箭射出,通天彻地!落日式——玄冰封魔箭!星辰大声喊着,身后长长的黄巾缎带迎风飘扬,瑶光望着这男子,忽而觉得他高大伟岸了不少。
玄冰封魔箭带起一阵极寒的风暴,以席卷天地之势,迎着冷渊的阳风而上,所过之处,阳风和赤云皆退避三舍,而星辰素来例无虚发,这一箭如同一头饥饿的猛龙,正中冷渊身躯,霎时间,阳风退散,冷渊和日月之母在刺目的寒光下化为乌有!星辰使出这一惊天动地的招数,毕竟神力有限,手里的应龙振翅弓又变回了角龙弓,他捂着胸口呼呼喘着,虚弱的身体支撑不住,几乎跪倒在地,瑶光赶紧扶起了他,他便就势倒入了瑶光的怀里。
能够被朝思暮想的女武神抱在怀里,星辰颇感欣慰,便舒展眉头,问道:呼呼,怎、怎么样?我、我很勇敢吧?瑶光知道他是冒着生命危险耗尽神力才能使用应龙振翅弓的力量,她轻轻抚了抚星辰的脸颊,继而将他抱在怀里,颔首微笑道:傻瓜。
韩夜望着这二人,又看向司徒云梦和魔剑薛燕,司徒云梦朝他温柔笑了笑,薛燕则道:看着本姑娘干嘛?看你妹去!说到自己妹妹,韩夜倒是想起她被九天玄女打飞,而后她的前世瑶光便转了过来,再联想九天玄女先头那些意外深长的话,他大概明白此时的瑶光或许和他亲生妹妹韩玉用了某种互换身体的道法。
正当众人满以为冷渊被星辰舍命一击当场射死,却听空中又传来一阵狂妄的笑声,道:灭哈哈哈!可惜啊可惜!如果我手里只有羲和,或许就被你这招玄冰封魔箭射死了,但是我手里还有个望舒,我早说了,望舒在手,难知如阴!灭哈哈哈!话毕,冷渊在空中现出身影,两旁兀自立着安静的太阳之母羲和与月亮之母望舒,她得意地道:说了多少次,现在的我早已是天下无敌了,你们这帮蠢材,居然还对胜利抱有期望,灭哈哈哈!九天玄女和瑶光见冷渊还没死,大骇之际,又再度联手上前对抗于她。
韩夜在冷渊的张狂笑声中再看各人,皱眉心道:看来,九天玄女为了不让冷渊对神界造成过重伤害,在打斗中已然分出不少灵力压制日月神力,而瑶光为了保护我们也耗掉了不少神力,星辰此刻自然没办法出战,若是不用那把弑神之刀,难道任人宰割吗!如此一想,韩夜便下定决心,伸手去拔身后的宝刀,司徒云梦看在眼里,这次却没有制止,她紧紧闭上美眸、蹙着柳眉,指甲都快嵌入掌心的白玉肌肤中去了,她心想:拔吧,夜,拔吧!只有这个办法了~!韩夜知道司徒云梦和他想的一样,也不再犹豫,将背上的鸣鸿霸刀拔出鞘来,周身血气涌出,恰如一团炼狱的火焰,逼得司徒云梦也不得不退让了两步。
以邪制邪,以魔屠神,好主意啊!哈哈哈哈!韩夜在血焰之中发出比冷渊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疯狂笑声,他道:赤天是个好地方!先杀谁呢?司徒云梦花容一惊,继而镇定下来对韩夜道:如果要杀,便杀那个掌控日月的女子吧!谁?韩夜看向在那边打斗的冷渊、九天玄女和瑶光,手指冷渊道:你?冷渊发觉到韩夜变得很怪异,非但全身散发血气,手里竟还拿着一把霸气外露的刀,她道:怎么?剑魔。
除了星辰,你也隐藏了实力?哈哈哈哈!剑魔?韩夜目露凶光,把头一歪,道:他不过是我一个用以维持行动的傀儡,我乃轩辕宿敌,霸刀鸣鸿!听说你是那个什么号称天下无敌的家伙?冷渊道:我拥有日月之母,怎么不是天下无敌?哇哈哈哈!血魔状态的韩夜邪笑道:老子才是天下无敌!你算什么东西!给我舔鞋底都不够!什么?冷渊以为自己够狂了,没想到拔刀以后的韩夜比她还狂,她不禁有些生气地道:你是说,你比我厉害?想动手吗?废话!韩夜说着,怒指冷渊道:我誓要杀光众神,你也是神,而且你比其他的神更具有挑战,我必杀之!有意思。
冷渊笑道:我等你来杀!韩夜仰天一笑,左手握刀,右手朝着魔剑一伸,道:魔剑小丫头,借我点力量,看我怎么弄死这个自大的神!魔剑薛燕当然别无选择,只能配合,韩夜将自身血气注入魔剑,魔剑又将红魄返送,很快,一朵巨大的气化红莲便在韩夜身外展开。
先是红莲业火!然后……韩夜双手撑开,仰天长啸道:炎、神、怒!说着,韩夜手臂上的魔族刻印与霸刀鸣鸿相互辉映,周身绽放的红莲急剧旋转上升,忽而转化成炎神祝融的愤怒模样,那身高数十丈的巨神祝融守护着韩夜,冲着冷渊一声怒吼,冷渊颇有些厌恶地抬起彩袖抵御这股魔神之力。
破!韩夜怒喝一声,炎神祝融把手一抬,朝着前方的冷渊挥出一计上勾拳,而冷渊则使用望舒的能力,让自己虚化,从而躲过了炎神祝融的挥击。
没用的!下一击你必定躲不过!韩夜说着,炎神祝融已然伸出手来,将冷渊双手一握,捉在手里。
到了炎神手里,你必将化为灰烬!韩夜说着,瞪大了血瞳,炎神祝融也发出强大的压力,挤压掌心的冷渊。
冷渊此时想使望舒的难知如阴也来不及了,何况这个炎神祝融是由韩夜的魔血之气组成,具有相当强力的抑制神明的作用,她又如何动得?冷渊被炎神双手压得喘不过气来,而左右两边的羲和和望舒由于不能集中精神操控,也渐渐变得有些暗淡。
可、可笑!冷渊极不甘心地想要挣脱炎神的控制,她皱着柳眉怒道:我连玄女和瑶光这些身怀绝技的神灵都能打败,何况你这个小小的……小小的剑魔!于是,冷渊不住地在炎神的手心里冲击着、抵抗着,炎神赤红的手掌中时而发出一阵阵日月的亮光,原本鸣鸿刀还料想韩夜的真气尚能维持一阵,这样他就有足够的时间将冷渊消灭,谁料韩夜经历无数激战又没怎么休息过,身上的灵力根本不多,一下子便要耗到尽头了,炎神的身高也渐渐缩小了下来。
冷渊本还叹服鸣鸿刀强大的威力,后来感觉自己身上的压力渐渐小了,便再度恢复了自信,笑道:事实证明了!我才是强者!剑魔,你虽然厉害,但持久力不及我,所以,我才是最大的赢家!灭哈哈哈!冷渊说着,让左右的羲和望舒发出神力,一点点撑开了炎神祝融的手掌,但听砰然一声,犹如银瓶乍破,冷渊的日月神光从炎神的手中迸射而出,紧接着,冷渊便破开了炎神的双手。
韩夜灵力枯竭,身后的炎神急剧缩小,收回到韩夜体内。
去死吧!剑魔!冷渊恼怒地道:差点让你这种蝼蚁杀死,是我的耻辱!冷渊鄙夷地说着,飞近韩夜,用带着阳炎的左手一拳打在韩夜右颊上,将他打飞出去,以宣泄她内心的愤怒!韩夜本就撑不住冷渊这招,使用鸣鸿刀过度又让他饱受断骨和血液逆流痛苦,就是那么一拳,半边脸便被无情的阳炎烧毁,他再也无法维持鸣鸿刀的血魔状态,血气消散、昏迷不醒的他朝着远处飞去,幸而被赶过去的铁雕接到了背上。
九天玄女和瑶光为防冷渊再度伤害韩夜以及破坏神界,又施术上前与她对抗,而司徒云梦望着倒在雕背上面无血色、奄奄一息的韩夜,缓缓走了过去,心痛地把他抱在怀里。
这一切……都是我亲手造成的吗?司徒云梦呆呆地望着那个惨遭摧残的男子,忽而痛哭起来,泪花晶莹满面,她道:是我不好,是我的错~!韩夜兀自昏迷不醒,司徒云梦放出水灵气想要恢复他浑身的创伤,她道:我本是天上看护花海的仙子,因为思念故友才偷偷下到凡间,而后认识了你,日久生情的我,总希望能就这样永远和你在一起……所以,明知道让你带我走会遭受痛苦,我却选择就此认命……所以,明知道让你拔刀会万劫不复,我却没有以死相阻……因为我太喜欢你了,因为我总梦想着有一天,你能真真正正地带我走,甚至带着大家就这么永远在一起~司徒云梦哽咽了,继而又道:是我太自私、太贪心了吗?我既想着如何与你厮守,又想着如何不留遗憾地与玄女道别,让你为此背负了太多太多……这一路下来,我明知道你背负了多重的伤,明知道你有多累,却还怂恿你拔出刀来……可是……可是错了……一切都错了!因为这世上我的夜只有一个!只有一个啊~!司徒云梦扑到韩夜怀里,失声痛苦着,泪水如一阵晶莹的花雨,洒落在韩夜的胸膛,她痛心疾首地呼唤道:所以,请回来吧……不管怎么样,请回来吧!回到我的身边吧,夜~~~!一旁浑身无力的星辰,还有默不作声的薛燕都只是望着司徒云梦和韩夜,这段路走到现在,大家终于在一起了,却最终逃不过宿命吗?司徒云梦没有在乎周围的一切,只是不住地哭着,胸前的白色玉坠还在那里散发着芬芳和微光,那微光缓缓治愈了韩夜脸部的烧伤,让韩夜锁着的眉头也渐渐舒展了。
忽而,众人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道:我……我在这里啊。
司徒云梦闻言一惊,带着泪花的玉眸圆圆的睁着,她看到怀里的韩夜伸出手来,轻轻地抚着自己的脸颊,柔情而虚弱地道:我……一直和你在一起啊。
太苦了。
这一切都太苦了。
司徒云梦回过神来,却没有觉得欣喜,而是愈发动情地呜呜哭着,和韩夜相拥在那雕背之上。
却说冷渊和九天玄女、瑶光相斗,一直占着上风,别说瑶光,就连九天玄女也渐渐觉得灵力不支,冷渊倒有了些闲情去看韩夜那边,她道:那个差点杀了我的魔界蝼蚁呢!冷渊一眼望去,看到正在下方相拥的夜、梦二人,不悦地道:居然还有闲情在那里谈情说爱!给我去死吧!冷渊说着,把手一挥,身边的羲和便凝聚起一个规模巨大的太阳灵球,朝着铁雕那边掷去!危险!瑶光的第一反应便是要救人,她赶在灵球到达之前,冲到雕背上,一把推开了司徒云梦,踢开了星辰,正要把韩夜扛到肩上带走,却已然来不及,那太阳灵球朝着铁雕轰了过来!瑶光一手扛着韩夜,另一手发出仅剩的灵力想制止灵球攻来,但此刻又有什么作用呢?太阳灵球压到众人身上,发出巨响,将瑶光、韩夜连同魔剑、铁雕一同自上往下打去,轰隆隆的响声未曾停止,瑶光和韩夜竟然被这灵力强大的太阳灵球打入地里,冲破深厚的土壤,落到第八重天去了!瑶光!九天玄女面带惊慌地说着,却救不回奋不顾身的瑶光了。
夜!!!司徒云梦在空中只能抱着毫无力气的星辰,白玉的脸颊上充满了绝望!第二百零三章 破晓正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韩夜刚被司徒云梦从九泉里唤回来,又被冷渊以一计太阳灵球直接从第九重天打到了第八重天。
瑶光抓着韩夜的胳膊,连同铁雕和魔剑一起被阳炎所包围,眼前皆是一片赤红的世界,那熊熊阳炎裹着众人向下疾冲,但听砰然一声震天动地之响,太阳灵球已然到达极限、忽然爆开,第八重天和第九重天双天交界处的土层忽而一阵剧颤,而后一道猛烈的火舌从土层爆发出来、冲破土壤。
韩夜、瑶光、铁雕和魔剑薛燕齐齐被这个力道抛出,向着彤天下方的云海坠去。
兄长……瑶光此刻已再无一丝力气驾雾腾云,所幸同为神的她并不容易被阳炎烧中,只是微微舒展英眉,望向一旁的韩夜。
韩夜可没那么好受,尽管瑶光用背帮他挡了些阳炎,但羲和的阳炎毕竟是真神之炎,早已将身为剑魔的韩夜烧得衣衫破碎、皮肤焦黑,即便如此,那火焰却仿佛永不停歇,还在韩夜的身上不停地燃烧着。
瑶光知道韩夜依旧在承受着这份痛苦,她牵起韩夜的手并肩下坠,两人的长发在空中激烈地飞舞着,她黯然道:兄长,现在我们都一样了,算是有难同当吧?没必要……韩夜艰难睁开眼眸,竭力道:你这么做……不值得……瑶光闻言,目光却变得有些坚定,她道:我瑶光只要定下决心去做一件事,便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只可惜,却要带着兄长……韩夜听着听着,闭上本还微张着的双眼,叹道:你是高高在上的神……我是为世人所不齿的魔……为什么?瑶光明白韩夜想问什么,即便再无一丝挣扎,眉间的斗意却丝毫未消,她道:那又怎么样?你看看冷渊,你想想五门神君、文财神那些自诩为神的家伙,他们哪一个比你好?没错,神有好有坏,魔不也是如此吗?韩夜听了瑶光的话,闭口不言,陷入沉默。
天帝把我的身躯投入轮回,英灵却留在神界,因此我便能感受到这里的一点一滴……你还记得话吗?我就是一路上跟着你的那些银辉!每次听到你说在人间的义举,每次看到你为了保护身边的人做出的努力,那些银辉就会闪得特别耀眼,因为……因为我亦为你所感!瑶光三分坚定七分激动地道:之所以想认你这个哥哥,并不是因为强弱与否,而是我觉得,兄长的执着和侠义,并非神界众生所能相比……能力再大,不替众生着想又如何?相反,兄长就算能力再小,但却坚定着信念,给那么多的人带来了信念与安宁,这才是侠之正道啊。
什么信念……什么安宁。
韩夜自嘲地笑了笑,仅剩的力量却连眼皮也抬不起来,他兀自闭着眼道:我……不过是会给别人带来灾难的人罢了。
不是。
瑶光缓缓摇了摇头,道:星辰原本只是个胆小鬼,你知道为什么他会这么勇敢吗?韩夜想了想,道:因为你。
我也很希望是我。
瑶光苦笑着摇头道:他从前从未鼓起过勇气,可一旦遇上你,他却一次又一次挺身而出,这是因为什么?韩夜默默无言,回答不上来。
瑶光又道:兰香则更是,以前我们在神界,她虽然温柔却很软弱,从不肯跟着我走,可自从她遇上了你,不知为什么,她可以那么充满信念。
韩夜回想过去,微微颔首,便问道:是啊,为何呢?连我也不明白这是为何。
瑶光面带敬佩地道:在六界里我敬佩的人不多,天帝和天尊那么高大,我却对他们不屑一顾,惟独觉得兄长才是最难能可贵的……就好像眼前只有一片泥海,独有朵红莲花在其上盛开,又好像眼前只有一团黑暗,独有只萤火虫在其中发光……不管周围多么污秽、多么黑暗,微不足道的你却凭着自己的信念,带着大家去追寻自由和公正,满天众神,又有谁能做到这样的吗?韩夜微微蹙起了眉头,绝然想不到眼前这个斗气凛然的女武神竟比他还了解自己。
所以,神又如何?魔又如何?瑶光只想认你这个兄长!瑶光缓缓握紧了拳头,却又松了开来,把前所未有的温情一面展现给韩夜,她蹙着英眉叹息道:我又何尝不想有个哥哥,时不时听他讲人间的故事,跟着他到那多姿多彩的人间去游历一番,带上兰香、带上星辰,不计较各自的身份,就那样高兴地一起过平凡的生活,我们……!瑶光说着,竟然有些哽咽,韩夜也是紧紧蹙着清眉,说不出一句话。
两畔的风肆意地吹着,韩夜只觉身体马上要被阳炎烧成灰烬,却又咬牙忍住了浑身的剧颤。
我曾自私以为能够拥有一切,而现在,却一切都无法挽回……瑶光恋恋不舍地叹道:如果我死了,我的后世还能照顾兄长,如果兄长死了,就再也没有人关心和疼爱他的妹妹了……所以,为了让兄长能平安地活下来,应该竭尽全力,不惜一切代价。
韩夜隐隐听出瑶光这话的意思了,他猛然睁开清眸,问道:瑶光,你这是要……?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瑶光苦叹一声,忽而目光又变得英凛无比,她握紧了韩夜的手,道:兄长,能够在此生最后的时光里遇到你,真是我瑶光之大幸!下辈子,我仍是你的好妹妹,所以这辈子也不能输!说着说着,瑶光的身躯渐渐绽放出闪亮的银芒,她道:吾兄啊,人生亦不过如此短暂,就让瑶光在无穷无尽的黑夜里为你照亮光明,指引你前进的方向吧!生当如夏花,死亦似萤光!既然此生仅剩这萤光,就请将这萤火之辉存在心底,朝着最正确的方向飞升吧,吾兄啊!言毕,瑶光英眉一皱,闪着银光的表面一点点地散碎、褪去,化作一片片银辉飘向韩夜周身,而沉睡中的韩玉则如同破茧一般在瑶光的身躯里渐渐显露而出。
瑶光!不要。
韩夜无论如何也不希望瑶光一命换一命,连忙以言语相阻,却又如何阻止得了?我的后世会连同我那份,一起关心和照顾你的,吾兄。
瑶光温情无限地说着,在银芒褪去时,深深望了韩夜一眼,问道:长空落幕是黑夜,那黑夜过后又是什么呢?兄长,你能告诉我吗?韩夜不知如何回答,只是闭着眼睛,湿红了眼眶。
瑶光没有说再见,她知道这次别离便永远不能再见,待她的外表褪去,银辉已经将韩夜的身体团团包围了起来,却不是在抑制羲和的阳炎,而是纷纷窜进了韩夜手臂上的那个魔族刻印里。
登时,火焰般的印记骤然绽放出白色的光芒,那印记竟然幻化成一团白炽之火,不断扩大并且燃烧,终于腾地一声与阳炎合为一起,熊熊燃烧!韩夜被这突如其来的白炽之火吓了一跳,他唯恐伤及已经变回原样的韩玉,只好松开手来,却只觉全身灼热难熬,胸口的血气不住地翻涌着,忽而之间,他便想起了太上老君对他的教诲。
凤凰是因为内心的坚强意志以及对自由的向往,因而重生,但是没有火焰助它,它也得不到火焰那强大的灵气。
韩夜这么想着想着,白火将他全身的衣物都烧成了灰烬,被炽热火焰所包围的他向着下方坠落,却渐渐感觉心跳即将停止,难道说,他便就此死了吗?韩夜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死了,反正全身的知觉已然消散退去,双目失明,两耳失聪,身体连坠落时吹起的风都感受不到,脑海里一片混沌。
正当此时,彤天不少神将也发现了他,纷纷向着这边飞来。
是剑魔!众神愤怒,把他从赤天打下来了!一名神将道。
擒住他!这次定不能再将其放跑!另一名神将说道。
于是,众神将朝着韩夜围拢而去。
而韩夜却没有闲暇顾及这些了,意识不由自主地渐渐远去……待韩夜再度睁开眼来时,却发现自己以元神状态处在某片寂静的幻境里。
这里是……?韩夜环顾四周,觉得异常熟悉。
那是个门派总部,占地约有千亩,正中央是议事大厅,北边三大堂主的住处呈东西北三角之势,其他徒众的小住房从东苑、西苑两边下来,各排三排,东西相望。
一条宽敞大路连通着议事大厅与司徒堂主的北苑,两旁住房建筑便像臣子侍奉君王一般立于两旁,颇有意境。
这!是我曾经的家啊!韩夜睁大了清眸,望着眼前的幻境,不觉惊讶,忽而发现迎面走来一男一女两个孩子,男孩把手枕到脑后,无趣地道:大人都这样,就知道打打杀杀,没趣!女孩听男孩一说,清丽的目光带着些许暗淡,似乎想到了什么,只是低头跟着男孩,良久才蹦出一句:哥哥,小玉怕……小男孩回转过头来,望着自己这个乖巧可爱的妹妹,三分不悦七分不解地问:你又怕什么啊?怕打架?女孩婉眉收拢,眼波淡淡地流转,她把脑后扎起的辫子拨到胸前,一双手有意无意地摆弄着,望着地面道:我怕有天你走了,我们兄妹俩再见不上面……小男孩先是一愣,继而哈哈笑了,道:傻瓜妹妹,我怎么会走呢?说罢,小男孩便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道:别想那么多了,哥哥带你去青山上玩好吧?好!小姑娘自是爱玩,一听说哥哥带她去玩,便回答得相当干脆,顿时扫去了先前的阴霾、笑逐颜开,双手缠住哥哥的右臂,带着他高高兴兴地离去。
韩夜望着那两人离去的背影,感触良多,思绪惆怅。
大概多久了……身处在这黑暗之中……从八年前开始,我的人生一直都那么晦暗,对吗?韩夜失落地叹道:直到被人掳去,回不了家,到后来,十恶不赦的人为救我而死,最亲的人被仇人杀死,青梅竹马的伙伴也没勇气再去面对……背负着很多很多的东西,我远走他方、四处流浪,那八年试图隔绝一切,是多么地黑暗啊,乃至于找不到方向、找不到光明的尽头……想着想着,韩夜愈发地对未来失去信念,他心道:直到如今,我不依旧是那么黑暗吗?以为看到一线曙光,却几乎掉入了黑暗的陷阱,还需靠梦那绝望的泪把我唤了回来……哼,看起来,我的人生不过是一片晦暗罢了,哪有什么光明?韩夜想着想着,周遭忽而变得阴暗,无止境的风雨不停地吹着,让韩夜却觉得暗淡无光、阴冷无常。
哼,不过如此。
韩夜冷淡地想着,转过身去,长发在空中飘飞而出,并不潇洒,却是萧瑟。
正当他要远远离去时,忽而感觉身后有个小小的身影在艰难地动着,他惊讶地将清眸圆睁,回头望去,却见那个小男孩披着避水衣、迎着风雨,向前不停地走着,他举臂挡在面前,一点也不畏惧强大的风雨,眼神那般毅然决然!这……这就是我吗?韩夜惊讶地望着那个男孩道。
那片烛光!小男孩似乎看不到韩夜的存在,只是朝着北苑司徒云梦的房间而去,坚定地道:云梦的房里一直亮着烛光,为了见她一面,就算天再黑、雨再大,我也要向着那片光而去啊!韩夜听到了小男孩的话,惊讶说不出一句话来,他放下手、闭上清眸,浑身却不住地颤抖,忽而,他却又舒展清眉道:很多年前,有个小男孩,无论夜多么黑暗,也无论外面风雨多大,他总是向着那一点点烛光前进……所以,那个男孩长大以后,便追着梦来到这里,上到九天,遇到了他素未谋面、缘分牵绊的妹妹——瑶光……哼,就算一点点光也要义无反顾地追寻,其实,他的内心是多么渴望光芒啊!但凡魔,皆有其本心……而这,就是我的本心吗?韩夜望着那个义无反顾向着光芒而去的男孩,握紧拳来,大声对着风雨疾呼道:周围越是黑暗,就越发渴望地向着光明的远处行进,就算一路跌跌撞撞,但一想到前方还有光芒、还有希望,一想到还有值得守候的人在那边等我……我就从未停下过脚步!人生是多么晦暗啊,一生的遭遇是多么不幸啊,所以,要带着身边的人向着最光明耀眼的远方前进,生当如夏花,死亦似萤光!韩夜说着,把握紧的拳头朝旁一挥,张开五指,愤然道:就像从前走过的路一样,我要用自己的侠义之光,照亮整个世间!韩夜说着,风雨渐渐消散,白昼的光芒自云层中射下,昏暗的天空为白色的光芒所渲染,一眨眼功夫,韩夜已然处在一片白芒之中!……终于……结束了吗?不,这是全新的开始!韩夜在白炽的火焰中猛然睁开双眼,那双眼竟然变得异常地俊秀明亮!而与此同时,魔剑薛燕和铁雕都飞过来打算接住他和韩玉。
人说魔皆有其本心。
韩夜颔首道:那么,我剑魔的本心便是追寻黑暗中仅存的光明!瑶光,你曾问我,黑夜过后是什么?韩夜收拢眉毛,畅快地笑道:黑夜过后……是白昼!韩夜说着,回想起嫘祖的那篇《玄光赋》,豁然开朗,便大声朝着苍穹吟颂起那首赋的末尾。
银鸟雄鸣,玉剑临空!韩夜把手朝天一举,白炽之火就此收入体内,身躯继而绽放出万丈白光,把围拢过来的神将皆刺得睁不开眼睛,那光芒照在魔剑和铁雕之上,魔剑为神光所染,渐渐转化成银白之色,铁雕为白芒所照,渐渐展开了银白之翼。
这是……?薛燕惊讶不已地望着转变了状态的剑身,惊道:原来魔剑还有更高一层的形态!这就是神魔同铸过的新之境界吗?毕——!主人的妹妹,我来救你。
银鸟俯冲下去将还在坠落的韩玉接到了背上,而后朝天一阵雄鸣,响声传遍了九霄!破军扬威,七星连通!韩夜继续吟着,原本被白炎焚烧赤裸的身体银光闪烁,而后一袭洁白的外衣便穿在了身上,紧接着,背上化出破军星瑶光曾穿过的七星银色披风,那七颗星连成一线,在披风之上化成一条入云白龙的图案!阴阳双生,太极浮动!韩夜说着,腰间白光一闪,幻化成一条带有太极阴阳图的腰带,双拳紧握,臂上生出一对洁白龙纹护臂,护臂的拳端上亦是凝成左右两个太极图。
重掌乾坤,大道恢弘!韩夜抬起白龙披风,朝着旁边一甩,眼神恢复了以往的镇定神采,清澈的眼眸变得比从前更为明净漂亮,清秀的眉毛变得比从前更为英凛俊秀,正是如同被白炎洗礼过的凤凰浴火重生一般美丽!原来如此……韩夜把戴着白纹护臂的双手放在身前握了握,明眸一闪,笑道:哼!嫘祖的预言说的并非我妹妹,而是我自己,不是吗?魔剑薛燕眼见四面八方的神将重整旗鼓又再度攻来,便急道:别在这里臭美了!四周的神将都杀过来啦!嗯?新生的韩夜用俊秀的眼眸望着铺天盖地而来的众神将,冷笑道:炼气化神吗?那么,这就是太上老君和重楼说过的昊天之境了?正好一试身手!这边厢,似乎大战即将展开,那边厢的兜率宫里,太上老君却是掐指一算,捋须长笑道:呵呵呵呵!总算开窍了,黑夜到了尽头就是白昼,死亡到了尽头就是重生,神与魔也不过一线之隔,万物从来都是阴阳交替、寂灭生息,这,才是天道!这,才是昊天之境的真正含义啊!太上老君说着,把拂尘搭到肩上,一扬指头,指向大殿前方,道:以夜为名的孩子啊,很久很久以前,你的名字注定只能带给你无穷无尽的晦暗和阴霾,今日有破军星以光指引,你看清自己的本心了吗?魔道有云‘大道唯我,无论道佛,一心为本,自在由我’。
你的本心便是渴望白昼!太上老君精神抖擞地道:修仙之人道正,不及你真;入魔之人道真,不及你正!阴阳流转,昼夜更替,物极必反,否极泰来,自幼饱受苦难却从未舍弃心中的情义、潜心向善的孩子啊,现在,该是上天返还于你之时!无所畏惧地前进吧!太上老君放大了祥和的目光,无比肯定地道:此刻,你已无人能挡!彤天,空中。
却说那领悟了昊天之境的韩夜带着白昼的光芒,将银色魔剑握在手里,白龙披风在身后威风地飘动着,他问薛燕道:凌峰不是说,紫色已经是完全的形态了吗?为什么你现在浑身会发出银光?笨蛋!肯定是他自己都没想到魔剑还能向着更强发展!薛燕脑中灵光一闪,既兴奋又着急地道:别婆婆妈妈啦!快试试这个魔剑技吧,姑娘我早就想一试了!韩夜从容地点了点头,左手作诀,抵在魔剑剑脊之上,与魔剑中的薛燕同时念道:雷水火土,五灵缺风!说罢,韩夜将左手二指沿着魔剑剑脊缓缓推出直至剑尖,那魔剑竟然闪烁起耀眼的白芒,紫蓝红黄四色咒文隐隐显现出来,韩夜握手此剑朝旁横空一挥,喝道:神威震八方!那白昼般的男子长发飞舞,战袍飘扬,魔剑陡然发出万丈神光,与此同时,自韩夜体内迸发出一股极为强大的冲击剑气波,向着四面八方推去,范围少说在数百丈以上,通天彻地!但见那些原本要围死韩夜的神将面色皆骇,登时便被韩夜这一招神威震八方震齐齐飞了出去,散落在彤天的各处,早没了踪影!哼,这就是我现在的实力吗?韩夜握紧了拳头,白纹护臂上的太极图案为之转动,他落到银雕之上,一手抱起尚在昏迷的妹妹韩玉,一手握着银色魔剑,仰望头上的苍穹,心道:瑶光,我定然会继承你的意志,铲除奸邪,还神界一片安宁!准备好了吗?韩夜蹙着秀眉,信心满满地对手中的魔剑和脚下的银雕道。
迫不及待要扁人啦!薛燕在韩夜手里晃了晃剑身笑道。
悉听尊便!银雕道。
出发!韩夜气魄威武地说着,抱着怀里的妹妹,把剑一指头上的赤天,身后的白龙七星披风猎猎作响,他义气凛然地仰天大喝道:神光破晓,白昼圣临!于是,银雕长啸一声,两翼一挥,卷起阵阵扶摇,冲破层层彤云,向着原先那个被太阳灵球击穿的洞疾飞而去!破阵子·夜之光天地鸿蒙聚散,乾坤晦明无常。
一语赠别心动荡,两顾情深泪茫茫。
斗魂惊夜郎。
剑展银芒四海,雕扬神威八方。
前代寻缘尘落定,今世怀仁耀穹苍。
侠光闪帝乡①!——临剑注释:①帝乡:古人幻想中天帝及众神的住处,《庄子·天地》中云:千岁厌世,去而上仙;乘彼白云,至於帝乡。
宋代王安石的《和韩子华斋居晚兴》中又云:追攀坐叹风尘隔,空听钧天梦帝乡。
第二百零四章 白昼神界,赤天。
那身着五彩天衣的神女还在空中狂妄地笑着,眼神里带着鄙夷和冷漠,她看向面如死灰的九天玄女,道:玄女,我觉得你有句话说得很对,神是无情的,你看看,像刚才瑶光那种愚蠢的行为,最终换来的是两个人同归黄泉,只有冷漠,只有将弱者踩在脚下,才是真正的天道。
就好像现在这样,你对我无可奈何,而我却肆意妄为,所以我才是最终的胜利者!灭哈哈哈!冷渊仰头笑着,九天玄女却沉下心,维持着赤云里透出的那缕缕金光,她知道,一旦自己抑制不住,神界众生必将在羲和与望舒的交互灵力之下化为尘埃。
可恶!这个无耻的家伙!星辰试着握紧拳头,却发现除了躺在地上,再无一丝力气。
夜……瑶光……燕儿……你们就这样……走了吗?司徒云梦呆呆望着被太阳灵球击穿的赤天大地,用很轻很轻地声音说着自己想说的话,扑通一声软弱地跪坐在地上,闭上玉眸来,泪水还是那么不争气地往下落着,身子早已无法从颤抖中停下。
我们……终究逃不开被上天惩罚的命运啊。
司徒云梦用手紧紧抓着胸前的菱巾,悲痛欲绝地哭诉道:诚然,冷渊并非制裁我们的人,但上天却是用这种方式,把叛逆的人尽数消灭。
夜、燕儿、瑶光,你们都不相信宿命,可是……可是现在,只能让我这活着的人来见证这一切吗?兰香!九天玄女怒叱道:冷渊岂能代表上天?在这件事上,汝等并未做错,因此也不需向罪魁祸首低头!啧啧啧~!冷渊冷笑道:不向我低头吗?玄女,你当初对我施以那些非人的惩戒,今日我便将你身边的人一个个杀死,看你向不向我低头!说着,冷渊左袖一挥,身旁的羲和抬起手来,凝聚太阳神力,朝着司徒云梦掷出一个盛含灵力的太阳灵球,冷渊得意地望着失魂落魄的司徒云梦,笑道:不如,你也下去陪他吧!太阳灵球恰似一颗陨落的飞火流星,在投掷过来之时掀起一阵热浪,司徒云梦依旧跪坐在地,只是望着那个韩夜曾经逝去的黑洞,任凭火风将她的素衣和长发吹飞出去,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死!这样也好……梦来陪你们了。
司徒云梦蹙着柳眉,兀自闭着双眸,神情却是三分痛楚七分释然,正当身体即将被太阳湮没之时,她忽而感觉身前黑洞那边传来一阵灵雕的雄鸣之声。
毕——!但听一声通天彻地的雕鸣,一道白光轰然从原先那个黑洞里冲了出来,直射赤天云霄,整个赤天忽而变得亮堂堂,白光里,渐渐现出一男、一女、一剑、一雕的身影,男的将女的躺放在地,手朝着司徒云梦这边伸来。
在我没说可以死之前,你,必须好好活下去!白光里的男人,一头乌发的长发格外闪耀,一袭英武的战袍异常明亮,周围太阳的光芒与之相比,竟然显得那般微不足道!男子一把揽住司徒云梦的柳腰,脚下的银雕则是很配合地将双翅一展,身影一掠,便把众人带到了安全之处。
轰隆隆,太阳灵球未能击中众人,再一次打到了地面上,向着第八重天缓缓轰去。
惊魂既定,司徒云梦不得不抬头去看那个救了她的男人,这一眼,却已然呆滞在那里。
她眼前是一位俊秀的男子,浑身绽放着无与伦比的明光,那清澈明秀的眼眸,那夹杂着一丝英气的清眉,那一袭白衣配上白龙入云披风、太极两仪护臂,三分陌生、七分熟悉,她不由得睁着水波微颤的玉眸,轻声问道:你是……?哼,不过换了身衣服,居然连我也不认识了?韩夜搂着司徒云梦的柳腰,眉间眼里陡然闪现三分柔情七分气魄。
对对对!薛燕在一旁很破坏气氛地搭腔道:刚才本姑娘可把他全身上下都看了个遍,哈哈哈!你在花雨谷早就看过了,还装蒜?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韩夜不屑地说着,一转语气,看向司徒云梦,问道:梦,我没有来晚吧?司徒云梦缓缓摇了摇头,甚至连眼睛也不敢眨一下,就那么牢牢地盯着韩夜的脸看,而后,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牵起韩夜的手,轻轻抚摸着韩夜手上戴着的太极白纹护臂,感受着皮质护臂下那臂膀的硬实,或许她也没想到,她喜欢的剑魔有一天会像九天众神那般光芒万丈。
司徒云梦颇有些忘我了,把韩夜的右手缓缓拉过来,贴着自己泛着桃红的俏脸,合上玉眸痴情地回味了一番,韩夜则趁着这个机会,用右手指头抚去了司徒云梦眼角的泪花。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兰香仙子到底是喜极而泣了,便扑到韩夜的怀里,放肆地哭了起来,韩夜知道她以为痛失了自己,也很是怜惜,便一手搂着她的柳腰,一手抚摸她如绢若水的秀发。
那边厢,冷渊却是诧异不已,一开始她也没弄清突然出现的这个人到底是何方神圣,说他是魔呢,浑身却绽放着白光,说他是神呢,体内却蕴含强大的魔力,但从此人对司徒云梦的言行举止,便也猜出一二,于是冷渊冷声对韩夜道:想不到,你居然还没死。
韩夜闻言,放开怀里的妙人,转过身去,手还兀自牵着司徒云梦,面容镇定地道:不,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可是我又从地狱里爬回来了,正如凤凰浴火重生,我此次重归只有一件事要做,那便是……取你性命!说着,韩夜的明眸里闪出两道寒芒,直射到冷渊的心里,令冷渊为之一颤。
冷渊从韩夜的冰冷眼神里缓过神来,继而狂妄道:你说要取我性命?你说要取我性命!连玄女和瑶光都奈何不了我,我是无敌的!九天众神亦不过蝼蚁,你这个小小的剑魔竟想取我性命!灭哈哈哈!冷渊笑着笑着,狂妄却显得有些肆无忌惮,却见韩夜一直紧绷着脸,她也渐渐笑不出声来。
在我眼里,从没什么无敌,你纵然拥有日月之母,却未必就能永恒不灭!如果羲和望舒从没败过,那我就做第一个打败她们的人!如果六界再也没有神能阻止你,那就让我来阻止你!韩夜像是发表昭告一样对冷渊斩钉截铁地说着,让云梦、玄女、星辰重燃那份已然衰竭的希望,他手指冷渊,怒道:宁以吾躯,绽放万丈宏光!勿以汝心,自裁天地存亡!冷渊听了,非常地不悦,她咬牙切齿地道:好狂的口气啊,但你也不过只能耍耍嘴皮子罢了!哼,是吗?你也知道我叫剑魔,既是魔,焉能不狂!韩夜朝着冷渊握紧拳头,道:我生平最讨厌被人欺骗利用,而你满怀愤恨,却故作可怜让我带你上天,如今唤出羲和望舒更是妄图毁灭神界、残杀生灵,此等灭绝人性、蔑视正义的奸邪,在白昼的光芒下必将化为灰烬!于公于私,你必死无疑!呃……?冷渊身子往后退了退,显然是被韩夜的胆魄给震慑住了,她恼羞成怒,左袖一挥,身边的太阳之母羲和凝聚灵气,朝着韩夜掷出一计太阳灵球。
这时,韩夜回想在靛天听太上老君的教诲,忽而想到了什么,心道:祖师爷,我该这么叫你吗?如果我达到你所说的炼气化神之境,那么……韩夜如此一想,右手兀自搂着司徒云梦,左手一挥,白色的披风扬了起来,周身浮现出真武七剑诀的七柄气剑,那些气剑果然如韩夜所料,变得黑白混杂、晦明无常,韩夜见此情状,眉头一展,把左手一抓,道:炼气化神,尽入黄庭,收!说着,周身七把黑白混杂的幻剑便化成一阴一阳两股气,窜入了韩夜的黄庭之中,韩夜仰望即将飞来的太阳灵球,胸有成竹地道:祖师爷,我早说过,终有一天,新的七剑会在身外环绕并绽放,现在,是时候了!言毕,韩夜把手一抬,七股银光自黄庭射出,映在他和司徒云梦身外,化作七道银光剑影,只是这七道银光剑影上尚未刻上真武七剑诀的字。
混天剑壁!韩夜想起瑶光使出的防身绝技,便将左臂握紧横置于胸前,登时,七剑之中,壁字诀绽放出耀眼光芒,韩夜周身如同瑶光一样化出一个圆球般的灵气之壁,只是相较瑶光的混天壁更为明亮。
太阳灵球砰然一声在混天剑壁之上炸开,凶猛的火光烧红了赤天的半边天空。
这……怎么回事?冷渊惊诧地望着韩夜,九天玄女和星辰也是面带疑惑,但冷渊却是操控羲和,再度凝起一个太阳灵球,朝着不受韩夜保护的星辰掷去,她凶狠地道:你能自救,也能救他吗?韩夜冷笑一声,左手朝着躺在地上的星辰一张,道:幻天错影。
与此同时,韩夜身外的危字诀陡然绽放宏光,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星辰却顶替韩夜的位置已经到了银雕之上,而韩夜却替代星辰到了星辰原来的所在。
虽然救了星辰,但冷渊的太阳灵球眼看就要到韩夜的面前,众人皆为之揪心,却见韩夜双拳一握,腰带上的太极图案忽而急速旋转,他只道了声:冥天暗魂。
却见七剑之中的虚字诀猛然发光,而后韩夜的身躯很快变成虚无状态,任由太阳灵球从他身上穿过,就像冷渊之前躲过南天神拳一样,韩夜也借此躲开了致命一击!漂亮!薛燕忍不住喝彩道:呆瓜,让那个疯婆子尝尝你的厉害!冷渊皱着柳眉怒道:竟敢说我是疯婆子!好吧,既然如此那便用阳风把你们全部吹成飞灰!冷渊怒不可遏,彩袖一扬,身边的羲和女神将双手交叉在身前,通体发出炽热的阳光,而后太阳之风从她的体内向着四面八方吹去。
除了九天玄女可以安然立于其中,星辰、司徒云梦、韩玉和银雕都直接受到这阳风的照射和狂吹,韩夜略微看了一下众人所在的位置,此刻若是飞过去保护他们,恐怕韩玉、星辰等人早就被晒成焦炭了。
但是韩夜毕竟还是韩夜,临危不乱,右手抬起,朝着大喝一声:镇天英魄!霎时间,韩夜身边又有一把光剑闪现出室字,继而光芒迸发!显然这一手韩夜是学了瑶光的,但是自达到昊天之境后,韩夜体内的真气已如苍穹一般高深莫测,这一手气魄震出去,登时便把冷渊震慑到动弹不得,身边的羲和也因此停止了释放阳风。
什、什么?冷渊颤抖着身体,良久才从这一计震慑气波中恢复过来,她惊诧地道:不可能!你明明是魔,怎么会用神的绝技?神又如何?魔又如何?我若是神,便是从冥冥苍穹中降下来消灭一切罪恶的光芒!我若是魔,便是自万丈深渊里爬上来吞噬所有奸邪的黑暗!无论昼夜交替、天地变幻,我都是凭着信念保护弱者、破散邪风的白昼!剑魔韩夜是也!韩夜将握紧拳头的右手伸出,食指朝着冷渊一指,冷笑道:你已黔驴技穷,现在,轮到我出手了。
说着,韩夜架稳马步、握紧双拳,大喝一声:昊天战意!话音刚出,七剑之中,斗字诀开始闪烁,自韩夜体内迸发出一股深厚无比的战气,把韩夜的白龙入云战袍和乌黑长发高高扬起,顷刻之间,方圆百丈之内便已遍布韩夜的灵气,正如瑶光的斗气场一样。
弥天银辉!韩夜再道一声,七把光剑里那女字诀闪耀昼光,但见他双手凝聚白芒魔气,朝着冷渊快速打出灵气波,一瞬间,成千上万道白色的灵气波飞上天空,而后悬浮在冷渊四周,将其包围。
合!韩夜朝着冷渊把手一抓,登时,四面八方的灵气波纷纷向着中心的冷渊轰去,劈里啪啦的声音如爆竹般响彻了云霄。
然而,冷渊却在这些密集的轰击中安然自若地狂笑道:没用没用!灭哈哈哈!你又忘了,我有望舒,难知如阴啊!韩夜并不感到诧异,右手作刀,上面渐渐闪现出白色的耀眼光芒,身后的最后一把光剑上牛字闪耀,他踏前一步,右手刀一挥,喝道:破天刃气。
嗖地一声,一道十丈来宽的刀光自地上向空中掠去,扬起一阵尘烟,穿破赤云和灵气波,轰然正中冷渊身躯。
啊——!冷渊猝不及防,被这一计刀光刃气穿胸而过,众人皆是瞠目叫好。
韩夜自新生以后,还是第一次使用这套剑技,这套剑技不仅将蜀山派的真武七剑诀精华尽数囊括,还在其中结合了自己的心得与智慧,竟然将冷渊逼至如此地步。
韩夜微微皱着秀眉,握了握右拳,心道:既然从前这套剑技叫做真武七剑诀,而太上老君又化成玄天上帝指点,不如就叫玄天七剑诀吧。
韩夜正想着想着,冷渊渐渐恢复过来,她胸前只是闪出一阵蓝光,旁边的望舒很快便帮助修复了身躯,因而未伤及根本,她捂着胸口,三分愤恨七分自负地心道:哼!竟有些本事,幸好有日月神力庇护,不然便真要归西了,不过那显然是他全力一搏,我既有日月双神,又怎惧他邪魔歪道?如此一想,冷渊的气焰不降反升,张开双袖来,哈哈大笑道:剑魔,你是杀不死我的!早和你说过,我拥有日月之母,已经是六界无敌了!九天玄女闻言只是不发话,用闪着金芒的美眸望着冷渊,而司徒云梦和星辰则更是一脸紧张,韩夜到底是与众不同,他把剑指向冷渊,身后的长发和白袍在不住地飘舞着,周身的玄天七剑诀显得格外耀眼,他冷然道:不争而争,不得而得,问我何名,谓之为魔……冷渊,太遗憾了,你注定要在我手中化为尘埃!冷渊虽十足地自信,但依旧听不惯韩夜这等轻狂的语气,于是高举双手,道:事到如今还口出狂言,看是谁化为尘埃吧!日月九转连环功!言毕,冷渊凝聚神力,身边的羲和和望舒亦是抬起双手,她们的身前各聚起九个小型太阳和九个小型月亮,日月呈环状围绕在二神身前。
去死吧!冷渊狂妄地说着,把手一指,羲和与望舒便双双把手朝着韩夜推去,身上的火日和冰月共十八颗齐齐轰向韩夜。
韩夜见二神的攻势如此凶猛,生怕日月之力会将神界破坏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便握紧手中的魔剑,问道:燕儿,下一步该怎么做?废话啊。
薛燕义愤地道:这家伙有羲和维持生命、又有望舒修复灵体,杀她本体必然没什么成效,我观察很久了,日月是她的左右双翼,折翼,则势必坠亡!至于这些太阳和月亮,它们又打不中你的雕,也伤害不到玄女,顶多打到地上,只要你下一击能解决她,舍小取大是没关系的。
高见。
韩夜想着,便身影一闪,化作一道银色幻光,在太阳和月亮之间穿梭,渐渐即将靠近冷渊,而冷渊意识到韩夜在接近,慌忙让羲和望舒不停地释放火日和冰月攻击他们。
日月从韩夜身边飞速掠过,但凡火日砸到地上便激起一阵猛火,万丈之内恍若烈焰地狱;但凡冰月砸到地上便激起一层冰川,十里之内犹如寒冰北冥!韩夜暗叹日月女神威力强大,却也沉下心来,握紧魔剑,脑海中灵光一闪,终于胸有成竹,冷然一笑道:冷渊,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说着,韩夜把剑反握在手,背于身后,左手持诀,口念心咒,魔剑上忽而闪起一阵极为耀眼的白光,韩夜穿过重重烈火与冰川跳到冷渊身下,朝着十丈之上的冷渊奋力掷出手中的白芒之剑,并大喝道:去吧,旋光之剑!冷渊以为韩夜要用此剑击中她,慌忙化为虚无躲开了旋光之剑,而那剑则直冲天际,最后停在冷渊头上赤云里不住地横转。
冷渊还不知道韩夜想要干什么,韩夜却是白袍一扬,手朝着空中的魔剑一挥,道:挣扎吧,在无尽的白芒之中!五灵缺土,旋光吞日月!霎时间,银色魔剑爆发白芒,锐利的白光瞬间冲散了积云,向着整个赤天肆无忌惮地射去,在场之人连同玄女皆只是举袖抵挡白昼神光,再也无法动弹半分,几十里之内只为白芒所吞噬!冷渊见这招如此煌盛,起初也是震惊无比地举袖遮挡神光,但半晌却不见身上有任何伤痛,便兀自闭着眼眸笑道:灭哈哈哈!不痛不痒!剑魔,你到底还是……!冷渊正想奚落韩夜,却感觉周围的羲和与望舒渐渐变得黯淡无光,望舒施展的幽闭结界也被这万丈白芒冲破,冷渊见状大骇,忽然在神光中瞠目结舌地问道:等等!你说你刚才这招叫什么?韩夜兀自微低着头,无比耀眼的白芒照在他俊秀的脸上,使众人已看不清他的容貌,他沉声道:旋光、吞日月。
冷渊一听,这才明白韩夜的真正用意,他并非要对冷渊的本体下手,而是要用魔剑强大的白光削弱羲和与望舒的力量,念及于此,冷渊鬓间落下一阵冷汗。
九天玄女勉力睁开双眼,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光望着那个自命白昼的男子,心领会神地点头道:旋光吞日月,果然奇招……这样一来,冷渊就再也无法使用羲和与望舒的日月神力了。
岂有此理!冷渊气急败坏地张开双手来,控制左右旁的羲和望舒,那羲和与望舒的光芒才稍稍明亮了一些,她怒道:我辛辛苦苦算计了这么久,决不能被你给破坏了!决不!冷渊,是我把你放到赤天上来的!现在,也该我送你下地狱了!韩夜微低着头,把冰冷的目光望向空中那丑恶的女神,右手朝着旋转中的魔剑一张,怒道:瑶光!我们同心协力,除掉这个卑鄙的恶神!话音刚出,魔剑之上竟然闪现出一个英凛女子的光影,那女子的光影在空中紧握双拳、对天怒喝,恍如瑶光显灵一般!也因为此举,魔剑的威力瞬间提高了十倍,白芒刺透到数百里之外,却让玄女、云梦等人渐渐觉得温暖,非但如此,整片赤天更是被白光渲染至一片纯白,金宫玉殿为白光所臣服,赤云清风因白光而退散!冷渊纵有日月神力也抵挡不住这等前所未有的光芒,身旁的羲和与望舒终于在一片白芒之中完全黯淡。
冷渊简直不敢相信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她惊慌失措地道:不可能!不可能!我有日月之力,是九天至高无上的神,怎么可能会败给一个小小的剑魔!怎么可能!不,你错了,冷渊。
司徒云梦终于放手素袖,挺立于冷渊面前,充满信心和勇气地道:或许他在你面前一直很渺小,可你不仁,他却有情有义,所以就算你举世无敌、与日月比齐,终有一天也会被白昼所超越!这才是你真正的天命!真正的……天命。
九天玄女仰望魔剑之上那发光的英灵,往昔的回忆一幕幕于心中浮现,她顿有所悟,便凝聚金灵之力,身旁的幻化天书再度展开,她正气凛然地手指冷渊,道:冷渊,汝曾监守自盗,盗取日月神丹,原只是将汝压在瑶池底,盼汝思过悔改,待千年之后再度释放,汝却罪上加错,使用阴谋诡计骗取剑魔的信任,潜到赤天,窃取羲和与望舒的元神,还意图报复神界众生!现将汝封入天书之中,将汝终生禁锢在金光之内,再不论前生今世、六道轮回!九天玄女说着,天书一页页地翻开,上面不断浮现出鸟兽虫鱼人的图案,冷渊十分惧怕九天玄女这一招金灵封固,战战兢兢地道:玄女,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做的,我有羲和望舒……!没等冷渊说完,下方的韩夜兀自对天张开着右手,把明澈的眼眸望着空中的她,凛然道:没用的!在我魔剑旋光之下,所有日月光芒都不能发挥效果!九天玄女很想对韩夜说一声做得好,不过她念及自己身份,便将金灵天书翻至空白处,冷渊见状转身欲跑,九天玄女正声厉色地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哪里跑!不!我不要进到那里去!不!!!冷渊死命地往前冲着,但身后一道金光罩了过来,她在那股金光之下化作一颗彩色灵球,眨眼工夫便被吸到了那本天书里,天书上一阵虹光闪过,从此便多了冷渊的图案。
羲和,望舒!长发飘飘、白袍飞扬的韩夜对空中黯淡的日月二神道:你们原是养育日月之母,没有你们,六界无有日月交替、昼夜循环,现在奸人已除,回到你们该回的地方吧!羲和与望舒的元神似乎能够听到韩夜的心声,竟然点了点头,然后嗖嗖化作一红一蓝两股灵气,窜向远方的日月回廊里去了。
瑶光妹妹,从今开始,你未曾背负的东西,由我背负!你未曾走完的道路,由我走完!韩夜在白光之下轻轻说着,转过身去,微微低着头,一头乌黑的长发和一袭白龙披风在身后英武地甩动着。
空中的魔剑也终于停止转动,自云端落下,锵地一声插在赤天的大地上。
司徒云梦遥望那个白光所化的男子,便把右手放在胸前,痴情地心道: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成长为足以顶天立地的男儿了。
九天玄女则收起天书,用十分复杂的表情望着韩夜,心道:为了追求一件想要的东西,可以不顾一切代价,哪怕追求的仅仅是光明和情义,却一样能借此获取无上的灵力。
这,才是真正的魔吗?第二百零五章 神之谕剑魔背朝身后的魔剑,一脸镇静而肃穆,白袍飞扬,本该给人一种清逸之感,只不过魔剑却在此时发话。
哎呦~!转了多少圈了?晕死姑娘我啦~!薛燕摇晃着剑首,晕乎乎地在韩夜身后说道。
哼。
韩夜轻轻一笑,却不带任何的寒意,把手往身后一抬,魔剑薛燕便从土壤里飞起来,回到了他身旁,他用深情款款的眼眸看向司徒云梦,道:梦,现在你能全心全意跟我走了吧?从韩夜重生到现在,司徒云梦总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因为韩夜那举手投足及言行举止依旧那么令她着迷,如今模样焕然一新,一袭白衣莫不是更与她相配吗?似乎是大风大雨过去了,司徒云梦用素袖抹了抹眼角的泪,依偎在韩夜怀里,韩夜忽而又想起什么,轻声且有些犹豫地道:梦,那个……瑶光她……司徒云梦仅是回望一眼尚在银雕上昏睡的韩玉,仿佛早已认命,闭上美眸伤痛地摇头道:不,不要说出来,免得我在你面前又……韩夜便不再说话,只是温柔地抚摸着情人的妙发,其实,大家渐渐心里都明白了一个事实:韩夜之所以能焕然一新地回来,是因为他当时怀里抱着的是韩玉而不是瑶光,至于瑶光,或许她早已隐没在神界的悲风里。
众人如此伤感,九天玄女心里自然也不好受,但天规不可弃,公事还是要公办,她便看向韩夜等人,暂不发话,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跟我回去吧,把这里遗忘。
韩夜说着,牵起司徒云梦的手,司徒云梦没有任何理由再抗拒这个男人,只能跟着走,而银雕则乘着韩玉与魔剑紧随其后。
九天玄女见韩夜要把司徒云梦带走,只得开口道:剑魔,汝以为,神界是汝说来就来,说走便走的地方吗?韩夜闻言,转过头去,用冷淡的目光望着九天玄女,道:你的意思,你现在还打算为难我吗?九天玄女道:你有如此之能,带兰香仙子下凡,则势必影响六界平衡,倘若掀起事端,谁人能够阻止?哼!韩夜轻蔑地回头冷笑道:那你以为,你还能拦住现在的我吗?司徒云梦是我的,不再属于你们神界,虽然中间出了些小混乱,但该做的我还是会做,我要带着大家回人间去,不再理这些烦心事。
九天玄女到底是个充满智慧的神,她知道对于韩夜这样的人,或可诱导、不宜动手,便对韩夜道:如若真想与她长相厮守,未必一定要在人间,呆在此处,千年不过弹指一挥间,汝等便真能天长地久。
九天玄女最担心的除了天规,更是神魔自古以来的矛盾,如今韩夜肯出面保护神界,说明他心中实则充满了正气,此时以司徒云梦做筹码将其留在神界,而后上报天帝给予他正神之位,一则能够制衡神魔两界的实力,二则还能继续留着众人而不犯天规,岂非一举两得?按理说这对韩夜也没什么不好,司徒云梦也是颇为紧张地偷偷抬头望着韩夜,等他发话,但韩夜却兀自牵着云梦的手,哈哈一笑道:我自逍遥在人间,何必从汝巢神界?九天玄女不明所以地道:人间污浊不堪,百年时间恍若白驹过隙,如何逍遥自在?韩夜用明秀的眼眸看着九天玄女,问道:那我只问你,在神界,我能和我喜欢的人完婚吗?能也不能?九天玄女皱起了眉头,司徒云梦羞红了俏脸,韩夜继而追问道:我从小便有两个梦想,其一,长大能娶我这青梅竹马的伙伴,其二,大家无忧无虑地在一起生活。
如若留在这神界,我虽能与梦长厮守,但燕儿仍是一把剑,我妹妹仍是孑然一身、无人照顾,让我们一同呆在此地,或许日后又要分到九天各处,那才叫生不如死!这些,你都能帮我们一一解决吗?九天玄女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道:也罢,吾本不该与魔相商,既然汝等不愿长留此地,按照天规,私闯赤天者,打入轮回;疏于职守者,打散元神,化作魂灵以作供养。
哼。
说了这么多废话,最后你我也难免一战了。
韩夜一手抓着司徒云梦的素兰之手,一手揭开腰间酒袋的盖子喝了口酒,抹了抹嘴边的酒水,表情冷淡地望着九天玄女道:是不是我打赢了你,你才肯放过我们?司徒云梦闻言,唯恐两人再起冲突,便双手挽着韩夜的臂膀,柔声劝道:夜,玄女大人只是……!不必多言。
韩夜侧头对司徒云梦道:梦,你也看到了?你我历经重重险难方才至此,如今替神界除去大患,亦难息众怒。
我可以不伤害任何一个人,但必须带你回里蜀山成亲,这是我韩夜赌上一生的承诺!司徒云梦见韩夜说得如此斩钉截铁,也不便发话了,而九天玄女也道:剑魔,并非吾不肯放过汝,是天规不肯放过汝,即便汝能打败吾,赤天之下的千千万万神将也不会放过汝等。
招汝归入神界,已是吾能想到的最好办法,除此之外,吾与汝只能兵刃相见。
好,那就打一场,但是无论输赢,司徒云梦我也一定要带走!韩夜把手指着九天玄女,身上隐隐透出一股英凛的霸气。
局势眼看即将演变为争斗,却在双方剑拔弩张之时,赤云忽而于空中凝聚,形成一片奇异的玄白卷积云,那云朵隐隐露出一张苍老祥和的面孔。
天、天尊?九天玄女哑然失色道。
妙,甚妙啊!云化的太上天尊虽看似近在眼前,本尊却远在千里之外的兜率宫里,却见他一捋云须,呵呵笑道:身为正神,尽忠职守,身为剑魔,率性而为,天道众生,岂不妙哉?看得出,这太上老君在众人面前极具威望,别说司徒云梦和星辰,连九天玄女也微微低头着,悉听教诲。
太上老君望向韩夜,道:少年,老夫是否说过,赤天之上,你我能再度相会?韩夜点头道:果如祖师爷所料。
哦?还知道叫老夫祖师爷?太上老君半讽半逗地道:不在蜀山好好修道,给老夫添些香火,跑去魔界学什么魔道邪门,着实该打!韩夜听太上老君训话,犹如听祖父说教,竟然兴不起一阵反对之意,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道:是,弟子如今迷途知返,重归正道。
我有要你重归正道?太上老君捋须道:你现在这个样子不是挺好吗?只要是追崇仁义,六界众生无分尊卑,至于神魔之别,不过世人所扰。
九天玄女小心地提醒道:天尊,您是劝善还是助恶……诶!太上老君把手一扬,笑道:老夫在人间徒有蜀山嫡传一脉,然此脉却乃是天下之脊梁、正气之源泉,试问,从此而来的众生,我岂能不俱知其心性?在九天玄女看来,太上老君的言论当真有些离经叛道了,她沉声提醒道:天尊,魔是不能进入神界的,韩夜等人犯了大罪,吾虽有些赦之,奈何天规森严,天尊若是不遵循秩序,难保日后不会出现更多的麻烦,届时如何收拾啊?玄女,你啊,别的地方都好,就是太迂,总把自己陷在无关紧要的问题里。
太上老君一甩拂尘,点拨道:所谓法外容情,剑魔此番冲上九天,其结果如何?九天玄女不敢正视太上老君,道:冷渊暴动,剑魔降伏,而后兰香马上要随他而去。
太上老君道:若非剑魔没有来此,你认为,你有几成把握单独制服冷渊?你又有几成把握令神界丝毫无损?九天玄女惭愧地道:前者四五成,后者一成不到,可是天尊,冷渊也是剑魔他……太上老君不等九天玄女说罢,便道:冷渊一心祸乱神界,即便今日不随韩夜,早晚也会上到这里,上天不过借此机会以彰显韩夜的侠义,否则,韩夜为何不在冷渊暴动时弃神界离去?由此可见,剑魔有功无过!太上老君一席话说得九天玄女无言以对,继而他又道:玄女,若非如此,难不成你想在此杀了剑魔,好告诫世人替天行道、帮助神界者难免一死,届时再激起一次反神之战吗?太上老君说着,所有人都安静了,而后他才一捋须道:六界众生,本无分善恶。
韩夜虽抵触神界,却亦不曾背弃仁义,他便是善。
冷渊仅为一己私欲,而要报复众神,她便是恶。
你身为执法天神,并非不通情理,缘何强把善者扭作贼?太上老君所言句句在理,加之他位阶高于九天玄女,九天玄女自然是无话可说,太上老君便对九天玄女道:罢了,此事对你而言也太过棘手,不如交给老夫我来处理,且放他们一马吧。
说着,云化的太上老君便欲朝着韩夜等人挥出袖袍来。
等等,天尊。
九天玄女急问道:将他们送回凡间也罢,万一天帝追问……?你啊,终于肯说出心里话了?太上老君训道:你早就觉得瑶光去了,韩夜又是有恩于众神的善类,心里总想着如何放过他们,但迫于职位和天规,一直下不了台,现在老夫主动提出,你便只担心天帝追问了?九天玄女只好爽快地点头道:一切都瞒不过天尊,瑶光已死,吾不愿再伤害她身边之人,韩夜非但与众神无仇,反倒有恩,吾若不放过他们,则于心有愧,若放过他们,则天条昭昭、罪责难逃!你早说便是了,呵呵呵。
太上老君捋须笑道:天帝问你,你只管说是老夫执意要放的,你也阻拦不住,此事便与你再无干系,勿虑。
说着,太上老君一脸祥和地对众人道:孩子们,保重了,但要记住,上天赐予你们法力,并非仅仅为了应付这次的小劫,能力越大,则责任越大,此番回到人间,须戒之慎之!多谢天尊告诫!司徒云梦毕恭毕敬地施以大礼,心里别提有多高兴。
一向冷淡的韩夜更是跪下身来,冲太上老君跪拜了一番,面带感激道:祖师爷先行指点、后开大赦,大恩不言谢,此恩此情,韩某与家人终身难忘!诶。
太上老君故作不解地道:老夫什么时候指点过你?老夫一直呆在兜率宫啊,至于大赦,并非我大赦,而是天道大赦,老夫也不过替天办事罢了。
说着,太上老君把手朝着众人一扬,众人周身便升起一阵玄白之气,渐渐要将人融入其中,太上老君这才提醒道:留神了,老夫所施展的乃是回环玄空道法,尔等在神界呆了这么久,早不记得来时的路了,此道法可一举将尔等送回蜀山,无需顾虑。
谢天尊!众人抱拳以谢,但是魔剑薛燕却在这时惊慌地问道:等等!太上老头,我们在神界呆了这么久,听说天上一天、人间百年啊!等我们回去都什么朝代?太上老君闻言一笑,道:天上一天是很长的,但凡‘天’与‘夜’皆是用天明和天暗来衡量,按照人间的天数算法,神界每过一百年才会黯淡一次,这便是神界所谓的‘一天’,实则两者时间差异并不大,尔等且放心下凡去吧。
众人谢过太上老君大恩,司徒云梦再看九天玄女,向她略带些谨慎地提道:玄女大人,我去了,这一去,或许……九天玄女没有发话,只是用闪着金芒的妙目望着司徒云梦,似乎在对她道:就当吾什么也不知道吧,兰香,一路走好。
于是,众人在太上老君的回环玄空道法里渐渐逝去身影,太上老君将拂尘往肩上一搭,捋须叹道:去吧,去吧,对你们而言,人间更妙。
太上老君说着,瞥了一眼韩夜等人逝去之处,却见那身着白甲、穿戴黄巾的星辰还呆呆坐在那里,而后,这男子立马便发觉不对,猛然冲太上老君道:天尊老人家!您怎么没把我也……?太上老君与九天玄女相视一笑,而后他才道:你又没说要跟着他们走,再者,你是殿下器重的手下,老夫若是随随便便把你送到人间,殿下发怒,这罪名老夫可担当不起。
可是!星辰低下头,回想这段时间发生过的一幕幕,心里隐隐有一种情感在动荡着,他便握紧拳头,大声道:天尊,我想和他们一起走!我真的想和他们一起走啊!太上老君笑摸长须,道:也并无不可,但是计蒙殿下对你有大恩,难道你走前不该去请求他的同意吗?若是这么莽撞下凡,日后他要寻你,你又如何是好?星辰闻言,幡然醒悟,直挺起身子来,转身便朝着远方奔去,边跑边道:天尊,谢谢您!呵呵呵。
太上老君对着那神界少年的背影捋着胡须,笑脸盈盈。
这时,赤天之中的万里云朵忽而如同火焰一般燃烧了起来,一个空旷而苍茫的声音在赤天中心响起,分别传进了太上老君和九天玄女的耳中。
道德,似乎刚才历经了一场激战啊,若朕没有算错,剑魔带着凡尘众生来此了?苍茫之声缓缓而庄重地道:现在他们人呢?九天玄女听了此人追问,颇有些紧张,而太上老君却是不以为然地道:陛下,他们已被老夫放走了。
嗯?天帝闻言一愣,继而低声道:道德,莫要以为你乃万仙之祖,便可一味徇私枉法,护短多了,亦不怕朕大发雷霆吗?九天玄女虽唯恐天帝震怒,太上老君却胸有成竹地捋须道:不,我了解陛下,陛下权衡轻重,断不敢动韩夜,而我只不过是代陛下行事。
道德,你胆子倒不小。
天帝闻声,不悦地道:放走了自己的徒子徒孙,还说是代朕行事,你且说说,如何代朕行事?太上老君道:我护短是真,但更是为了保护陛下的秩序不遭受动摇。
陛下其实早就探明了韩夜是何等身份,此番他助神界除去一害,本是仁义当先,如若此时要惩戒韩夜,则势必引起六界不满。
哦?天帝饶有兴趣地道:愿闻其详。
太上老君接着道:陛下与我皆知,韩夜在人间屡行侠义之事,深得凡人及武林人士喜欢,陛下欲惩戒韩夜,众人必先打起逆天旗号。
韩夜又曾解救鬼界众多魂灵,群鬼若闻韩夜行善举却被害,岂不狂舞上天,扰乱纲常?兰香的身份是里蜀山云梦公主,里蜀山亿万妖类只听她一声号令,便能杀上神界。
韩夜又与蜀山、崆峒、昆仑等派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若这些仙侠义士奋起,也是个极大的威胁。
天帝闻言,故意问道:那又如何?这些众生,至多不过地仙,能上天否?太上老君继续道:更加棘手的是,魔界那些魔尊早就虎视眈眈了,况且他们对韩夜也是有一定感情的,此次我神界屠魔,它魔界难道不会找准苗头、与凡间众生合为一道来攻我神界吗?这可是名正而言顺的仁义之师啊!说着,太上老君道:魔族尚且能借此机会打开神魔之井放众生进军九天,更何况神界此时亦有不少神仙暗中向着韩夜,否则,以韩夜之前的实力,怎能上至赤天呢?陛下其实早就知道,杀一人则内忧外患横生,神界不为其余各界联手所灭也必定元气大伤,这位子实难坐稳了。
天帝当然明白这种浅显的道理,却是故作沉声道:道德,这算是在威胁朕吗?岂敢岂敢!折煞老夫了!太上老君做出一副唯诺之状,笑道:我这不是替陛下您分忧吗?哼。
天帝道:算你说得有理,但剑魔等人既已犯下天规,也不能不小施惩戒、以儆效尤,否则天道伦常何在?太上老君颔首道:陛下所言极是,我也早替陛下想好了。
说着,他表情严肃地把手一指远方赤云之端,道:韩家兄妹并非神界中人,然擅闯神界、目无天规,本该打入轮回,念他二人一心剿灭乱贼,将功赎罪,便饶过这次。
至于兰香,她疏于职守、与妖魔为伍,不配做这神界的护花仙子,速速贬下凡间,生生世世不得再回神界!九天玄女听了太上老君的话,不免眉头一展,露出了微笑:这天尊哪是在处罚人家,分明是在给众人脱罪,真不愧老好人一个!天帝故作不悦地道:道德天尊真替朕着想啊,一早就想好了对策,那么,以后这神界的大小事务也全数归你管了吧?朕这天帝需要退位让贤吗?不敢不敢!折煞老夫!折煞老夫也~!太上老君苦笑着连连摆手道:我这老头子年迈昏聩,出不得什么好主意,既然陛下另有策略,我还能说什么呢?哼。
天帝对太上老君这招推手可谓无奈之极,何况他也不过是想找个台阶下,太上老君早已点名利弊,他还能说什么,便道:罢了,就按你的意思,将擅离职守的兰香贬到凡间,永世不得再回神界,而韩家兄妹将功抵过,无罪!着九天玄女亲办此事,众神仙如若再犯,严惩不贷!说罢,苍茫的声音退去,赤天里的云朵渐渐不再燃烧,九天玄女松了口气,太上老君却是怡然自得。
九天玄女望向空中云化的太上老君,三分诧异七分疑惑地问道:天尊,您怎会对陛下的心性如此了若指掌呢?太上老君哈哈一笑,道:你到现在还以为陛下真的要处罚韩夜等人吗?你且想想,陛下的灵力在老夫之上,掐指一算便得乾坤气运,刚才治罪时,怎不见把你私放兰香一事揭破?你可别说陛下心里不清楚此事。
九天玄女闻言心头一凉,又听太上老君道:可惜啊,你自上古一来一直跟着陛下,却没有发现他这次的真正用心,就像刚才你们和冷渊争斗,三天尊与天帝只要有一人出手,冷渊未必如此猖狂,对否?九天玄女一本正经地道:天尊,您明知望舒有幽闭结界,其他人如何察觉得到?幽闭结界?呵呵呵!太上老君闻言,笑言道:但凡法力在望舒以下,自然察觉不到,可前番不是说过吗?我与天帝掐指一算便知乾坤气运,还需要感知尔等在哪里开打吗?九天玄女经太上老君一语点破,幡然醒悟,若有所思地把妙目望着前方,点头道: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天帝不提我的事,是希望我能抛开这些,今后更为尽忠职守,而他没有亲自来此收服冷渊,却是在给韩夜等人一个机会!见九天玄女还在想,太上老君笑道:玄女啊,别想那么多了,天道之事,你亦不必全知,天机不可泄露。
韩夜身为我蜀山弟子,背后能有这么多的人支持,日后必有妙用!呵呵呵。
魔剑、霸刀……剑魔、仙女。
这些种种齐聚人间,会是何种情状?九天玄女遥望赤穹,九天之上,莫测难明,只有临别的银辉在赤云之间回荡、轻唱。
第十三卷 寻珠返昼三辰尽,日月黯,儿女从义弃私情,仁怀众生度劫难。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腹之中,幻梦古城。
第二百零六章 问道话说太上老君施法送众人离去,众人只觉眼前闪过一阵玄白之光,回环玄空道法所包含的沛然灵气便将他们瞬间送回了蜀山。
韩夜稍稍有些惊愕,终于把目光投向突如其来的另一处天地。
此刻已是日落西山,放眼望去,主峰上的八卦城兀自灯火通明,首峰上的剑楼、经楼和太极殿还隐隐飘来一股股道风仙气,然而,似乎是敲过最后一道钟了,演武坪和炼气台的弟子们大多收剑、背书回到了自己的住宅,清律堂的诵经声也渐渐小了。
我们又回来了。
韩夜站在镇妖顶的边缘,脚下的风呜呜地吹着,吹起了他洁白的斗袍,吹起了他明亮的长发。
嗯,回来了。
司徒云梦抱着尚在沉睡中的韩玉,站在韩夜身后,看罢祥和的蜀山,又回望身后直入云天的锁妖巨塔,那塔上还密密麻麻地留着古老而斑驳的经文和道符,是啊,这个地方留着他们许多许多的回忆。
司徒云梦想了很多东西,故而感叹道:这一去神界,好像隔了千年一般,也不知里蜀山那些臣民还好不好。
韩夜闻言转过头去,把明秀的眼眸望向司徒云梦,道:这么急着想见他们了?恐怕不是想去见人吧?魔剑薛燕打趣道:是想去成亲吧?司徒云梦闻言,俏脸儿唰地一下就红了,她支支吾吾地道:哪、哪里啊?这、这种事情,还不是由他的意?嗯……韩夜表情严肃对司徒云梦道:梦,等我们先回蜀山看看,然后再一起去里蜀山,要是一切顺利的话,我陪你留在那里也无妨。
司徒云梦面色稍稍恢复了平静,颔首道:自然是要去看的,走了这么久,也不知道长老和道长如何了。
说着,司徒云梦似乎又注意道他们之中少了个人,便微微睁大了玉眸,问道:对了,星辰人呢?嗐!你念着他干嘛?薛燕没好气道:他是神界的人,和我们又没有多大关系,难道非要跟着我们走吗?韩夜语气平淡地道:燕儿说得有理,各人有各人的想法,不必强求。
于是,众人便来到了主峰之上,是夜明月暗淡、孤星寥落,八卦城内的弟子们或打着呵欠、或早早入睡,看起来都没什么精神,偶尔有几个看到韩夜等人,竟也一时未能认出。
当然,韩夜也并不是来和他们打招呼的,他最牵心的还是那个太极殿,于是,众人路经八卦城,直往太极殿而去。
和往常一样,太极殿里面仍旧传来四股不同的灵力,这说明四时法阵还在持续,只是相较以前没有那么深厚了。
韩夜等人皆有不祥的预感,齐齐步入其中,殿内广阔非常,左右各立十八根皆需六人合抱的大柱,大殿中央的地上赫然标着一个巨大的太极图案,香炉仍在,太上老君的神像仍在,只是坐在太极圈之中的四位长老已然憔悴了很多。
诸位道长?司徒云梦见状,惊愕地瞪大了玉眸,却见空中那五彩斑斓的灵光球也变得黯淡了许多。
这是怎么回事?韩夜亦是清眉一皱,见众长老皆是闭目锁眉,正打算上前弄醒他们,这时,却听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不要打搅他们,现在是四时法阵施展的关键时期,他们务须全神贯注,否则必将前功尽弃。
韩夜等人回头一看,却见一位白袍苍髯、面容端正的老者步入殿中而来,一把白剑背于身后,一沓道符别在腰间。
韩夜与此人相互辨认了许久,皆是一阵疑惑,司徒云梦却是最先认出此人,便唤了一声:守正道长?你……你怎么变成这般模样了?守正捋须摆手道:不提也罢,不提也罢啊,岁月不饶人了。
魔剑薛燕问道:不可能呀,我们离开这才多久,你没成仙之前本来看起来还算年轻,怎么反倒做了剑仙之后就人老珠黄了?司徒云梦为薛燕这种形容而忍不住抬袖而笑,韩夜则疑惑地问道:难道,我们走了以后这里又发生了什么事?守正摇头道:事情倒是没发生什么,只是你也看到了四位师兄如今都在竭力维持法阵,但盘古虚灵法力无边,此次非但未能令其沉睡,反倒有隐隐欲动之趋向,所以我每日子时都要来这里给四时灵球补充真气。
韩夜闻言,头脑却是一热,倒是抱拳跪拜道:无怪乎前辈如此憔悴苍老,却是为拯救苍生大业,惭愧不已,敬佩不已!守正素来赏识韩夜,见他欲行跪拜,连忙上前扶起了他,道:快起来!你我何需多礼?说着,他用一种饱有神采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韩夜,却见此男子已是焕然一新、明秀为美,乌发更显飘逸,一袭战袍不灭雄风,一袭白衣乍现英姿,他便朗声笑道:哈哈哈哈!我原以为韩少侠此去神界必是九死一生,谁想到此番回来,非但带着美眷,还换了一身模样,煞是好看啊。
韩夜闻言,便诉说坎坷道:这一路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很多次我都以为自己过不去,却还是挺过来了,终于得天道垂怜,修成正果。
说着,他又似乎想起什么,便有些惊喜地守正道:对了!我在神界浴火重生,炼就了玄元真气的昊天之境,堪与九霄正神齐肩,有我发功助力,长老们定然无恙!说着,韩夜便打算帮忙,哪料刚抬手,却被守正拉住,守正急忙劝道:且慢!韩少侠的好意,我和众师兄心领了,但就算你修成了昊天之境,却运用的是魔道之力,而四位师兄皆是修仙之人,此刻你若发功助力,非但帮不了他们,还会使他们遭受魔气反噬,后果不堪设想啊!薛燕闻言,嘀咕道:他呀!是在神界得意了两把,下凡以后只知道向别人展现他的神功,人却变笨了不少!守正再向韩夜解释道:这四时法阵乃我蜀山掌门与长老之中不外传的法阵,需要四位仙力修为甚高的修道者开启,一旦开启则不能擅自离开,若是找人顶替,那顶替之人也是元神俱灭、必死无疑,我师父便是这么仙逝的。
所以,纵然你有天大本事,却对这四时法阵无甚帮助。
韩夜听罢沉思了一阵,想起太上老君曾对他的教诲,便皱着秀眉问道:那么,我或许也可以为之做些什么。
勿急。
守正摆手道:在此之前,我尚有两件事未能明白,如果没有弄清,即便找你帮忙也无济于事。
司徒云梦赶忙问道:哪两件事?守正把双手负于身后,步向殿门口,当晚的风自外吹入,把他的苍髯、白袍和有些花白的头发吹得凌乱,他仰望空中那暗淡的星月,道:其一,我听师父说,四时法阵不同于五灵法阵,纵然盘古虚灵威力无匹,但对这法阵的影响也不算太大,按说法阵不会这么容易失败,尽管中途我师父曾经接手过。
薛燕好奇地问:那为什么渐渐不行了呢?守正忧虑地望向众人,道:你们来时,难道未见空中星月黯淡、夜色如漆吗?薛燕追问道:那和四时法阵有什么关系?守正面色严峻地道:有道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五灵需要四时的烘托,四时需要三辰的辅助,三辰也需要阴阳二气的协调,但现在不知为何,天上的日月星三辰都濒临消逝,起初大家都以为是盘古之殇的影响,可四时法阵明明还在开启之中,日月星辰究竟是因何原因才至于此?韩夜想起神界大战,看向司徒云梦,道:莫非是赤天那一战,冷渊动用了羲和与望舒的能力,日月失调,因此影响了人间?嗯。
司徒云梦颔首道:除此之外,可能还有一个原因,神界每隔一百年则黯淡一次,也正是日月最为黑暗的时期,现在看来已到了这个时期,情况对我们而言相当不利啊。
守正沉思了一番,道:因此,除了四时法阵,我们还需要借助另一种力量来代替日月星三辰,否则人间乃至六界将堕入混沌,永无昼夜。
那么……薛燕问道:老头子知道该怎么做吗?守正摇首叹道: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吗?两仪阴阳,三辰日月,四时春秋,五灵元气,六界众生,其中,两仪阴阳的力量是不可取的,三辰已然失效,四时法阵尚在开启,六界众生还亟待我们拯救,那么……五灵珠。
司徒云梦收拢柳眉,白玉的面庞上显出比以往不同的沉郁,她道:如今看来,只有运用五灵珠的力量才能拯救苍生了。
说着,她从怀中韩玉的腰间掏出水、火、风三颗灵珠,对守正道:道长,现在这里只有三颗灵珠,是不是要凑齐五颗灵珠,才能使三辰大放光彩?守正道:我阅历不多,知道的也少,但事到如今,或可一试。
韩夜皱起了秀眉问道:只是天下之大,我们到何处去找呢?薛燕笑道:呆瓜就是呆瓜,换了一身衣服还是那么呆,你妹妹不是有通灵的能力吗?让她把水灵神、火灵神、风灵神召出来,这几个神仙正急着和其他兄弟姐妹团聚,不可能不告诉我们其他二珠的所在吧?司徒云梦舒展柳眉,肯定地点头道:燕儿所言极是。
守正道:既然如此,再多忧虑也无济于事,只能等小师侄醒了才能有所行动,如今天色已晚,诸位早些歇息去吧。
于是,韩夜便带着众人去到八卦城之上。
上次经历仙妖大战后,蜀山一脉元气大伤,弟子已然骤减了许多,而八卦城给韩夜等人居住的房间自然还空在那里,对此地轻车熟路的韩夜,很快便与众人安顿了下来。
神界,星羽殿。
这么说,你当真要下凡去了?一名身穿碧玄色神袍的男子将英秀的背影朝向星辰问道。
呃……星辰兀自单跪在地,愧疚万分,即便眼前这男子只是背对着他,他也不敢直视男子,只道:如果可以……属下也不想。
只是我很喜欢和他们在一起,我觉得,虽然是神,可是神毕竟也有心、毕竟也有情,上天创造了我们,是要我们用心去感受众生、怜悯众生。
冠冕堂皇的话。
男子不冷不热地评论道:星辰,你跟我也有数百年,难以相信竟会说出此话。
男子叹了口气,神殿里面亦是清风吹起,带着一股淡淡的湿气,也把男子身上的奇香传到了星辰鼻子里。
殿下……星辰羞愧地低头道:这是属下最后一次求你了。
当然是最后一次,难道你以为此去凡间,还能知返吗?男子平静地说着,却犹如波澜涌动,微光下,银灰色的长发衬托出他优美的身影。
我……!星辰被男子说得眼泪都快急出来了,他道:计蒙殿下,请不要为难我,我心里好难受。
唉。
计蒙①依旧背对着星辰,仰头嗟叹:唉,那里面,有愿意照顾你的大哥,有温柔体贴的仙女,还有你喜欢的人的转世,看起来,你没有理由不离开我身边。
只是星辰……我舍不得你啊。
星辰闻言,闭着眼睛,咬着牙,眼泪倏倏直流。
罢了。
计蒙叹道:该留的总也留不住,我知道一个动情的神是如何羡慕凡间,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计蒙的护卫了,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去吧。
星辰听罢,大喜过望,朝着计蒙的背影使劲地磕头拜谢道:多谢殿下!多谢殿下!计蒙听得不耐烦,往后长袖一挥,冷声道:我对你这些年的恩德,竟还比不过那些初见之人,你还是速速离去吧,我不想动手逐人了。
星辰听了计蒙的话,心登时便凉了半截,只道:殿下,你这话不是真的吧?我只是下凡游历一下,如果有机会,我会回来看……有什么好看?计蒙打断道:星辰,如果你还记得我对你的恩德,保管好我送你的玉笛和长弓,我便感激不尽了。
星辰以为计蒙是提醒他归还东西,便拿出玉笛和弓,双手捧着道:殿下不说,我差点忘了,这些东西是殿下送的,现在……送了的东西怎么又还回来!无礼之极!计蒙怒斥一声,吓得星辰缩回了手去,星辰没料到计蒙突然失态,而计蒙则渐渐冷静下来,沉声道:星辰,你是一个自私的神,跟了我这么多年,你在偷懒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是我在庇护着你?都怨我平日将你宠坏,乃至于到了现在,你连一个神明基本的礼数都没有,因为有我关照,下阶的神仙对你更是敢怒不敢言!这些,你以为我不清楚吗?星辰当真有些错愕了,他红着眼眶辩解道:殿下,虽然我确实人有些懒,可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个生灵,天地可鉴啊!您实在舍不得我,打我骂我,我都可以接受,但是我现在心里天天想着那些人,跟在您身边强颜欢笑是个滋味吗?那就速速滚下凡去!别让我再看到你!计蒙放低声音轻轻吼了一声,那一句话却足以让星辰心灰意冷,再兴不起一丝回转纠结。
可是……要是我下凡了,陛下那里怎么办?星辰呆呆然问道。
你已经被贬下凡间了,还问这些做什么?计蒙冷声道。
哦……好吧。
星辰摸了摸头,转过身去,却还算念着计蒙的恩情,回头又对他道了一声:殿下,对不起……能做你的属下是我的福分,只是我没好好珍惜,再见了。
然后,他才颇有些不忍心地离开了星羽殿。
星辰。
计蒙静静地听着星辰远去的脚步声,微光里依旧看不清他的面容,他只低头心道:或许这样可以帮到你,但以后的劫难,需要靠你自己。
……人间,蜀山,八卦城。
自从韩夜安顿好众人后,各自便在房中歇息,司徒云梦为了照料昏迷中的韩玉,便静静守候在其身边,她用右手握着韩玉的手,左手抚了抚韩玉的面颊,面色温和而婉柔地道:妹妹,历尽艰辛,我们终于回来了,你也要快点醒来才好啊。
咚咚咚。
司徒云梦正温存着,门口却传来一阵钝器敲门的声响,司徒云梦站起身来,抚了抚黄裙,便打开门来,站在门口的却是一把剑。
喂,有没有看到那个笨蛋啊?魔剑薛燕问道。
司徒云梦茫然摇了摇头,道:我一直就陪小玉在房里啊,怎么了?别提了!我刚倒在墙边打个盹,那家伙就不见人影了!薛燕生气地道:深更半夜,没准和哪个新认识的相好幽会去了!司徒云梦闻言微微一惊,继而抬袖笑了,道:燕儿真风趣,夜肯定不是那样的人……司徒云梦说着,又收拢柳眉细细思索,道:嗯……如果真要幽会的话,只有可能去那里……哪里?薛燕忙问道。
后山,净宁的坟前。
司徒云梦认真地道。
薛燕一听,恍然大悟,点头道:对啊,他肯定觉得整个蜀山就亏欠她最多,还没法偿还,所以趁我睡着就一个人出去了。
司徒云梦想了想,玉眸如水波般流转,她却道:我们也要去看看,对吧?对!薛燕点了点剑首道:这当然不是他一个人的事啊!于是,司徒云梦给韩玉盖好被子,抱起案头的香木琴,拨了拨鬓间的青丝,匆匆地道:走吧,燕儿,可能要委屈你一阵阵了。
你对本姑娘说这种话,本姑娘只当放屁,哼!薛燕说着,横在司徒云梦面前,道:当我是姐妹,只管上来。
司徒云梦嫣然一笑,翩翩踏上剑去,抱着琴,御剑向着后山的方向飞去,由于这把剑本身就由薛燕控制,即便云梦不会御剑术,照样也能瞬息千里。
与此同时,思过峰,清律堂后。
某座坟前,身着白衣的俊秀男子还跪坐在那儿,揭开盖子,把酒撒在膝前前方,望向碑文上净宁二字,叹道:是不是觉得太冷清了?坟墓是无法回答的,韩夜却自己喝了一口酒神酿,浑身一阵发热,他低着头道:师父对我说,男儿膝下有黄金,所以我也不能让喜欢的人看到我卑微的模样……这一世,我遇过很多讲道义、重感情的人,我师父、白朗凝霜、焚天、蝴蝶三姐妹、瑶光……还有你。
韩夜安静了一会儿,一阵悲伤却爬上眉梢,他道:虽然你们都已不在人世,却告诉了我们很多道理……其实吧,我并不喜欢你,只是敬佩和感激,这些东西,你……明白吧?韩夜看向坟头,微微皱着眉头道。
哼哼哼、哼哼。
韩夜学着凌峰的样子,把手按在额头上笑,笑声却非常地轻,他道:我这是怎么了?明明从小就很倒霉,世上却还有这么多人看得起我韩某,纵然有一手好本领,我又能报答得了谁?救了我的人,如今不是长埋黄土,就是成为了一把剑。
韩夜感慨万千,望向天空,却见暗云的星月渐渐有些恢复了光彩,仅仅是那一刻,他似乎明白了很多,便握紧拳来,道:我明白了……我这次回来的意义,不全然是和梦成亲,也不全然是把燕儿变成人,我名为韩夜、实为白昼,如今天地之间的昼夜即将消逝,也就是说,众生注定要由我来拯救。
我虽不能报答逝去的人,却可以保护活着的人,对吗?对。
这时,空中传来一个温柔悦耳的女声道。
韩夜即便不去看,听这个声音也能听出是谁,但他还是回过身去了,看到夜空之中,有一白衣黄裙的绝妙女子抱琴御剑而来,春水明溪般的长发在空中飞散,片刻工夫,她便翩然自剑上跳落下来。
她不止是你一个人的恩人。
司徒云梦湿红了眼眶,肯定地道:她舍命救了你,是我们一家人的恩人哪。
所以说你这人没义气!薛燕生气地对韩夜道:要跪也不是你一个人跪啊!我们陪你跪!韩夜见薛燕看到自己跪着,赶忙站起身来,故作冷淡地道:跪完了。
啧啧啧!薛燕不悦地道:宁愿自己跪,不让我们跪,这说明她比我和小梦梦重要多了,是也不是?随你怎么说。
韩夜说着,看向那坟,不再言语。
司徒云梦只是轻轻一笑,找了处石上,将琴放下,朝向那坟头,道:净宁,如果你还在世,我想我和燕儿会接受你的,至于夜愿不愿意接受你,那是他的事。
哼。
韩夜背朝司徒云梦,白龙战袍随风飘扬,他兀自望着坟头,道:你被燕儿带坏了,也开始扯这种没边的事了。
司徒云梦还算了解韩夜的心性,没有回应韩夜的话,只道:净宁,今日有机会看你,献曲一首,望你喜欢。
说罢,司徒云梦便用素袖抚过琴弦,奏琴一曲,整片后山都回荡着司徒云梦那哀愁婉转的琴声,甚至连坟中的净宁恐怕都不知道,这世上有什么曲子可以如此动人凄凉、摧肝断肠。
韩夜起初是闭目聆听,而后才听出不对,转回头去,疑惑地问道:梦,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司徒云梦兀自低头抚琴,回答道:你,听不出来吗?这首曲子叫《湘妃怨》。
湘、妃、怨②?韩夜一字一顿地缓缓念着,问道:你想表达什么意思?想说我是舜,你和燕儿是娥皇跟女英吗?司徒云梦低着香肩,用秋波荡漾的玉眸看向韩夜,道:谁是娥皇,谁是女英,早已定在你心里了,不是吗?净宁为了救你而去,我们大家心里永远都会记得她,可是,你忘了下凡之前对我说过什么话吗?韩夜这才明白司徒云梦心中总有一种大家闺秀的怨,打从很多年前就怨起,一直怨到现在,只是不便当口说出,他叹了口气,道:从神界下来,你变得更像个小女人了。
这没什么不好,对吧?薛燕站在司徒云梦身边辩道:你是男人,当然不明白我们这些女儿家的心思,你想想,你说要娶小梦梦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从里蜀山开始,到鸣剑堂、花雨谷、魔界、阴间、蜀山、神界,刀山火海都陪着你走,回来还不陪陪自己的心上人,倒有心情跑这里来拜什么坟,存心不给人家好看吗?薛燕这么一说,韩夜倒也觉得自己确实欠妥,便看向司徒云梦,道:梦,原来你介意的是这个,对不起。
不必说对不起,你要找谁,我自然不能阻止你。
司徒云梦低着头,柔声道:我也没觉得你做错了什么,就是……就是要抱琴来给你个下马威!薛燕笑道:叫你只想着别的女人,不记得自己的原配!人家虞舜死前,起码还和自己两个夫人恩爱了一世,你这个不开窍的家伙,便是死了也没打算和小梦梦做夫妻!夜、梦二人被薛燕这么一说,反倒都笑了,笑罢之后,韩夜这才走上前去,扶起司徒云梦,双手轻轻按着她的香肩,郑重地道:你又不必回神界了,还着什么急?你和燕儿待我情深意重,我自然要和你成亲,还要帮燕儿复原身体,但是你也身为里蜀山的云梦公主,知道天下事大、儿女事小,如今整个人间已是昼夜难明,我名为韩夜、化身白昼,命中注定要拯救人间。
啧啧啧。
薛燕不屑地道:有些人不是不相信宿命吗?现在倒是自诩天道使者了。
韩夜解释道:不信宿命是因为宿命对自己不利,若是宿命对自己有利,几个人会去反天?说着,韩夜看向司徒云梦,道:梦,跟你在一起这么多年,我也是受你感染才怀有仁爱,你怎会忍心灾劫空临、众生受难?我之所以能换得一身道行,除了众人对我的眷顾,更有上苍的垂怜,不如等我们忙完这最后一件事,报还天恩,以后你想让我怎么陪你都行。
司徒云梦早知道韩夜会这么说,但是也明白这不是韩夜故意食言,毕竟自己事小、苍生事大,于是,她只能叹了口气,眼波若玉水动荡,便点头道:对,是我太自私了。
韩夜很清楚云梦的打算,她可能是希望韩夜先带她去里蜀山完婚,若是以后为了救世而牺牲,好歹也已有名有实、无憾今生了,其实这种想法也不能说是自私,大概是云梦要给韩夜下台阶,故而用自己的自私以衬韩夜的大公无私。
韩夜稍稍一想,便明白司徒云梦的用心,把她揽到怀里,轻轻抚摸起她的秀发,叹道:不,自私的人是我,其实我也不过是个以大公之名、行自私之实的沽名钓誉之辈罢了。
既然做下了决定,二女也无话可说,只好跟着韩夜再趟这趟浑水,二人一剑拜别净宁的墓,便回到了八卦城里,由于韩夜心里挂念的东西实在太多,司徒云梦也不便多扰,只能一边找薛燕聊话、一边照顾昏睡中的韩玉,缓缓才至天明。
注释:①计蒙——《山海经·中次八经》中说:又东百三十里日光山,其上多碧,其下多木,神计蒙处之,其状人身而龙首,恒游于漳渊,出入必有飘风暴雨。
在祖国神话正史里,泰逢和计蒙只是跟从黄帝对抗炎帝大军,即本文里的上古神魔之战,至于泰逢、计蒙与天帝的关系,自然是笔者杜撰的,不必较真。
②湘妃——湘妃,即尧帝的二个女儿,后嫁舜帝为妻,姐姐叫娥皇,即湘君;妹妹叫女英,即湘夫人。
《礼记·檀弓》载舜葬于苍梧之野,盖二妃未之从也。
舜南巡征三苗时,二妃并没有同行,后来放心不下便追随而来,在到达九疑山时听到舜亡之讯,二妃相与痛哭、泪如雨下,把整片竹林都染得斑斑点点,后来二人痛不欲生,途径湘江而捐身寒水、随舜而去。
本文中司徒云梦正是借琴曲以此典故提醒韩夜。
第二百零七章 绝地翌日清晨。
韩玉从昏睡中醒来,刚睁开眼睛,便见一双清流明波般的玉眸正盯着盯着他看,那人似水的波光里带着几缕忧虑和憔悴,眉梢却渐渐舒展开来。
梦姐姐……梦姐姐!韩玉意识到那是司徒云梦,竟有些欣喜若狂,一把搂着她的柳腰,贴着身子,依恋地蹭着说道:小玉还以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大家了!再也见不到了!这里不是阴曹地府吧?司徒云梦微微蹙着柳眉,却是有些又喜又怨地道:真是一对兄妹,他高兴时也是这么抱人。
于是,司徒云梦柔声且语重心长地道:哪里见不到了,你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韩玉想起之前还在和前世对话,使出转世重生咒,如今看周遭的情景却已在蜀山,便问道:我的前世呢?还有,我们怎么回到蜀山了?司徒云梦一听,心情变得沉重,于是默然了、哽咽了,再说不出话来。
韩玉知道可能发生了什么,她抬手去抚摸司徒云梦的柔背,道:小玉记得了,她当时说,前世后世,不能并立于世,我和她只能活着一个……看来,她是希望我好好活着吧,虽然我的前世说起话来那么要强,也很喜欢你们,但我能看出她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啊,要是能救下你们,让她活着也不错。
司徒云梦听着听着,没能忍住眼泪,用白兰素手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韩玉大概能够体会司徒云梦的想法,便那么抱着,脸上做出一丝微笑,道:不过没关系啊,从今往后,我会连同前世的那份,一起关心和照顾你的,姐姐。
司徒云梦知道瑶光是再也不会回来了,正如她的养父、她的大哥一样,此刻,惟有把韩玉抱在怀里,痛哭一场,才能宣泄心头的苦闷。
过了巳时,众人算是重新聚到了韩玉的房间里。
韩玉睁着大大的清眸望着她那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哥哥,惊讶地道:哥哥,你变得漂亮多啦,怎么回事啊?韩夜望了一眼司徒云梦,司徒云梦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能够承受,韩夜便把赤天那一战的情况都告诉了韩玉。
果然是这样……韩玉黯然失神地叹道:我的前世真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啊。
然后,韩夜再谈有关盘古虚灵的事,便问道:小玉,你现在能试着用请神咒把五灵神请出来吗?说着,韩夜把守正早已为其准备好的请神符放在韩玉手里。
嗯,我试试吧。
韩玉手握此符,拿起风灵珠,闭上清眸,口念了一番咒语,把道符往灵珠上一贴,那灵珠便闪起了一阵绿光,大风从灵珠内吹出,屋子里登时便已是狂风大作。
韩玉皱着婉眉,兀自闭目向众人道:嗯……风灵神说他们现在的灵力还不够,没法以神灵的形势附身在我身上,只能用元神与我单独对话。
是吗?薛燕急忙问道:那你快问她,怎么去找雷灵珠和土灵珠?韩玉继续闭着眼睛点头,和风灵珠用意识交流了一番,然后告诉众人道:风灵神说她早想告诉我们了,但是目前土灵珠的灵力很微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雷灵珠的灵力她根本就感应不到。
什么?韩夜闻言,锁起了秀眉,面色严峻地低声道:怎么会这样?韩玉摇头道:我也不知道,风灵神说,她的感知能力是五灵神里面最好的了,连她也感应不到,其余兄弟姐妹更不必说了,那两颗灵珠一定出了什么事,否则在六界之内不可能会显得这么异常。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韩夜冷笑了一声,道:那么,先说说土灵珠的下落吧。
韩玉正待说话,却听众人身后传来一个冷峻而桀骜的男声,道:哼,不必问了,找灵珠有何用?还不如来魔界与我比武。
众人回头一看,却见地上升起一个红光法阵,从中走出一个高大的红发男子,浑身的魔气登时便把风灵神的灵气比了下去。
剑魔,别来无恙?魔尊重楼冷冷地看向韩夜,双手负于身前,蓬松的长发和火红的战袍随风飘扬着。
你来得真不是时候。
韩夜阴沉着脸道:现如今人间即将面临大劫,你倒有心情谈什么比武,哼。
和我一样的脾气,很好。
重楼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手指韩夜道:哼,人间的大劫,与本座何干?本座曾说,假若你修炼至昊天之境,或可与本座一战,现在你已领悟到了昊天的境界,非但拥有全盛状态的魔剑,还得了杀神利器、霸刀鸣鸿,是否该好好打一场了?霸刀?韩夜故作疑惑地道:不是在浴火重生的时候不见踪影了吗?哼,以为藏在护臂下的刻印里就没人发现了吗?别忘了,魔族刻印本来就是本座赐予你的,你瞒得了那些神仙,却瞒不过本座!重楼说着,眼中红芒大盛,他二指一指韩夜的手臂,众人便看到韩夜白纹护臂里有一道云鹊红光在闪烁!哼,魔剑和霸刀皆在你手,假日时日,你便是真正的天下无敌了吧!重楼说着,面上露出了求胜好战的喜悦,他道:来我魔界!现在你对我而言是最值得一战的对手了,我要打个痛快!不去,也没兴趣。
韩夜抑制住内心的斗意,放下手臂,臂上的云鹊图案渐渐消逝,他冷声道:我现在事情多着呢,没看我正烦心吗?因何事而烦?不妨让本座猜猜。
重楼用如刀似剑的目光扫向司徒云梦,道:哼,女人?责任?还是天下大事?都有。
韩夜道。
剑魔,你知道本座最讨厌那些道貌岸然的神仙。
重楼微微收拢刀眉,道:我关注你这么久,还帮了你多次,你以为我做这些的目的何在?韩夜不假思索地道:我明白,你是想找一个值得一战的、旗鼓相当的对手,尤其是武痴。
那么,如今你既已大有所成,为何没想过要与我一战?重楼说着,眼中的寒芒射向韩夜,道:你既为魔类,须知我魔族行事,为达目的,必不择手段。
韩夜闻言,只好妥协地道:我也并非惧你,受过你的恩惠,自然会想着要偿还,但如今大事当前,我只能暂且推后,事成之后才能来找你,和你打个痛快。
哼,但愿你真是这么想的。
重楼说罢,沉静了片刻,这才提醒韩夜道:既然你这么说了,本座便再帮你一把。
风灵神感知不到的东西,本座却知道。
韩夜一听重楼这里有线索,顿时便来了精神,微展眉头问道:你说,你知道?重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道:对于我看重的人,我是从来不说谎的。
这世上有些地方连天帝天尊亦无法感知,比如魔界的第十地。
魔界的第十地?韩夜沉声道:魔界不是只有九地吗?重楼见韩夜一脸疑惑的样子,轻蔑地一笑,道:哼!你以为魔界十地只是挂了个名头吗?不妨告诉你,魔界便有十地,只是这第十地寻常人看不见也摸不着,是六界之中最为虚无的地方,也正是因为它虚无缥缈,多年以后很少还有人记得它的存在,然而对于上古群魔而言,那却是魔界的圣地和禁地,我们将其称之为‘绝地’!绝地!韩夜心头一凛,鬓间竟然落下一丝汗来,他喃喃道:枉我称之为魔,却只知贪、嗔、痴、恨、哀、惰、惘、狂、斗九地,竟不知这世上还有一个绝地。
你不知道很正常。
重楼冷笑道:哼,水落樱和凌峰乃后起之秀,估计是不知道;贪地的千军知道,可惜他早已死了;嗔地的怒焱知道,可惜他早已忘了。
如今,整个六界里面知道这个地方的可能只有我和饕餮了,而饕餮不能说话,我却能说话。
连神界的三天尊和天帝那么高深的法力,竟然也不知道魔界有这么个地方。
韩夜心道:或许,这才是神界真正忌惮魔界的原因。
重楼冷然笑道:如何?跟我去一趟魔界,兴许还能有意外收获。
韩夜皱着秀眉,疑惑地问道:重楼,魔界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重楼转过身去,开启了深红色的魔界之门,然后自己步入法阵,冷然笑道:哼,找人刨根问底似乎不是你的个性啊?比起向他人索求,自己一步步揭开谜底不是更有意思吗?重楼说着,消失在红光法阵里,临行前扔下一句话:要想找到绝地,必须到连接九地的混光界域里去,希望到那里能找到你们想要的东西。
韩玉听了重楼的话,再和风灵神交流了一番,便对韩夜道:哥哥,风灵神说,魔尊虽是魔类,说的话却尤为可信,或许雷灵珠就在魔界的绝地里,趁着重楼大开魔界之门,赶紧进去,否则以后再去找就麻烦了。
韩夜闻言,便对众人道:那好,事不宜迟,现在我们就……!韩夜正说着,这时,却听门外传来了笃笃笃的敲门声。
韩玉开门去看,不禁瞪大了清眸,颇有些欣喜,对门外道:你来了?门外是一位短发英朗、白甲黄巾的男子,男子把臂膀搭在门框上,呼呼喘气道:当、当然要来!可、可算把你们给找着了!呼、呼,我能加、加入你们吗?韩夜与司徒云梦相视一笑,冲那男子郑重地点了点头……魔界,神魔之井。
一行人很顺利地就进入到这个熟悉的地方了,韩夜已来过两次,薛燕和韩玉也来过一次,唯独神界的仙女和弓箭手觉得十分玄奇、难以适应。
这里是……司徒云梦翘首此井,上不是天、下不是地,全然一片井壁,井口通往神界、井底通往魔界,而身处其中的人们却茫然不觉。
好奇怪的地方啊,还到处飘散着一种怪异的灵气。
星辰扫视四面,发觉那些冥气既非魔、亦非神,便挠头道:我遨游六界,竟然从来没到过这里,这里就是传说中的神魔之井吗?韩夜点了点头,道:没错,现在我们要向井底而去,到达魔界,然后走到九地的中心,寻找绝地的所在。
薛燕颇有些奇怪地问司徒云梦道:你不是以前去过魔界吗?怎么会觉得奇怪呢?司徒云梦解释道:那次是玄女大人直接将我送入魔界的,她身为执法天神,有天帝赐予她的特殊能力,可不需经过此井。
那么。
韩夜把手一指前方,对众人道:走吧。
众人跟随韩夜往井底而去,一路上各种魔鼎、魔爪、魔眼、魔竹简、魔刻漏、魔日晷乃至魔戎车,皆是望风而逃,很显然害怕实力已然超群的韩夜。
看着魔戎车哐啷哐啷逃跑的胆小摸样,韩夜不禁感慨道:魔界的低等生灵到底只懂弱肉强食。
很顺利地,众人直抵五彩结界之门,这时,门口的冥气忽然凝结成许多极恶之灵,有九婴、千年女鬼、纪云、主剑妖龙、长天等,基本上都曾被韩夜等人亲手消灭过,他们张牙舞爪此朝着众人扑来。
星辰倒是不知道这些,而韩玉则有些担忧地对韩夜道:哥哥,又是这些冥气幻化成的东西,怎么办?一人对付一个吗?哼,手下败将、乌合之众,数量在多也是枉然。
韩夜冷笑道。
对对!薛燕不以为然地道:看来神魔之井里的冥气也不过如此,有种化出几个厉害点的对手让我们打打呀!退后,且看我一招送他们归西。
韩夜二话不说,把手一横,示意众人后退,自己抓起银色魔剑来,浑体发出一阵耀眼的白光,把整个神魔之井照得通明透亮。
韩玉未曾见过韩夜发功,想不到她的亲生哥哥竟变化这么大,却见韩夜手握银色魔剑,轻轻念动咒语,道:水火风土,五灵缺雷。
念毕,魔剑上闪耀白光,并且浮现出蓝红绿黄四种色彩的咒文,接着,韩夜左手握拳,放在下盘,喝道:斗魂惊四海!开!起初,神魔之井一片静寂,陡然之间,自韩夜体内迸发出一阵汹涌澎湃的黑气,在百丈范围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气结界,将周遭的所有淹没在其中,黯淡无光、恍若黑洞!非但如此,百丈之外的不少生灵皆被这黑气结界不断吸收进去,即便是千年道行的妖魔也难以逃脱魔掌,真可谓之恐怖!见识一下昼夜无常的可怕吧!韩夜立在黑气结界的正中央,下盘扎稳,乌黑长发和白龙披风在身后飞扬,显得异常地英凛和俊逸,尽管他不再做任何的动作,只是调动体内充沛的魔力,但九婴、长天那些个邪灵却是一股脑被韩夜吸入了自己的地盘。
死!韩夜怒而睁大了明眸,黑气结界里面登时便魔光四闪、斗魂乱窜,数以百万计的斗气自韩夜身上发出,化作利箭直攻结界里的所有敌人,敌人连出招和逃脱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无数斗气透骨穿心、打成齑粉!也不过一眨眼工夫,所有看似可怕的敌人便被韩夜给解决了,韩夜收了体外的盛大黑气,那些冥气也随之一起为韩夜所吸收。
哼。
韩夜不屑一顾地哼了一声,却又若无其事地对身后错愕的众人道:可以走了,进入大门之时要小心,不要分散了。
众人用惊愕的目光望着韩夜,尤其是韩玉,而后纷纷点了点头,跟着韩夜向五彩结界之门里去。
韩哥现在这么威猛了,有他一个人打不就行了吗?星辰这样想道,耸了耸肩,跟在了队伍的最后。
正当韩夜要穿过结界之门时,结界之门却发出一股力量,将司徒云梦和星辰弹了开去。
它……!它在排斥我和星辰啊!司徒云梦惊愕地抬袖抵御结界之门发出的刺眼魔光。
韩夜这才想起神魔两界的大门相互排斥魔与神,不过他又记起曾经瑶光的银辉帮助他们进入过神界,于是,他对众人道:你们到我这里来,我或许有办法。
说罢,韩夜便张开手来,把体内的灵力输送到司徒云梦、星辰和韩玉的身上,这三人体外渐渐发出一股淡淡的白芒。
三人皆是有些惊讶地望了望周身,司徒云梦更是想到韩夜在呵护她,不禁脸上泛起一阵桃红来。
接着,韩夜对众人道:这样,你们先行进去,我殿后,进去之后不管别的,相互牵紧手来,防止分散。
好。
众人点头,便随着韩夜进入了结界之门,果然,有韩夜的白芒守护,结界之门再没把众人怎么样,而韩夜则牵着韩玉和司徒云梦,星辰牵着韩玉,四人与一剑融入了五彩斑斓的门中。
经过一段流光之旅,只觉耳边响起很多人的声音,有怒声、笑声、怨声、哀声、吼声,紧接着,眼前又闪过很多五光十色的景象,贪婪、迷惘、慵懒、仇恨、绝望,短短一瞬,听罢六道冷暖,看尽世相百态。
待众人回过神来,恍如隔世,却已然立在一处地方,此地寸草不生,空中无云、地上无土,山川河流、草木鸟兽皆不见,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微光,不知东南西北,更不知所在何处。
司徒云梦未曾来过此地,不禁问道:这是什么地方?如果没猜错的话,这里正是惘地。
韩夜轻轻皱着秀眉道:惘地只有一片白光,是众生之中‘空’的状态,因为失去方向,故而迷惘……空即是满,满即是空,在这里面几乎没有生灵,只有无法思考的行尸走肉。
韩夜见众人一脸茫然,又解释道:如果说惘是因为神志恍惚而到处乱走,惰地的人则是头脑清醒却不愿前进,所以惘地是一片白芒,惰地则是一片昏暗,两者联系紧密、却也有所对立。
星辰没大听明白韩夜的话,以为他在讲什么大道理,只呆呆然望着他道:韩、韩哥,虽然我没听懂,但好像很深奥的样子。
韩夜淡淡笑了笑,道:懂不懂都无关紧要,我们快点赶路才对。
说着,韩夜便唤出银雕来,众人上了雕背,银雕雄鸣一声,扶摇而上,神辉千丈,瞬息之间,风飚万里。
韩夜不得不感叹这个老伙计本领渐长,只消一时半刻,便到了十地的混光区域,众人落下雕背来,韩夜望着那九色交错的光雾,对身后众人道:混光之地,九色交错,只要被这九色中的一种雾罩住,便会传到相应的地方,而我们要在其中找出第十种颜色,那就是去往绝地的路了。
司徒云梦看着那些色彩缤纷、交错相接的光雾,道:但是,它们不计其数,且相交甚密,一个不慎就会被传到另一处地方的边缘,落樱对我说,十地皆有十万八千里之广,那样再跑到中心却是很浪费时间了。
韩夜考虑了一番,道:我们需要做到两点,其一,找出第十种颜色,其二,避开其他九色的干扰。
那又谈何容易啊,哥哥。
韩玉愁眉苦脸地道。
嗯,我也觉得太难。
司徒云梦道:光雾会主动触碰我们的,到时想跑都跑不了,就被传至其余九地各处了。
薛燕道:不管怎么样都要去试一试啦!不然站在这里挨时间吗?韩夜觉得薛燕说得有理,便对众人道:还是老办法,我们相互牵着手,就算被光雾罩住也要一起传进去,一旦分散就麻烦了,尤其是我妹妹,她若是被传到别的地方,凭她的御剑术很难回来!请大家务必照顾好她!众人皆点头,便相互牵着手,闯入了九色混光之中,起初外围的九色光雾都相对稀少,众人拼命躲闪,加上韩夜用昊天玄元真气驱散它们,倒还前进了一段路。
韩夜本以为站在外面看不到第十色,走到里面起码能看清,谁知道进来以后还是只能看到原先的九色,完全察觉不到另一色的存在,众人茫茫然向着里面走去,九色光雾愈发浓密繁多,便连神通广大的韩夜都额冒冷汗,偏巧这时韩玉一个不留神,摔倒在地上,身后便有一片紫色光雾凶狠地追了过来。
不好!薛燕紧紧贴在韩夜背后,见韩玉摔倒,赶忙提醒大家,但为时已晚,紫色的光雾一口便将韩玉的右腿吞没在其中,看起来她是跑不脱了。
对不起大家!韩玉惊慌失措地对大家道:别管我了!我被传出去,自然会回来找你们的!韩玉说着,身子即将隐没在紫色的光雾里,韩夜见状忙大声对众人道:还记得进来前我说过什么吗!记得!司徒云梦、薛燕和星辰异口同声地说着,三人一剑义无反顾地追着韩玉融入了紫色光雾里……魔界,贪地。
紫色的天地,大地一望无垠、寸草不生,天空被一种怪异的紫云所笼罩,四人一剑站在这边不毛之地上,呆呆然望着前方,萧瑟的幽风在众人面前吹过,卷起一阵荒芜的尘土。
我们……是不是失败了?司徒云梦良久才怔怔道。
废话!薛燕生气地道:都怪呆瓜妹不小心,害得我们要重新来过!对不起两位姐姐啦~!韩玉苦着脸望着二女,愧然道:小玉也不想这样子的。
不必追责这种事了。
韩夜冷静地道:失败多了,自然会成功,起码现在我们还没走散,机会多的是。
于是,韩夜又重整旗鼓,唤出银雕,带着众人再度飞往贪地中央的混光之地,这贪地除了一地凉风和荒土,鲜有人踪兽迹,比起惘地和惰地好不到哪儿去。
银雕展翅高飞,渐渐飞入一片浓雾之中,他瞪亮了红芒之眸,对众人道:诸位坐稳了,现在进入浓雾区,我也不能保证绝对安全,千万别掉下去了。
薛燕不以为然地道:那么容易掉下去,你当我们的呆瓜是吃干饭的啊?哼。
韩夜不屑地把头偏向一旁,目光自然而然也甩向一旁,却见右侧浓雾的远方,有一个黑影在渐渐放大。
银雕,注意!有什么东西在靠近这边!韩夜大声提醒道。
什么?银雕大惊不已,对背上的韩夜道:主人,贪地的生灵绝无善类,银雕要加速飞行,甩开那家伙,免得和它起了正面冲突,耽误时间。
韩夜点头应允道:嗯,言之有理,快飞吧,我用玄元真气保护大家不被狂风吹出去。
银雕受主人之令,自不敢大意,双翼一展,暴风骤起,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向前方,周围的浓雾也被这一举动吹散了不少。
银雕本来就对自己的速度尤为自信,他心想自己受神界灵气沾染,如今再回魔界必然在众多魔类之上,如何怕你一个小小魔灵?可事实上,远处那个黑影却仍是一点点地在靠近众人,任银雕使出再快的速度,却一直也甩不开它!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啊?星辰趴在雕背上,听两旁狂风聒噪,便大声对韩夜道:韩哥,我感觉到一股好强的魔气啊!众人皆惊愕不已,惟有司徒云梦微微皱起柳眉,似乎想起了什么,韩夜却是英凛一笑,对薛燕:好了,燕儿,你期待的劲敌看来马上要到了!我们好好和它打一场,如何!求之不得呀!嘿嘿!薛燕笑着,银色魔剑上绽放出耀眼的神光。
于是,韩夜不再多言,只是右手张开五指、横向一挥,身后白龙战袍一扬,周身便幻化出七把苍穹光剑。
破天刃气!韩夜大喊一声,七剑之中的牛字诀闪耀,他以手作刀,朝着追来的黑影划出一道十丈刀光,恰似一把斩天刀横扫过去,正中追来的黑影。
吼~!黑影在暴风之中发出狰狞的狂嗥,便迟退了一时半刻。
韩夜满以为这招不把黑影打死也弄成重伤了,便转过身去,却不料那黑影越挫越勇,竟然加快速度追来!糟了!它追上来了!星辰惊讶地道。
什么!韩夜瞪大了明秀之眸,端的是没想到黑影的厉害,正面硬吃他一招破天刃气,竟然还能追上来!吼——!黑影似乎发怒了,在风雾中肆意地狂啸着,随着距离的接近,它也渐渐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它乃是一只大嘴巨兽,身长六丈、人面牛身、头生尖角、体发长毛,背上更是长有一对长长的巨角,身体两边展开着一对黏糊糊的肉翅,那巨大嘴巴里的口水好似河流般往外洒,极度狰狞恶心。
薛燕见状惊叫道:我的天呀!这是什么怪物啊,恶心死啦!星辰更是战栗地道:老天保佑,不是来吃我们的吧?韩夜料想这样的怪兽必定不是什么善类,便沉下心来,握紧魔剑,打算对此巨兽使出魔剑第四重的绝学,这时,司徒云梦却抓着他的护臂,道:夜,等等,请不要伤害于它。
韩夜没明白司徒云梦的意思,只道:梦,我知道你心善,但是贪地的妖魔皆非善类,杀了算是为苍生除害了!韩夜说着,便欲使出剑技,却被云梦死死抓住了臂膀。
万万不可~!司徒云梦柔声且急切地道:它曾救过我的性命啊!韩夜一听司徒云梦的话,这才放下剑来,可那凶兽却直冲韩夜而来,司徒云梦唯恐它报复韩夜,张开双手挡在韩夜面前,睁着流波如玉的眼眸对凶兽道:住手!你忘了我了吗?我就是上次替你拔刺的那个仙女~!凶兽似乎颇具人性,竟然听懂了司徒云梦的话,停止攻击的动作,飞到了银雕之上,并像只温驯的小狗一样冲着司徒云梦甩出了疙瘩遍布的恶心大舌头。
快停!薛燕直往后躲,娇怒道:你这个恶心的白痴!虽然你救了小梦梦,也别把恶心的舌头往咱们身上舔呀~!呜~~!凶兽听了薛燕的话,反倒没有生气,而是低下头来,好像很委屈似的。
众人见状,这才纷纷放松了警惕。
毋庸置疑,这只凶兽便是上次与司徒云梦有一面之缘的饕餮,说来也巧,众人欲进入第十地,却阴差阳错地被传到了这里,而饕餮很熟悉司徒云梦的气味,不远万里追了过来,可算与韩夜等人不打不相识了。
待一切安定下来,司徒云梦便把她和饕餮的经历告诉了众人,众人释然,韩夜松了口气,道:看来是我们想多了,原来贪地也有善类。
吼呜~!饕餮冲韩夜点了点头,似乎责怨他错怪好人了。
哈哈。
薛燕开怀地笑了,道:想不到你样子蛮丑的,人倒挺好。
司徒云梦用素兰之手轻轻抚摸着饕餮满是疙瘩的下巴,想了一想,忽而柳眉舒展,便问饕餮道:对了,饕餮,你知道怎么到绝地去吗?饕餮很享受被仙女抚摸的感觉,兀自闭着眼低声咆哮,良久才睁开眼来,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什么意思?星辰看向韩夜道。
韩夜思索着道:欲言又止吗?还是,那本来就是禁地,其他生灵都不准许进入?饕餮甩了甩流着口水的大嘴巴,冲众人低吼了一声,便扇动肉翅、往前飞去。
不想告诉我们啦?薛燕疑惑地道。
银雕,快跟上它!司徒云梦把玉葱之指一指远去的饕餮,颇有些喜悦地对众人道:它是要给我们带路啊~!于是,银雕便跟着饕餮向远方飞去。
第二百零八章 虚无之主众人在饕餮的带领下,再度来到了九色混光界域之前,韩夜收了银雕在腰,却见饕餮面朝众人,晃了晃庞大身躯,示意众人上它的背。
韩夜等人没过多想,便纷纷爬了跳了上去。
司徒云梦抚摸着饕餮的脊背,道:劳烦你了,带我们一程吧。
饕餮颇具灵性,竟然就这么带着大家,大摇大摆地进入混光区域之中,更为奇特的是,之前那些向韩夜靠拢的九色光雾如今竟然不敢接近饕餮,纷纷避而远之,倒是为饕餮铺出了一条通往深处的路。
饕餮如散步一般进到里面,众人才发现,混色光雾只是在中间一段最为浓密,而到了最深处,九种色彩都渐渐少了,趋近于无色,韩夜看到这里才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第十种颜色是无色!难怪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它处在九色的最里面,所有来此生灵进到外层便被传离出去,又有谁能通过外层的干扰到达这里呢?众人顿觉魔界的奇妙与神秘,这时,饕餮竟忽而变得有些兴奋,吼了一声,朝着中心无色之处狂奔过去。
众人不明所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都渐渐淡化消失。
这是怎么回事?星辰大骇不已,道:我快消失了!韩玉和薛燕也有些害怕,唯独韩夜镇定地道:绝地既然取了这等名字,必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无便生有,有便生无,不必惊慌。
司徒云梦也娴静地颔首道:我也相信饕餮不会害我们的。
说罢,众人已然消失在混光之地里。
待众人睁开眼时,却发现已漂浮在一处神秘莫测的新天地中,此地辽阔而不知边际,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只有兆亿混沌之气在其中飘荡,这些混沌之气一旦靠近众人,即转变颜色,靠近韩夜为深蓝,靠近司徒云梦则为浅白,靠近薛燕为水青,靠近韩玉则为亮绿,靠近星辰而为淡黄。
这些是……?司徒云梦挽着素带,环看四周的奇景,那些浅白的灵异之气簇拥着司徒云梦,与她绕臂的素带并无两般。
我也不清楚。
韩夜蹙着秀眉,一脸疑惑,对司徒云梦道:此地十分诡异,若非空无一物,即有高人在此。
饕餮似乎很向往这个地方,伸出大舌头甩了甩,眯着眼睛,冲遥远的混沌那边低声叫唤道:哞呜~!哞呜~!吼吼~!遥远的混沌那边并没有回应。
哞呜~!饕餮低下头来,很是失落,转身便欲离去,这时,忽听混沌的那边传来一个不男不女、不老不少的声音,道:是世人遗忘了我,还是我把世人遗忘?是我的伙伴遗忘了我,还是我遗忘了我的伙伴?饕餮听到了这个声音,顿时便又兴奋了起来,转过身去,甩了甩巨长的尾巴,对遥远的彼方叫唤道:吼吼~!哞呜——!小舌头,有多久没来看你主人了啊?只顾着贪吃,宁愿吃光三山五岳,也不来见我一面。
神秘的人说着,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却忽而停下了言语,似乎在端详韩夜等不速之客。
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人?神秘人略带不悦地道:神魔仙人鬼都凑齐了,就差妖类了。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小舌头?不要再带人进来这里,这里是魔族禁地,擅入者杀无赦。
韩夜一听杀无赦三字,不禁心中一寒,向来快嘴的薛燕却抢话道:什么杀无赦啊?人家也是好心带我们进来,如今天下大乱、六界临危,我们是来这里找雷灵珠的,天经地义呀!又有劫难了?神秘人沉默了片刻,这才对众人道:可惜,你们来错了地方,此地本不该在六界之中存在,我也是一个不该存留于世之人,你们来此,实为造访虚无。
虚无?星辰讶异地道:话说回来,这里为什么这么神秘?很神秘吗?神秘人用不卑不亢的声音道:这里号称绝地,绝心绝命,‘造’是无生有,‘绝’是有变无,天地万物,不过就是从无到有、从有到无的一个过程,你们在这里看到的混沌之气,本来无色,但是心境不同,映射在混沌之气上便有了颜色,由此可见,你们都是有心之人。
高深的见解。
韩夜叹服道:你在魔界之中坐守绝地,所悟的魔道亦是元始之初、混沌之流,定然是个地位高于魔尊、法力高强无比的魔,为什么不愿现世呢?现世真的好吗?神秘人说着,竟然有些伤感,他道:我这样的怪物,再度现世也不过是引起六界恐慌罢了,倒不如留在这里,忘记过去,以使天下太平……更何况我已立誓,绝不踏出此地一步,亦不许上古魔族入此找我!这么多年,除了小舌头有时会来,此地便再无他人拜访了,我以为,世人已然把我忘记。
韩夜道:不,魔界之中,至少还有重楼记得你。
重楼?神秘人冷叹一声,道:那小子竟然还记得我?对啊。
薛燕道:就是那个红毛介绍我们来这里的,他说这里可能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你们想要什么东西?神秘人郁郁地笑道:这里什么也没有,怎么会有你们想要的东西?薛燕道:雷灵珠啊,本姑娘不是说了吗?只要有了它,我们就只需要去找土灵珠了,集齐五颗灵珠,用五灵神的力量帮助四时法阵,安定六界。
安定?神秘人黯然笑道:虽然听上去不错,但是,你们怎么就能肯定,雷灵珠在我这里呢?薛燕不假思索地道:你手里要是没有这个东西,还会和我们说这么多废话吗?是不是一个人在这里呆久了,人也笨拙了?神秘人顿了顿,陷入沉默,星辰则在一旁拽了拽魔剑,小声提醒道:喂!这家伙看起来不好惹,你别只图一时嘴快、犯了太岁啊!然而,神秘人显然不像星辰想的那样,良久沉寂之后,一阵哈哈大笑冲破了静谧,神秘人道:头一次有人说我笨拙,有意思的姑娘,哈哈。
薛燕口无遮拦地道:非但你手里有雷灵珠,我还知道,你一点也不想杀我们,对不对?你的所谓‘杀无赦’,根本就是吓唬吓唬人而已!你虽然口里说不想让人记起,但是听到有人还知道你的存在,你却会很有兴趣。
神秘人阴郁地道:你凭什么能猜透我的心思?你又不是天帝天尊。
薛燕笑道:姑娘我之所以这么肯定,因为你说这是魔界禁地,上古魔族皆不能入内,但是我们之中除了呆瓜是魔,其余都不是,所以你没有理由杀我们,而呆瓜原本是人,只是修了魔道,不算上古魔族,你也不能杀他。
神秘人问道:这些事,你能替我做决定吗?薛燕自信十足地道:为什么不能?你自己都说了,你不该存在于这世上,那么你的思维便是无,如果我替你出主意,你便有了主意,就好像此地的混沌之气一样,无色却因为其他人而有色!神秘人黯然叹道:唉,神界迂腐的神,魔界愚忠的魔,哪一个有你这般聪慧便好了……其实,我自被创造出来,每一天都陷在矛盾里,渐渐地,我觉得我已经无法融入这个世间,便做了很多错事,现在想起来,还是呆在这里最好,用一个人的寂寞,换天下人的太平……这世间,已经不需要我的存在了。
韩夜表情严肃地道: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但是你的处境,我或许能够理解,既然你不能出面又欲使天下太平,更应该交出雷灵珠,不是吗?神秘人道:小舌头带你们到这里来,我便知有些事情确实摆不脱,没错,雷灵珠原被贪地魔尊千军掠夺在手,后他死去,此灵珠便被小舌头偶得,直至落入我手,外界皆感知不到此地,我以为此灵珠便再无法重见天日……现在看来,雷灵神还是希望能和他的兄弟姐妹聚一聚啊,呵呵。
众人听神秘人亲口承认,欣喜不已,也没料到事情进展竟然如此顺利,他们正准备向神秘人请要雷灵珠,神秘人却接着道:这口齿伶俐的姑娘说得对,平日里我甚是无趣,既然今日来了万年不遇的稀客,我这里亦有一个朋友想找你们切磋切磋,练练手,如此,我便是看着也能过过干瘾。
韩夜等人还没来得及拒绝,整个绝地却是如同着火一般,所有混沌之气皆似烈焰燃烧,神秘人高声道: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①!老朋友,我把你藏在这里多年,也是时候宣泄你那逆天不灭的斗意了!哈哈哈哈!说罢,绝地之中,万千混沌凝聚,形成了一个无头巨人,此巨人以乳为目、以脐为口,身高十丈、披戴圣铠,左手拿着一个方形兽面盾牌,右手握着一杆闪光魔神大斧,像一具人偶一样立在众人面前不动。
刑、刑天?星辰光是听这个名字便吓得浑身战栗,他道:不是说他当年头被轩辕埋在常羊山,人却已经死了吗?神秘笑道:有些人死了,他永远都活着,有些人活着,却早已经死了,这些道理,你不会不知道吧?当年,天帝命神农②在人间繁衍人、兽,促进万物和谐,这期间创造了许多许多的生灵,我和刑天都是那时候被他所创造的,我们称他为‘父’。
神秘人说着,向往当年而道:父是慈祥而仁爱的,他从不觉得人一定要虐兽,也从不觉得兽一定要吃人,他提倡双方相互尊重,那段时期,他意外地创造出了我,但是,他绝然没有想到,凭着他的神力,竟然可以孕育出我这样的怪物,刚刚生下来便已是混元之体、举世无匹!神秘人顿了顿,道:不过,父一点也不歧视我,而是告诫我要好好与众生相处,后来,天帝那边的人觉得父在人间创造了太多的东西,而人兽共生的局面渐渐无法控制,便认为如此必将对天神构成威胁,于是速召父回天。
父当时手上还握着为我们播种的五谷粮食,自然不同意马上回去,天帝以为父要反,竟然派轩辕那帮家伙下来攻打!父出于无奈,加之我们这些义愤填膺的人兽推波助澜,竟然在人间的阪泉打了一战,这一战便是千古闻名的‘阪泉之战’!韩夜皱着眉头道:原来,事情竟是这样。
神秘人道:那一战,父根本不想看到生灵涂炭,尽管我们奉他为炎帝,让他推翻天帝自立,但他最后却还是放弃了,同意轩辕黄帝的主张,与他一同返天。
那一战虽然打得很无力,却也打了很久,众生之中有支持黄帝的、亦有支持炎帝的,最后他们看到炎黄携手上天,以为天下定矣。
薛燕道:然后呢?你不会坐以待毙了吧?神秘人愤然笑道:哼!阪泉一战,神界那帮人看出我潜在的能力,自然是忌惮得很,早想限制于我,而父上了天后,一直担心凡间的我们,经常偷偷下界来看我们……可是……神秘人说着,声音竟然变得有些沮丧和怨恨,道:父郁郁寡欢,又受浊气缠身、多染人间恶疾,终于在我们面前暴毙。
神秘人怒道:我们这些人受父恩德养育多年,自不敢忘,父一死,我们以为是神界那帮畜生加害于他,便在父坟前立誓,誓灭神界!当时,刑天、风伯、雨师就在我身后,他们都愤恨地说,要杀到九天之上,取天帝首级,以报父仇!司徒云梦道:大战一触即发,你们终于在涿鹿交战了?神秘人道:这一战打得非常地惨烈,因为神界毕竟也有很多品德高尚之人,我们义愤填膺,他们亦是忠烈不二,双方斗武、斗法、斗智、斗勇,直至山河破碎、乾坤惊惧,打到最后,唯独我一个人杀出重围,要独自上天挑战天帝,这时,轩辕却拦在了我面前,给我看了样东西,我当即便心灰意冷了。
韩玉问道:什么东西?神秘人黯然神伤地道:那是父在之前就留好的一封书,原来,父早知他死之后,我必然反天,所以写了一封书,交给轩辕,说是‘他日反时,但看此书’。
父为人太过仁慈,书中内容自然是劝我不要意气用事,为天下安定,做出牺牲亦无不可。
神秘人道:我当时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一路上也杀了不少无辜的生灵,所以没有完全听话,变出七十二个分身兄弟和轩辕打了起来,打了不知道多久,风伯死了、雨师也死了,渐渐地,我明白了父所说的道理。
仇恨,只会让人生生世世憎恶下去,除了死更多的人,再无其他帮助。
星辰越听越入神,问道:然后呢?神秘人叹道:就实力而言,轩辕未必强于我,可是我那时已然不想再斗了,便对人间宣称败阵,轩辕明白我的意思,没有派人追赶,我便带着仅剩的部下,来到了这里,开创了另一个界域,便是今天的魔界……我想,我违背父的意愿害死这么多人,他一定不想看到,所以便悔恨立誓,把自己封在绝地,为防群魔借我名义再在六界掀起腥风血雨,更是对群魔说,任何人不得踏入此禁地,也不许说我还活着,否则杀无赦!韩夜道:你们魔界不再做出任何动作,而你又用这种方式假死,如此一来,神界名正言顺统领六界,而又不担心你日后生变,对吧蚩尤?蚩尤?神秘人笑道:我都快忘了自己的名字,你这小辈竟然还记得?韩夜略有些担心地道:可惜,重楼破坏了你的规矩,你不会怪他吧?怎么?蚩尤问道:看起来,你对重楼还是有些感情在内?韩夜气定神闲地道:连你们都讲感情,我为什么不能心怀恩情,重楼助我良多,他若有恙,我不可能不记挂在心。
蚩尤闻言,哈哈大笑道:重楼听到你这么说,表面上会不在乎,大概心里会受些感动吧,不过,我从不怪他,你们进到这里,对我而言亦是一种缘分,让我能找到几个倾诉的对象,而且,他一没对你们说是我在这里,二又没亲自进来,不算破坏规矩。
韩夜道:不过,似乎你的故事还没有讲完。
对。
蚩尤说着,又道:你们看看我这老朋友刑天,他是众人之中最为刚直鲁莽的一个,取名‘刑天’,正是‘戮杀天帝’之意,他听说连我也败了,更为群魔不平,竟然独自一人上天挑战轩辕和天帝。
蚩尤道:他本事在我之下,和轩辕从天上斗到地下,终究还是被轩辕斩下头颅,封在常羊山之中。
不过,他却死活不肯认输,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手持方盾大斧,朝着天空不停地挥舞,众神忌惮他那股逆天不灭的斗志,打算要对他采取什么手段,我唯恐他再有失,便将其召回绝地,留在这里与我作伴,如此一来,六界平定,双方终于相安无事了。
蚩尤道:可惜啊,我这老朋友那一战还没打完,怨恨还没完全倾泄,无时无刻不想冲出绝地,与众神一决生死。
不过,不等他出去,神界那边的人却找了个借口,杀了过来,想要斩草除根。
星辰听到蚩尤的言论,问道:当真是他们想斩草除根吗?蚩尤道:神界在六界之中最忌惮我们魔族,第三次神魔大战,称之为神界征魔之战,你想想,神魔之井之中神魔混杂,偶尔有些魔类上天,即命神将堵上井口便是,何须大动干戈?韩夜点头道:明白了,这仅是一个开战的借口罢了,神界打算用这个办法削弱魔族。
蚩尤快然道:心思缜密啊。
没错,我认为,神界那边的天帝和三天尊可能知道我还活在世上,也知道刑天在我这里,所以一直不放心,故而派兵征讨,虽不说灭了魔族,至少也要减弱我们魔界的势力,这在人间称之为削藩。
蚩尤接着道:可神界远把我们想得太过简单了,当时,我虽立誓不再踏出绝地,却还有刑天、重楼、怒焱、千军、凌峰等辈,群魔猛进高歌,竟然一举击溃了高傲自大的天兵神将,那一战,可谓大快人心,一解当初我等步步退让的窘迫!蚩尤道:尽管如此,双方牺牲还是很多,我秉承父的遗志,暗令重楼、怒焱等人不要穷追猛打,而刑天出完了怨气,也回到了我这里,决意封心,所以,魔界才变成今天这般摸样。
听了蚩尤的话,韩夜心中顿时清明了一片,他道:果然,仅听众神一面之辞也是不对的,正如祖师爷说的那句话,六界无分好坏,神未必就全是好的,魔也未必就全是坏的。
善神有玄女、瑶光,恶神有冷渊、五门神君;善魔有蚩尤、落樱,恶魔亦有千军、奔雷,只是魔族落败了,才会有成王败寇之说。
六界,从始自终都是平等的,善恶只在人心!星辰小声对韩夜道:他说什么你就信啊,万一他是编假话来诓你的呢?韩夜对薛燕道:既然是绝地之主,能够隐没于亿万混沌之气当中而不露丝毫灵力,实力起码不在天尊之下,若是有野心的话,他应该早就打上天去了,而且我觉得他说的话里面没什么不合理之处。
嗯。
薛燕道:从直觉上来看,他并不算好,也不算坏。
蚩尤道:你们都是有心有智慧的生灵,是好是坏,心里自亮着一盏明灯,不过现在要从此地取走雷灵珠,还是免不了和我这老朋友一战。
说着,刑天把大斧朝着韩夜一指,蚩尤随即便笑了,道:果然没错,剑魔,他挑的正是你,你和他打,雷灵珠归你。
司徒云梦见蚩尤和刑天指名要韩夜出战,不免有些担心,便蹙着柳眉、挽着韩夜臂膀道:真的要和他打吗?他的实力可是足以和轩辕抗衡的啊,现在众神谈到他尚且面色惊惧,不如……哪有什么不如?韩夜小声对司徒云梦道:蚩尤是此地之主,手里还有我们需要的雷灵珠,无论如何现在也只能听他的话,难道有别的办法吗?司徒云梦闻言,松开素手、低下头来,无话可说。
韩夜便握紧双拳来,自黄庭射出七道白光,形成了玄天七剑诀的光象,激昂的战气将他的白龙战袍高高扬起,他道:蚩尤,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若赢了,雷灵珠便归我。
蚩尤道:你若不工于心计,我亦信守承诺,好说。
刑天见韩夜似乎有点架势,便也兴奋了起来,手持方盾大斧,直奔韩夜而去。
注释:①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
——出自东晋陶渊明的《读山海经》。
干即是盾,戚即是斧,刑天不灭的斗志亦是我国人深藏体内的国魂!②神农——本文中炎帝神农的故事并非正史,只是剧情需要,并且暗喻当今大事皆看两面。
第二百零九章 上古战神读山海经·其十精卫衔微木,将以填沧海。
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
同物既无虑,化去不复悔。
徒设在昔心,良辰讵可待!——陶渊明话说韩夜主动应战,便与刑天拉开阵势,说到底,两人脊梁里都透着一股子敢与天斗的顽强和永不妥协的霸气。
韩夜不明刑天心思,刑天却已是英雄惜英雄,纵然鲁莽的匹夫也知世上有肝胆相照,所以,刑天把闪光大斧朝着韩夜虚空挥了两下,蚩尤解说道:剑魔,刑天很尊重你这样的对手,你在神界的事他也听说了,这次出手不会生死相搏,但也要当心,他的斧砍和盾击,普天上下无出其右!韩夜沉着地点了点头,刑天便按捺不住性子,举起大斧朝韩夜劈来,那斧子约莫有三丈之大,但比起巨灵神的宣花板斧,这斧子却是光耀而蕴深、沉稳而极重,韩夜不敢玩什么小花招,只好用玄天七剑诀的身法化作银光躲开。
呼地一声闷响,刑天斧子劈出,四周百丈之内的混沌之气竟然向着那大斧靠拢,继而形成一股混沌漩涡,拉扯着韩夜往内中吸去。
韩夜早知刑天用斧一入化境,却未料及竟如此影响巨大,他连忙发动斗字诀,释放昊天战意,以使自身能够在混沌漩涡中立稳身形,刚刚才立稳,刑天却已然追来,左手持盾撞向韩夜。
韩夜面色一惊,化出混天剑壁欲挡下此招,刑天的盾少说也有五丈之广,就像一面城墙压向韩夜,韩夜虽用玄元真气把身体护得严丝合缝,但怎么说也不敌刑天巨盾之力,被远远撞飞了出去。
虽然被撞飞很远,但韩夜却没受什么伤,他双手凝聚灵力,朝着刑天打出无数银辉,那些银辉先是在刑天上下左右前后停住,如同满天星星般光彩夺目,而后韩夜把手一抓,银辉便自六合八方向中心打来。
刑天毫不畏惧,握紧手中的斧盾,脐口大喝一声,浑身肌肉猛然胀大变红并发出喀拉拉的声响,十丈身躯好似又长了三成,韩夜的弥天银辉全数打在刑天身上,竟然没对他造成一丝一毫的伤害!居、居然不用躲,硬生生吃下了!司徒云梦惊愕得瞪大了玉眸道。
好戏还在后头。
蚩尤爽朗地笑道。
果然,身躯通红的刑天恍若上古战神,手持闪光大斧就地旋转起来,使出一招洪荒斧风,刚一出手,四周的混沌之气便被一股强大的灵力逼得退避三舍,紧接着,方圆十里之内升起一阵由大斧旋转形成的风暴。
韩夜这时不仅仅是担心自己,更担心在不远处观战的司徒云梦等人是否会受这招影响,而蚩尤见他心有顾虑,便道:放心,既然是单打独斗,你的亲朋好友我自然会照顾,此刻我已将他们虚化,否则刚才刑天那一招漩涡杀神斧早把他们吸进去绞成碎片了。
韩夜放下担忧之时,也感觉保护自己的混天剑壁被刑天的斧刃之风消磨得严重,人更被这猛风卷得七上八下,他暗叹对手到底是个敢和轩辕争雄的角色,便运足十二分灵力,对准刑天使出一招破天刃气!韩夜单手横刀一挥,十数丈的刀光骤然扫出,打向刑天,韩夜心道这刑天身子骨再硬朗,好歹自己全力施为也能把他打伤吧?可刑天显然是身经百战的历战之躯,就算没反应过来,手中的巨盾已经下意识挡在了胸前,但听啪啦一声,巨盾完完全全吃下了韩夜的全力一击,而刑天却只是停下洪荒斧风,身子往后仰了仰,便再度站稳。
韩夜见状,面色已然变得有些难看,他本以为能够战胜冷渊,实力便在天神之上、天尊之下,如今却是大错特错了,因为他的魔剑技原本就克制羲和与望舒二神的神力,加上玄女在一旁协助,这才打败了冷渊,而现在要和有上古战神之称的刑天斗,无疑显得经验不足了。
刑天正在兴头上,热血都已沸腾,他手握斧盾,使出蛮力,如同一颗飞火流星般朝着韩夜撞来,韩夜这次可学乖了,不敢硬拼,用虚字诀的暗天虚魂将自己也变作虚无状态,让刑天这颗火流星从身体飞穿过去,掠出一条火影。
蚩尤看罢,高兴地笑道:不错不错,竟然学会了虚化身体,但是还不够炉火纯青,不然就好看了。
星辰身为神界一员,总听那些老前辈说蚩尤如何奸诈、如何残暴,却不想如今观察他言行举止,竟是没有半点瑕疵,乃至于他都怀疑这个绝地的主人根本就不是什么蚩尤。
而韩夜则是叫苦不迭,因为使用暗天虚魂只能在短短一瞬间虚化身体,而后许久时间不能再度发动,而此时的刑天却已然掉转枪头,手中闪光大斧朝着韩夜掷来,三丈飞斧呼呼呼地旋转追击,看似平常,却沉稳深重,恍如阎王夺魄索命。
不过,韩夜到底也是个武学奇才,他急中生智,把手朝着刑天一抓,道:刑天,你力大无比、行动也不弱,但惟独缺乏战术,看我幻天错影!说着,韩夜玄天七剑中危字一闪,打算和刑天互换位置,让刑天自己投出的大斧攻击他本人,星辰和薛燕都心中叫好,这就叫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了!但事实往往出人意料,韩夜这一手伸出去抓,危字诀还在放着光彩,刑天和他的身躯皆是稍稍闪了闪,位置却没能换过来,韩夜错愕不已,慌忙之中旋转闪光斧已然杀到,他只好做出动作避开。
韩夜躲开这一击之时,已经想到了铁刀犬王的铁刀回旋斩,便以昊天战意感受着背后那柄飞斧的行踪,果然,那飞斧转到韩夜身后突然加速,像回马枪一样直攻其背后。
韩夜这次显然有了准备,他头也不回,只在混沌之空纵身一跃,那飞斧便从韩夜脚下穿了过去,待这斧头还没回到刑天之手,韩夜瞅准机会,朝着刑天使出一招镇天英魄,掌中英凛之气压向刑天。
刑天猝不及防、正中此招,身体顿时动弹不得,而那飞斧则眼开就要砸到他的胸前双眼上,韩夜满以为这次的战术定然会成功,却不料刑天再度凝聚灵力,通体变得涨红,勃然一怒将韩夜压制他的英气逼得四散开来!韩夜惊得收回手去,手也被刑天的怒气震伤,蚩尤哈哈大笑道:我这老朋友脾气可不好,一旦遭人束缚灵力,他必将大怒。
果不其然,刑天重获自由后,便一直保持通红状态,他左手一指飞过来闪光大斧,那大斧瞬间变得红热然后在空中骤然爆开,无数红光把百万绝地照得恍若火焰之海,韩夜大骇不已,除了抬手抵挡再做不得什么。
而刑天则看准时机,顺着耀眼红光使出盾击,朝着韩夜冲去,逆光的韩夜虽然眼睛看不清,但好歹还能用昊天战意感知情况,便只好化出混天剑壁阻挡,被刑天这一招盾击狠狠撞飞出去,无论如何也停不下来。
刑天乘胜追击,加速追飞上韩夜,同时把右手一举,绝地之中的万千红光又再度凝聚在手变回闪光大斧模样,刑天抓着此斧,马上便要给韩夜以泰山一击。
韩夜试图让自己的身体在空中停下,姿势尚未摆稳又如何接得住刑天这非同小可的一招?正当他犯难之时,在一旁的魔剑薛燕却出手了,她化作一道剑光飞速窜了过去,当地一声从侧旁击中刑天手中的大斧并发出亮光阻退刑天,当然,其结果自然是魔剑陪着韩夜一起往下飞落而去,却也化解了刑天的进攻。
好剑!蚩尤赞叹道:我原以为世上仅有鸣鸿刀能与神剑轩辕比齐,想不到我魔界竟有此后起之剑!妙哉!妙哉!韩夜握住魔剑,一人一剑同心同德,终于在空中稳住了身形、不再下落,而此时刑天已远在数十丈开外。
他有武器,你不也有吗?薛燕道:用魔剑技吧,可不能被他小瞧了!韩夜这边决意使出绝技,那边厢,刑天又如同一颗火流星般朝韩夜冲来,韩夜长舒一口气,镇定地手握银色魔剑,口念咒语道:水火风土,五灵缺雷。
念毕魔剑上闪耀白光并浮现出蓝红绿黄四道咒文,接着,韩夜左手握拳,放在下盘,喝道:斗魂惊四海!开!话音刚落,陡然之间,自韩夜体内迸发出一阵汹涌澎湃的黑气,在百丈范围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气结界,将周遭的所有淹没在其中,黯淡无光、恍若黑洞!刑天正朝着这边冲来,孰料韩夜竟然使出此招,他根本来不及收回攻势,自己倒是一股脑冲进了韩夜的黑色结界里!一进入韩夜的领域,无数斗气便从韩夜脊背里窜出来直攻刑天,刑天纵然十丈之躯,却也被这斗魂结界打得翻过来覆过去,全然无半点可以挣扎的能力。
是时候结束了!韩夜抓准机会,把二指抵于剑上,沿着剑脊缓缓推出,所过之处,魔剑渐渐绽放煌煌圣光,他握手此剑朝旁横空一挥,喝道:神威震八方!白昼般的男子白龙战袍高高扬起,魔剑陡然闪起万丈神光,紧接着,自他体内迸发出一股极为强大的冲击剑气波,向着四面八方推去,刑天前一刻还在抵抗韩夜的斗魂惊四海,这下又吃了韩夜一招神威震八方,登时身躯便承受不住,朝着远方飞了出去。
但是,这并不代表韩夜停止了进攻,他深知对付刑天这样的上古战神,若不使出全力,对手必然再起反击,所以,韩夜握紧右手魔剑,在剑上凝聚所有的灵力,心道:雷火风土,五灵缺水……无坚不摧!剑气破乾坤!渐渐地,手底魔剑已发出一股灰色耀眼的强大魔光,韩夜秀眉一皱,朝着飞出去的刑天追着横划一剑,刚强不二,顷刻之间,空中便被剑气莫名撕出一道恍若天缝的口子,下一刻,韩夜便收了剑来,众人还没搞清楚韩夜是怎么出剑的,刑天的身躯却已然一分为二!希望这样不算得罪于你,刑天前辈。
韩夜回转身去,把飘逸的长发和斗袍留给身后变做两段的刑天,明澈的眼眸里流露出一丝敬意。
蚩尤笑道:表现得不错,但是你替他担心是多余了,要知道,当年他和轩辕相斗,最惊人的地方在于他的不灭之躯,若不是轩辕把他的头埋在常羊山里,他还能把头自己接回去,哈哈哈!众人闻言一惊,却见那刑天的两段身躯果然在空中又重新组合,再度合为一体!刑天这次反倒没有发怒,而是显得特别地兴奋,可韩夜就没那种闲情了,一连用了三招进阶魔剑技,即便是昊天之境的状态也吃不消啊。
韩夜握着魔剑的手在发抖,刑天握着斧盾的手也在发抖,只不过一个是心怯、一个是兴奋,蚩尤见状对韩夜道:小心了,刑天这次要稍稍动点真格了,他要使出天门碎了!天门碎!星辰惊讶地道:难道就是当年他用斧头砍碎神界天门的那一招?没错!蚩尤笑道:你们打得这么精彩,也看得我好过瘾啊!再接再厉,哈哈哈!蚩尤说罢,刑天便手握闪光大斧,朝韩夜跃将过来,隔着老远便一斧子向韩夜抡去,韩夜不敢大意,一边用出混天剑壁,一边又试图以暗天虚魂虚化自己的身体,心想万一自己的护壁挡不住,起码不至于被这一招毙命。
刑天这一斧子并未飞出手,而是虚空一砍,韩夜只觉自己周身数十丈之内一阵剧烈动荡,但听哗啦一声,四面的空间包括韩夜的混天剑壁皆如同琉璃一般破碎,散落为粉尘,唯独韩夜处在其中丝毫无损。
蚩尤道:剑魔,你始终小看了刑天的能力,用这招天门碎,要取你性命可谓易如反掌,如果刑天要杀你,即便你化成虚无状态又如何不碎成尘粉?你心里应该清楚。
韩夜呆呆然望着前方,鬓间冷汗直流,他回忆着刚才的打斗过程,喃喃道:原来,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还有一山高,见识了。
刑天闻言,哈哈笑了,笑声令整个绝地亦为之震动。
好了。
蚩尤对刑天道:你过足了瘾,现在可以休息了吧?刑天弯了弯腰,以示点头应允,便散作无数混沌之气,隐没于空中。
韩夜面若死灰地道:我输了,让前辈看笑话了。
没有,挺精彩的。
蚩尤道:不过有些地方我必须提点一下,比如你对刑天用的那招幻天错影,并不是对所有生灵都奏效,只有你施放的对象潜意识愿意和你互换位置,那一招才能成功,像是刑天这样的对手,以后少用花俏的招式对付,对你而言只有好处。
韩夜回想刚才的打斗,以及之前在神界的打斗,这才顿觉绝地的二位绝世高手让他获益匪浅,他道:那么,我输了,便没有资格从你这里取得雷灵珠了吗?蚩尤闻言,哈哈大笑道:你敢做敢认,输了也不厚颜面,可谓大丈夫所为,我前面有说过打不过就不给吗?韩夜听罢,舒展秀眉,道:此话当真?蚩尤笑了笑,空中忽而打下一道紫色苍雷,苍雷曲卷,最终卷成一颗紫色的灵珠,那便是雷灵珠!雷灵珠!司徒云梦和韩玉异口同声地道。
你若不对我工于心计,我亦当信守承诺,两边愉快,最是痛快,哈哈哈!蚩尤说着,便用灵力将雷灵珠交到韩夜手里,道:剑魔,好生看管,丢了此珠,误了大事,唯你是问!韩夜眼中带着一丝敬意,道:韩夜自当谨记。
蚩尤道:这次乃是事出有因,下次可不要随随便便闯进来,否则我便真的格杀勿论了。
说着,他又对躲得远远的饕餮道:小舌头,你送他们出去,以后别随便带人进来。
哞呜~!饕餮冲蚩尤叫唤了两声,便要带人离开。
原本此事即将告一段落,众人亦是完好无损,偏偏这时薛燕却想:我看这绝地之主蚩尤是个外邪内直之人,又如此神通广大,难道魔界只有凌峰可以复原我的身体吗?不行,一定要抓住这次最好的机会!念及于此,薛燕便停了下来,回转剑身故意责问蚩尤道:哼!亏你还是什么绝地之主、群魔之首,我们不远万里到这里来是为了天下苍生,你却仗着自己的威势,强迫我们做事,完事以后竟然还只给这么一颗雷灵珠,这算是尽地主之谊吗?蚩尤闻言安静了片刻,继而笑道:哈哈哈!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尽地主之谊了?分明你们是不请自来的,我待你们足够客气了,何错之有?薛燕争辩道:哪里不请自来?饕餮是你的宠物,刑天是你的朋友,他们不一个个都欢迎我们吗?古人说得好‘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家高兴,你却苦瓜脸一张,全无一点群魔之首的豪气大方。
星辰唯恐薛燕惹恼了蚩尤,便赶紧道:喂喂喂!你快别说了,他要是真的发起火来,我们一个都别想活啊!不过,蚩尤脾气格外地好,竟然问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做才显得大方?薛燕理直气壮地道:你应该这样说,打输了,雷灵珠照样给我们,还要再送一份见面礼。
司徒云梦也觉得薛燕有些蛮横了,便柔声劝道:燕儿,不要这样,蚩尤对我们已经够仁义了。
见面礼?你们做客不送礼,竟然叫我这做主人的送礼?蚩尤大笑道:哈哈哈!有意思的姑娘,伶牙俐齿、巧舌如簧,无理也变成有理了。
薛燕晃了晃剑身,道:怎么啦?分明是你自己说的,无生有,有变无,无便是有,有便是无,我们不送,你肯定要送啊。
蚩尤忽而把声音放得阴沉,道:可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很简单,我们现在对你而言有很大的利益可图。
薛燕得意地道:首先你本来是很阴郁的,我们一来你便笑口常开,可见你从我们身上得到了很多东西。
而且,我们现在知道你的秘密了,如果现在我们大家出去把这事说个遍,有些人恐怕不得安宁吧?蚩尤厉声道:我觉得,杀了你们会更简单,你们以为能走出这个绝地吗?薛燕早知蚩尤会上套,非但不怕,还笑道:那你杀嘛~!现在六界已岌岌可危,日月黯淡、四季无常,盘古之殇早晚从地脉冲出,你这个吃干饭的一天到晚只知道呆在绝地,你说,让谁去解救世人?我们现在手里有雷、水、火、风四颗灵珠,你杀了我们啊,这些灵珠就永远只能留在绝地,没人帮你带出去!你说让饕餮帮你带出去吧,他那笨笨的样子,没准把四颗灵珠吞肚子里去了。
等六界覆亡、生灵涂炭,这世上只剩你一个人了,你再去对得起你的生父吧!哼!……蚩尤无言以对,陷入沉默。
怎么?被姑娘我戳中痛处,想杀人灭口了啊?薛燕得意洋洋地笑着,剑尖翘得老高。
有意思……很有意思!哈哈哈!蚩尤大笑道:从我生下来到现在,除了生父,还没人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那么,给你和你的男人一点惩罚吧,免得到时什么人都可以在我面前放肆!薛燕忙问道:什么我的男人?再说,这好像不关他的事吧?少废话!蚩尤似乎有些生气了,谁让薛燕不依不饶地招惹他呢?却见整片绝地里混沌之气如波涛般翻滚,蚩尤开始作法,立时,韩夜便突然捂着自己的胸口,心脏剧痛起来。
司徒云梦、韩玉和星辰赶忙去扶韩夜,韩夜则是紧蹙着秀眉,气喘不止。
怎么样?蚩尤对薛燕道:你还敢惹我吗?薛燕到底心疼自己喜欢的人,低下剑首道:我……你讨厌我,折磨我就好了,为什么要……?晚了!这是你咎由自取!蚩尤怒道:因为你的自私,我要处罚你和他,他的修为退回至沧海之境,而你,就等着死吧!哼哼哼!蚩尤说着,四面的混沌之气猛地窜入韩夜体内,众人挡都挡不及,而韩夜更是难以承受蚩尤这非人的惩罚,起初还能咬着牙忍住,后来实在承受不住混沌之气的侵蚀,眼前陷入一片黑暗,便倒在了司徒云梦的香怀里……若干天后,蜀山,八卦城内。
待韩夜再度睁开眼来时,他发现自己已躺在一个熟悉的地方,那正是蜀山留给自己居住的客房。
韩夜回想昏迷前的一幕,心有余悸,赶忙掀开被子,摸了摸浑身上下,倒是没什么大恙,只是又穿着那身深蓝色侠装,头上则屡屡传来温水敷过的感觉和桃花的幽香。
魔界绝地是一场梦吗?还是神界和瑶光的交心是一场梦?韩夜扶了扶额头,无法判断这些,他思考了阵,只能三分紧张七分担忧地大声地呼唤道:梦!燕儿!怎么了?一个轻柔而温暖的脆铃之声从旁传来,韩夜一拨右旁的帘帐、转头一看,却看到白衣女子那婀娜窈窕的背影,隔着素纱与黄裙,一阵百花芬芳隐隐透了出来,融化了屋中的冰冷氛围。
司徒云梦转过身来,却见她已然把素袖挽到了雪藕的弯处,手里还拈着温湿的毛巾,她见韩夜用诧异的目光望着自己,便略微有些脸红地道:那个……你昏迷了七八天了,我担心你身体不好,所以就留在这里照顾你。
听到这里,韩夜这才摸了摸额头上的湿痕,道:原来是你日夜守着我,用热毛巾捂着好让我早日清醒,辛苦你了。
哪……哪有?司徒云梦继续清洗毛巾,把美妙的背影留给韩夜,道:也不是我一个人,大家都在呢,只是现在都有事出去了……韩夜回想起绝地里发生过的事,真觉得像是做梦,而且自己明明是穿着一身英凛的白衣,如今怎么又变回原样了呢?所以,他疑惑地问司徒云梦道:蚩尤,没把你们怎么样吧?司徒云梦闻言,冲韩夜摇头微微一笑,笑得很是温馨与柔美,她道:蚩尤当然没有把我们怎么样,不过,他把你的道行削减到沧海之境了,所以你才变成这般模样。
韩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而想起蚩尤最后对薛燕说的那句话。
……而你,就等着死吧!哼哼哼!……不对!韩夜赶紧从床上爬起来,穿好靴子,对司徒云梦道:燕儿!司徒云梦一听韩夜讲燕儿,顿时陷入了沉默,她蹙着柳眉,支支吾吾地道:她?她……韩夜见司徒云梦这般说话,便知薛燕出了事,早是心急如焚,哪里还和司徒云梦说得上那许多,便推开门去,回头对司徒云梦愤慨地嘱咐道:好好呆在屋里,我要亲自去找蚩尤算账!韩夜一想到自己的红颜知己为蚩尤所害,便怒火狂烧、丧失理智,心里除了仇恨便再装不下别的东西,他急急忙忙地往前走着,心道:蚩尤!燕儿纵然再有千般不是,你若要取她性命,我便是死也绝不放过你!韩夜想着想着,便握紧了拳头,就算现在能力微弱,可他也决计不会停下自己的脚步,直到有一个翠如莺燕的女声响起。
呆瓜,急匆匆上哪去啊?那表情好凶哦,要杀人似的。
一旁的女声问道。
这事你别管!韩夜习惯性愤恨地回一句道:我要替我的燕儿……!话刚说一半,韩夜便发觉不对,转头一看,却见一位身着水蓝色女侠装束的姑娘正坐在路旁石凳上,她并拢着一双秀腿,戴着淡蓝丝质护腕的纤手则叠放在腿根上,最引人注目的却莫过于她的发饰,那是一只银白色的展翅燕形发饰,它很惹眼地别在姑娘那一头柔亮似雪的长发上端,燕尾处还垂下两行天蓝色的饰带。
蜀山的微风吹起额前的发丝,那姑娘水灵灵的眼眸里闪着明光,纤细的眉毛间满是开心,微微泛红的俏脸尽显笑意,她扑哧一声没忍住笑出来,道:那你就去呗,本姑娘不拦着你。
韩夜怔怔望着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姑娘,傻愣愣地半晌没说出一句话,只问道:你是……?薛燕俏皮地跳起身来,双手背于身后,故作生气地撇嘴道:呆瓜就是呆,连姑奶奶的名字都不认得了?搞半天我在你心里连把剑都不如哦!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韩夜上下打量着那人儿,当真有些欣喜若狂,眼前出现的这姑娘是梦中之人?还是上天送给他的宝礼?韩夜没能想明白,但是视线已经不能从姑娘身上移开了,一对恋人、两份柔情,全展现在蜀山徐徐的山风里。
第二百一十章 燕归梁你是……燕儿?韩夜怔怔望着薛燕,明眸里带着荡漾的柔情。
傻瓜,笨死啦~!薛燕闭眼骂道:你以为全天下有谁能像姑奶奶这般蛮横无赖啊?韩夜愈发觉得舒心,基本已经确定眼前这个人正是薛燕,他喜不自禁地上前,按着薛燕的一双纤臂,目光在她身上游走,口里喃喃道:太不可思议了……你明明、明明已经用了封魂剑誓,和魔剑不能分离,为什么现在可以……所以才讲你笨啦!薛燕笑道:蚩尤那家伙说,既然是见面礼,就要给个最大的见面礼,你已经修炼到魔道昊天之境,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灵力帮助我还原真身,只是你自己不懂窍门,所以蚩尤才帮你做了。
韩夜回忆之前蚩尤的言行举止,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他道:也就是说,他用我的真气填补到魔剑之上,这才把你和魔剑分离?那倒是没有啦。
薛燕开心地笑道:因为我本来和魔剑是一体,所以不能分离,但是有了你的灵气塑造,我可以直接从剑的状态变成人的状态,我依旧还是魔剑,不过也是薛女侠薛燕。
居然还有这样的事……韩夜喜得热泪盈眶,把俏生生的人儿搂在怀里,一叠声地道:居然还有这样的事!薛燕舒展纤眉,道:怎么不能有这样的事?蚩尤说你是个好人,帮了神界大忙,又让他看了场好戏,众神不赠你礼物,他蚩尤也非要赠你礼物,就算我不激他,他也早打算这么做。
说罢,薛燕抬着头,把水灵灵的美眸望向韩夜,道:喂,从今往后,你的昊天玄元真气就保存在我的体内了,万一遇上厉害的敌人,可以从我身上调用出来,使你变回白昼之身,只是那时我也会变回魔剑的样子。
不用了。
韩夜抱着薛燕轻声在她耳边道:你好不容易才变回人,我不会给你再变回去的机会了。
薛燕蹙着纤眉骂道:呆瓜,变回人是有寿命的,寿命一尽,魔剑还存着,我却会老死轮回,届时魔剑再无剑灵。
是这样吗?韩夜回想蚩尤对薛燕说的那句等死,才知是这么个意思,他道:没关系,先这样过着吧,等你变老了,我便抽去剑中灵力,让你变成魔剑,然后再求蚩尤把你变回人状,这样就能脱离轮回了吧?说得好轻巧似的。
薛燕嘟哝道:要是变得回去倒好,但是人家蚩尤说了,把剑魂变成活人这等逆天之举,他也只能在一个人身上用一次,再用就会折损他的灵元了。
韩夜皱着清眉道:即是说,一旦我用了你身上寄存的灵力,你就再也变不回人了?薛燕想了想,忽而甩了甩手,兀自投在韩夜怀里,温馨地道:哎呀!管它呢!现在这样不错啦,想那么远干嘛呢?燕归梁·身旁喜燕归飞笑梦郎。
旖旎好时光。
江湖侠侣总牵肠。
却犹近、在身旁。
明眸如月,俏颜似雪。
恍若水中央。
相拥仍念妙兰香。
愿为伴、路还长。
——临剑韩夜当然知道,最重要的还是珍惜当前,便紧紧拥着薛燕,薛燕的身躯依旧那么娇俏,被韩夜一抱即浑身颤栗起来,她皱着纤眉骂道:要死啊你!抱这么紧,本姑娘气都没法出啦~!韩夜展颜笑了,然后道:无论如何,还是很感谢他,替我解决了一件大事,绝世武力,怎比得上换回你的身体?这就算你的大事啊?薛燕道:你和小梦梦成亲的事才最大呢!韩夜面上有些不悦地道:你俩总是相互护着,我和她在一起她就总是提你,我和你在一起你便总是提她,能不能让我专注一点?啧啧啧,别人说这话我倒还信,你这种花心薄幸的男子,以为姑娘我会理会你的感受吗?薛燕开玩笑地道:嘴里说什么要尊重我俩,其实心里面指不定要把我和小梦梦都占着呢!嘿嘿!韩夜听得面红耳赤,睁大了明眸,那表情竟然有些惹人喜爱,他皱眉争辩道:少开玩笑了!分明是你们自己说的,这个不要舍,那个不要弃,强要我一心两用,我岂敢不从?那又怎么样?薛燕仰头得意地道:反正本女侠逢人便说你花心,我和小梦梦都是被你欺骗的无知少女,败坏你的名声。
哼!韩夜紧紧搂着薛燕的纤腰,反倒是笑了起来,道:败坏我的名声则大可不必,如今世人皆知我叫剑魔,既然是魔,何必害怕骂名?群魔皆贪,我贪一点又何妨?人就是这样,脸皮一旦厚起来,流氓无赖就都不是他的对手了,薛燕本来是不想嘴上让韩夜占了上风,但是此刻显然已被韩夜吃定,只好红着俏脸,娇嗔道:你你你!你好不要脸。
无所谓了,我以前总觉得这一世只娶梦是最好,现在被你俩闹到破罐子破摔,也休要怨我。
韩夜说着,便把薛燕推到住房的墙边,让她的背倚着墙,自己则一手按着那墙,一手抬起薛燕尖俏的下巴,目光变得温柔非常。
想、想干嘛……?薛燕被韩夜这一番动作闹得俏脸绯红,她用水波荡漾的美眸望着韩夜,反抗的力度和声音都显得那么微弱。
好久没见了,燕儿。
韩夜含情脉脉地道。
什、什么嘛!胡言乱语了你!我明明一直在你身边哪~!薛燕争辩道。
可是,如果只是一把剑,能做的太少。
韩夜说着,便朝薛燕小巧的嘴唇吻去,薛燕见状,大惊失色,双手赶忙去推那男子的胸膛,急道:干什么!耍流氓啦~!韩夜见薛燕推却得如此厉害,竟是一愣,便停了下来,没再展开他迅猛的攻势,这让两人也得以喘息,气氛反而变得有些尴尬,渐渐地,薛燕又想起司徒云梦尚还一个人留在屋子里,便愈发生气,喘气娇嗔道:混蛋呆瓜!我才刚刚恢复人形,你就想霸王硬上弓啦?什么叫霸王硬上弓?韩夜亦是呼呼喘着气,愁道:好不容易能看得见、摸得着,我只是想把对你缺失的关心补回来。
看不出来啊,姓韩的,你竟然是这种人!薛燕一手按在纤腰上,一手指着韩夜的鼻子,把他指得有些莫名其妙,义愤地道:小梦梦被你从神界带回来,你碰都不去碰一下就去拜净宁的坟,你当时对她说是大事为重,这下好了,你昏迷时小梦梦硬是没离开过你身边一下,你醒来却只知道跑出来找我,见我变回人形了就搂搂抱抱的,你怎么不对我说‘大事为重’了呢!韩夜当真哭笑不得,夹在两个姑娘之间倒有些得罪人了,而且还不是因为她俩争风吃醋,是因为她俩之间关系太紧密,于是韩夜只得极力解释道:她也是一心盼着我和你好,我知道她不会在意的,而且,你的事和之前不同。
怎么叫不同?因人而异对吧?你以为她不在意就真的不在意啊?薛燕气呼呼地说着,转过身去,天蓝色的饰带和长发在身后飘动,她道:哼!算了,懒得理你了,你不找她,我自己找她去,天天晚上陪她睡,你忙你的大事去吧,不要打搅我们,韩、大、侠!薛燕说着便隐没在八卦城的众多房屋之中,留下韩夜一个人呆呆站在那里,他茫然望着远方,目光带着几许无奈,他道:以前是把剑,时常跟着我,倒还吵得少,现在变回人了,恐怕又要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了,唉。
不过,韩夜似乎并不后悔薛燕变回人,只是估计以薛燕的个性,她又要把司徒云梦和韩玉拉成女性帮派和他明面作对了。
燕儿还是那个燕儿,对自己姐妹就讲义气,对我却总是恶语相向,哼。
韩夜言语中带着三分苦闷和七分无奈,便解下酒袋、喝起酒来,慢慢在八卦城里散步宽心。
却说薛燕回到了司徒云梦那里,一进门,却见司徒云梦在给韩夜整理房间,顿时没好气地道:小梦梦,你在干什么?在整理房间啊。
司徒云梦听到声音便知是薛燕,转头道:你回来了?怎么样了?还给那种混蛋整理房间?得了吧!薛燕双手按在纤腰之上,道:别让他太得意忘形了,以后背着我俩找新欢,你呀,就是快把他宠坏啦!司徒云梦闻言一惊,继而抬起素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燕儿就是喜欢逗我开心。
说罢,她又继续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了?他呢?别提了!薛燕水目圆睁,道:他是不是一听说我有事就丢下你不管撒腿跑出去了?嗯。
司徒云梦微微点头,道:他让我好好呆在这里,他要找蚩尤去算账。
白痴。
薛燕望向门外骂道:难怪出门杀气腾腾的,平时倒会冷静想事,一听说亲人朋友出了什么事,立马发起疯来。
司徒云梦闻言,嫣然而笑道:燕儿自己不是一样?薛燕挑起纤眉争辩道:我和他不同好吧?他是没脑子没心眼,姑娘我可是运筹帷幄啊?是是,燕儿最聪明了。
司徒云梦舒展柳眉柔声夸赞了两句,而后问道:可是,他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呢?薛燕听罢,甩了甩手,不屑地道:甭提了,懒得理那个家伙,他放着咱俩不要了,要去干他的大事呢!咱俩以后就天天腻在一起,想以前在里蜀山,咱们不是处得好好的吗?这天底下没了男人会死啊?不要事事都迁就于他!司徒云梦闻言,颇有些依顺地道:可是,我觉得他一直在迁就我们。
那是他故意装作很委屈的样子,这个白眼狼。
薛燕自以为然地点头道:男人经常挂在嘴边就是一句三妻四妾,你看他想不想三妻四妾?还非得说是我们硬逼他的,好啊,咱俩都不跟他好,看他怎么三妻四妾。
司徒云梦笑言道:你不是怕他找新欢吗?我们要是不理他,不正好推着他出去找新欢?薛燕笑着晃动手指道:非也非也,我们可以捣乱啊,让他一世只能当和尚。
司徒云梦和薛燕正聊得开心,忽听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却见韩夜喝着闷酒从外面回来了,绷着个脸,明眸里带着一丝冷漠。
司徒云梦见状凑到薛燕耳边埋怨道:燕儿,你真的闹大了,夜心情看起来不大好啊。
薛燕撅着嘴道:关、关我什么事?他要生气就生气去呗。
韩夜望着二女,沉默了片刻,却不是发牢骚,而是面色严峻道:梦,燕儿,如今四颗灵珠都取到了,只差土灵珠即算大功告成,我仔细想了想,还是燕儿说得对,现在不是谈儿女私情的时候,速速找回我妹妹,探明土灵珠下落,时日不多,即刻出发吧。
说着,韩夜便转身出门去了,只剩一脸忧虑的司徒云梦和目瞪口呆的薛燕。
薛燕望了一眼迷惘的司徒云梦,惊讶地瞪大了美眸问道:他到底是傻了还是呆了?我没叫他不谈儿女私情啊……司徒云梦牵着薛燕的手,道:恐怕这叫适得其反了吧,他以为你发脾气是因为不顾及大事而谈私情。
所以才说他是个呆瓜!薛燕冲着门外骂道:一点都不懂女儿家心思!司徒云梦三分无奈七分谦和地道:我觉得,分明是燕儿把他给叫呆的。
是吗?薛燕疑惑地看向司徒云梦,见她点头,反倒高兴地道:那太好了,以后多叫这个绰号,他傻了就更归我们掌控了,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嘿嘿!二女说着笑着,便追着韩夜的脚步出了门。
再说到韩玉,她原本也随着司徒云梦守在兄长旁边,后来星辰拉她出去谈事情,便因此不在众人眼前。
星辰带着她到蜀山之下的一片青丘处,那青丘之上徒有一棵千年古树,两人就坐在树下,而后星辰拿起玉笛轻轻吹起美妙的曲子。
韩玉听着听着,又有些昏昏欲睡了,便抓住星辰的手,略显青涩地道:好了,别像上次那样,笛子一吹我就睡着了,然后你就回天上去了。
不会。
星辰挠头道:我这次下来,没打算回去了。
韩玉闻言,睁大了秀眸,道:真的是这样吗?那你的殿下怎么办?嗯……星辰沉默了,轻轻抚摸着手中的玉笛,看上去有些伤感,而后他才强颜欢笑道:没关系,殿下身边,不缺我一个人,他一直很讨厌我,这次正好让我收拾包袱滚蛋。
是这样吗?韩玉皱着婉眉,颇有些担心地道:为什么你愿意跟着我们呢?星辰听了,顿时脸色一红,僵立起身子,道:那、那个!你哥哥很讲义气啊,跟着他云游四海很爽快,再说了,天上除了殿下,已经没有我眷顾的人了。
韩玉听罢,低下头来,用手拨弄着水绿道袍的衣摆,轻声道:我的前世,一定对你很好吧……其实我知道,你下凡来不仅仅是为了追随我哥哥,更是为了我的前世。
星辰怅然叹道:可惜,这世上再也不会有她了,她的斗魂分给了韩哥,她的灵体留给了你。
星辰说着,感觉气氛有些沉闷,便道:算了,不提过去不开心的事了,还记得这里吗?我们第一次碰面的地方。
韩玉连忙点头道:嗯嗯,记得!那段回忆当真叫人难忘啊。
星辰双手枕着头,倚在树上,望着万里无云、略为昏暗的青空,道:当时阳光比这个要温暖许多,我还在偷懒睡觉,有个姑娘便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砸到了我怀里,巧的是,她还与我颇有渊源。
韩玉跪坐在地,静静听着星辰说话,缄默不语,良久才问道:星辰,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星辰剑眉一扬,爽朗地笑了,道:问吧。
韩玉紧紧揪住道衣的下摆,面色微微泛红地问道:你现在和我在一起,是因为我的前世,还是因为我?星辰闻言一惊,便道:不是说了不提瑶光了吗?韩玉很认真地追问道:这个问题对我而言很重要,你是因为她才在这里陪着我的吗?星辰听出韩玉话外之意,连忙爬起身来,见韩玉那小家碧玉、青涩含羞的模样,不知为何,就想把她抱在怀里,于是下一刻便这么做了。
直至今日,他才用这种方式抱着一个姑娘,心头一阵温热油然升起,而韩玉对待感情亦是一片空白,她不知如何是好,微微抗拒,实际上却又试图迎合,比起夜、梦那一对,这二人连手也不知道往哪儿放,尤显生涩可爱。
星辰脑子一热,便道:从第一次见你开始,那个……我心里就不知怎地,对你很有感觉,总觉得看到你就特别开心,我知道那不仅仅是因为瑶光,因为瑶光给我的感觉是仰慕,而你则比她多一点点,那种……那种……那种什么?韩玉抬头问道。
星辰张口准备回答,这时,却听空中传来了韩夜等人的呼唤声:小玉,你在哪里?韩玉顿时秀目圆睁,赶紧从星辰的怀里分开,站起身朝空中的那银雕男女高声招手道:哥哥,梦姐姐,燕儿姐姐,小玉在这里!星辰见银雕朝这边飞来,便懊恼地把手贴着脸,叹道:唉,这么好的一次独处机会,泡汤了。
……蜀山,太极殿。
白袍苍髯的守正将双手负于身后,望着韩夜一行人手里的四灵珠,面色严峻地道:如今灵珠五得其四,唯独一颗没能找到,诸位仍需多加努力,以免千丈高山、功亏一篑啊。
韩夜道:这点晚辈明白,我已令家妹请出风灵神探知最后一颗灵珠土灵珠的所在,据风灵神所述,土灵珠在人间最北方——北冥,只是此灵珠现在灵气很微弱,具体方位无法细明。
北冥?守正肃穆地思考道:那个地方很远,我也曾去过一两次,是个太阳终日都照不到的极寒之地。
说着,他望了一眼身后施法的几位师兄,道:看诸位师兄的情况,四时法阵如今尚能维持一个月,你们若是去的吧,务必抓紧时间。
韩夜抱拳道:为天下苍生大计,晚辈定当不辱使命。
司徒云梦则用白兰之手捧着掌心的四颗灵珠,问守正道:守正道长,要不然,先用这些灵珠为各位道长供应灵力,这样更为妥当。
不。
守正摆手道:你始终不明白五灵珠的奥妙所在,五灵珠集结得越多,威力越大,两颗的效果是一颗的两倍,三颗是两颗的三倍,四颗是三颗的四倍,五颗则是四颗的五倍。
韩玉细细一算,颔首道:是的,师叔,五颗灵珠集齐之时,效果能发挥到单颗的近百倍,所以才屡次助世人渡过危难。
嗯,这正是女娲娘娘的五种灵力奥妙所在。
守正点头道:但是一旦其中有任何灵力相克却不相生,五灵之力势必大大减弱,所以现在用在四时法阵之上,非但用处不大,还会对我们原先的布阵造成影响。
反过来讲。
守正看向众人,道:韩少侠现在的灵气倒退回沧海之境了,路上若遇真正的强敌未必能够轻易应付,而你们当中有能够使用灵珠圣力之人,带上这四颗灵珠,可保无恙。
韩夜领会了守正的意思,道:既然只剩一个月,那么事不宜迟,我这就带着大家一起前往北冥,找到土灵珠,则天下太平。
守正道:甚好,天地六界,亟待你们来拯救了,诸位。
于是,韩夜便带着众人出了太极殿门,唤出银雕,齐齐跳到雕背之上。
燕儿姐姐,这次是人最齐的一次了吗?韩玉睁着秀眸望向众人道。
当然!薛燕道:本姑娘迫不及待要和大家一起出去玩了,嘿嘿!司徒云梦挽着薛燕的纤臂柔声劝道:虽然和燕儿在一起很开心,但是如今要办正事了,可不能一心只想着玩。
星辰赞同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办完这件事以后,我们再去游历人间大江南北也不迟啊,你说是吗韩哥?星辰说着看向站在最前面的韩夜。
出发!表情冷淡的韩夜装着满腹心事,没有回答星辰的话,把手朝着北方一指,银雕雄鸣一声,带起一阵扶摇,朝着大地的最北端——北冥展翅而去。
第二百一十一章 北冥在遥远的人间最北边,有一片大海,它叫做北冥。
北冥之海终年缺乏光照,是太阳也照不到的极寒地带,但是,海边却有一个叫北漠①的小镇,镇里竟然还住着数百人家,这些人不知何故,从不愿搬离极寒阴冷的北冥岸边,或许,他们这番奇怪的举动可以用一个远古的传说来解答。
这要从盘古开天辟地说起,当时盘古将身躯化作山川河流,他一只脚的五根脚趾便在古代渤海处化为了五座仙山,这五座仙山常年漂浮不定,天帝唯恐五山漂得太远,每座山皆命三只灵鳌顶着以使其不动,共计十五只。
其后,龙伯国有巨人,举足数步而至五山,一钓连六鳌,于是岱舆、员峤二山流于北冥、沉入大海,而背着其余三山的那九只灵鳌也因为受了影响,弃山而去,致使余下三山漂至东海,成为了今天的蓬莱、方丈(又称方壶)、瀛洲三座仙山。
龙伯巨人因一时之兴,乃失五山,天帝闻讯大怒,将龙伯流放至终日无光的北冥,罚他捞回已沉入北冥的岱舆、员峤二山,并罚他的子孙世世代代变得矮小。
不过事情往往出人意料,龙伯的后人向着两端发展,一类人身高稍降,却仍是顶天巨人,便是人们口中所云的夸父族;一类人身高骤降,变得和正常人一般,便是今天的北方凡人。
而这北漠镇的人,大多相信自己是龙伯后人,故而世世代代奉龙伯为神明,祈祷家家户户年年有余、安居乐业,久而久之,虽然没有真神庇佑他们,但他们凭着信念毅然与风雪搏斗,竟硬是在这个环境恶劣的地方生存繁衍了下来。
韩夜等人乘坐银雕,朝着人间的最北边而去,银雕速度快得惊人,即便大地与四海纵横八万里,银雕自蜀山出发却已飞出万里有余,因为一路向北,渐渐空中的大风也吹得凛冽了起来,韩夜、司徒云梦和星辰因为是上三界的生灵,并不大受影响,而韩玉和变回凡人的薛燕则有些耐不住寒,只得把单薄的衣裳裹紧了些。
讨厌!怎么会这么冷啊?薛燕用纤臂环着自己的身子,牙齿打着颤,她皱起纤眉道:姑娘我快被冻成冰条了!做冰燕子不好吗?韩夜冷讽道:早告诉你北冥是极寒之地,你现在是人了,还不注意加衣保暖,冻坏了身子可别怪我。
就怪你!薛燕把手怒而一指韩夜,忽而寒风一吹,她又冷得直打哆嗦,便再度环住自己的身子,冲韩夜纤眉一挑,道:不是你要姑奶奶变回人身的吗?我就没看出魔剑状态有多差,起码刀枪不入、水火不惧、冷热不侵,现在好了,受一点寒暑身子骨就吃不消了,你不是说要照顾我的吗?呸!韩夜闻言淡然笑了,便去拥薛燕,道:你要受得了我的魔气,那倒无所谓。
诶诶诶!薛燕慌忙往后退让道:受不受得了以后再说,你现在可别趁火打劫、浑水摸鱼啊!本女侠说过要让你碰了吗?韩夜懒得再打嘴仗,上前一把抱住了薛燕,放出体内的黑色真气,薛燕毕竟作为一把剑和韩夜配合了许久,实则早已适应了韩夜的这股灵气,非但不觉厌恶,倒还倍加温暖。
韩夜温柔地对怀里娇喘的薛燕问道:燕儿,如果是一把剑,能感受到我胸口的温暖吗?薛燕稍稍挣脱了一下,不过这次韩夜明白她不过做做样子,暖暖地把她抱在胸怀,把寒风驱除在外,司徒云梦在一旁看了只是温和地笑,并无什么争风吃醋的想法,看来在感情这方面,司徒云梦可谓上善如水,利万物而不争了。
薛女侠到底还是妥协了,依顺地倚在韩夜怀里,俏面绯红不下,不过韩夜只要一看向她,她马上就要装出很生气的模样,不想让韩夜觉得占了上风,却是尤为可爱了。
星辰看到韩夜用真气和体温保护薛燕不受寒冷侵犯,登时开了窍,得意地心道:韩哥果真有一套,薛燕这么刁蛮的姑娘也被他治得服服帖帖,如果把这招用在他妹妹身上的话。
星辰不禁想入非非了,清了清嗓子,略为有些脸红地便对身旁的韩玉道:咳咳!那个,小玉,你燕儿姐姐有人暖身子,难道你没想过利用我们其余的人来照顾你吗?是啊!韩玉原本裹着道衣,一听星辰的提醒,顿时秀眸微微睁大,似乎是明白了,便道:我也可以这么做啊!好吧。
星辰张开怀抱,道:我就勉为其难,给你……梦姐姐,抱抱小玉!韩玉不等星辰说完,高兴地扑到了司徒云梦的香怀了,司徒云梦自然是温柔地拥着她,姐妹花暖暖地笑了起来。
咚地一声,星辰只感觉脑瓜子被人敲了一下,四周的寒风没把他身体吹冷,倒把他的心吹凉了。
谢谢你提醒我啊,星辰。
韩玉倚着司徒云梦的香怀向星辰道。
没、没什么……星辰尴尬地把头偏过去坐在一旁,手在雕背上画圈圈,极度沮丧地道:你们继续……继续!司徒云梦看到星辰那副表情,倒也猜出一二,便向怀里的韩玉轻声道:小玉,你觉得他这人怎么样?韩玉一听司徒云梦谈起他,不禁羞红脸蛋,低语道:姐姐怎么没事提他了?司徒云梦当然不是没事提他,只是她和韩夜都想给韩玉找个好人家,因此才刻意询问韩玉的意见,如今见韩玉对星辰似乎有情而星辰对韩玉也仿佛有意,她便笑着抚摸韩玉的秀发,柔声道:我就问问而已,和你哥还有燕儿相处这么久,我相信看人的能力应该不差了。
在……在说什么啊?韩玉微微低头着,想了想,文静而羞涩地道:姐姐的怀里好温暖啊。
司徒云梦知道这是韩玉顾左右而言他了,便微笑着小声道:他啊,刚才不是明明想给你个接触的机会吗?你看,你现在到我这里来了,闹得他多沮丧?司徒云梦见韩玉默不作声,知道这算是她默认了,便抱着她,望向前方灰蒙蒙的天际,叹道:我觉得,在这件事上,你分明是持观望态度,不敢擅自替自己做决定,对吗?韩玉在云梦怀里微微点头,轻声道:别告诉他,我只是不想做前世的影子,等什么时候觉得他真的放下了,那个时候我才可以无所顾虑,再不济,我还能和哥哥姐姐在一起呀。
你啊。
司徒云梦笑着拥着这位好妹妹,笑面如花。
银雕继续向着北方飞行,身后昏暗太阳的辉光渐渐远去,接下来迎面吹来的却不再是寒风,而是足以把人吹成冰屑的冰风,夜梦二人为了不让自己怀里的人被冰风所伤,皆是使劲了浑身解数,韩夜将真气放到最大来保护薛燕,司徒云梦则是额上闪出三花金印来庇护韩玉。
主人。
银雕对背上的韩夜道:铁雕估计,此处已离北冥不远了。
薛燕提醒道:喂,你的自称要改一改了,你现在是银雕了,不是一块铁疙瘩,要叫自己银雕,笨鸟。
韩夜则点头道:银雕说得对,此地应该离北冥不远了,但是天气也越来越寒冷,大家千万要小心。
说着,韩夜环住薛燕的纤腰的臂膀又紧了几分。
薛燕还从没被韩夜这样子抱过,俏脸嗤地一下红得发烫了,她蹙着纤眉悄声对韩夜道:喂!你别正儿八经地占我便宜好不好?姑娘我……早被你这个呆瓜给搂得喘不过气来啦。
韩夜被薛燕的话说得也是脸上一红,而后才道:现在冰风刺骨,你要是真想冻成冰条,也可以不让我抱这么紧。
哼!薛燕生气用鼻声抗议,当然也无话可说。
这一对冤家正斗着气,那一对姐妹也愈加相濡以沫,唯独星辰一个人好像被孤立一样,相当地无奈,他望了一眼飞逝的云层,渐渐看到一片神奇的大海。
那片海一望无际,直到灰蒙蒙的天际尽头,海上晶莹闪烁着微微的光芒,其上多是冰川和浮冰,晶莹之冰与静谧之水在海面上交融,冰蓝之海与雪白之岸在灰天下对接,海上时而传来一阵阵美妙的声音,那不是歌声,却胜似歌声,似乎某个或者一群生灵共同发出的对未来的向往与渴望。
星辰很快就为这片灰天、白地、蓝海所陶醉,他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海吗?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北冥吗?韩夜听星辰这么一说,便问座下银雕道:银雕,到了吗?银雕非但是模样变得威风,能力也强大了不少,即便没有韩夜的魔气支援,他的双目也能自行发出红芒,探知下界情形,他确认了一番,而后点头道:是的,主人,我们到了北冥了。
韩夜接着问道:这附近有什么最近的村落吗?我们应该先落到那里去,给燕儿和我妹妹多换上几件衣服,才方便行动。
胡说!薛燕斥道:这么冷的极寒之地,怎么可能会有村落?薛燕刚把话说完,铁雕却回答道:主人,找到了,在北冥的南岸有一个小镇,我们可在那里落脚。
什么?薛燕诧异地道:这种鬼地方还真有人住啊!大概是北漠镇吧,燕儿姐姐。
韩玉解释道:我在地理古籍上面看到过一个叫北漠的小镇,这个镇就在神州大地的最北边,传说还和龙伯巨人有些渊源,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经韩玉一说,众人才看向银雕云海之下,却见一个占地不广的小镇隐没在皑皑白雪之中,就在北冥大海之旁,此时小镇家家户户亮着灯火,看起来十分热闹。
得了,还真有人不怕死住在这里。
薛燕道。
有意思。
韩夜说着,对银雕道:银雕,带我们下去,我们便在那里落脚,顺便看看镇子里的情况。
是!银雕长鸣一声,便飞向了脚下的北漠镇……北漠镇因为地处北冥,终日照不到阳光,故而又被称为无光之镇,这里和东海沿岸的渔民一样,多以捕食海中生灵谋生,而木材油米丝缎棉花则要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高价购进来,虽然百姓生活艰难,但只要一想到有龙伯巨人在庇护他们,他们就从未打算离开这里。
韩夜一行五人找了个偏离北漠镇的地方,将巨大的银雕收了起来,韩夜对众人道:再怎么说,镇里都是一些凡人,我们不宜用玄奇的灵力惊吓了他们。
嗯。
司徒云梦颔首道:说得对,就算他们把我们当成神仙也很麻烦,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找回土灵珠,万不能横生枝节、耽误了时间。
众人心领会神,韩夜便把薛燕裹在胸怀里,带着大家往前走,薛燕紧紧贴着韩夜的胸膛,轻轻闭着眼眸,开始享受起这种感觉来,面色微红地心道:也好……这样也不错,怪不得小梦梦老喜欢腻着他,这个呆瓜,很暖和啊,无论是身体还是心里。
韩夜往前走,眼睛瞟到薛燕束在头饰上的天蓝色尾带,飘飘然很好看,他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却见薛燕在怀里闭着眼睛,这才缓缓然心道:幸好没被她看见我偷瞧她,不然以她的个性,又要在我面前得意洋洋了。
侠侣俨然恋人模样,真是羡煞旁人了,司徒云梦轻轻抚摸着紧贴她的韩玉,望着这二人,心道:好了,燕儿,希望他可以把你这些年受得委屈补回来。
这时,韩玉似乎想起了什么,对大家道:对了!差点忘了,小玉明明有火灵符啊!可以拿出来给大家提供温暖,就不用老是搂搂抱抱的了,小玉太笨,怎么没有早点想到呢!薛燕一听,猛地睁开了水灵灵的眼眸,忙对韩玉道:呆瓜妹!快别用!韩玉正要往腰间掏道符,听薛燕这么一说,便不解地问道:怎么了姐姐?薛燕眼珠子一转,便找到了一个好理由,她道:你还用火灵符!笨死啦!你哥不是说了不要在凡人面前展露仙术道法什么的吗?你带着火灵符进镇,知道的是你蜀山女道士,不知道的以为你要放火烧房子呢!啊!韩玉一听,连忙睁大了清眸,把碧袖放在唇边,大惊失色地道:对呀!谢谢燕儿姐姐提醒,那我不用了!说着,韩玉便把符收了起来,兀自钻到司徒云梦怀里。
就是嘛,一小段路就进镇了,冻不死人。
薛燕嘻嘻笑着,倚着男子的胸膛,心里却乐呵呵地道:呆瓜,本女侠不会给你机会甩开我的!其实,韩夜压根也没想过要和薛燕分离,顶多二人会时而担心身后另一个人的感受罢了。
而后,五人一同进了镇里,小镇的大街上几乎看不到几个路人,惟有家家户户点着油灯,白天当做晚上一样过,偶尔会有一两个拉车的人,穿着厚厚的棉衣,或把一车柴火和棉布运至镇中心的仓库里,或从仓库里运出一车用帆布盖着的新鲜冻鱼冰虾。
韩夜见状,便问韩玉道:妹妹,这里平时很少有人出来活动?薛燕快嘴插话道:又讲废话!大冷天的,你以为人家闲着没事出来吹冷风啊?哼。
韩夜哼了一声,鼻子里传来一阵不屑,而后他又问韩玉道:妹妹,你看过的那地理古籍之中,有没有讲过这里的民俗?他们不会排斥外来人吧?我们在这里找灵珠会被驱逐吗?韩玉摇了摇头,道:他们信奉龙伯,大概不会驱逐外人吧,我看外人和他们做生意做得挺好的。
星辰赞同道:就是,就算这里的人友善,外人也不会住在这种冷死人的地方啊,存心找罪受吗?于是,韩夜便找了个当地的大叔,询问他哪里有衣铺可以买衣服,大叔指着镇中心处,说那里是全镇唯一的一家店铺大鹏商行,让他们去那里。
韩夜便带着众人来到了大鹏商行,大鹏商行原是由本镇卖鱼的渔商组成,后来因为交换的物资多了,渐渐把交换的范围扩大到衣食住用,也是整个镇子百姓所赖以生存的交换中心,仓库也设在它的旁边。
韩夜五人进了商行里面,这商行虽远没有其他各州各郡的商行富丽堂皇,却也有几十个人在里面忙活,有的把外来的布料加工后拿来做衣服卖,有的把外来的煤油装在器皿里售出,更有人直接在里面贩米,因为人比较热闹,里面又架着火炉,所以比起外面还是暖和得多。
当然,韩夜只是为了给薛燕和韩玉买几件衣服避寒,他便走到卖衣服的台前询问价钱,卖衣服的老板是个面容干净的四旬男子,他和旁边的贩米老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即便韩夜来了他也没打算回头招呼客人。
贩衣老板对旁边的贩米老板道:喂!春神大人还在咱们镇吗?没返天吧?必须在啊!贩米老板道:这如今天气可是越来越差了,北冥海上都快冻成冰面了,鹅毛大雪还一个不停地落,快把咱们镇给盖没了!得亏了这春神大人啊,一来就施法停下了风雪,不然叫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可怎么活啊?春神?星辰挠头嘀咕道:句芒大人在这里出现过吗?什么句芒?贩米老板瞟了星辰一眼,不屑地道:嗬哟!原来是个外地来的小伙子,难怪了,头发短,见识也短。
星辰闻言,摸了摸自己的短发,嘟哝道:我孕育出来时就是这头发,和见识有什么关系?贩衣老板笑道:小伙子,你知不知道我们的龙伯祖先啊?这春神啊,听说就是他派下凡来保佑我们的,让我们不至于被严寒夺去生命啊!谢天谢地!说着,贩衣老板做出一副虔诚的样子,目光尤显崇敬。
司徒云梦和星辰更是听得一头雾水、面面相觑,韩夜则直入正题,对贩衣老板道:是这样的,我们确实是外地人,路经此地找一样东西,但是我的伙伴和妹妹出门带少了衣服,想从阁下这里买些御寒的衣服穿着,方便出门,不知阁下……?贩衣老板上下打量了韩夜一番,见他穿着一身深蓝色侠装,便道:你是江湖中人吧?韩夜闻言,连忙点头道:没错,我生自武林世家。
贩米老板在一旁不屑地道:哼,一介武夫,成不了什么大气候,早点带着媳妇回家抱孩子去吧!司徒云梦闻言,红唰地一下就红了起来,商行里的很多人这时才注意到这个美娇娘,纷纷投来了惊艳的目光。
贩衣老板眼睛时不时瞟了瞟司徒云梦的迷人身段,但行为倒也本分,便问韩夜道:五件?韩夜摇头,竖起两个指头道:不,两件足矣。
贩米老板听罢,又呵呵笑道:呵!奇了怪了,五个人都穿得这么单薄,还只买两件棉衣?舍不得钱,还是特地卖弄身段啊?贩衣老板对众人道:你们别理他,他平时就嘴贫,这样,一件棉衣五两银子,如何?五两?薛燕纤眉一挑,怒道:你干嘛不去抢啊!韩夜如往常一样捂住了薛燕的小嘴,对贩衣老板道:总共十两对吧?贩衣老板点头道:是啊,没办法,我们对外来人确实会高价出售,因为布料来源于很远的村落,本来就贵,我总不能折了本不?韩夜能够理解贩衣老板的意思,便往身上摸了摸,摸了一阵子以后,他才对司徒云梦道:梦,你带钱了吗?啊?司徒云梦微微张大了玉眸,也摸了摸自己的柳腰,便蹙着月眉对韩夜道:真对不起,之前用不着,我来的时候也就不记得了。
韩夜没料到事情会变得有些尴尬,又问韩玉和星辰道:你们呢?韩玉和星辰一个是只会舞弄道符的女道士,一个是从神界下来的懵懂少年,自然皆是茫然摇头。
正当韩夜预料不好之时,薛燕却伸出纤手来,把一小锭金子放到台前,而后双手牵在身后,身子前倾,用水灵灵的美眸望着贩衣老板,道:不知道够不够啊?大叔。
贩衣老板即便是个本分人,却也是眼前一亮,拿起那金子咬了一口,连连点头,道:够!够!太够了!别说买两件衣服,买二十件都够了!有了这钱,我又能买一年的柴火烧了!贩衣老板说着,又嗅了嗅金子,疑惑地道:不过,怎么上面好像有一股酒味呢?你喝酒喝多了,闻什么都能闻出酒味来。
贩米老板不悦地道。
薛燕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之下,把头甩向韩夜,朝他哼了一哼,道:你们这群笨蛋,又忘了在人间是要钱的,幸好本姑娘聪明!自个儿带了钱!哼!韩夜知道薛燕又在自己面前神气了一把,只是悄声问道:你哪来这么多钱?薛燕侧耳在韩夜旁边道:这是我在天帝宝库的钱库里偷来的。
韩夜闻言,清眉一皱,道:撒谎!你那时是把剑,又没有手,怎么偷的?再说了,你偷到了放哪儿?薛燕嘻嘻笑道:那时我说要偷点宝贝嘛,你偏不同意,我悄悄用剑挑开你酒袋的盖子,把几锭小金子都打进那酒袋里去了,你居然没发现,直到你昏迷了,我变回原形以后就把它们又取了回来,嘿嘿!韩夜望了一眼那贩衣老板,轻轻笑道:难怪他说上面有酒味,你倒会利用我的烛龙酒袋啊,幸好我没把金子喝到嘴巴里去。
于是,薛燕和韩玉终于都穿上了棉衣,原先玲珑的身段被厚厚的棉衣已覆盖,却又显得格外可爱。
众人出了商行,韩夜便对韩玉道:小玉,现在你不冷了,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你唤出风灵珠,让她告诉我们土灵珠的具体所在。
好。
韩玉说着,伸起懒腰,把腰间青丝囊里的风灵珠和风灵符都拿了出来,打了个哈欠,打算用请神通灵之术,但是念了两遍咒语都没念好,她便道:哥哥,不行,小玉有点困了,没办法集中精神。
薛燕闻言,便也打着呵欠道:呆瓜妹真没用!身娇体贵的!出个门办事,这要加衣,那要休息,等下是不是……呵~!是不是还要吃个火锅啊?夜梦二人和星辰望着这两个打呵欠的凡人姑娘,脑海里几乎同时蹦出一个词:半斤八两。
那好吧。
韩夜颇为理解地道:大家一路劳顿,今日还须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就算是寻找五灵珠,也并不急在这一天。
既然领头的韩夜都这么说了,其他人自然是没有什么异议,便在这白雪皑皑的无光之镇里找寻起住所来。
注释:①北漠——名字取自祖国的最北方漠河县,据说它所辖的北极村是祖国唯一能够看到北极光的地方,那光芒须臾成五彩、恍若虹华,十分美丽,不过本作在仙侠世界里将其加工为极北之地北漠镇。
第二百一十二章 虹华上仙少时,韩夜一行人便在北漠镇的南边找到了一家名叫虹华客栈的酒肆,酒肆门口的积雪似乎时常有人去扫,只有薄薄一片,五人踏入客栈里,发现里面倒是十分热闹,居然还有人光着膀子在里面喝酒吃肉,这里的人三三两两围在一起吃着火锅、拍着桌子,谈天说地、侃山聊海。
薛燕牵着韩夜的手,本来是倦意绵绵,但用鼻子嗅了嗅空中的香味后,登时便水眸一闪、来了精神,对韩夜道:呆瓜,我闻到好吃的香味啦!想不到这镇子虽小,竟然还真有火锅吃!火锅?司徒云梦、韩玉和星辰齐声问道。
对啊!薛燕忙不迭地向众人显摆她在烹饪方面的独到见闻,道:你们这些平日里闷在家里的家伙们当然不知道,据说三国时期就有五熟釜了,就是把铜器做成分格,煮不同的食物,后来各地又把火锅叫什么暖锅,北方天气最冷,这样边烤火边品尝,实在是种享受啊!韩夜表情平静地道:燕儿,他们与我们不一样,梦和我妹妹本是大户小姐,深居简出,后来我妹妹入了蜀门也是专心修道,至于星辰,住在天上必然也不清楚,你就不必在他们面前显摆你那点见识了。
怎么样?薛燕双手按着纤腰冲韩夜道:本女侠难得有机会扬眉吐气,小梦梦是才女,呆瓜妹是书虫,难道也不许我显摆显摆啊?众人正聊得火热,却听不远处传来一阵苍老而缓缓的声音,道:古有关公温酒斩华雄、翼德炖锅毙张鵅,昔日张飞翼德便是炖的火锅狗肉,酒和火锅文化自古传承,而我边陲小镇、地处贫寒,自然要用这两种东西驱寒,只不过价钱并非寻常人家能吃得上。
话音渐进,众人转头一看,只见一位面容憔悴斑驳的佝偻老人拄着拐杖缓缓来到众人面前,似乎得了什么重病,他的皮肤竟然微微有些发绿,不过看架势是这里的老掌柜了。
诸位打算在此喝酒吃火锅吗?还是留宿?佝偻老人问道。
喝酒!韩夜不假思索地道。
吃火锅!薛燕抢着道。
留宿,呵~!韩玉打了个哈欠道。
呵呵、呵呵。
佝偻老人笑呵呵地将手往旁边一让,道:那么,先请入座,喝罢酒、吃罢火锅,再上楼歇息,如何?众人皆点头,便由老人引着步入喧闹的人群中,正巧有一桌人刚走,佝偻老人叫这里的伙计将桌子清理干净,便让众人落座。
薛燕伴着韩夜坐下,又想了想,随即投到司徒云梦那边,把臀部抵着司徒云梦,又把司徒云梦旁边的韩玉抓过来,笑道:终于能够一起出来正式吃顿饭了,太好了,咱们姐妹仨就坐一块儿吧?司徒云梦没有拒绝,韩玉也是半推半就,三女就差没挤在一张凳子上了。
韩夜看不过眼,表情严肃地斥道:出来吃饭,哪有三个姑娘家挤在一起的?像什么样子?分开坐。
哦。
韩玉最听她哥的话,点头坐了过去。
司徒云梦也向薛燕使了个眼色,表示好歹关心一下韩夜的感受,薛燕才极不情愿地坐到韩夜旁边。
佝偻老人看了看五人,也只是呵呵一笑,而后问道:现在可以说说想点什么了吧?需要什么酒?什么火锅?韩夜笑道:这里有什么好酒?佝偻老人道:北漠镇最著名的酒,当属寒冰烧,喝下去那酒足以把嗓子冻住,但没过多久全身便会火辣辣地好似烧起来一般,平常地区的人都受不了这种酒,只有我们住在最北边的住民偶尔会喝一喝,一旦要出远门必喝此酒,则浑身如火、百寒不侵。
韩夜听得一阵兴奋,一反常态,拍桌子道:好!来一坛!佝偻老人亦被韩夜给惊吓住了,何况韩夜说的是一坛而不是一壶,他便提醒道:客、客官,您悠着点,寒冰烧喝多了会死人的!韩夜嘴角一弯,笑道:一坛够了,也不喝多了,怕醉。
一坛还不算多啊?佝偻老人抹汗道。
哼!还说我们不像样子,自己又像什么样子?酒鬼样子!薛燕不服气地把双手环在身前,侧过韩夜而坐。
佝偻老人便让伙计上酒,再三叮嘱以后,又问道:好了,现在各位需要什么火锅?我们这里只有羊肉、狗肉、兔肉三种……兔肉!薛燕对着韩夜面前把桌子一拍,道:兔肉火锅①,外加四碟小菜!韩夜知道薛燕是学他的样子讽刺自己,便冷哼了一声。
佝偻老人则为难地道:地处偏远,这些肉也都是从几十里外的村子运来的,小菜恐怕不能供应太多。
有什么上什么呗!薛燕道:反正兔肉火锅是不能少的!本女侠很久没吃过兔肉了!司徒云梦听罢,蹙起了柳月愁眉,抓着薛燕的纤臂柔声道:燕儿,别吃兔肉吧?我一想到兔儿被宰杀,这心里就……薛燕没好气地双手叉腰道:小梦梦~!你就别提意见了!你又不吃荤菜,我不叫兔肉火锅,猪肉、牛肉、狗肉、羊肉、驴肉你肯吃吗?司徒云梦越听这个肉字越觉得不适,用素袖捂着樱唇,皱眉轻声道:知道了,你们慢慢吃,给我尝点小菜就行了。
呵呵。
佝偻老人细心打量了韩夜、司徒云梦和星辰一番,又问道:还需要什么吗?诸位客官?暂时不要了。
薛燕说着,把两锭金子放在桌上,不失豪气地对佝偻老人道:这一锭金子算我们吃饭喝酒的钱,另外一锭算我们借宿一宿的钱,不用找了。
佝偻老人望着这两锭金子,表情冷淡,收到怀里,而后拄着拐杖匆匆离去,临走时还望了一眼端坐于桌前的那白衣美人,似乎想到了什么。
诶!薛燕用胳膊撞了撞韩夜的腰,得意地道:穷了一世,姑娘我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一回了,嘿嘿!韩夜冷冷扔了一句:虚荣。
虚荣怎么啦!薛燕纤眉一挑,指了指韩夜的胸膛,道:总比你这种平时装冷静、一看到酒就发癫的烂酒鬼要好得多啦!哼,随你怎么说。
韩夜瞥了薛燕一眼,喝了一口自神界取来的酒神酿。
大概过了一会儿,寒冰烧上了桌,韩夜肆无忌惮地一个人喝,看到司徒云梦望着他,又果断牵着司徒云梦的手喊她喝,只把这娇脆欲滴的美人喝得桃红微醺、素袖掩面。
一向讨厌酒的薛燕最反感就是这种事,心想谁要陪你喝酒啊,真把小梦梦当你妃子耍啊!但是她又不便打扰情意绵绵的二人,正想起兔肉火锅没上桌,便对众人道:兔肉火锅还没上来吗?正好,姑娘我刚刚恢复人身,是时候让大家尝尝我的手艺了,尤其是小神仙,学着点,哼!说罢,薛燕便起了身,身后乌黑的长发和天蓝的饰带一甩,便径直往厨房亲自动手去了。
薛燕到底是个下厨房的好手,进到厨房里先是看了看厨房的布局,二话不说就把红案厨子手里的菜刀夺了过去,弄得几个厨子都莫名其妙,薛燕又找来厨子备好的兔肉放在案板上,菜刀在掌上舞了两圈,然后开始切兔肉,虽然显得有些花俏,但动作如行云流水且刀刀精准,只消片刻功夫,兔子肉就成了数十张薄片。
厨子见是位漂亮的侠女,本来好意提醒她不要乱动厨房东西,但薛燕一上来就做出这番令他们惊讶不已的动作,他们便都哑然失色了,原先那红案师傅从案板上取了一片兔肉片放在油灯下细看,发现那兔肉竟然薄得连油灯的光都可以透过来,不禁叹服,便问道:姑娘,看不出来厨艺如此精湛,你究竟是何方神圣啊?薛燕薛女侠,碧水宫弟子,没别的了。
薛燕专注地又拿了另外一整块兔肉来切,三下五除二切成了薄片,顺手取了五个小碗,拿个铁勺分别在料酒坛、酱油坛、醋坛、海盐袋里一舀,将调料均匀排布在五个碗里,而后拿起试味的筷子将五个碟子里的调料拌匀。
火锅呢?薛燕问道。
厨子闻言,便做起了帮工,将炭火塞到小火锅炉子下点燃,备起汤料,薛燕找了花椒袋和八角桂皮袋,取了一部分配料投到了那汤料里,这才拍干净手上蘸着的余料,对目瞪口呆的厨子们道:不错,调料还算齐全,把兔肉放到盘子里、火锅炉子搬过去,就可以等吃了。
记得做几个好吃的小菜哦,我姐妹爱吃。
说着,薛燕便掀开厚厚的布帘,正要出厨房,身后的厨子忙问:等等!哪一桌啊姑娘?薛燕头也不回地道:两男三女等吃的那一桌。
说罢便合上了粗布帘。
不久之后,美味佳肴便摆上了桌,薛燕并不急于动筷子,只把双手环于身前,对众人道:这兔肉火锅是本姑娘亲自下厨给你们做的,慢慢品尝吧。
星辰是天上的神仙,以前从没想过要品尝人间美味,也不知道狗肉滚一滚、神仙站不稳的说法何来,他拿了很久的筷子才拿稳,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夹,薛燕望着他急了,快手一拈桌上的筷子,用筷子掠过兔肉盘子,涮过火锅汤底,又蘸过调味酱,便把兔肉塞到了星辰口里。
笨啊!筷子都不会用!薛燕把筷子按在桌上,双手再度环于身前。
呼呼!星辰双手按着腮,吹了吹口里的兔肉,而后嚼了两下、咽了下去,只觉那兔肉飘着一股绝无仅有的香,鲜嫩的口感在牙边回荡,美妙的麻味在舍上起舞,星辰顿觉身体暖和了许多,他惊讶地道:好好吃啊!这就是人间的美味吗?那可不是哦。
薛燕晃了晃手指头道:这是薛女侠的美味,不是人人都做得出的。
哼。
韩夜拿起碗,夹起兔肉片涮锅,没有理会身边薛燕那趾高气扬的模样,只把刚涮好的兔肉片夹给韩玉,道:妹妹,快吃。
兄妹俩和星辰便热热闹闹地吃了起来,还吃得很开心,薛燕也加入了进去,边和韩夜斗嘴边吃,唯独司徒云梦不忍心吃兔肉,一个人吃了些小菜,但是感觉大家很开心,她也时刻保持着微笑。
大概吃了一半,司徒云梦听到身后有几个北方大汉在讨论镇上的事,其中一个把酒碗放到桌子上,对其他二人道:你们说奇怪不?听说,北冥海上以前每晚都会传来虹华上仙②那美妙的歌声,最近那歌声似乎越来越急促,好像挺害怕似的?那才不是什么虹华上仙!另一个汉子一拍桌子,用一种很神秘的目光扫过众人,道:你们不知道,现在大鹏商行的人封锁了消息,其实北冥海里面的歌声不是仙人传来的,分明是一只远古巨鱼传来的。
扯淡!个子最高的汉子酒气冲天,他一把将酒碗甩到桌子上,道:哥几个在这里长大,就从没听说过海上有巨鱼,你以为你是任国公子③啊!还是把自己当成咱们的龙伯祖先了!别人没发现,就你通天晓地一样!透露消息的汉子神秘地竖起手指,凑近其他几名汉子,道:嘘!小声点,听说海里最近有不干净的东西出现了,远古巨鱼以前一直在深海沉睡,睡了几千年,现在恐怕是受了惊吓,所以才浮上水面让咱们镇的人看到。
虹华上仙?远古巨鱼?司徒云梦细细想着这几个听都没听过的词,忽而微微一笑,展眉摇头心道:几个酒徒说的市井之言,我岂能当真呢?司徒云梦这么想着,便打算夹点小菜吃,玉眸一瞟,却发现那个佝偻的老店主竟然正躲在角落里盯着她的胸前看,司徒云梦柳眉微微一皱,把素手放在胸前,疑惑不解地望着那个佝偻老人。
佝偻老人见司徒云梦发现了他,也只好由暗转明,拄拐杖缓缓来到司徒云梦面前,眼睛兀自盯着她的胸间,认真地问道:姑娘,能告诉我,你这玉坠是在哪里买的吗?司徒云梦听罢,这才松了口气,还以为老人家闲着无聊看她酥胸呢,便用白兰之手托着苾灵仙玉,呈给佝偻老人看,道:老店家,这玉坠是别人送我的,可我不知道该去哪里买。
司徒云梦虽然没有说出全部的实情,但好歹也没对别人说谎,佝偻老人神色异常地看了看玉坠,又看了看司徒云梦,道:没什么,就是问问。
佝偻老人说着,一手拄着拐杖,另一手背在身后,便打算走。
诶,等等!司徒云梦伸出素手唤住了佝偻老人,问道:那个……老店家,我想问一下,你们口里常说的虹华上仙是什么人物?佝偻老人转过身来,再次细细看了司徒云梦一眼,见司徒云梦的伙伴都忙着吃火锅,便小声凑到她耳边,神色肃穆地缓缓道:听说啊,仙人共分九等,虽然大多数实力在神魔之下,但也有一部分仙人超越了神魔,譬如地仙之祖镇元子,又譬如传说中的虹华上仙。
司徒云梦听到佝偻老人这般言论,忽觉脑海中一片清明,她带着几许敬佩的目光对佝偻老人道:老店家见多识广,可否告知小女子这虹华上仙究竟是何等人物?佝偻老人道:我只告诉你我知道的吧,这世上见过虹华上仙的人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传说女娲娘娘造人之后,便从凡人中挑选出合适的对象监管大地上的五种灵力,这类人并非神族,乃孕育天地灵气而生,因为出现时带着虹华,故称虹华上仙。
听说,当五种灵力集合在一起的时候,虹华上仙就会出现,届时,五彩之光便如彩虹一般绽放。
又传说,虹华上仙并不真的存在于这个世上,倒是有女娲后人这一说,因为每次拯救苍生的都是女娲后人,所以别人都认为,虹华上仙出不出现都无关紧要。
司徒云梦闻言,微微睁大了玉眸,问道:要是女娲后人因为某种原因无法解救世人呢?佝偻老人笑道:那么,身为五灵的监管者,虹华上仙必然会出现,他虽然没有足够的能力力挽狂澜,但是也足以协助女娲后人或者其他的救世之人完成使命。
而且,女娲娘娘不在之时,他甚至可以暂代女娲娘娘的位置,掌控五灵奇术。
司徒云梦若有所思地颔首,而后问佝偻老人道:那么,老店家,您给客栈取这样的名字,难道真的是为了等那个人出现吗?佝偻老人听了司徒云梦的话,又细细打量了她一番,忽而笑了,凑到她耳边用很小的声音交谈道:你是不是问得太多了呢?里蜀山远道而来的云梦公主?佝偻老人说罢,不顾司徒云梦诧异的目光,转身便拄着拐杖走了。
他……究竟是什么人啊?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的事?司徒云梦惊讶地望着佝偻老人离去的背影,除了心中疑窦更多,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却说韩夜等人酒足饭饱以后,便由佝偻的老店家带着上了楼,楼上的客房都比较质朴,韩夜安排薛燕和韩玉睡在一张床上,自己则和司徒云梦、星辰坐在另一件客房里面,气氛稍显紧张。
星辰左右看着坐在面前的夜梦二人,感觉这两人好似审讯犯人一般,只不过韩夜表情冷淡、司徒云梦表情柔和,他微微缩着脖子,道: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别老这么盯着我看。
韩夜表情认真地道:星辰,你知道,我妹妹年将二十,在凡间,及笄之年便可以出嫁了,我打算给她找个好归宿,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星辰低下头来,道:那……那与我何干啊?司徒云梦兀自把双手放在腿上端坐,道:我和夜商量过了,等这事完了以后,他带我回里蜀山成亲,之后再给你们置办婚礼,你看如何?星辰一听,差点没从凳子上摔下来,晃了晃手,道:哎呀呀!有必要这么快吗?而且,我没说我会答应啊!韩夜目光黯淡地道:我妹妹很苦,自小失去了爹娘,我这做哥哥的也远离了她八年之久,她一个人在蜀山潜心修道,虽有同门及前辈照顾,却缺失了很多情感……尤其是她跟着我们这些所谓的兄姊,说是要跟着一世,却又如何跟着一世?说着,他又愈加伤怀地道:她的前世瑶光则更为悲惨,一心想寻找真情实感,最后落得形神俱灭、玉殒于世。
司徒云梦听韩夜这么一说,顿觉艰辛而悲悯,便抹起了泪,对星辰道:星辰,你和小玉有着不解的姻缘,这点我和夜都看到了,我们只是希望有个人能好好照顾她,伴她终老,你正是不二的人选啊~!星辰皱着剑眉,使劲挠头,他看了看夜梦二人,又想了想,便狠狠点头道:好吧好吧!我我,我答应你们了!其实……其实我也很喜欢她!就是怕她拒绝我会很没面子。
等这事完了,你们可要替我做主啊~!夜梦二人闻言,这才相视一笑,韩夜道:爹娘不在,长兄为父,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若是让妹妹嫁给你,她断不会拒绝,你只要记得好好照顾她就行了。
一定一定!星辰忙不迭地抱拳道:大舅子对我恩同再造,小神必不敢忘!大舅子?韩夜闻言愕然,司徒云梦亦是抬袖莞尔。
怎么?星辰挠头问道:叫的不对吗?我记得人间好像是这么称呼妻子的哥哥。
没叫错。
司徒云梦嫣然笑道:他啊,恐怕是一时没适应过来。
于是,神、仙、魔三界之人便在房中聊开了。
翌日清晨。
因为这里是无光之镇,所以白天和晚上没什么区别,也没有晨曦朝露,但抱着韩玉睡觉的薛燕却已经起床了,她拨了拨乌黑的披肩长发,轻轻摇了摇身边还在熟睡的韩玉,韩玉翻了个身子过去,倦意未消地口里嘀咕道:姐姐……别摇……小玉……还想睡……真是瞌睡虫!薛燕小声骂着,蹙着纤眉道:兄妹俩都一个德行,睡起觉来和死猪一样叫不醒!于是,薛燕便自己下了床,在妆台前梳妆打扮,忽听窗外街上锣鼓喧天,有人高声道:来来来!街坊邻居、乡里乡亲注意了啊!春神大仙法驾到此,已斋戒沐浴七七四十九天了,今日便要设坛作法,使我镇大地回春,心诚则灵、香火奉上,大家快出来拜见啊!春神大仙?薛燕一听,纳闷道:有这么个大仙吗?少女的好奇心驱使薛女侠赶紧换好妆扮,便关门下了楼,却见韩夜、司徒云梦和星辰三人已经站在客栈门口看热闹,她也钻了过去,搭着韩夜的肩膀,凑到他身旁问道:臭呆瓜,什么情况?醒了?韩夜表情冷中带着几许温和,而后看向熙熙攘攘的人群,对薛燕道:骗子上街欺骗愚民,有什么好问的?薛燕眼眸子一转,问道:哦?此话怎讲?星辰义愤地道:还用说吗?我是天上的神仙,哪能不知道春神是谁,春神分明是句芒,还春神大仙都来了!司徒云梦也点头,道:从那人身上可以感觉到一股浑浊仙气,但却一点也不清澈,由此可见,他可能是自某个门派下山的江湖骗子。
人呢?薛燕问道。
那里。
韩夜把手一指簇拥的人群,薛燕便在其中隐隐看到一个中年模样的男子,此男子身着法师道袍,额戴白练、眼若丹凤、胡须八撇、披头散发,在八人大轿上盘腿打坐,双手做兰,一手放在膝边,一手置于头顶百会,神态安详地闭着双眼,嘴里不知道在装模作样地念叨什么咒语。
咳咳!中年男子轻轻咳了一声,虽然周围的鼎沸人声将其掩盖过去,但旁边的八大护法却听在耳里,为首的护法把铜锣死命地敲着,道:肃静!肃静!大仙有话要说了。
大仙清了清嗓子,微微睁开凤眼,环视众人,掐指一算,道:嗯……本大仙在此已斋戒沐浴七七四十九天之久,你们是不是发现,北冥之海最近时有大鱼出现啊?百姓面面相觑,纷纷点头。
那就是祥兆,是上天的预示,意寓年年有余!说着,大仙将道袖迎上苍天,做出供奉之状,道:这说明,天帝即将赐福于此,从此北漠镇可换来四季长春!北漠镇的百姓听罢,纷纷跪拜道:谢大仙赐福、祷告上苍!仙福永享,万寿无疆!好好!大仙做了做下压的手势,神态本来很祥和,忽而脸色一变,道:但是!为什么今日未能冰雪消融、大地回春呢?为什么?百姓面面相觑,镇上的族长则跪拜道:拜请大仙示下!因为钱!大仙义正言辞地手拈兰花,指着北漠镇的百姓道:因为你们交的钱还不够!亏你们还是龙伯后人,没听过有钱能使鬼推磨吗!你们这些愚昧无知的人啊,为了自己的利益,不肯把所有的财产都交出来奉与上天!天帝怎么会知道你们是诚心祈祷恩赐呢?大仙煞有介事地说道:你们以为交钱是种俗套?大错特错!钱乃是身外之物,旧的不去,新的何来?你们能够把这些身外之物交出来,证明都是良善之人,从而换得北漠镇年年丰收、岁岁平安,何乐而不为呢?偏偏你们之中有些人太过迂腐,只顾着眼前利益,此时不交钱,打算抱着钱死到棺材里边儿去吗?北漠镇的人听了,诚惶诚恐,皆认为是自己心不诚,便把身上的钱全都拿出来交给大仙的护法,大仙笑呵呵地摸着八撇胡子,颔首道:好,好!你们的诚意,九天众神必有所察,勿虑。
这个家伙。
薛燕义愤填膺地望着愚昧的镇民交钱给大仙,她握紧了粉拳,咬着皓齿,道:竟敢跑到北漠镇这种穷乡僻壤来骗钱,良心给狗吃啦!韩夜冷哼道:跳梁小丑,止增笑耳。
薛燕听了韩夜的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手指轿子上那个所谓的大仙,水目圆睁,怒道:混蛋骗子!把大家的钱都退回去!别逼姑奶奶动手打你!大仙闻言一惊,看向薛燕这边,但见一位玲珑娇俏的蓝装女侠正用手指着他,长长的头发配着燕形发饰和天蓝饰带,显得尤为漂亮。
嗯?虔诚信奉的愚民以及大仙座下的八大护法闻言,纷纷用鄙夷和厌恶的目光望着这个亵渎神仙的薛女侠。
似乎……他们生气了。
星辰望着这么多凡人憎恶的目光,竟然有些瑟瑟发抖。
那又怎么样?姑娘我就是要揭穿这死骗子的真面目!薛燕说着,双手按着纤腰,迎着众人质疑的目光,面色丝毫不逊。
注释:①兔肉火锅——火锅历史距今起码有1700年之久,南宋时期将兔肉火锅称之为拨霞供。
当时林洪前往武夷山拜访隐士止止师,快到山峰时天降大雪,一只野兔不慎飞滚下石来被林洪抓个正着,林洪问止止师会不会烤兔肉,止止师说他一般设个生炭小炉,炉上架汤锅,把兔肉切成薄片,用酒、酱、椒、桂做成调味汁,而后夹片在滚汤中涮熟,沾调味料吃。
林洪照做之后,觉得如此吃法甚为鲜美,且能在飞雪之时与三五好友围聚一堂谈笑风生、随性取食,甚是愉快,因而给这种吃法取了个拨霞供的美名,取当时浪涌晴江雪,风翻晚照霞的美丽光景,流传至今。
②上仙——《云笈七签》中有云:太清境有九仙,上清境有九真,玉清境有九圣,三九二十七位也。
其中,太清境九等仙从高到低依次为上仙、高仙、大仙、玄仙、天仙、真仙、神仙、灵仙、至仙,上仙是仙类之中最高一等!③任国公子——唐代李白《大猎赋》中有云:龙伯钓其灵鳌,任公获其巨鱼。
传说任国有位公子,做了一个巨大的钓钩,用很粗的黑绳将钩子系牢,后用15头阉过的肥牛做鱼饵,爬上会稽山于东海钓鱼,不辞劳苦、不舍昼夜、不问风雨,终于在若干年后钓到一条巨鱼,那鱼制成肉干后,从浙江以东到苍梧以北一带的人都品尝了个遍,足见巨鱼体型之大。
第二百一十三章 斗法骗子大仙起先被薛燕的美貌所吸引,所以半晌没说出话,后来看到薛燕身边那白衣黄裙的绝代佳人更是口水都往外涌,良久才用手一擦嘴边的口水,手指薛燕斥道:呔!何方妖孽!胆敢在本大仙面前放肆?还不速速现出原形?该说这话的人好像是我吧?薛燕纤眉一扬,道:还春神大仙,我看是蠢神大显吧!看你这副蠢呆呆的模样,还敢蛊惑百姓?这姑娘,怎么这么和大仙说话的?百姓中有人愤懑地道。
就是,还是个外来人,存心不想咱们有好日子过吗?百姓中亦有人悲观地道。
骗子大仙虽然被薛燕骂得很不爽,但心底里倒是对她和司徒云梦动起了歪念头,他对旁边的护法耳语道:我挺喜欢那两个外来的姑娘,该怎么做,明白?为首敲锣的护法闻言,点头哈腰地贱笑道:小的明白!小的明白!于是,带头的护法把大仙的轿子让给其他人去抬,自己则领着其余七个护法便朝薛燕大摇大摆走过来。
护法之中有早对薛燕垂涎三尺的,当即便把手搭在薛燕的俏肩上,道:喂!你连春神大仙都敢得罪?活腻了吧?看我们八大护法今日如何收拾你!韩夜见状,打算亲自动手,却被司徒云梦挽着臂膀,摇首阻道:燕儿对付这些流氓,一人足矣。
果不其然,薛燕一被这些个恶霸碰到身子,立马美眸圆睁,纤纤右手化出柔掌,一计碧波清风掌击在率先无礼的那恶霸身上,那恶霸打着转飞了出去,摔在人堆里,头还晕晕乎乎的,却是已然起不了身了。
敢惹姑奶奶?你才活腻了吧!薛燕纤眉一挑,水眸圆睁,见其余几个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的护法还要扑上来,便从纤腰间和怀里掏出无数铁蒺藜,朝着那些人脸上打去。
薛燕虽许久未用暗器,手法却依旧那么灵活,数十颗铁蒺藜不偏不倚全打在那几个恶徒的脸上,恶徒的脸已俨然成了蜂窝,只能捂着脸在地上惨叫和翻滚。
还护法呢,哼!薛燕拍了拍手上的灰,鄙夷地望着他们道:姑奶奶很久没使过暗器了,正好拿你们练练手。
无知的群众见状皆是惊讶不已,而骗子大仙先是一阵惊愕,继而手指薛燕握拳道:呔!妖女!使的哪门子妖法?本大仙座下护法个个道行高深,竟然被你使阴招打倒,可见你们都是一群邪魔妖孽!亵渎神灵,必遭天谴!就是。
镇上的百姓议论纷纷,都把责难的目光望向薛燕,他们对于骗子大仙的信仰已是根深蒂固了一般。
笑话!姑奶奶连天都不怕,还怕天谴?薛燕说着,便纵身一跃,身轻如燕地点着人群的肩头向着骗子大仙攻去。
司徒云梦见那骗子大仙手作剑诀,便柳眉一皱,轻声对韩夜道:不妙,燕儿要吃亏了。
韩夜望了望快速接近骗子大仙的薛燕,亦颔首道:是,燕儿忘了自己已经不是把剑了,对方似乎会些法术,她恐怕难以讨好。
夜、梦二人观察得很仔细,果不其然,那骗子大仙道袖一挥,五指成爪,朝着迎面而来的薛燕一张,薛燕顿觉脑海中一片轰鸣、天旋地转,从人群上方栽了下来,至此浑身便使不上一丝一毫的力气了。
哼哼哼!骗子大仙用手继续镇住薛燕,对百姓道:看到了没有?这个妖女亵渎神灵,现在遭到天帝的报应了,你们谁要不骂她,视为同罪!北漠镇的愚民深以为意,便将薛燕围在里面,纷纷指责,薛燕虽然不在乎这些唾骂,但身子一直无力,她只能微微趴在地上,望着人群外边骗子大仙那种小人得志的脸,愤恨地道:可、可恶的家伙!竟然用这种下三滥对付本女侠!司徒云梦观察了一番骗子大仙的动作,对韩夜道:我想,这大概是上清派的摄魂术,掌心发出灵力,可能暂时让下三界的生灵气力全失。
雕虫小技,哼。
韩夜说着,便要上场帮薛燕,却被司徒云梦抓住了臂膀,并冲他摇了摇头。
你是魔,施展功法恐怕会引起恐慌。
司徒云梦柔声对韩夜道:我去帮燕儿,方可保她周全。
韩夜听罢,点头道:你去也好。
于是,司徒云梦便释放出浑体的馨香,整个北漠镇里顿时香气四溢,众人皆为之所陶醉,而后,司徒云梦轻轻挽起素纱丝带,将素手端庄置于腹间,向人群里走去,对洋洋得意的骗子大仙道:不过是一个小小修道之人,安敢自称大仙?北漠镇的老百姓都很迷信,看到司徒云梦这样的仙女步态婀娜、回眸生花,自不敢阻拦,让司徒云梦走到了人群里。
燕儿受苦了。
司徒云梦柔声说着,兰手一抬,素袖一落,一股风灵力便自手底冲出,阻断了骗子大仙的摄魂灵术。
薛燕又恢复了行动,爬起身来,气呼呼地对司徒云梦道:小梦梦,我被人欺负啦!你可要替我做主啊~!放肆。
燕儿,你不过我座下玉女,怎可直呼我的俗家名讳?司徒云梦一手轻轻按在胸前,一手作兰诀置于身前,对众人道:各位,我是受春神句芒遣派下凡、造福万民的百花仙子,来此镇便是为凡间的黎民百姓消灾免难的。
百花仙子?薛燕闻言一愣,继而明眸一转,便知司徒云梦的用意,扬眉心道:好你个小梦梦,跟我一起学聪明了啊!知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啦?好,我就陪你做一场好戏。
二女之前并不是没有类似的配合,也算比较默契了,因此,聪明伶俐的薛燕很快进入身份,她故作怯懦地跟在司徒云梦身后,手指轿上一脸愕然的骗子大仙道:小梦梦……哦,不,仙子,他明明是冒名顶替春神句芒大人嘛!小的看不过眼,所以才……行了。
司徒云梦把白兰妙手朝着身后轻轻一压,面容祥和地道:我并没说你做错了,只是必须在这些可怜的人面前揭穿此人的虚伪。
骗子大仙起初的确被司徒云梦那美艳的气质和纯清的灵气所慑,而后才反应过来,倒打一耙道:本大仙虚伪?本大仙还想问你是何方妖孽呢!妖孽?司徒云梦缓缓展开双手,环顾四周,一头星河飞瀑映着北冥的光芒,一双白花素袖伴着幽幽的兰香,她面色三分无辜七分从容地问群民道:诸位看……我像是妖孽吗?北漠镇的人们本来也没怎么见过妖孽,何况司徒云梦一身仙气和芬芳,那国色天香的姿容足配仙女二字,因此人们便纷纷摇头,道:不像,倒像是货真价实的仙子。
薛燕见到此景,便偷偷笑了,心道:小梦梦果然是我的杀手锏,一出场就把那个混蛋骗子逼到了下风,干得不错,嘻嘻!骗子大仙头一次在众人面前落到了劣势,他指着薛燕,对司徒云梦道:你说你是仙子?那你手下的玉女怎么会使妖法!这点你作何解释?司徒云梦正在苦思良策,薛燕却作出一副仰仗司徒云梦的表情,双手按着纤腰,冲骗子大仙神气地道:什么妖法?那明明是人家用的暗器好不好?人家是最近才被仙子从凡间收上来做玉女的,浊气未净嘛~!再说了,自古邪不胜正,你手下那八大护法全是酒囊饭袋,被我这同样做手下的打趴下了,那说明什么呢?说明你这个冒名大仙连我家主人都比不过呢!骗子大仙闻言,有些坐不住了,生气地道:你!胡说八道!我乃春神大仙,法力无边,就算你主人是什么百花仙子,本大仙也比她高好几等!本大仙会比不过她吗?司徒云梦听罢,问道:那你如何证明你的身份?哼!骗子大仙一听,回归了原先的得意,他把道袖一挥,摊向众人,道:你可以问问在场的所有人,本大仙法驾到此,是不是一进来便使风雪停止、大地回春?群民听了连忙点头对司徒云梦道:是啊是啊,当时下了好大的雪,大仙一来风雪便停了下来,好生厉害啊。
仙子既然也是来造福本镇的,是不是和大仙有什么误会呢?骗子大仙不无得意地道:看到了吧?事实证明,本大仙便是能使冰雪消融、春暖花开的春神大仙。
还在那里春神大仙。
薛燕蹙着纤眉,一脸的不悦。
一进来便使风雪停止了?司徒云梦细细寻思,道:难不成,他会定风奇术?如果是夜和燕儿的话,肯定会先试试他的虚实,我也该当如此。
于是,司徒云梦把素手朝着骗子大仙一扬,一手握着胸前的苾灵仙玉,对众人道:愚昧的凡人们啊,你们的祖先龙伯曾铸下大错,故而被贬至此,而如今你们也效仿于他,拜这种江湖骗子为神仙,乃使六界蒙羞,你看,如今众神要降雪惩戒你们了!说着,司徒云梦合上玉眸,口念风雪冰天的法咒,身后妙发高高飘起,紧接着,一阵猛烈的风雪便从北冥海上吹了过来,掠过北漠小镇,群民无不惶恐,紧紧裹着棉衣抵御奇袭的寒流,甚至还有人央求道:仙子饶命!仙子饶命啊!骗子大仙没想到司徒云梦竟有如此功力,不禁吓了一跳,赶紧从怀里掏出一颗橙色的珠子来,一手托起,一手作诀,念起了一阵咒语,令司徒云梦等人惊讶的是,不一会儿,这风雪冰天竟然戛然而止了!司徒云梦颇有些错愕,薛燕却悄悄凑到她身边,目光望着前方,故作不经意地道:那颗珠子有问题。
司徒云梦颔首道:嗯,燕儿说得没错,此人身上的仙力与我相差甚远,绝不可能如此轻易破了我的法,那珠子定然有蹊跷。
薛燕小声道:会不会……那就是我们要找的最后一颗灵珠,土灵珠啊?司徒云梦微微蹙着柳眉感应远处的灵气,道:再看吧。
骗子大仙将风雪停下,这才扬起道袍,对群民道:大伙儿看清楚了吗?没错!刚才上苍确实降下一场风雪,是我用万年道行救了你们性命,还不快快拜谢!这次,北漠镇的群民再无犹豫,纷纷跪在雪地里,虔诚作拜道:求大仙保佑!让我镇免于风雪之灾啊!骗子大仙再次得势,便安坐在轿子上,对众人道:好说,好说!这就需要看你们的诚意了,首先……骗子大仙指着司徒云梦道:这个仙子名义上说是给你们造福,其实是代替上天惩罚你们的,你们务必将她和她的手下赶走,否则,北漠镇必不得安宁!百姓听了,想起刚才发生的事,不禁群情激愤,便朝着司徒云梦和薛燕而来,司徒云梦没做好这方面准备,又担心伤到群民,只好蹙着柳眉,把素袖放在胸前,缓缓往后退却。
人群外的星辰也无法袖手旁观了,打算进去帮忙,却被韩夜拦了下来,韩夜对他道:你就不必进去了。
为什么?星辰指着人群中愈见窘迫的二女,急道:韩哥,你两个女人都被困在里面了,情势不妙,自己进不去,还不让兄弟我进去啊?韩夜镇定地道:不,梦是想用信仰的方式劝善世人,你现在进去并不能帮到多少,不如将计就计,在外围给她们造势,效果更佳。
怎么造势?星辰问道。
韩夜淡然一笑,把腰间的铁雕匕首交到星辰手上,在他耳边细语了一番,星辰听罢,豁然开朗,便抱拳道别,向远方跑去。
虽然妹妹还没醒,但是应该用不上她。
韩夜说着,把双手环于胸前,背倚在虹华客栈的墙上,看着里面那两位姑娘,饶有兴致地心道:梦,燕儿,这样的情况,你们会如何应付呢?却说司徒云梦和薛燕被愤怒的民众紧紧包围,司徒云梦皱着柳月愁眉对身边的薛燕道:燕儿,这下该怎么办啊?薛燕倚着司徒云梦的肩旁,道:没关系,他能让风雪停下,你也可以融化冰雪呀,做个样子给这些愚笨的家伙们看看。
嗯。
司徒云梦听薛燕这么一说,倒是冷静了下来,手拈兰花,口诵咒语,念起了从蜀山习来的秘法化水咒,登时,暖风吹起,方圆三十丈之内的二尺积雪渐渐消融,直至化成清澈的水,流向四处。
看到没有?看到没有!薛燕趁司徒云梦潜心做法,赶紧拍手提醒众人道:我主人在给大家消除霜雪,只要她想做,可以让风雪来、也可以让风雪散,更可以真正做到冰雪消融、大地回春!民众听了薛燕的话,再看司徒云梦,这才发现以她为中心,大规模的冰雪已然消融,便停下了对司徒云梦的愤恨,转而对身后的骗子大仙再生疑窦。
骗子大仙见状,咳了两声,道:雕虫小技罢了。
那你再露两手给大伙儿瞧瞧?薛燕倚着司徒云梦的香肩,不屑地问骗子大仙道。
骗子大仙似乎不会水灵术,自然不敢在司徒云梦面前班门弄斧,他只是手指司徒云梦道:我说仙子,你是不是非要和我斗一斗法,证明谁更有资格解救万民?薛燕听骗子大仙这么一说,不禁心中一阵兴奋,便对司徒云梦悄声道:小梦梦,他主动要挑战你了,好机会!司徒云梦听罢,白玉的面容上浮现起几缕难得的信心,她将双手端庄置于腹间,问道:好啊,我若斗法输了,便从你眼前消失,你若斗法输了,便从我眼前消失,如何?好啊!谁输了就从对方眼前消失!骗子大仙表面答应着,一边点头,一边偷偷做起了剑诀,这些都被二女看在眼里。
薛燕小声道:小梦梦当心,他要使阴招了。
明白。
司徒云梦再不是当初那个会被鼍妖暗算的懵懂少女,她跟着韩夜和薛燕浪迹江湖、历经艰险,普通的阴谋诡计也自然而然能够识破。
不如现在就开始吧!骗子大仙奸笑着,五指成爪,朝着司徒云梦把手张开,掌心发出一股摄魂灵气,正欲直击司徒云梦的胸前。
哼,梦不会中这种下三滥了,对吧梦?在远处观战的韩夜兀自双手环于胸前,对司徒云梦却显得尤为自信。
司徒云梦果然准备充足,待骗子大仙那一招摄魂术打过来之时,她也手握胸前的苾灵仙玉,在周身结成一道浑厚的流风壁,摄魂灵气撞到风壁之上便悄然而逝。
骗子大仙满以为这招会很管用,不想司徒云梦竟然手都没抬一下就挡住了他的阴招,不禁心中纳闷道: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她真是天上的神仙?雕虫小技,止增笑耳。
司徒云梦学着九天玄女的样子,表情变得出奇地庄严,她大义凛然地道:你的摄魂术对身为仙子的我,便等同于无,而我只需轻轻一抬手,你便要遭受五雷轰顶。
骗子大仙被司徒云梦的一席话说得心头一寒,但他却是死赖着脸皮道:你说你是仙子,我信,可你说你是赐福万民的,我凭什么不能质疑你?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你能给大家带来暖春?薛燕气氛地道:你这不是赖皮吗!刚才明明消融了冰雪给你看了啊!那又怎么样?骗子大仙道:冰雪融了就能证明啊?那我停下风雪也能证明我是春神大仙啊!再说了,我也有理由质疑你脚下的冰雪是地面太热所以融化了啊,你能证明不是吗?放、屁!薛燕被骗子大仙那不要脸的言论气得头都要炸了,对司徒云梦道:别和他啰嗦,把他直接打下来!司徒云梦闻言,便在手底凝聚卷风波,涌起的风灵气把她的素袖、黄裙和绕臂丝带吹飞出去,煞是美妙,而后,司徒云梦便将手底的卷风波朝着骗子大仙打去,骗子大仙猝不及防,以为正中此招,所幸这时他手里的橙色珠子又发挥了效力,将司徒云梦的卷风波停在了外面,消散无形。
尽管卷风波消去,但骗子大仙也很是狼狈地仰坐在轿子上,他坐回身来,冲司徒云梦愤恨地道:卑鄙小人!竟敢偷袭本大仙!薛燕笑道:不知道谁先偷袭谁呢!司徒云梦则没有理会这些,悄声对薛燕道:燕儿,我已经确定他身上那珠子可以使风灵术无效,就是不知道那珠子到底是什么宝物。
薛燕道:还用想啊?能把你的风灵术挡下来的,肯定是五灵珠之一的土灵珠。
可是……司徒云梦蹙着月眉迟疑地道。
嗳!别可是、可是啦!趁着百姓们没有拥戴那个死骗子,咱俩一起把他揪下轿子来吧!薛燕说着,便拽着司徒云梦的素袖,迫不及待地要去打那骗子大仙。
骗子大仙已经看出司徒云梦来头不小,就算不是天上的百花仙子,那也肯定是位列仙班的人物了,因此司徒云梦向他靠近,他也不敢正面对敌,只好发动民众道:北漠镇的善民啊!本大仙有恩于你们,你们可不能袖手旁观啊!难道你们打算让北漠镇一直这样常年冰雪吗?北漠镇的百姓听了,此刻也不知该帮哪边更好,只是踌躇犹豫,这时,却见空中卷云齐聚、清风顿起,有一闪着圣光的巨大银雕自空中降了下来!快看啊!有神仙下凡啦!看到空中奇景的百姓率先惊讶地喊了起来,接下来,几乎所有人都抬头去看空中那神辉熠熠的银雕。
夜的坐骑?司徒云梦望着空中那银雕,想起银雕的主人,便看向虹华客栈那边,但韩夜此刻仍在客栈墙下,用温柔的目光望着她。
这笨鸟怎么也跑来插一竿子?薛燕小声嘀咕道。
正当大家或惊奇、或疑惑、或惶恐之时,空中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道:北漠镇的子民,天帝有命,昔日龙伯巨人铸下大错,致使蓬莱、方丈、瀛洲三山流入东海,岱舆、员峤二山沉入北冥,故将其流放至此,捞回失落的二山,世世代代亦不可离开此处,如今时日已至,功德圆满,故派句芒下属百花仙子下凡赐福众人,众人为何还不迎奉?北漠镇的百姓见此情形,焉敢怠慢?纷纷拜倒在地,一则拜谢银雕上的神明,二则拜求司徒云梦恕无礼之罪。
二女倒是不在意这些,薛燕用肉眼看那银雕上的人,看不大清,便问司徒云梦道:小梦梦,你说,那只笨鸟上站着的人是谁?是呆瓜吗?司徒云梦温和地摇了摇头,道:断然不是,是星辰。
哦?薛燕闻言,微微一笑,道:那个白痴小神仙?所谓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司徒云梦经过星辰这边一推举,顿时就成了众人心中的救世主,而骗子大仙则大势已去,他急急忙忙对天上的神明道:等等!你说你是天帝派来的使者,怎么证明!要证明是吧?星辰站在银雕之上,右手化出角龙弓来,左手凝聚灵气,对着骗子大仙道:此箭将射你轿上四角,若不中,则吾乃骗徒,若全中,速速滚出北漠镇,否则,必遭五雷轰顶,永世不得轮回!说着,星辰对准骗子大仙的座驾,随手射出一支灵气箭,那箭在空中分散成四份,不偏不倚地正中骗子大仙轿上四角,把抬着轿子的人吓得纷纷往旁边一推,轰然一声,轿子摔在地上,木屑四溅,也把骗子大仙摔了个底朝天。
尔不过人间一个小小术士,竟敢顶着天神句芒的名头行骗,速速将骗取的银两还给百姓!星辰道。
骗子大仙真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镇上的民众也再无人信他,纷纷找他还钱,骗子大仙心知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便从腰间掏出一张腾云符,借着此符欲腾云而去。
想走?薛燕大声喝道。
司徒云梦抬起素手,手上戴着的流玉戒闪着蓝光,紧接着八道水龙自戒中飞出,绕着司徒云梦的娇躯转了数圈,而后朝逃跑的骗子大仙飞去,哗哗然正中他的腰脊,把他从空中打落了下来。
哎哟~!骗子大仙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因为没仙气护体,摔了个鼻青脸肿。
好!好!镇上的人们回过神来,无不赞叹司徒云梦仙法之高妙,纷纷抚掌,而人群里那些为虎作伥的护法,则忍着脸上的剧痛,灰溜溜地逃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 冰之海话说司徒云梦将欺骗群民的假大仙打下了神台,赢得掌声雷动,北漠镇的人们争相一睹司徒云梦的芳容,惊叹司徒云梦果然是天人下凡,甚至要司徒云梦当场做法给北漠镇驱寒回春。
经薛燕提点,司徒云梦借故人间浊气浓厚、身体不适,婉言推辞了一番,这才先行回到虹华客栈休息,同时把群民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而那边厢,韩夜则趁大家都去拥戴司徒云梦时,抓着骗子大仙行至小巷当中。
韩夜单手掐住骗子大仙的脖子,将他抵在墙边,语气冰冷地道:我刚才看了你和梦的斗法,说,你手里的珠子是怎么回事?骗子大仙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把头转向一边,道:士可杀,不可辱!我死也不会说的!有种就杀了我!韩夜冷冷笑道:你以为我不敢吗?骗子大仙极力挣扎着,看起来还是有些害怕,他道:你敢动我吗!你知道我是谁吗?我乃茅山上清派华阳真人座下四弟子——余万春,春爷是也!你敢动我,我便叫师父下山把你打趴下!韩夜听罢,心里觉得好笑,嘴角却是不经意露出一丝笑意,他瞪大了明眸吓唬余万春道:那你又知道我是谁吗?你?余万春战战兢兢地上下观察了韩夜一阵,这才发现韩夜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魔气,他面色顿时煞白,瞳孔也因为恐惧而逐渐放大,只是哆哆嗦嗦地手指韩夜道:你你你!你是魔!哼,被你发现了。
韩夜故作冷血地抓着余万春的脖子,将他整个人都抬了起来,怒喝道:没错!我就是魔!对于你这样的道士,我恨不得碎尸万段!快说出那珠子的秘密,否则叫你元神俱灭、死无全尸!俗话说,流氓怕杀手,胆大的也怕亡命之徒,余万春一听韩夜说他是魔,吓得尿了一裤子,哪里还敢再装模作样?但现在他被韩夜连根提了起来,脖子和脸早就赤红,呼吸艰难,便只好使劲咳着,拱手做出一副讨饶的模样。
哼。
韩夜见状将余万春狠狠往墙上一扔,砰地一声撞得他背上一阵火辣辣的感觉,身后的墙也凹进去半尺,韩夜看也不看这骗子,冷声问道:现在肯说了吗?爷爷饶命!爷爷饶命啊!小的说!小的全说~!余万春果然经不起剑魔的恐吓,先是不住地抱拳求饶,而后又把怀里那橙色的珠子掏出来,道:这个叫做定风珠,是我师父华阳真人送给我修炼的法器,我平时游手好闲,又不大喜欢修真悟道,所以常常打着各种神仙的旗号到处行骗,虽然会一点上清派的道术,但主要还是靠这颗珠子现一现神通。
哼,把你们仙家道派的脸都丢尽了,我听闻华阳真人是个不错的道人,素爱扶贫助弱,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徒弟?韩夜鄙夷地望着余万春,又看了看他手上的定风珠,问道:它叫定风珠,是不是可以抵御一起风灵术?那倒没有!余万春畏畏缩缩地道:遇上风灵力很厉害的家伙,这定风珠还是不能完全定住风暴。
韩夜闻言,伸手去拿余万春手上的定风珠,余万春见状赶紧把手往回缩,韩夜见状,故作凶狠地吓唬道:要珠子还是要命!余万春一听,赶紧还是把定风珠交给了韩夜,还连连磕头道:爷爷饶命!爷爷饶命啊~!别杀我,求您别杀我~!韩夜细细端详了那颗珠子一番,发现内中蕴含着一股道家深厚的风灵气,想来大概是茅山上清派前辈炼了许久的宝物,然而,韩夜却并不为之心动,只是叹道:唉,可惜了,还以为是土灵珠呢。
韩夜叹息了一番,见余万春还跪在那里,便解释道:你心术不正,这珠子就先寄放在我这里,等你什么时候修身养性了,再来找我要,记住我的名号,我便是剑魔韩夜。
韩夜说着,用充满杀意的目光瞪了余万春一眼,道:滚。
余万春吓得不轻,紧闭着眼睛,八撇胡子翘得老高,便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小巷,路上掀起一溜尘烟。
韩夜见余万春逃掉了,掂量了两下手里的定风珠,微微笑道:这颗珠子虽然不是土灵珠,对我们以后兴许还有点用处,待办完人间大事,我再亲自归还给华阳真人,登门请罪。
韩夜正想着,星辰却已是在远处收了银雕匕首,急匆匆向着韩夜这边跑来了,把匕首交到他手里,气喘吁吁地道:韩、韩哥!事情办、办完了!韩夜诧异地问道:你是神仙,怎么会跑两步就气喘不止呢?星辰捂着胸膛解释道:人、人间浊气太重,何况这里是极北之地,很、很不适应啊!韩夜问道:云梦和燕儿现在怎么样了?星辰道:我刚看了,她俩现在正被镇上的人们围着呢,根本脱不开身。
走。
韩夜当机立断,转身便走,星辰则及时跟在了他身后,一同向虹华客栈而去。
此时,虹华客栈里。
老百姓们像看稀世珍宝一样看着司徒云梦,多半为之陶醉,有好事者拍桌子喊道:让仙子给我们露一手瞧瞧,变一堆柴火什么的,大伙儿觉得怎样!好!好!众人抚掌道。
那个……那个……站在台上的司徒云梦面色绯红,伸出兰手,尴尬地向众人做出下压的手势,鬓间则落下一丝凉汗,她苦笑道:诸位安静一点,适才我也说了,染了人间浊气,身体不适,所以……没关系!我们可以等~!仙子可要多多休息啊~!镇上有头有脸的男人无不仰慕司徒云梦的美妙姿容,更有人道:仙子帮大伙儿揭穿了骗子的真面目,过几天身体好了还要给我们镇子施展回春之术,刚才我们从骗子的假护法那里要回了所有银子,到时就都送给您,希望您笑纳,嘿嘿、嘿嘿!那个……我不需要这些的,拿去还给乡亲们吧,不必了。
司徒云梦尴尬地笑着,蹙着眉头,小声向身边的薛燕道:燕儿,怎么办呀~?他们看来是要死死围着我们了。
我也不知道啊。
薛燕为难地道:最烦人的就是这种事了,又不好意思拒绝人家,就算真帮他们把冰雪消去也浪费好多时间,而且消去了他们肯定还要设宴挽留,那样,别说一个月,三个月的时间都不够咱们用啊!司徒云梦正发着愁,韩夜却带着星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来到司徒云梦面前,向她掏出定风珠,小声道:梦,我见那骗子此宝奇怪,所以夺了过来。
薛燕连忙问道:是土灵珠吗?韩夜摇头道:不是,是上清派的定风珠。
二女闻言皆是一阵惋叹,这时,镇上的人也开始注意起韩夜和星辰。
这位是……?镇上有人指着韩夜问道。
他是……司徒云梦正开口要解释。
我是她男人!韩夜毫不避讳地对众人说着,惹得司徒云梦脸上立马红扑扑、粉灿灿。
男人?群民惊呼道:仙子也有男人的吗?薛燕不以为然地接话道:那当然,寿星公还有个老婆叫麻姑呢!西王母还有个男人叫东王公呢!嫘祖还有个丈夫叫轩辕黄帝呢!有什么好稀奇的?神仙不能有伴侣啊?星辰也点头道:是啊,金童还配玉女呢。
镇上的人闻言,手指星辰道:那你就是金童咯?你和玉女正好是仙子手下的一对鸳鸯对吧?这……星辰颇有些害羞地挠头道:就算我是金童,可我的玉女也不是……星辰还没把话说完,却听咚地一声,头上被人狠狠敲了一下,星辰捂着头转过去一看,是火冒三丈的薛燕正在教训他,但见这姑娘双手叉腰,冲星辰娇怒道: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给姑奶奶闭嘴!众人见薛燕这番言行举止,更以为他俩之间有什么内情,在底下议论纷纷,有人道:他们之前来这里时我就注意到了,女的长得特别漂亮,男的长得特别好看,当时我还没想到竟然都是天上下凡赐福的神仙呢!是啊是啊!更有人道:昨天我在这里吃火锅就看到了,有神仙在虹华客栈吃火锅,传出去这店子的生意铁定要火了!哈哈!虹华客栈的厨子则相互议论道:想不到昨天进来咱们厨房做菜的竟是玉女,我还以为只是个江湖侠女呢!当中还有厨子急着道:喂!你们把她做菜的手法记下来了没有!那是可仙菜啊!亦有厨子道:就算没记住,凭着百花仙子进来用餐的名声,咱们店子很快就要火了,不知道掌柜现在还在不在这里。
众人高高兴兴地说着,韩夜却心怀忧虑地对司徒云梦耳语道:梦,别太过纠缠,小玉还在楼上睡觉,不知道现在怎么样,而且我观察了,这里的老店家已经很久没看到人了!司徒云梦很喜欢韩夜咬耳朵的感觉,因为自己的耳朵本来就很敏感,而他说话时又经常吹起一阵阵的气,惹得她面颊泛起了桃红,但当韩夜说起忧虑之处时,她便突然睁大了玉眸,惊讶地用素袖捂住了樱唇,转头问韩夜道:夜,你说那老店家不见了?韩夜点头道:千真万确,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不在场吧?司徒云梦联想起昨天老店家对她说过的一番话,心叫不好,便对韩夜道:你说的对,那老店家着实可疑,不行!我要去看看小玉还好不好~!司徒云梦急急忙忙地要从人群里出去,镇上的人见状却连忙阻拦道:仙子,这么急着要去哪啊?再陪我们说说话吧!司徒云梦实在不便逼开这些人,便用盈盈如水的玉眸回望身后的韩夜和薛燕,向他们寻求帮助。
韩夜亦是很担心自己妹妹的情况,便对薛燕道:就算我妹妹没事,但这些人挡着,肯定会影响我们寻找土灵珠,燕儿,你还不打算用毒吗?薛燕迟疑地道:不好吧?用毒的话,会伤害到他们的,他们又不是坏人。
韩夜提醒道:你们碧水宫不是有那种让人暂时昏迷的迷魂粉吗?你自己还从圣书医仙那里学会了麻沸散。
这些东西不害人吧?薛燕犯难地解释道:你起码也得给我一些材料做吧?我刚恢复真身就到蜀山了,你一醒我们又马不停蹄地赶到这里来,哪还有工夫制药!星辰见韩夜和薛燕差点记得吵起来,便取出玉笛、横在唇边,专注用心地吹奏,那笛子上很快传出一阵美妙的天籁之音,整个客栈里的百姓听了这醉人的笛声,渐渐陷入了沉眠,纷纷倒在了地上和桌椅上。
星辰一出手,司徒云梦才想起他曾用这首安魂曲让帝江神兽沉眠过,薛燕则是一挥冷汗,埋怨道:我说小神仙,你有这种本领早点用嘛~!害我们急死了!星辰挠头道:我也是刚想起来。
韩夜则道:事不宜迟,趁他们都睡着了,赶快上楼!于是,韩夜一行四人急急忙忙跑上了楼去,推开韩玉的房门一看,那里已是人去房空。
可恶!韩夜几乎丧失了冷静,拳头狠狠往房中桌上一砸,桌子应声震成碎木。
薛燕仔细看了看,发现床头此时已放了一封书信,她三步跨作两步上前,拆了书信,急急忙忙念道:云梦公主,令妹现在在我手上,请于酉时以前赶到北冥岸边相见,到时必然将令妹奉还,多有得罪,还望海涵!幻梦古城龙绡宫千岁留。
云梦公主?司徒云梦把素袖放在胸前,想了一想,柳眉渐渐收拢起来,她道:这个镇上除了我们,知道我这一层身份的恐怕就是那个老店家了,如此看来,那老店家便是什么龙绡宫千岁了?韩夜表面稍显冷静,内中却已是心急如焚了,他对众人道:我妹妹是一介凡人,绑走她的人看起来有些本事,我们要快快赶去北冥岸。
薛燕也点头道:是的!呆瓜妹现在可是我们的核心啊,她要是被掳走了,谁替我们找灵珠呢?于是乎,众人马不停蹄地出了虹华客栈,赶往北冥海岸,因为北漠镇不大,只消片刻功夫,韩夜等人便到了岸边,却见那佝偻老人已穿着蓑衣、备一只扁舟在岸边等候,独不见韩玉的人影。
我妹妹呢!韩夜怒指佝偻老人,道:她要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佝偻老人诡谲地笑道:呵呵,莫急,我是怕你们不来,所以骗你们说到此便把你们的妹妹还给你们,其实你们的妹妹已被我带到了幻梦古城的龙绡宫里,现由我族之人尽心服侍,你们要是想寻回她,那就必须跟我走一趟了。
岂、有、此、理!韩夜使出疾影步,唰地一下便不见了踪影,待出现之时,他已到了佝偻老人跟前,揪着其衣襟愤然道:你敢用我的亲人要挟我吗!佝偻老人被韩夜揪住衣襟,却从容而面不改色地道:后天魔类,我见你平时足够冷静,怎么?一听到自己的妹妹有危险,立马便慌了神了吗?韩夜道:我在这世上仅有几人值得我如此心慌,你不会明白的。
放心。
佝偻老人抚了抚韩夜的手,道:我族之人素来良善,断不会把令妹如何,只是需要里蜀山的妖主陪我去见见我族族长。
但话说回来,我也吩咐了那里的人,说今日必回,若是今日没能回去,令妹的安危就不能保证了。
司徒云梦蹙着柳眉忙问道:老店家,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知道的事情这么多?还有,为什么要设套坑害我们?薛燕没好气地道:还叫人家老店家!你没看出他店家的身份是伪装的吗?佝偻老人道:怎么能称为坑害呢?这件事对诸位而言实不是什么坏事,若是损坏了诸位的利益,那才叫坑害。
韩夜细细一想,也别无他法,便对佝偻老人道:你叫千岁是吧?好!我跟你去幻梦古城,你可不要使什么花招。
佝偻老人笑呵呵地拍了拍韩夜的背,道:放心,呵呵,放一万个心!于情于理,你们都算是我族的客人,我怎敢怠慢?韩夜厌恶地让开了佝偻老人拍过来的手,上了扁舟,冷声道:事不宜迟,出发吧。
佝偻老人望向韩夜身后众人,道:云梦公主和其他同伴不上来吗?还是你怕他们跟着出事,想一个人试险?韩夜没有做声,但是佝偻老人明白韩夜正有此意,于是他随和地笑道:我陪你们一起出海,你可寸不离身抓着我,一旦有什么不对劲,你们可拿我做人质,我总不能用自己的命开玩笑吧?我族族长指名要见云梦公主,若是不带她过去,我如何交差?韩夜不敢擅自替司徒云梦做主,只看向她,司徒云梦则肯定地点了点头,而后对佝偻老人道:老人家,我和夜随你一起去,请你不要伤害我们的妹妹。
司徒云梦说着,素兰之手提起黄裙,上了扁舟,薛燕和星辰见状,自然也争先恐后上了船去。
薛燕搭着司徒云梦的香肩,道:小梦梦,我们是姐妹,生死不离!燕儿。
司徒云梦握着薛燕的手,心头一阵温暖,香泪自眼眶滑落下来,带着北冥的微光。
星辰也对韩夜道:韩哥,什么都别说了,我陪你一块儿去!于是,众人义无反顾地上了佝偻老人的船。
坐稳咯,开船了。
佝偻老人说着,将拐杖往扁舟上一顿,那小船竟然无风自动起来,朝着寒风凛冽的北冥之海驶去。
韩夜为了保证大家的安全,从始至终没有放松对佝偻老人的警惕,佝偻老人见韩夜总是贴着他防备,也只是笑笑,表示理解。
当时已晚,虽然北冥分不清白天还是晚上,但薄云之中有一缕淡淡的月光投了下来,没有太多的光亮,很是暗淡,司徒云梦就坐在郎君身边,用素手抚了抚被风吹起的妙发,望着大海的月色,沉默无言。
薛燕牵着姐妹的手,望着远方微微荡漾的月光,那月光好似一条玉带,在大海与冰川里翩翩起舞,四周的风还是那么寒冷,薛燕贴着身边的美人姐妹,感受着姐妹身上发出的暖香,就好像燕子停留在花上一样。
星辰以为,人间不会比神界九天美妙,却不知北冥竟然有如此优美的一面,四面的冰川映着月光,像是朦胧的水晶,晶莹地闪烁着、跳跃着,北冥海上有的不仅仅是冰和水,是一层层细腻温柔的情怀。
这时,海底传来一阵悠扬的声音,好似仙女的歌声,但细细一听,又不像人类才能发出的声音,低声嗡嗡,高音唧唧,抑扬顿挫,婉转悠长。
风儿暖,月儿淡,我家住在南海畔……大鹏来,归时晚,阿爸①从此再无欢……佝偻老人听着那歌声,轻轻地打着拍子,唱着南海的童谣,慈祥的目光里带着几缕温暖,他道:孩子们,故乡不远了,很快的,虹华上仙快来了,巨鲲②也快化成大鹏了。
南海?司徒云梦微微睁大了美眸,柔声问道:老人家,这里是北冥啊。
佝偻老人听罢,竟然有些老泪纵横,泪水中带着阑珊的月色,他转过头去,遥望南方,道:是啊,这里是北冥啊……何时,我们的族人才能再回南海啊?司徒云梦是个心地很好很温柔的姑娘,看老人落泪,她也忍不住用素袖抹泪,道:老人家,您说,南海才是你们的故乡吗?佝偻老人点了点头,正待说话,这时,不知何故,海底那美妙的歌声变得凄厉而恐惧,呜呜地大声喊着,原本平静的北冥之海忽然掀起惊涛骇浪,无数冰川崩裂,大量漩涡涌动。
不好,它又开始害怕了!它马上又要浮出水面了!佝偻老人惊慌失措地对众人道。
什么东西浮出水面?韩夜急忙拽着老人的袖口,问道:说清楚点!佝偻老人慌张地道:是巨鲲!巨鲲!星辰和司徒云梦惊讶地异口同声道。
巨鲲是什么?薛燕正想问这个问题,却感觉小舟下面的波涛愈见汹涌,众人在狂怒的浪花里翻过来、滚过去,早是不得安宁。
而后,下方渐渐现出一个黑乎乎的模糊影子,形状像鱼,起初只有约莫二十丈长,而后逐渐扩大到一百丈!五百丈!三千丈!大得如同一座重新浮到水面上的大陆,十分地骇人!它周围的水也形成了滔天巨浪,向着四面扑卷而去!不行,情况有变,我必须早作准备!佝偻老人不无忧患地说着,涛声却已将他的声音掩盖,唯独最近的韩夜听到了。
等等!韩夜意识到佝偻老人要跑,赶紧去抓他,但佝偻老人却在这时化作一只绿色的海龟,随着巨浪跳入北冥之海里,游去不见。
可恶!原来是只海龟精!韩夜没能抓住佝偻老人,只能丧气地一捶小舟,而后,他也算临危不乱,对众人道:梦,燕儿,星辰,快想办法离开此地!说着,韩夜便从腰间拔出银雕匕首,打算召出银雕来。
好!司徒云梦微微耸着香肩,用泛香的素手紧紧抱着薛燕,试图用出仙法飞出去。
是!星辰也点头,准备动身。
正当众人即将作出行动之时,天有不测风云,迎面一个高达二十丈的浪头便打了过来,韩夜等人措手不及,全部被这一波浪涛卷了进去,小舟再经不起巨浪的蹂躏,顷刻破碎成木片,而柔弱的司徒云梦在那一刻也没能抱稳怀里的薛燕,让薛燕被这浪涛卷进了冰冷的北冥海里!小梦梦~!薛燕一介凡人侠女,自然不能与凶猛的浪涛抗衡,很快便与众人远离越远。
燕儿!韩夜和司徒云梦几乎同时伸出手要去拉薛燕。
就在这紧要关头,又是一阵轩然大波袭来,冲散了众人,这一击,算是把众人狠狠地摁在了寒冰之海里,再也无法翻身!我不想离开你们……不想啊……薛燕被海里的暗流卷得越来越远,她望着同样无能为力的司徒云梦和韩夜,耳边回荡着巨鲲那惊惧的歌声,只感觉背后有一个比山还大的东西在向她靠近,而她却没有办法回头去看,身体渐渐冰冷,她便意识模糊、昏迷过去。
注释:①阿爸——闽南话里表示父亲之意,但是貌似全国各地语言里都有,犹记少时儿歌里也有此类称呼,手头资料虽然不足,不能证实具体年代,但很好听,拿来一用,读者雅量,万莫见怪。
②巨鲲——庄子的《逍遥游》中说: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
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又说:绝云气,负青天,然后图南。
笔者根据这个意思,虚构了巨鲲化作大鹏北去南回的场面,以及下一章将出现的与之息息相关的鲛人,希望能让读者们感受到中华传统的个中美好。
第二百一十五章 沧浪寒冰刺骨、波涛汹涌的北冥之海里。
薛燕牵着司徒云梦的素手,拼命地在其中游着,身后的天蓝色饰带微微飘动,长长的头发轻轻荡漾,她就像一条美妙却又惊慌失措的鱼儿一般。
快跑啊!后面的怪物要吃掉我们啦~!薛燕回头不时看着后面那团像高山一样的黑影,恐慌不已。
算了,两个人跑不动的,你一个人跑吧。
司徒云梦悲伤地道。
不行!薛燕纤眉一挑,怒道:说好一起走的!我不会丢下你的!听着薛燕的话,司徒云梦望了一眼那黑影,美眸里映着北冥的蓝光、透着莫名的绝望,她松开薛燕的手,把薛燕朝着远方一推,黯然落泪道:燕儿,永别了!薛燕惶恐不及,努力想去抓司徒云梦的手,但司徒云梦洁白的素衣和无瑕的黄裙却渐渐隐没在身后的黑影当中。
快跑啊,姐妹。
司徒云梦痛惜地说着,倩影已然消失在黑暗里。
无情的暗流将人心狠狠地撕碎,薛燕蹙着纤眉、惊声唤道:小梦梦,不要~!……不要!薛燕惊讶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呼呼喘着气,看到司徒云梦坐在床沿,一把死死地搂住司徒云梦,愤恨地道:你这个混蛋!不是说好一起走的吗!不许离开我啊~!司徒云梦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是看到薛燕那么需要她,她便和薛燕抱着,轻轻抚摸其脊背,安抚道:好好好,我不会离开你的,燕儿,你是不是又做噩梦了?什么噩梦!薛燕死死抱住司徒云梦的娇躯,娇怒道:你刚明明不是被黑影吞噬了吗?我两只眼看得真真的!说着,薛燕却又感觉失而复得了一般,竟然呜呜地哭泣了鼻子,轻轻捶着云梦的柔背道:混蛋!混蛋梦梦~!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司徒云梦闻言,莞尔一笑,兀自安抚薛燕道:傻瓜,我们被巨鲲吞进肚子里的时候,你已经昏迷过去了,哪里还能看到什么黑影吞噬?而且,巨鲲也不是什么黑影,是条很亲切的太古大鱼罢了。
薛燕闻言,在司徒云梦肩头抹了抹泪,问道:真的?司徒云梦微微笑了,柔声道:千真万确,那鱼只是受了惊吓,对我们并无恶意。
薛燕听罢司徒云梦的话,终于知道自己其实只是做了场噩梦,她想起刚才失态的言行,倒是有些害怕地问云梦道:诶!小梦梦,我刚才又哭又闹的样子,没被那个呆瓜看到吧?司徒云梦正待开口,韩夜却掀开帘帐,缓缓走了进来,淡淡笑道:不好意思,我全看到了,某人只是做了个噩梦,竟然还哭起了鼻子,真是有失侠女之风范啊。
薛燕听到喜欢的人这么一说,联想起刚才尴尬的举止,登时俏脸便像红透了的柿子,她赶紧从司徒云梦怀里离开,双手粉拳紧握放在膝上,大怒道:要你管啊!你这个死流氓,臭混蛋!生气归生气,薛燕气过之后,这才仔细留意周围的环境,眼前毫无疑问是个寝宫,重重纱帐挂在面前,从大门口一直延伸至床边,紫、红、黄、绿、蓝、粉、白,恰似一层层薄薄的仙雾,而寝宫里的玉质妆台、金装衣柜,纷纷隐没在这一重重的纱帐之间。
雕栏玉彻,不及薄纱艳绝,风儿一旦吹起,纱帐却似五彩的阵阵波澜,透着一股幽幽水香,给人无比的亲切美妙之感。
就算藻井的画工再精湛,就算地面的地毯再光亮,就算家居床榻再舒适,此刻薛燕眼中却只有那一层层妙曼的五彩龙纱①,她惊讶圆睁美眸,赞叹道:哇啊~!好漂亮的地方呀~!夜、梦二人闻言笑了,韩夜更是用手摸了摸龙纱,看向司徒云梦,道:梦,还记得小时候我去你家穿的那件避水衣吗?据说这鲛绡也是入水不濡,不知道……?司徒云梦闻言,抬起素袖、嫣然一笑,道:哪有的事?避水衣产自蓬莱仙岛,鲛绡则是南海特产,而且一个是树液、一个是丝质,材质也不一样啊。
就是!薛燕借机反击道:不学无术的家伙!张口就暴露出自己的无知!哼。
韩夜淡淡笑着,冷哼了一声。
话说回来。
薛燕拽着司徒云梦的素衣,问道:呆瓜妹和小神仙还好吗?他们都还好。
司徒云梦耐心地解释道:一开始大家都以为千岁要跑,其实千岁是看情势危险,故而游走去搬救兵,后来他带着龙绡宫之主过来,赶在我和夜之前把你救了下来。
是。
韩夜双手环于胸前,面色正经地回忆道:那人游泳的速度极快,轻轻一掠就把你救了下来,我们正担心会与你失散呢。
司徒云梦接着道:然后,他们将我们送到了巨鲲嘴边,巨鲲张开嘴来,足比天门还宽广,便将我们都吞进了它的肚子。
所以,我们现在都在巨鲲的肚子里!薛燕惊讶地睁大了水眸问道。
我们也是进来才知道,原来幻梦古城正在这巨鲲的腹中。
韩夜冷面中带着三分意犹未尽地道:想不到还能在此看到传说中的南海鲛人②,这片海域果真玄妙无比。
薛燕担忧地问道:我们现在的处境不会很危险吧?不会的。
司徒云梦道:千岁和我们说了,鲛人一族在此生活了数千年都没事,怎么会危险呢?三人正聊着,却听纱帐之外传来一个恍若泉水般温和的奇妙男声,他朗声道:云梦公主,你的姐妹如何了?嗯,她醒了。
司徒云梦朝纱帐之外道。
那便好。
话音刚落,但见一俊美男子左手负于身后,右手用桃花折扇拨开帘帐,俊朗一笑,风度翩翩地道:真是怠慢诸位了。
薛燕细看此人,他披发长袍,发色深蓝光亮,眼眸碧绿流波,腰围夜明玉带,体着华丽鲛绡,身上带有一些泛着微光的珊瑚配饰,肌肤白皙无暇,面容俊秀无双,当真是个绝顶的美男子!嗯。
云梦娴静地点头道:舍妹承蒙阁下照顾,不胜感激。
哪里。
美男子爽朗地道:她性格文静,又心地善良,非但我喜欢,便是我族子民都对她爱不释手呢!哈哈哈!薛燕蹙着纤眉问道:爱不释手是什么意思?没打算把人交给我们吗?美男子将桃花扇一展,扇了两扇,从容地道:非也非也,爱不释手是说舍不得交出来,说明我鲛人一族甚是喜爱她罢了。
司徒云梦将双手置于腹间,行了个礼,道:沧浪③,既然我姐妹已无恙,而龙绡宫里又错综复杂,烦请亲自引我们再去见小玉吧。
他叫沧浪?薛燕手指美男子问道。
呵,忘了自我介绍了。
美男子收了桃花扇,满面春风地笑道:鄙人名叫沧浪,是鲛人一族的妖主,本居于南海龙绡宫里,后由于某些原因到了北冥,当时亦有不少族人与我一同来到了这里,便在这里创造了一片新天地,名曰鲲腹宝地、幻梦古城。
沧浪说着,用碧波般的美眸望着司徒云梦,特意提醒道:云梦公主,这古城名字里竟带着一个‘梦’字,你我果然有缘啊。
嗯。
司徒云梦应了一声,有些不敢直视沧浪那深深的目光,只把头低下,玉面上泛起一丝桃红。
沧浪见此情状,得意地摇起了扇子,心道:她对我动心了。
观察细微的薛燕看到沧浪那暧昧表情,用胳膊肘撞了韩夜一下,悄声道:喂,有人看上你家梦梦了,还是个绝世美男子呢!韩夜充满信心地冷声道:没事,梦心里是向着我的。
薛燕不以为然地道:好吧,等你夫人被小白脸拐跑了,你再让她向着你吧。
韩夜听薛燕这么一说,再看了沧浪一眼,见此男子容貌无暇、衣着华贵、谈吐大方、举止高雅,脑海里闪出一个词——门当户对,不免心里还是涌起一丝酸意。
薛燕接着道:你别以为他和那个百目真君一样,再怎么说,他也是有恩于小梦梦,和小梦梦太谈得来了,不像你,整天一副冷鼻子冷脸,人家会理你才怪!韩夜听着听着,握紧了拳头,而后又放下,他沉下心来,对薛燕道:这是人家的地头,不可放肆,何况梦也有自己的自由,她和其他男人交谈,我何必多管闲事?薛燕耸了耸肩,便没有做声了,而沧浪则上前去牵司徒云梦的素袖,对她道:云梦公主,请随鄙人来。
啊?司徒云梦微微一惊,玉眸也为之可爱地睁大了一些,而后才温文尔雅地任由沧浪牵着,把素手放在胸前,颔首道:有劳了。
于是,她便随着沧浪先行而去。
薛燕都看不下去了,对韩夜悄声道:喂!你这个笨蛋诶!老婆④快叫别人拐跑了,还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你要再这样,我也跟他好去!韩夜本来就有些妒火,被薛燕这么一说,心里更是有了气,便想道:燕儿说得对,男女授受不亲,梦,你怎么可以当着我的面让他牵手!于是,韩夜有些愠怒地与薛燕追随司徒云梦而去。
沧浪领着大家穿过重重龙纱,一路上对司徒云梦察言观色,却见这美人面上时而若初桃春犯,不禁心道:没错,她果然是对我动心了,如此一来倒好。
沧浪这么想着,便步出寝宫,外面是一片看上去历史悠久的庭院,司徒云梦抬头仰望,但见空中蓝蒙蒙一片,那光亮刚好能让幻梦古城中的人看清周遭,远远望去,天穹或高或低,时不时还会传来一阵呜呜的低鸣声,每当这个低鸣声响起时,便会亮起一阵蓝色的微光,胜似人间月光,却比月光更加静谧美好。
沧浪解释道:那是巨鲲呼吸的声音,巨鲲每呼吸一次就能发出一阵蓝光,它的身体很庞大,其内足有二十余里宽广,高也大概有百丈,如此大的地方,足够我族繁衍生息了。
且此处乃太古大鱼腹中,原本就盛含灵气,我妖族之人在此即便不修炼妖力,亦能活七百余岁。
司徒云梦听着听着,柳眉舒展,便问道:竟是这般玄奇?沧浪莞尔一笑,将手上的桃花扇一展,道:自然。
我族人本是海中鱼类,后来寄居于此,以它时而吞进肚的鱼虾为食,并借着它强大的灵气修炼,这才存活了下来。
嗯。
司徒云梦点了点头,又道:可是,巨鲲肚子里能有那么多的土壤供你创造出一座城吗?沧浪听罢,稍稍迟疑了片刻,这才笑道:问得好,起初我族子民在此确实很难生存,幸而我身上还有一件宝贝,是在南海遨游海底时所得,鲲腹中的所有土壤石料皆由它所出,借着它的神力,我们才在鲲腹之中创出一席之地。
司徒云梦等人闻言,顿时都来了兴趣,问道:是什么宝贝?沧浪又想了想,还是从袖底拿出那宝贝,那是一颗淡黄灵珠,上面隐隐发出一阵沉稳的灵光,司徒云梦见状,心道:一股很肃敛且深不可测的土灵气,断然不会错,它必是土灵珠了!司徒云梦这么想着,便看向韩夜和薛燕,朝他们点了点头,韩夜和薛燕本来也都有些怀疑,此刻几乎是确信了。
司徒云梦便问沧浪道:沧浪,你手里的那颗灵珠,便是土灵珠?不愧是里蜀山的妖主,见多识广!沧浪将土灵珠托在手上,对云梦道:当时南海龟仙千岁就对我说了,这是五灵珠之一的土灵珠,我当时也没太当回事,后来族人都不慎被巨鲲吸水吸入腹中,我才知道此珠的重要,它可救了我鲛人一族的性命啊!韩夜和薛燕听了沧浪这句话,登时心头便凉了一截,摆明了鲛人一族就是珍视此珠,如此一来,借走此珠恐怕得花上一番功夫了。
来来。
沧浪牵着司徒云梦的素袖,道:千岁应该也在令妹那里恭候多时了,我与你引见。
司徒云梦忙摆手道:我和他不是已经见过了吗?沧浪闻言一愣,继而用桃花扇敲了敲自己的脑门,道:呵,忘了,看到这么美艳动人的妖族公主,我已然神魂颠倒了。
司徒云梦听沧浪赞美,亦只是微微一笑。
于是,众人便走过庭院,步向一段长廊,无论是庭院还是长廊,皆是雕栏玉彻,地面多以大理石为主,院中花圃里种着各式各样、五彩缤纷的珊瑚,看整个龙绡宫的结构式样确实都不像北方建筑,更像是仿照南海仙宫所造。
龙绡宫既然名为龙绡宫,自然最惹眼的还是宫中的龙绡,原本色彩单调、土石沉闷的宫殿,因为缠绕着许多五颜六色的鲛绡丝带而变得格外鲜艳美丽,司徒云梦本是被沧浪牵着素袖,但回望韩夜,见他似乎不高兴,便柔柔地脱开了沧浪,渐渐靠近身后的韩夜。
沧浪并不觉得诧异,反倒心想:尽管是里蜀山的云梦公主,却保留着少女的羞涩情怀,对我欲迎还羞,不错。
司徒云梦和沧浪保持了一下段距离,微微行着莲步,一手置于腹间,一手去轻抚身旁廊边垂下的龙纱,偷偷回看一眼身后那明秀的男子,蹙眉心道:如果刚刚沧浪牵着我,你却一点也不生气的话,夜,你真的在乎我吗?韩夜当时似乎在想着如何拿到土灵珠,以完成天下大事,所以也就没注意司徒云梦的那番动作,只把目光望着蓝蒙蒙的天穹。
韩夜不知司徒云梦心中所想,薛燕却看在眼里,她气呼呼地心道:呆瓜太笨了,人家刻意在你面前做出美好的样子,你却看都不看人家,唉。
很快,沧浪便带着众人来到了韩玉休息的寝宫,这里和薛燕先前那座寝宫的布局并无两异,宫中悬着一层层恍若仙雾的纱帐,五颜六色,美不胜收。
司徒云梦等人紧随沧浪入内,通过纱帐之后,终于看到了坐在床边正拿着风雷水火四颗灵珠在摆弄的韩玉,以及她身边的星辰和老龟仙千岁。
薛燕见韩玉安然无恙,一颗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了,而司徒云梦和韩夜在之前似乎已经看过韩玉,脸上并无太多惊喜。
千岁察觉到众人到来,他打算向沧浪跪下施礼,却被沧浪阻道:说了很多年了,亚父如同我亲父,按理我当跪拜才是,亚父何须如此?千岁笑呵呵地没有说什么,韩玉看到薛燕过来,便放下了手上的灵珠,而星辰更是道:你终于醒了?薛燕没好气地道:是啊!本姑娘是醒了,我记得昏迷前你好像也在船上吧?我说醒来的时候怎么没看到你,搞半天你跑来会小情人啦!星辰苦着脸道:守着你有什么好?你脾气这么差,万一等下起床还打我,我还不如先来看小玉呢!燕儿姐姐不会随便打人的。
韩玉皱着柔眉,有些不悦地对星辰道:不要说我姐姐的坏话。
薛燕听罢,高兴地道:好小玉,够姐妹!咱们一起把这个小神仙整得抬不起头来,哈哈哈!星辰低头嘀咕道:我哪天在你面前抬过头?薛燕得意之际,再看那老龟仙千岁,发现他果真是只成了仙的海龟,背上背着沉重的龟壳,皮肤泛着微绿,嘴巴稍显凸出,住着拐杖的手还有些颤颤巍巍。
薛燕不免疑惑地问道:老乌龟啊老乌龟,你倒是本事不小啊,为什么小梦梦和星辰没看出你是只龟仙呢?千岁呵呵一笑,道:我为什么叫千岁?因为我如今已活了六千余年。
平日里呼吸调息如龟、不饮不食,如此灵气微弱至无,固守真元,因而长寿。
我很早就看出你们之中多不是凡人,但以你们的神通,加上我的龟息大法,尚无法辨出我的身份。
千岁又接着解开薛燕心中的疑惑,道:是这样的,我与鲛人一族的族长沧浪在南海相交数千年,早已情同父子,他习惯称我为亚父,我平时也习惯称他的子民为‘孩子’,但是那天我们带着八百鲛人一同在海中狩猎,北方突然飞来一只大鹏,在海上吸了口水,竟然把我们全部吸进了它的肚子,然后它载着我们飞到了北冥,化成巨鲲。
沧浪道:那时我们都很害怕,以为就此葬身鱼腹,但是巨鲲的肚子可谓有容乃大,内中竟然已存在着很多东西,除了土壤。
这时亚父便提醒我修炼土灵珠,用土灵珠的灵力创造肥沃的土壤和坚固的岩石,用以筑城,大概修炼了上百年,族民们已在此繁衍了三代,鲛人的数目增加到了五千,大家同心协力,总算建成了这座方圆十里的幻梦古城。
千岁紧接着道:鲲腹之中偶尔会涌进一大股洪水,那是因为巨鲲需要进食,每到那时我们的族人就可以从中获取鱼虾食物,而且我们本来是海中族类,不会溺水,也因为鲲腹之中比较温暖,不会冻死。
司徒云梦问道:那你为什么又会到北漠镇开客栈呢?还有,你曾说虹华上仙来了,你们就可以回家乡了,这又是怎么回事呢?千岁娓娓道来:巨鲲的嘴是身体最寒冷的部分,每次从那里出去时,必然要经过一段急冻逆流,目前只有我和沧浪可以借着灵力从巨鲲嘴里出去而不至于被冻僵,其余道行低微的鲛人则不然。
虽然鲛人一族在此尚还安好,不过久而久之,有些鲛人开始怀念家乡南海,想着什么时候回去,而我和沧浪却没有这种能力带全族离开。
沧浪听着,碧波之眸里涌起一阵惆怅,他道:其实,南海水暖,珊瑚娇艳,那里还留有不少我的子民,我又何尝不想回去?后来亚父卜卦询问天帝解法,天帝只给了‘虹华上仙’四字的提示,别说是我,就是亚父也猜不透这个中意思,于是,我们商量了一番,最后决定由我留在这里照顾族人,而亚父则从北冥海出去,化成人形打探消息。
千岁道:打探消息必然要低调,人类始终是贪心,要是知道巨鲲肚子里有众多鲛人和他们织造的鲛绡,对鲛人一族是很不利的。
起初我便化身外来游民,时不时询问当地情况,也曾到更远的地方寻求方法,甚至回过南海,但是南海的变化非常大,那里的鲛人没有妖主保护,惨遭人类杀戮,余下的恐怕也不认识他们的妖主了。
沧浪叹了口气,望着深表怜悯的司徒云梦,道:后来,亚父听说三皇之中数女娲和神农最为博爱,只是神农已经不在人世,于是他就去了一趟中皇山,向三皇之一的女娲娘娘请教。
原来,北冥并不是永远照不到阳光,每过九千年,白光会透过云层照到这里,巨鲲的身体全部被白光照到就会变回大鹏,而后南飞饮水,届时我们才能全族人一起回到南海。
千岁道:虽说可以等九千年,但鲛人的寿命有限,怕是很难等到那个时候,全族祈求我再向女娲娘娘请教方法,我便又去了一趟中皇山,那时女娲娘娘已经离开了,她只在山崖上留下一行字,‘五灵归一,虹华再现’。
凭着它,我联想起天帝留下的线索,猜到可能需要五种灵力聚齐才能唤来虹华上仙,届时虹华上仙便可帮助巨鲲提早变成大鹏,助我族回到南海。
千岁又道:而后我还在中皇山附近打听了虹华上仙的传说,更加确信了这种说法,但是天下之大,要唤来虹华上仙谈何容易,幸而皇天不负苦心人,后来我才知道虹华上仙也曾在北冥出现过一次,龙伯一族亦曾有人看到,并且他们世代都认为虹华上仙一直就在北冥海底沉眠,甚至把巨鲲发出的声音当做虹华上仙的歌声。
沧浪道:我和亚父曾在冰冷的海底找了许久,除了发现沉落海底的岱舆、员峤两座仙山,却没能找到虹华上仙的所在,亚父觉得虹华上仙也许一直就不在北冥,只是等着有人召唤他前来,所以便带着龙绡宫的宝贝换了些钱,在人间的镇上开了个客栈,命名为‘虹华’,一边打探人间消息,一边等候着虹华上仙的到来。
司徒云梦听到这里,便把素袖放在胸前,微微皱着柳眉问道:那么,千岁是认为,我们之中有人是虹华上仙吗?不。
千岁扫视众人,略有些失望地道:虹华上仙能够融合五灵之力,你们之中,似乎没有人具备这种资格,我所关注的无非是三件事,第一件事就是其余四颗灵珠,我族希望借这四颗灵珠与土灵珠结合,从而唤来虹华上仙。
韩夜道:实不相瞒,我们也正为寻找最后一颗灵珠土灵珠而来,如今盘古之殇作祟,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六界已然岌岌可危,亟待凑齐五灵珠来补救。
沧浪闻言,思考了一阵,道:六界岌岌可危?恐怕有些耸人听闻了。
薛燕小声对韩夜道:你跟这些妖精讲天地六界?没看到他们都只顾着自己生存吗?千岁接着又说道:后来,我又看到云梦公主胸前挂着的玉坠,那玉坠似乎在什么地方见到过一次,但是年代太久了,我已然忘了。
是吗?司徒云梦细细看了看胸前的玉坠,对千岁道:这个叫做苾灵仙玉,是九天玄女送给我的,后来汲取了我身上的仙气,成为了我的护身法宝,可以发出香风,玄女大人也可以通过它找到我。
哦,是这样啊。
千岁苍老的面上露出失望的神情,便没有再说话。
薛燕这时又问道:老乌龟,你说有三件事,还有一件呢?千岁没有说话,沧浪却开口了,他莞尔一笑,道:第三件事就由我来说吧。
昨日千岁回来,便告诉了我有关你们的情况,我听闻里蜀山的云梦公主竟大驾光临到此,就想让你们来这里见一次面,唯恐你们不乐意,就趁你们不注意将小玉带到龙绡宫里,这才得以将你们请了过来。
韩玉道:想不到梦姐姐现在在妖界竟是这般出名了。
当然。
沧浪笑道:里蜀山是最大的妖界,而且那里现在并不完全封闭,我们早就听说有位仙女做了妖主,早想一睹芳容,还是见多识广的亚父慧眼如炬,一眼就识出云梦公主的身份,哈哈。
韩夜越看沧浪笑心中便越是不悦,他冷声问道:现在见到她的面了,觉得如何?沧浪笑看美人,面作陶醉地道:如今一见,果然天姿国色、沉鱼落雁,笑时似春风问暖,啼时若娇花凝露,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沧浪见司徒云梦被他说得面色娇红,便趁热打铁,道:公主,我是这样想的,你是里蜀山的妖主,巧,我又是这鲲腹宝地的妖主,如此一来,你我岂非门当户对?不如结个秦晋之好,共图平安。
我知道你很有仁爱之心,不忍心让妖类饱受欺辱,唯今之计,只有合二为一,方能以弱胜强,至少能保证两族都不被其他各族各界欺负。
韩夜听了,心里顿时不是个滋味,几乎握紧了拳头,心道:又是这种话。
司徒云梦此番才知沧浪意图,便双手端庄置于腹间,很是从容地婉拒道:阁下虽盛意拳拳,只可惜云梦身心皆有所属,万分抱歉。
不会吧?沧浪上下打量了司徒云梦一番,尴尬地心道:她说她身心皆有所属?这么一想,沧浪又重振旗鼓,挺胸问道:哦?身心皆有所属?不知哪位兄台能得公主这样的美人垂青啊?韩夜阴着脸,道:我。
什、什么!沧浪望了一眼韩夜,倒是反应过来,顿觉头上被人狠狠敲了一下,他扶着额头,小声对自己说:风度,要保持风度……于是,沧浪又缓了缓气,看向司徒云梦道:公主,我不过替自己的子民着想,我族有了你里蜀山的庇护,即便不能回乡也不至于让鲛人们受人欺辱对吧?素闻你对臣下亦是关怀备至,为什么不能理解我这鲛人族长的一片苦心呢?等等!韩夜低沉着脸,张开手掌示意沧浪停下,他道:沧浪,很感谢你盛情招待我们,因此你强迫我们来此之事就揭过了,但我也有话要说!沧浪闻言,把桃花扇一展,扇了扇,带动鬓边的淡蓝发丝,他讶意地问道:有什么话说?因为心里太喜欢云梦,所以难免有所妒忌,韩夜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猛然抬头对沧浪道:司徒云梦分明是我的女人,很快我俩就要成亲了,虽然我一直没说,可是你现在应该明白了吧!君子不夺人所好!你所作所为,堪当君子吗!沧浪听罢,哑口无言。
注释:①龙纱——即鲛绡、龙绡,传说鲛人制成的丝织品,入水不濡。
②鲛人——晋干宝《搜神记》卷十二:南海之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
《述异记》云:蛟人即泉先也,又名泉客。
南海出蛟绡纱,泉先潜织,一名龙纱,其价百余金。
以为入水不濡。
南海有龙绡宫,泉先织绡之处,绡有白之如霜者。
鲛人实则就是我国神话故事里的东方美人鱼。
③沧浪——取自三千年前的古老楚辞《孺子歌》: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
屈原先生的《渔父》中便有此记载。
水清则洗冠,水浊则浴足,表现了一种贴近自然、适应自然、随波逐流、天人合一的思想观念,但到了屈原的时代,却又衬托出屈原的高洁个性,所谓举世混浊我独清,世人皆醉我独醒,国之精粹,实在妙哉!④老婆——尽管这个词笔者在文中用了多次,但还是考证了一番。
据说唐朝有个叫麦爱新的人,考中功名却嫌自己夫人年老色衰,想要另寻新欢,不料被夫人的才思敏捷和拳拳爱意打动,放弃了弃旧纳新的念头,妻子见丈夫回心转意,乃挥笔写道:老公十分公道。
麦爱新也挥笔续写了下联:老婆一片婆心。
此等佳话迅速流传,从此,民间就有了夫妻间互称老公和老婆的习俗。
至于有人说这两个词先于港台流行、后传至大陆,岂知这两地原本就带着浓厚的中华国风?由此可见,唐朝之后的古典文学皆可使用这个词,无误。
第二百一十六章 赌约司徒云梦听韩夜这么一发火,反倒是心如明镜了,但又担心他与沧浪之间结下什么不必要的梁子,便轻轻挽起了韩夜的胳膊,唯恐他动手。
沧浪不明白韩夜为什么发这么大火,但他想了想又觉得似乎理解了,便连连摆手,尴尬地道:兄台,你冷静一点,你说要和她成亲,可你现在还没和她成亲啊,这么说来,我还是可以和你公平竞争的对吧?我又没耍什么阴谋手段。
竞争个屁啊!薛燕也怒道:天底下这么多人喜欢我家小梦梦,你让他们一个个排队来和呆瓜竞争吗?沧浪再受众人打击,情绪骤然低落,而千岁则提醒众人道:诸位,沧浪怎么说也是一族之主,你们皆是客人,怎么能……?没错,我们是客。
韩夜义正辞严地道:但既然是客,该说的不能不说,免得到时阴差阳错,结下更多仇怨。
沧浪似乎还不太死心,他看了看一脸犯愁的司徒云梦,对韩夜语气坚决地道:好吧,你说她是你女人,我还是想证实一下,否则我不会死心的。
既然你说了这句话,我便证实给你看!韩夜早就憋屈有一阵子了,眼睁睁瞅着别人撩拨自己喜欢女子,心中便是一万个不答应,所以韩夜二话不说,急匆匆抓起司徒云梦的手,搂着她的柳腰,当着沧浪的面便吻向她的若樱红唇。
唔!司徒云梦没想到韩夜会在这种场合下吻她,猝不及防、花容失色,素袖想推开韩夜,却是那么软弱无力,她白玉如花的脸蛋已然羞红到了极致,玉眸只是稍微望了韩夜一眼,却见那男子明眸仿佛有两团火焰在燃烧、刚强不息,她无法直视,心头恍若波浪狂涌,只能耸着柳眉,让那男子肆意尽情地拥吻。
韩夜望着含苞待放的美娇娘,炽热的目光仿佛在说:司徒云梦,没人可以把你从我身边抢走!没人!你要记住,你是我的,是我韩夜一个人的!在场的人都惊呆了,而后薛燕、韩玉欣慰地笑了起来,沧浪则一脸尴尬,望向老龟仙千岁,千岁冲他缓缓颔首,大概是说,君子有成人之美,够了。
良久,韩夜才停下了攻势,但手还搂着司徒云梦纤细的柳腰,他呼呼喘着气,怒而问沧浪道:如何?还要我证明吗!司徒云梦只觉得脸上一阵滚烫,非但是脸上,浑身都颤抖发烫,她低着头、蹙着眉,玉眸的秋波泛着明光在荡漾,脑中如掀起惊涛骇浪、心里似敲起八面大鼓,身子都站不稳,只能小鸟依人般倚在男子肩头娇喘,但旁人都看得出,她那一刻的感觉是多么幸福。
沧浪见状,失落地低下了头,继而抬首微微笑道:好吧,我认输了。
看起来,你对她而言实在是重要多了。
司徒云梦也依偎在韩夜怀里,低声劝道:夜,他确实一开始不知道,乃无心之失,原谅他好吗?韩夜本来与云梦相依,心情就好了很多,如今听两人这么说,自然没了气,老龟仙则抓紧机会笑着劝道:以和为贵,以和为贵,剑魔,你也是个大度之人,想来不会记恨沧浪吧?韩夜望了一眼很是失落的沧浪,便打算道个歉,这时,薛燕却是美眸一转,抢在前头道:当然啦!呆瓜肯定不会生这种气,尤其是当你们把土灵珠借给他一用时,他只会感激涕零的!沧浪和千岁闻言,面色皆是一沉,沧浪为难地道:剑魔兄弟,非是我小气不肯将这宝珠借给你,但你也知道,我鲛人一族如今足有十万之众住在鲲腹中,很需要土灵珠造土建设家园,现在把这土灵珠给了你,我如何向我族子民交代啊?千岁道:更何况我们也急着用这灵珠加上你们的四颗灵珠共同施法,唤来虹华上仙,助我们回到南海。
薛燕争道:你们晚一点点回去没事啊!等我们带着五灵珠先去解决了盘古虚灵的危险,五颗珠子全给你们都行啊!沧浪道:那还不如先给我族使用,唤出虹华上仙,把我们送回南海以后就不再需要土灵珠了,那时你们想怎么用这五颗灵珠都没问题。
司徒云梦愁眉问道:问题是,这五颗灵珠给你们召来了虹华上仙,会不会失去原有的效力呢?万一对五灵珠的效力有很大影响,则贻害六界苍生啊。
千岁亦道:有没有影响我也不知道,但若你们全拿去了,到时我们如何去找?就算你们说的没错,需要用这五灵珠镇住盘古虚灵,可你又能保证用了以后还有效力吗?所谓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韩夜和沧浪这两拨人又因为五灵珠的问题陷入了矛盾之中,久久未能有所决断。
星辰被众人给搅烦了,大声道:好了!都别争了!干脆打一架,赢了就先给谁用!好吧?韩玉听星辰胡乱说话,急着拽着他脖子上的黄巾,道:别乱说话,哥哥姐姐在商量事情,你出什么馊主意啊?星辰被韩玉勒了一下脖子,面红耳赤,便只好保持沉默。
韩夜和薛燕听罢,却是相视点头,看向沧浪,道:这主意不错。
沧浪和千岁互看了一眼,也点了点头,千岁道:用比试的方法应该足够公正了,与其争论不休、浪费时间,不如定下赌约,我方和贵方各出一个人比试,谁赢了就先用凑齐的五颗灵珠,如何?韩夜和薛燕对此颇有信心,尤其是薛燕,她道:当然可以!我们这边派呆瓜上,你们那边让沧浪上,谁赢了谁就先用五灵珠。
不。
沧浪将桃花扇一展,扇了扇鬓边的蓝梢,道:剑魔兄武功盖世,何况他是魔、我是妖,如此一斗,我必占了下风,还有何公平可言?不如直接把土灵珠送给你们算了。
薛燕闻言纤眉倒竖,不悦地道:这是你们的地盘啊!公不公平还不是你们说了算!再说了……!唔!薛燕还想啰嗦,被韩夜捂住了小嘴,韩夜郑重地对沧浪道:沧浪,实不相瞒,我虽不在全盛状态,但身上还有一把杀神绝天的霸刀,可我也没打算在比试的时候用,只单纯与你比灵力和武力,一则我们都是最能代表双方阵营的人物,二则我也能用这个方式证明我足以做云梦的男人,你看如何?沧浪闻言,把扇子一收,摇头道:非也非也,从身份上而言,云梦公主和我才是最能代表双方阵营的人,何况我只说我和她般配,从未说过你和她不般配,你又何须在我面前证明自己呢?韩玉听沧浪这么一说,便把星辰推了出去,问道:那他和你比行吗?千岁连连摆手道:使不得,他乃是天上的神明,沧浪岂能是他的对手?还是让云梦公主和沧浪打吧,人说里蜀山乃最强的妖界,那里出来的妖主定然比此地之主要强,这对你们而言也不算吃亏。
韩夜和薛燕还想争辩什么,司徒云梦却似乎定下了决心,她挽着韩夜的臂膀,翘首道:夜,既然如此,由我应战吧?与他一对一斗法,赢了就可以了。
不行!薛燕急忙劝解道:小梦梦~!你最善良了,等下真要打起来你又不忍心,到时候他们使点儿坏,你肯定会输的!你的胜败可关系到天下苍生呀!沧浪望向司徒云梦,道:公主请相信我等,如若比试,必将公正严明,绝不耍任何花招,就看你如何取决了。
司徒云梦深吸了一口气,酥胸美妙地起伏着,她收拢柳眉,肯定地点头道:我已经决定好了,就以我里蜀山妖主的身份,与你龙绡宫沧浪比试灵力,若我败了,五灵珠先给你们用,若我胜了,土灵珠便请先借我们一用。
当云梦拿出了公主应有的主见时,韩夜和薛燕等人便也无话可说了,沧浪很是尊重地颔首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先养精蓄锐,明日午时我们便在宫中的珊瑚台上一较高下,届时鲛人中德高望重之辈都会观战,你的亲人朋友也在,众目睽睽,问心无愧。
司徒云梦将双手置于腹间,端庄典雅地行了个礼,道:那么,一言为定了,沧浪公子。
沧浪随和地一笑,行礼道: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自然会光明磊落,云梦公主,你乃女中君子,想必亦不会失信。
司徒云梦点头道:嗯,我虽是女流,却最重名节,请公子勿虑。
于是,众人达成了一致,韩夜便带着司徒云梦及薛燕出了门去,韩玉和星辰收好其余四颗灵珠跟在后头。
沧浪望着司徒云梦离去的身影,怅然若失。
千岁则摇头笑了笑,拍拍他的背,祥和地道:算了吧,他俩一个强硬、一个柔弱,一个冷清、一个温暖,相濡以沫,这才是绝配,在此事上,你也只能诚心地祝福了。
沧浪摇了摇头,把桃花扇一收,搭在手上,望着远去的司徒云梦,道:不。
我确实很喜欢她这样的奇女子,自从听过她的事迹,便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见她一面,不过我担心的是,那个叫韩夜的是魔,是否能真正照顾好她?千岁开解道:这并不是你现在应该想的,你现在应该全神贯注、竭尽全力地与云梦公主公平对决,这样赢了不会伤害她的感情,输了亦不至于无颜面对鲛人一族。
沧浪深深叹了口气,点头道:还是亚父说得对,我虽仰慕于她多时,可现在立场不同,过招时还是不能太留情面。
千岁不无忧虑地道:最近巨鲲的情绪越来越反常了,连我也捉摸不透,相信正如人们所猜测,它预见到某些令它恐惧的事或物了吧。
为了族人的安危,你应当尽早拿到五灵珠,让虹华上仙帮助我们速速离开此地,否则贻害无穷。
沧浪深以为意,便展开扇子,目光变得深邃。
而另一边,司徒云梦依旧如往昔一般跟在韩夜身后,韩夜心事重重,一路上没怎么说话,薛燕却问司徒云梦道:小梦梦,连你这样的厌战的人都主动接战了,怎么样?有七八成把握吗?司徒云梦微微蹙着柳眉,摇了摇头。
薛燕便笑着挽起云梦的玉臂,高兴地道:对对,我太小看我家小梦梦了,没有个九成以上的信心,怎么可能和人家打嘛?真以为你笨啊?我是挺笨的。
司徒云梦说着,玉眸里涌起一丝不自信,她犯愁道:其实,我和他打,也许胜算只有两三成。
不会吧?韩玉难以理解地道:梦姐姐,你可是天仙啊!不可能打不过妖主吧?司徒云梦低着头,叹道:谁说妖类不如仙?我生性软弱,没学什么太实用的强攻法术,现在的我,也顶多和大哥过五十招就要败阵,沧浪的实力虽不比大哥,但同样是凭借灵珠修炼,不会差太远。
那你还接战!薛燕生气地瞪着美眸看向司徒云梦道:你怎么想的啊!没把握的事就不要答应嘛!让呆瓜出战多好,他经验老到,又能时不时用些出奇制胜的绝招,连昆仑八派的掌门都挑下去了,还怕打不过那家伙?司徒云梦皱着柳月愁眉,解释道:可是燕儿,我们却没有时间再拖了,若是我们不让步,他们亦不妥协,这灵珠之争何时能休啊?再说了,就算我输了,也未必就不能用那五颗灵珠啊。
你呀!能不能不要老是这样子呀~!薛燕焦急地道:平时好好的,一到关键时候就拿大家的性命开玩笑!关键是呆瓜每次都肯你替你摆平,真非把人气死不可~!司徒云梦听薛燕训她,只能卑怯地低着头,泪水在眼眸里打着滚,看起来压力还是很大,韩夜便对薛燕道:燕儿别怪她了,这件事她也有她的考虑,并没做错,既然事情已经如此,还是应该让她放松心情,全力应战,这才是当务之急。
韩夜一番话倒像是一面明镜,照亮了司徒云梦的心扉,但见那美人抬起头来,对众人道:请大家原谅我的独断,明日之战,我会竭尽所能,断然不会手下留情,毕竟事关六界安危,请大家放心。
众人听了司徒云梦的话,虽然担心,却还能说什么呢?原本韩夜打算带着众人回到来时的那个寝宫,路过长廊时,又时常担忧地观察司徒云梦的状况,见其面色紧张、柳眉紧蹙,心里总是十分在意,于是,他落到后面来,轻轻牵起司徒云梦的手,对薛燕、韩玉和星辰道:你们先回去吧,我带她散散心算了。
众人明白韩夜的意思,于是,薛燕就带着星辰和韩玉离开了。
司徒云梦见众人独留她与韩夜,便蹙眉启唇道:我……什么都别说了。
韩夜朝云梦微微一笑,很少能看到他的表情会这么温和,让云梦也心头为之一热,韩夜则依然与她相牵,道了一句:走吧。
所谓夫唱妇随,不必说太多的话,司徒云梦自然而然就跟着韩夜走了,龙绡宫不算很大,至少比起火云宫要小了许多,二人在龙绡宫逛了约莫半个时辰,宫中景致便已尽数囊入眼中。
老实说,司徒云梦确实是因为要和沧浪比试而心情紧张,好在韩夜体贴入微,一路上虽然不说话,手却还与她牵着不离,鲲腹之内,蓝光一阵阵闪耀,把两人的脸照得尤为幸福。
路过众多大大小小的珊瑚丛台,有鲛人尚在其中采摘珍宝;看过许多五光十色的龙纱楼阁,有艺伎尚在其中奏乐鸣歌。
夜、梦二人行至一片珊瑚山前,龙绡宫里的珊瑚山仅有数十丈高,却映着巨鲲腹部的蓝光,将五彩斑驳的梦影投到了夜、梦二人身上,韩夜此时穿着深蓝衣服,不甚明显,而司徒云梦身着素衣黄裙,自然被珊瑚之光映着美妙生辉。
韩夜望了一眼身边的伊人,看向蓝光闪烁的鲲腹天境,目光带着些许忧郁地道:此地与神界蓝天相比,如何?嗯?司徒云梦把素袖放在胸前,言行婉约地道:蓝天清阔,却不及此地温馨。
韩夜闻言淡淡笑了,把司徒云梦的素手一拉,那美人便顺势到了怀里,而且很柔弱地倚到了怀里,韩夜轻轻抚摸着司徒云梦那映满五彩的妙发,柔声问道:是因为我在身边才觉得温馨吧?配上如此良辰美景。
司徒云梦并不否认,只是浅浅地娇喘了起来,面上自然是红艳若桃,她道:谢谢你,别人不理解我的时候,你却在开导我、关心我。
韩夜摇头笑道:不,他们其实都在关心你,只是我想,我们很久没有这样独处过了。
司徒云梦翘首问抱着她的那个男子道:夜,我真猜不透你,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有心情陪你对吧?韩夜低头看着怀里的美娇娘,很温和地道:其实,现在着急也无济于事了,因为你要替大家明日出战沧浪,那时才能有下一步的行动,只是我不希望你有太大压力,更不希望你为了大家拼命勉强自己。
韩夜一番话,把司徒云梦之前的幽怨冲得烟消云散了,她舒展柳眉,紧紧抱着那男子的身躯,把脸颊贴着他的胸膛,感动涕零地道:先是不理不睬,后来又当着那么多的面拥吻,现在还说什么担心我,夜,我和你在一起这么久了,还从未完全了解过你的心……但是这一切,真的太刺激我的内心了,比起和你在一起的日子,从前深居的八年真是平淡如水。
韩夜笑了笑,道:正是如此,你不能离开我,否则一生就这么匆匆过去,与其平淡如水,不如轰轰烈烈,对吗?韩夜说着,又叹了口气,道:为了你,似乎什么都可以做,何况你爹和你大哥把你托付给我,我早就决定了,做完这件事便再也不拖了,先到里蜀山,当着你臣民的面和你成婚,等解决了我妹妹的终身大事,我俩再带着燕儿,到一个安静的地方过平淡的日子,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司徒云梦大概说不出什么话来了,身子好像要和这男子融在一起,温热的玉面深深地嵌进了宽厚的胸膛,只是暖洋洋地心道:夜,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巨鲲又呼吸了一番,空中蓝光渐渐明亮,照射在五颜六色的珊瑚山上,折射出五彩的光晕,紫的、绿的、蓝的、红的、黄的,把两人相依的背影投得长长……翌日,午时。
幻梦古城里依旧蓝光时明时暗,其实并无昼夜的概念,司徒云梦在大家的鼓舞下,双手端庄置于腹间,行在众人最先,缓缓步出寝宫。
沧浪所谓的珊瑚台,其实就是一大片珊瑚林,后来被鲛人们稍作休整,砌成了一个规模颇大、五彩斑斓的珊瑚台,平时供典礼祭祀、祷告上苍。
司徒云梦路经珊瑚台上,发现今日确实来了很多看客,他们一部分是鱼尾人身、面容姣好的鲛人原形,还有一部分是已经修炼成人形的达官贵人。
司徒云梦很注意礼节,路过时便微笑着和他们一一点头,虽然女鲛人在妖界是出了名的貌美如花,但看到端庄典雅的司徒云梦却也一个个自惭形秽。
而后,司徒云梦便提着黄裙,由韩夜托着上了台去,此时沧浪已经在台上等好,今日的沧浪脱了不少华贵的首饰,看起来也打算全力一战。
千岁站在两人之间,向台下议论纷纷的众人道:好了!相信大家都知道,我鲛人一族有幸得里蜀山妖主云梦公主大驾光临,也有幸得她抬举,要借我族土灵珠一用。
但土灵珠是我族至宝,若是让我们的妖主拱手相让,恐伤了族人的心,故而在此设立一场比试,若云梦公主胜,则五灵珠皆归他们先行拿去,若我族妖主胜,则五灵珠先借与我们召唤虹华上仙,返回家乡!台下众人闻言,掌声如雷鸣一般响亮,韩夜等人见状,则心头为之一寒,好像台下的鲛人们早就对五灵珠势在必得了一般。
那么——!千岁故意拉长声音,看向沧浪和司徒云梦,问道:两位准备好了吗?沧浪手持桃花折扇,面色凝重地点头道:亚父,可以开始了。
嗯。
司徒云梦亦是表情严肃地点头道:我也准备好了。
好!那么,比试现在开始!千岁说着,便拄着拐杖,下了台去,只留沧浪和司徒云梦于台上,两位妖主的对决,即将开始。
第二百一十七章 全力施为那么,得罪了。
沧浪将折扇背于身后,向司徒云梦鞠了个躬。
请多指教。
司徒云梦把双手置于腹间,也稍稍行了个礼。
既然我是此地之主,我先来。
沧浪似乎定下决心,一手展开桃花扇,一手背在身后,朝着司徒云梦不慌不忙迈步而来。
这个卑鄙的家伙,哪有为主的先动手!分明让客先来嘛!薛燕在台下一看便火大,亏得韩玉拉着她,不然她便冲上台去了。
不过,司徒云梦其实并不介意沧浪先动手,原本她也是以防御和辅助为主,自然是要等沧浪发招的。
但沧浪一出手便打算用近身的方式扼制司徒云梦,手里桃花折扇一合,便朝司徒云梦的右肩点去,司徒云梦不善近身武艺,不免大吃一惊、花容失色,只得朝旁躲闪过去。
众人原以为沧浪这一击算是不中了,但沧浪见司徒云梦躲开,便将扇面一展,扇上的流风拂过司徒云梦的面颊与青丝,司徒云梦惊慌不已,以为沧浪扇上有什么奇招,注意力全集中到那上面去了。
注意下盘!韩夜一早看出端倪,连忙提醒道。
说时迟,那时快,正当司徒云梦措手不及之时,沧浪的下半身忽而变成了蓝灰色的鱼尾,神鱼摆尾、自现其威,沧浪的鱼尾呼地一声朝着司徒云梦甩去,司徒云梦虽有香风护体,且双手已护在胸前,但却控不住身形,被一下子从珊瑚台上打飞了出去。
糟了!韩玉见状大呼道:姐姐要输了!还早。
韩夜仔细地观战道。
果不其然,眼看要落到场外时,司徒云梦突然想起御风奇术,连忙使出风灵力让自己悬浮在空中,这才停了下来。
沧浪望着腾云驾雾的仙子,道:不愧为天仙下凡,有如此高深的风灵力。
司徒云梦惊魂甫定地漂浮在空中,长发和素带随风飞舞,她道:我不善近攻,宜以斗法为主,还请公子手下留情。
沧浪稍稍考虑了一番,点头道:好,既然是公平比试,而云梦公主又开口了,那我就不用近攻,改与你斗法。
薛燕闻言,笑道:哼哼,大傻瓜,这样你可就没机会赢她了。
沧浪将扇子背于身后,将手朝着司徒云梦优雅地一让,道:这次你先吧。
司徒云梦玉眸微微睁大,继而点了点头,抬起右手的素袖,袖中露出了流玉戒的蓝芒,她以手做兰运足水灵力,八条二尺来粗的水龙便从指间飞流而出,环在周身,给人一种清香圣洁之感。
那是……?沧浪细细端详司徒云梦指间的法宝,面色有些惊讶。
没错。
千岁目光深邃地点头道:那是河伯府的流玉戒,里蜀山的公主果然不容小觑。
下一刻,飞在空中的司徒云梦便展开了攻击,玉指一指沧浪,八条大水龙齐齐攻向沧浪,但沧浪并不慌张,展开扇来,对着水龙们一挥,一股极寒之风便吹了起来,八条水龙瞬间凝成了冰龙,摔在珊瑚台上,碎成冰块。
幸好我也习得水灵力。
沧浪微微一笑,合上扇来,看向空中的司徒云梦道:公主,八条水龙纵然厉害,但比起我的千鲛噬鲸尚还有些差距。
千鲛噬鲸?司徒云梦玉面一惊,光听这名字便知此招的凶猛。
沧浪一改玩世不恭的模样,将桃花扇收到腰间,双手凝聚水灵力,身前凭空化出无数斗大水珠,那些大水珠渐渐化成鲛头模样,伸着一张尖嘴、露出一排獠牙,仿佛已迫不及待地要撕咬对手。
这招可要小心哦!沧浪得意一笑,双手朝着上方飞舞的仙子齐齐一推,身前那些大水珠便在顷刻间化成无数水鲛,如一群饥饿的鲨鱼般向司徒云梦飞速扑去。
司徒云梦不慌不忙,右手上的流玉戒闪闪发亮,她只把左手优美地伸出,在身前结成洛神流壁,而后凭借自身仙力转为冰莲镜壁,正前方攻来水鲛撞在冰莲镜壁上,立马化成冰鲨,摔落在地。
尽管挡住了前面成千上万的水鲛攻击,但司徒云梦左右上下仍有不少水鲛扑咬而至,其中有一只甚至直接咬在了司徒云梦的细柳腰之上。
不好!韩玉见状大叫道:姐姐中招了!笨蛋。
薛燕皱眉道:大呼小叫什么?我们之中,就你没看懂小梦梦的动作,再看!哦。
韩玉转过头去,却见水鲛咬中的司徒云梦已经散成一团花瓣、飘落天际,原来司徒云梦除了用出冰莲镜壁,也替自己想好了退路,反正是单打独斗,身后没有她要保护的人,她自然是可以主动撤离的。
里蜀山的公主,果然好手段。
沧浪抚掌赞道。
龙绡宫的妖主,果然好本事。
沧浪近前五丈外传来一个优美动人的女声,而后,空中飘落的花瓣又在此凝聚,幻化成司徒云梦那婀娜窈窕的身姿。
司徒云梦微步珊台,一挽素带,嫣然笑道:千鲛噬鲸比起我的八水龙波更有威力,逼得小女子只能用花影遁离。
呵呵,是吗?沧浪温文尔雅地展开扇子扇了扇。
司徒云梦优雅地向沧浪点了下头,继而收拢柳眉,道:前番确实是没预料到,但八水龙波虽然不及阁下威力强大,我却也不惧。
沧浪闻言,又收扇来,双手凝聚水灵力,又在身前化出无数斗大水珠,水珠化成无数鲛头,以海潮之势再度攻向司徒云梦。
司徒云梦眼见千鲛袭来,并不惊慌,而是合上玉眸,左手握着胸前的玉坠,右手抬起,念道:岚凤,散!话音刚毕,司徒云梦若兰右手上忽然化出无数五彩花瓣,那些花瓣伴随着强力的风灵气形成一条气化灵凤,二丈灵凤携花展翅飞舞,在空中打着旋转、卷起风暴,风过之处,千百水鲛皆化为水花。
去吧!司徒云梦左手兀自放在胸前,右手朝沧浪挥指过去,岚凤便长鸣一声,卷起司徒云梦的素袖,而后向沧浪席卷而去,一路上彩花若龙、漫天飞舞。
沧浪看司徒云梦这招可谓来势汹汹,不敢大意,扇子一展,朝着身前的地面一挥,念道:玄冥筑墙,三重为上。
但听珊瑚台上轰轰轰三声巨响,非但是珊瑚台,连方圆百丈的地面都在震动着,地面上已陡然升起三道高五丈、宽十丈的玄冰珊瑚墙,珊瑚碎屑飞溅天空。
沧浪原以为这种程度的防护必然能挡住司徒云梦的岚凤,但他显然忘记了风克土的五灵法则,那岚凤在空中一个旋转轻舞,继而呼啸着轰破了三重珊瑚冰墙,若不是沧浪抬扇御灵抵挡,那些激起的珊瑚碎屑恐怕已经把他浑身上下射了个透了。
尽管这岚凤威力强大,好歹也过了三重玄冰珊瑚墙,沧浪情急之下运起土灵力,使出稳如泰山压住自己的下盘,并在地上踩出两个深深的裂痕,终不至于被司徒云梦的岚凤之风吹飞到空中去。
韩夜见状,对一旁的薛燕道:看出来了吗?为了大家,梦这次真的很努力,她已经发挥出前所未有的潜质在和沧浪斗了。
薛燕纤眉一挑道:要你废话?本姑娘是瞎子啊?这都看不出来!借助珊瑚与大地之力,便能不动如山吗?司徒云梦微微蹙起柳眉,朝着前方的沧浪把纤纤玉臂高高一扬,臂上的素纱丝带亦为之飞舞,额上三花金印陡然惊现,她闭上美眸,柔声娇喝道:以我之水,还情于天!万灵之源,怒水奉天!沧浪闻言,心中一骇,但见整座珊瑚台轰然摇曳,沧浪脚下的五丈之地发出喀啦啦的声响继而猛然裂开,一道天柱般的冰水从珊瑚台下喷涌而去,直冲巨鲲的顶面,巨鲲似乎亦为之所感,闪起一阵耀眼的蓝光,把那水柱映射得如梦似幻。
在这噗然长啸之中,沧浪的下盘也再无法抗住,被怒水奉天的力道抛上了天空,连原先那三道珊瑚冰墙都在怒水的冲击中碎成五彩缤纷的珊瑚飞屑,司徒云梦见一击得手,竖起右手剑诀,蹙眉道:沧浪公子,得罪了。
说罢,司徒云梦便念起咒语,空中渐渐浮现出一个水灵力凝成的蓝灵圆盘法阵,那正是一旦照到便能冻结一切的九霄凝冰诀。
好极啦!薛燕见状一挥纤臂,笑道:小梦梦必胜无疑!韩夜却依旧面色凝重地道:不,胜负尚且难料。
果不其然,沧浪在水柱中一个翻身,变成了鲛人的人鱼模样,用闷声道:白鲛乘浪。
言毕,沧浪便将那奉天怒水卷成一团滔天白浪,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司徒云梦冲来,非但避开了九霄凝冰诀的照射,还借着司徒云梦的水灵力凶猛地反扑,场上形势顿时急剧逆转!司徒云梦惊得花容失色,往后退了两步,一时也不知如何出招应付了,沧浪则乘浪追击、势如破竹,将司徒云梦一下便卷入了浪头之中。
韩夜等人见司徒云梦被控制在白浪里,或多或少都替她担心了起来,而司徒云梦除了想办法脱身以外,也没想出下一部该如何应付了。
沧浪在水中得意一笑,道:公主,你的水灵力和风灵力都用至化境了,真让在下大开眼界,但赢的人是我,却不是你。
说罢,沧浪便将双手合十,用必胜的口吻念道:接招吧!夏禹圣像!话音刚出,龙绡宫里一阵动荡,珊瑚台发生了剧烈的变化,上面的珊瑚以直冲苍穹之势飞速增多,冲散了沧浪的白浪,并如同一头五彩的猛兽将司徒云梦吞陷进去,那些珊瑚唯独没有触碰到的便是正在施法的沧浪。
喂!耍赖啊!耍赖啊!薛燕见状纤眉倒竖,手指空中的沧浪怒道:特地挑个有利他的地形,小梦梦吃足亏啦!韩夜则一言不发,颇为紧张地盯着被陷入珊瑚的司徒云梦看。
珊瑚仍在暴涨,很快涨到了二十丈之高,司徒云梦只觉自己的柳腰、素手、秀腿和玉颈都被这些数不尽的珊瑚死死缠绕着、挤压着,由于这些珊瑚是水土相生,因此指上的流玉戒也无法发挥出原有的威力了。
呼、呼。
司徒云梦被紧迫的珊瑚挤红了颜面,但呼吸已经十分困难,无法轻松念咒,纤臂也肯定是挥动不了了,她便黯然心道:唉,我到底生来便不爱争斗,总没有什么决心,才致如此境地。
渐渐地,珊瑚台上的珊瑚涨到三十丈之高,便不再升高,而是渐渐形成了一个较为清晰的轮廓,那是治水大禹的身形轮廓,在鲲腹蓝芒的照耀下,暗暗五彩的辉光倒让这圣像显得尤为静谧和和睦。
认输吧。
沧浪望着被关在大禹心房部分的司徒云梦,道:云梦公主,你的水风灵术虽然厉害,但我的水土灵力修炼得更加完美,所以即便输了也并不失了你们里蜀山的颜面。
司徒云梦闻言,耸眉心道:也许他说的对,是时候认输了。
正当司徒云梦打算认输之时,薛燕却在台下大声娇喊道:认什么输啊!小梦梦!别忘了你当初答应过我们什么!你要是敢就这么认输了,姑奶奶以后再也不教你做菜啦!韩夜也道:梦!不能输!个人输赢事小,天下苍生事大!司徒云梦闻言睁大了玉眸,似乎很是惊惧和害怕这二人的话,而后释然地闭上玉眸,舒展柳眉,叹道:好吧,真拿你们没办法。
又要辛苦了。
原本司徒云梦确有认输之心,但听到众人的提醒便振作了起来,她调动了浑身的仙力,心道:仙玉啊仙玉,请再帮我一次吧!吹散珊瑚!司徒云梦再燃意志,苾灵仙玉旋即发挥出超越以往的威力,自它之上吹出一股镰刀般的风暴,向着四面八方旋转出去,恰似一个不断胀大的圆球,将珊瑚筑成的大禹圣像从心脏开始吹散开去。
厉、厉害!居然还留了一手!沧浪抬起手来抵挡司徒云梦唤出的护体风暴,袖子都被那镰风刮碎成波浪状。
然,不仅如此。
司徒云梦翩然落在高高的珊瑚台上,满天飞舞着被香风扬起的五彩珊瑚碎片,长发飘扬的美人轻轻抚摸着发着蓝光的流玉戒,又握起胸前那只发着白光的玉坠,道:其实我很想试试这两件法器合力的效果如何,只是没有机会,今日能和沧浪同台竞技,乃是我莫大的荣幸,那么……司徒云梦一手捧着胸前玉坠,一手横放在柳腰间,那手上的流玉戒还闪闪发亮,她念了一番咒语,将腰间之手朝上一挥,白袖舞动,在空中划出半个优美的圆弧,登时,水灵力和风灵力在那只挥出去的素手上交织凝结。
南戴有梦,化名仙螺①。
水风交会,海螺漩涡!司徒云梦念罢,把恍若春水萌动的玉眸望向沧浪,道:公子,这招请务必小心。
沧浪正从司徒云梦的风暴之中缓过神来,却见司徒云梦的上方四丈处水风凝结,渐渐形成了一个凭空而成、形似海螺的巨大漩涡,那灵力漩涡可谓充满了吸力,将珊瑚台上剩余的珊瑚都呼呼地吸了进去,而海螺漩涡非但威力不减,还渐渐扩张了范围,渐渐达到了七八丈的规模!沧浪始料未及,险些便被司徒云梦的海螺漩涡吸进去,他运足土灵力,用稳如泰山的技法死死压住下盘,下盘的力道怕也有数千斤之重了,连脚下的珊瑚都凹陷成一个方圆一丈的深坑。
但仅仅如此却无济于事,因为珊瑚还是不断被那海螺漩涡吸收着,沧浪脚下的珊瑚亦不例外,很快他赖以落根的珊瑚都被海螺漩涡飞速吸入,而他本人也颇为无奈地被吸离了地面,向着那海螺形状的漩涡飞去。
不好!沧浪见那海螺漩涡如同巨兽大嘴一般,虽下意识抬起双袖护在面前,却被其无情地吞噬了进去。
奇异的水、风与珊瑚合为一体,一片片如同利刃在漩涡里卷动,肆意地狂绞着困于其中的沧浪,沧浪只觉浑身上下每一处肌肤皆这强大的灵力撕咬,很快便伤痕累累。
还不行……!在海螺漩涡里挣扎的沧浪闭上明眸,拼尽全力地释放出自己的水土灵力,他不甘地心道:我族被困于此已不知多少岁月,终于,远道而来的云梦公主带了四颗灵珠,如果错过这次机会,大家又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到家乡南海了,因此……我还不能放弃!不能!沧浪念及于此,握紧拳来,碧波眼眸里绽放着坚定的信念,就算海螺漩涡把他卷得遍体鳞伤,他还是运足了灵力,与司徒云梦的水风灵力对抗着,鲜血液染红了整片海螺漩涡!司徒云梦看到上方漩涡里的沧浪如此拼命,恻隐之心油然而生,韩夜和薛燕却在台下双双攥紧了拳头,心道:不能心软啊!直到他求饶以前,不能心软啊!司徒云梦不忍看沧浪,低下头来,软弱地道:你……不要这样……快认输吧。
不!沧浪语气坚决地道:除非公主有办法让我族人回到家乡,否则我誓与这漩涡对抗到底!老龟仙千岁见沧浪面色已然有些苍白,却始终冲不开司徒云梦的绝技,只得连连摇头道:唉,这又何苦呢……鲛人们眼看自己的妖主身处绝境却不肯回头,纷纷朝着司徒云梦跪下,央求道:云梦公主,求您饶我们族长性命吧,不要伤害他~!唉。
司徒云梦叹了口气,收回素袖来,她心道:沧浪不是坏人,且是一心为民,我怎能害他?韩夜等人见司徒云梦此举,虽有不甘,却又并不觉得意外,似乎这一切早就在情理之中了。
虽然司徒云梦撤下了灵力压制,海螺漩涡渐渐消逝,但沧浪那边却没有收力,他运足过猛的灵力,浑身上下发出上万条水鲛,冲破了漩涡,向着四面八方打去。
司徒云梦只顾着收力,猝不及防,她惊慌地用素袖护着身子,三四条水鲛却已经轰然打在她身上,水花四溅,彩花飞舞,司徒云梦就这样被意外地打下了珊瑚台。
公主!沧浪这才意识到自己发力过猛,伸手想去拉司徒云梦,但司徒云梦却已从十数丈高的台子上摔了下去,像一朵坠落的白兰,幸而有仙风护体,未受什么伤。
司徒云梦从惊慌失措中回过神来,坐在地上睁大了玉眸,她看向四周,一边是韩夜等人失望叹气,另一边是鲛人一族对她施以尊重的鞠躬之礼。
我……我输了。
司徒云梦三分黯然七分愧疚地低头道。
不。
沧浪站在高高的台上,难得地用一种敬佩的眼神望着司徒云梦道:在我心里,你永远胜我一筹,不愧是我倾慕之人啊,德艺双馨。
老龟仙亦是点头道:公主心怀仁义,不愿伤害沧浪这孩子,实无愧里蜀山妖主大名,鲛人一族子民亦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鲛人们纷纷点头,道:多谢公主手下留情。
那边的人纷纷赞扬司徒云梦的善举,薛燕却在这边扶额摇首道:真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我就知道她会心软的~!可是,输了就是输了啊,被人从那么高的台子上打下来,再多敬意也顶个屁用呀~!韩夜叹了口气,还是很理解司徒云梦的行为,便转过身去,把孤冷的背影留给众人,一边缓缓离开珊瑚台,一边释怀地对身后的人道:输了便输了吧,愿赌服输……于是,比试也以沧浪险胜而告一段落,鲛人们想到马上就可以回家乡,又想到身为里蜀山妖主的司徒云梦如此仁义,自然要设宴款待,这宴会便设在了龙绡宫正殿逐浪殿之中。
逐浪殿论气势和规模自然比不上里蜀山的乾心殿,但由于此殿多以珊瑚和玉石所构,玲珑剔透、流光溢彩,加之五颜六色的龙纱绕柱三匝、空中相会,视为不可多得的妙景。
鲛人一族的长老、重臣们皆向沧浪庆贺,大谈南海如何美好,有些老臣甚至当着众人的面垂泪啜泣,而韩夜等人包括司徒云梦都并不怎么开心,韩夜是在考虑下一步怎么做,薛燕是埋怨,星辰是茫然,韩玉是惋惜,司徒云梦则自然是愧疚万分。
沧浪太过高兴,也没过多察言观色,他站起身来,朝着左旁司徒云梦那帮人举起玉盏,朗声道:公主,还有诸位朋友,我鲛人一族若能回到家乡,必世世代代铭记诸位恩德!来!公主,你我共饮此杯!啊?司徒云梦正低头犯愁,听沧浪这么一说,便抬首望向沧浪,又看了看桌上玉盏内的琼浆,便应酬般地举起了玉盏,若兰素手拈着,另一手白袖扶杯,将这杯酒饮了下去,却没有说什么话。
好!好啊!沧浪高兴地笑了,道:没想到里蜀山的妖主实力高超,还会喝酒,不知会不会奏琴鼓瑟啊?在场重臣和长老亦是相互点头肯定。
司徒云梦正待开口应答,一旁早就闷闷不乐的薛燕却道:她今天身子不舒服,没心思给你们演奏,不好意思。
沧浪闻言,想了想,便道:也对,是我求胜心切,伤了公主,公主现在还好吗?嗯。
司徒云梦微微低着头,双手置于腹间,跪坐在席上行礼道:并无大碍,劳公子费心了。
沧浪听司徒云梦这么一说,也就心安理得了,便转头和另一边的老臣商议归乡大事。
薛燕见众人没有关注这边,便用生气的语气小声对司徒云梦道:小梦梦,又是你害的,现在好了,我们完不成任务了,这样的大事拜托你以后不要擅自做主好不好呀?你说你一路上害了我们多少次了,每次都是我和呆瓜替你摆平的,你啊。
司徒云梦根本没有脸面回答薛燕的话,把一双素手叠在膝上,静静地听着,柳眉收得愈发地紧。
薛燕还想发泄心中的不满,韩夜却一把抓住了薛燕的手,严肃地冷声道:算了,这种事如果狠得下心来,那就她不是我们的云梦了……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燕儿,好好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吧。
薛燕无可奈何地望了愧疚万分的司徒云梦一眼,叹道:还想什么办法啊?我说我要去偷土灵珠,你和小梦梦会同意吗?既然信守承诺,只能等他们先召出虹华上仙,我们再捡剩饭剩菜吃呗。
韩夜点头,道:好吧,当务之急,便是催鲛人一族尽早使用五灵珠的力量,用罢以后马上交给我们,应该还来得及回去交差。
司徒云梦听众人在商量办法,实在觉得过意不去,便紧紧抓着膝上的黄裙,噙泪道:我……我对不起大家。
算了。
星辰劝慰道:韩哥不是想了办法了吗?韩玉也挽着司徒云梦的手劝道:是啊,叫姐姐上台比试,本来就应该想好姐姐会不忍心的,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吧。
薛燕双手负于身前,没好气地道:小梦梦,你以后再要做这种蠢事的话,休怪我不讲姐妹情面了。
司徒云梦听薛燕教训,只能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小女孩一般听之任之。
这一边是怨声和忧叹声交织,另一边却是高声谈笑、感慨激昂,非但是逐浪殿中,龙绡宫里,乃至整座幻梦古城内,鲛人们到处张灯结彩、奔走相庆,一派热闹喧嚣的样子,似乎他们已经回到了故乡南海一般。
在鲛人们庆贺、韩夜等人担忧之时,他们所寄居的宿主巨鲲也在北冥海中茫无目的地漫游着,北冥海里并没有太多的生灵,显得异常地孤冷,巨鲲独自缓缓沉到了北冥的海沟里,这里已经黯淡得恍若无穷无尽的深渊,隐隐只能看到两座长满了海草和珊瑚、方圆皆有数十里的大山,那便是上古时期的岱舆、员峤二山。
咕呜——咕呜呜~~!巨鲲发觉自己鬼使神差地来到了这里,似乎很是惊慌,一甩鱼尾、掉转鱼头,向着背离此二山的方向游开,北冥海里也因为卷起一阵百里规模的暗流,而那恐慌的声音传到海上,在北漠镇镇民的耳中不过是美妙动听的歌声罢了。
因为巨鲲的体型实在是太大,所以游动的速度必然不会很快,它还没成功逃离它所意识到的危险区域,下方的两座仙山忽而传来轰隆隆的声音,一股熔岩从岱舆、员峤二山之间喷涌而出。
咕呜——!!!巨鲲浑身发出蓝光,但因为处在深海,北冥之上的生灵也看不到,只有幻梦古城里的人会感觉蓝光闪得特别厉害,不过他们绝大多数正处在无比喜悦之中,还以为巨鲲也在高兴着呢!轰隆隆,海底熔岩把冰冷的北冥海水烧得哧哧作响,一团墨水般的阴影从岱舆和员峤二山之间窜了出来,升到北冥海之中,起初只有七八丈之广,渐渐扩散变大,直到有岱舆、员峤二山那般大小,这阴影方才停止延伸。
而后,在熔岩深沉地光的照耀下,阴影渐渐在海里凝成一个巨人的形状,那巨人长着一脸粗髯、两眼黯然无光,随着阴影消散,也能看到巨人被海水长年浸泡过腐朽的水蓝皮肤,没有丝毫的血色,如同一具万年浮尸一般。
呃~!好痛苦啊~!巨人在岱舆、员峤二山之间踏了踏步子,望着幽然的北冥海面,那里同样也看不到日月光辉照射下来。
天帝,岱舆、员峤二山吾已找到,请赦免吾吧。
巨人在冰冷的海水中怀抱上苍,双目端的是空洞而没有半点光泽。
良久,上苍并未给巨人回应,巨人沉默了,立在北冥海底恰似一尊上古雕像,似乎是意识到上苍的不公,他愤怒了起来,脚下的熔岩狂野地喷涌着,他挥动双手,怒道:渤海,吾欲返去!吾欲返去!巨人愤恨地说着,这才发现了渐渐远去的上古大鱼,便迈着僵硬的步子追了过去,朝它伸手道:鲲鹏!载吾返去!巨鲲害怕地游着,却不及巨人夸父追日般的意志,渐渐地,身后的黑影和腐烂之手向它靠近了。
注释:①南戴有梦,化名仙螺——取自南戴河海螺仙子的传说,海螺仙子原是龙宫龙王身边的宝贝仙螺,后来由于姻缘被渔夫一家捡到,后来还和渔夫的儿子海娃结为夫妇,之后广施仁义、解救弱民,却被龙王发现并压在仙螺岛上,以悲剧告终。
南戴河的父老乡亲为铭记螺女的恩德,在仙螺岛上修了一座海螺仙子汉白玉雕像,让螺女站在仙螺岛上,深情地望着南戴河,直到现在。
第二百一十八章 萌尸劫巨鲲还在想尽办法逃离那噩梦般的威胁,而鲲腹之中的众生却浑然不觉。
逐浪殿宴毕,沧浪和韩夜等人交涉了一番,双方最终商议,于明日开坛设法,让老龟仙率领众多鲛人长老召唤出虹华上仙,助巨鲲化为大鹏南归,之后便将五灵珠交给韩夜等人。
时间转瞬即逝,鲛人们多沉浸在喜悦中,或在简陋的贝壳中睡去,或在华贵的珊瑚房里沉眠,他们皆祈祷着明日能看到苍蓝温暖的南海,而韩夜等人,自然也是期待着鲛人族早早完成心愿,而后圆满地拿了五灵珠回去交差。
夜很深了,司徒云梦本来就睡不着觉,心里想着前番发生的种种,不觉忧愁更甚,便轻轻拉开了薛燕抱着她的纤臂,替薛燕和韩玉盖好了鲛绡织成的被子,而后坐在床榻边,将一双洁白的玉莲轻轻点着冰凉的地面。
大家想必都累了吧?司徒云梦把素袖放在胸前这么想着,又望向十步外的窗台,那里透着的蓝光忽明忽暗,她隐隐觉得这蓝光很奇怪,便蹙着柳眉心道:这么晚了,巨鲲应该沉眠了,为什么情绪看起来很激动似的?司徒云梦想了想,又觉得是自己多心了,便玉眸顾盼,而后才心道:今日之事,到现在还无法释怀,夜和星辰就睡在隔壁,我该找他谈谈心吧?司徒云梦这么一想,便弯下柳腰,穿上绣花鞋,莲足上登时泛起一阵清香。
身后的薛燕闻道这妙香,咂巴了两下小嘴,转过身子去抱韩玉了。
司徒云梦回眸温柔地笑了,心道:好好睡吧,燕儿,小玉,劳你们费心了,好梦。
念及于此,司徒云梦挽起素带,甩开白袖,朝着宫外步去,消失在外面柔和的蓝光里。
司徒云梦迫不及待地要和韩夜谈心,但到了隔壁,却见星辰一个人在倒头大睡,她不禁微微舒展柳月眉,道:一定是跑到外面去喝酒赏景解闷去了……还有星辰,想不到他在凡间还能睡着觉,呵呵。
司徒云梦没找着人,便转身出了去,她漫无目的地在龙绡宫里走着,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曾和沧浪比试过的那珊瑚台上。
剑魔兄弟,如此良辰美景,你我畅饮一番,岂不痛快?哈哈哈!一个声音在五丈之高处朗然道。
哼,你的酒也不过如此,试试我这袋?另一个声音淡然道。
细细一听,这两个声音一个比较熟悉、一个万分熟悉,司徒云梦睁大了美妙的玉眸翘首蓝空,却见身着深蓝侠装的男子与身着华丽鲛绡的男子正坐在高高的珊瑚台上饮酒,在鲲腹的奇异蓝光照射下,两人的长发迎风飘飞,看上去竟是那么融洽。
沧浪手里拿着韩夜扔给他的酒袋,颇为愧疚地对其道:剑魔兄弟,之前的事真是对不起,不过我确实是仰慕尊夫人许久了,初识她之时,总见她看着我就面泛桃花,还以为她对我有意呢。
韩夜望着蓝茫茫的穹顶,冷声道:哼,她本来就是这样,被男的盯着看都会脸红。
沧浪恍若大悟地点头,将手里的桃花折扇一拍大腿,惊道:竟是如此!那么,剑魔兄弟当时没有找我拼命,可算是给足我面子了咯?韩夜淡然一笑,道:我确实很在乎她,也谢谢你对我的这一番刺激,所谓不知者无罪,事后想想,真不该怪你。
沧浪诚惶诚恐地将烛龙酒袋放在一旁,朝韩夜拱手示敬道:剑魔兄弟此番胸襟,在下佩服得很~!韩夜看了一眼这妖界的美男子,转过头去,道:真佩服我吗?恐怕不是吧?除非尝过我赠你的酒,否则我是不会相信的。
沧浪知道韩夜在劝酒了,笑着拿折扇指了指他,道:兄弟可真是个十足的酒鬼啊,哈哈!好,便依你!沧浪说着,揭开盖子,对天畅饮,虽然龙绡宫里亦有琼浆玉液,但比起酒神亲自酿造的酒神酿,终究有着天壤之别,才喝那么几口,沧浪便感觉浑身在燃烧一般,却并不伤身上火,实在妙哉。
好酒啊~!沧浪惊讶地睁大了碧波美眸,望着手里的酒,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望着表情淡然的韩夜,道:这酒……!这酒你从哪弄来的?我活了几千年,还从没尝过这么振奋的酒!韩夜道:说来话长……韩夜开口正要和沧浪诉说勇闯九天之事,眼睛的余光却隐隐感觉下方有个白影在轻轻晃动着,他转睛一看,竟是白衣飘飘、黄裙摇摆的司徒云梦在静静伫立在风中,听他们这两个男人在谈天说地。
梦?韩夜停下和沧浪的谈话,手扶珊瑚、身子一腾,便从数丈高的珊瑚台上落了下来,落到了司徒云梦的跟前。
这么晚了,找我有事吗?韩夜问道。
司徒云梦轻轻摇了摇头,蹙着柳眉忧郁地道:其实也不算什么事,不过,沧浪公子与你似乎已经很要好了啊。
韩夜淡然一笑,道:没错,之前的事不过是些误会,算是一醉泯恩仇了吧。
嗯,这样……很好啊。
司徒云梦微微低着头,目光望着泛着微蓝的地面,却觉得无话可说了,便略显娇涩地站在韩夜身前,静默无言。
韩夜眉头一皱,细细端看司徒云梦颜色,终于明白了司徒云梦忧郁所在,抓起她的素手,把她拥入怀中,让那玉额轻轻靠在自己温厚的肩,他轻抚伊人春溪般长发,柔声问道:怎么?还是因那件事而内疚吗?司徒云梦在韩夜怀里温顺地点头,玉眸里忽而涌出了泪花,道:我……我让大家失望了,燕儿说得对,从头到尾,我不过是在给大家制造麻烦罢了……胡说。
韩夜缓缓在司徒云梦耳畔道:你一路上照顾大家,大家都看得到,若是没有你,至少我韩夜早已不在人世了。
可是……!司徒云梦抬起头,把楚楚动人的美眸望着心爱的男子,眼波里映着幽幽的蓝光,她道:我明知道,我最惹人讨厌的地方就是这优柔寡断的性格和追求完美的怪癖,为此,大家常会无端端被卷入一些事端里,却总是改不了。
那些已是过去了,而且,你的确有这些想法,但做出决定的却是我。
韩夜淡然笑着,很是释然地抱着司徒云梦,道:你仅仅是不想人生留下遗憾,如果这都不能帮你做到,那我岂不是太不称职了?虽然韩夜说得很风轻云淡,但司徒云梦知道这和哄她没什么区别,便只把头埋在男子胸怀里,心事重重,不再言语。
站在珊瑚台上的沧浪望着相依的二人,一种苦涩的感觉涌上心头,他展开扇来扇了扇,又觉得风变得格外地冷,便收了扇子,背在身后,叹道:现在看来,这剑魔可算是云梦公主的绝配了,保持风度……保持风度。
沧浪自嘲地笑了笑,却变得很释然,望着暗蓝色的穹空,再不多言。
与此同时,北冥海底。
双目晦暗、面容苍蓝的巨人紧追着巨鲲,在海底狂奔,虽已逝去数千岁月,他那一身衣服却未曾被海水侵蚀腐化,只有那腐烂的肌肤中不时流出一股股墨水般浓重恶臭的脓,在冰冷的北冥海里缓缓散开。
似乎竭尽全力也未能避开巨人的追捕,巨鲲还在摆着尾巴,身后的巨人却用自己的大手一把揪住了它的寒冰鱼鳍。
鲲本是类似巨鲸的水灵圣兽,周身透着一股幽幽极寒,巨人的手触到它的鳞片上,立马便被冻僵。
呃啊啊!巨人叫了,但听上去不像是因为冰冻的痛楚,而是对巨鲲的愤恨,他怒道:鲲鹏!载吾返去!吾必食汝肉、饮汝血!尽管论身形还是巨鲲更大,但巨人狰狞非人的模样着实把这上古大鱼惊吓的不轻,它使劲地甩动着鱼尾,想甩开这恶心的巨人尸骸。
食汝肉!饮汝血!呃啊啊啊啊!巨人怒咆着,死死揪住巨鲲的鳞片,张开大嘴,露出两颗森白的獠牙,他狠狠地在它的背上咬了一口,顿时,黑红两色的血渲染到了海中,有巨鲲受伤流出的血,亦有巨人被冻伤后嘴巴流出的血。
呃啊啊!巨人甩了甩头,蓬松的长发在海水里如同海藻一般飘动,满嘴乌血和鱼鳞的他对天大吼了数声,而后翻身骑到了巨鲲的背上,怒道:渤海!吾欲返去!吾欲返去!!!外头发生了这么大的动静,身处鱼腹的众生不可能不受影响,此刻,幻梦古城里已是天摇地动一般混乱惊恐,由于巨鲲的痛苦,幻界之中的蓝光闪得尤为厉害,贝壳和珊瑚房屋里渐渐亮起了灯,不少鲛人从其中惊慌失措地跑出来,不明所以地望着天空。
司徒云梦正依偎在韩夜怀里独享温情,却发觉地面一阵摇晃,她和抱着她的男子皆是站不稳身子,但韩夜有着千锤百炼的身躯,很快便扎稳下盘、适应了摇晃的环境,而她却只能紧紧贴着韩夜才不致跌倒在地。
怎么回事?韩夜扶住司徒云梦的妙臂,紧搂住她的柳腰,环顾四面,但听鲛人的叫喊声连绵不绝,龙绡宫里的大型建筑都轰然倒塌,珊瑚鲛绡散落一地。
不、不知道啊。
司徒云梦把素手绕着韩夜的颈,勉力在大地的震怒中立稳身姿,轰隆隆的巨响声快把她柔弱的声音掩盖过去了。
在生死存亡之际,妖民们往往会想到自己的主公,很快,大批的鲛人居民便涌到了龙绡宫里,老龟仙千岁及鲛人众多长老更是尾随沧浪再度来到珊瑚台前,薛燕等人不明情况,也凑了过来。
渐渐地,岩土构成的大地也已然开裂,一部分鲛人没来得及逃遁便掉入了裂缝之中,沉到了巨鲲的肠道里,再无法游回。
韩夜见鲛人们已是慌不择路、哭喊连天,忙问身边的沧浪道:沧浪,怎么回事?你的幻梦古城如今即将幻灭,还不想想办法吗?巨鲲,一定是巨鲲受惊了!沧浪面色无比严峻,俊眉就差没拧在一起,他看向千岁,道:亚父,可有解法?想不到……想不到竟然来得这么快!千岁面若死灰地道:恐怕巨鲲不仅仅是受惊那么简单,它一定在北冥海里遇到了危险!自我们来到这里,还从未发生过如此强大的震动!族人们还没看到美丽的南海家乡,怎么能……?沧浪攒紧了手中的折扇,那折扇咯咯作响,仿佛要被捏碎了一般,于是,沧浪一挥蓝袖,自袖底飞出一颗土黄宝珠,那便是土灵珠,他将土灵珠祭到空中,双手合十,轻轻颂道:远古的大地之神啊,请保佑我族脱离大地震怒之劫吧!沧浪显然是苦修过土灵珠的灵力,不一会儿,身上便散发出一股尤为强大的土灵气,这番举动可算是将幻梦古城的大地裂缝遏制住了,但却难以免除众人颠簸的厄运,非但是鲛人,连薛燕这等身怀武艺的女子也难以在巨鲲的颠簸中立稳,皆是东倒西歪地寻找可以倚靠的物件。
千岁在一旁提醒道:沧浪!这不单是土灵珠可以解决的问题,即便你能控住这片大地,但巨鲲若是受伤太重、就此死去,则鲛人一族便要殒命于此啊!沧浪闻言,依旧死死控着空中的土灵珠,额上流下不少冷汗,他道:非但是我族,连公主和远道而来的客人也……!亚父,要想办法制止此事啊!千岁刚要开口,大地又是一阵剧震,把老龟仙手里的拐杖都震飞了出去,而老龟仙也是一个不留神,直往地上摔去,司徒云梦见状,三步挪了过去,扶起了老龟仙。
多谢公主。
千岁缓过神来,轻轻颔首致谢,而后对沧浪道:现在大家都受了地震的影响,难以施法,即便能施法,恐怕效果也不好。
薛燕倚着韩夜的臂膀,不耐烦地道:诶呀!你们这群笨蛋!既然都知道巨鲲受了危险,当然要知道它是受了什么危险,然后帮它摆脱危险,这才是治本的上策!星辰急道:可现在大家连站都站不稳,还能做什么?正当鲲腹中的众人慌乱失措之时,外头的北冥海,巨鲲和巨人尸骸已经扭成了一团。
咕呜呜~!巨鲲的头部闪着蓝光,它死命地甩着尾巴,想要甩开缠住它撕咬的恐怖巨尸。
呃啊啊!巨尸发了疯似地狂捶巨鲲的身体,尽管自己腐烂的手也被冻得流出了脓血,但巨鲲却只会比他伤得更重。
咕呜~!巨鲲拼命扭动着身子,慌不择路地向着北冥海浅处游去。
渤海!吾要回渤海!巨尸愤怒地咆哮着,头也耷拉在肩上,显得有些恐怖而诡异,随着他和巨鲲的翻涌飞腾,北冥海上波涛大作,这也惊起了北漠镇镇民的注意,原本灯火暗淡的北漠镇,此刻已是家家点起了灯火,镇民们都出来观看怒海狂涛的奇景,喧哗声鼎沸不止。
咕呜呜!巨鲲一个摆头,将巨人尸骸撞在了一处冰山的根部,巨人这才松了手来,巨鲲乘此机会带伤游去。
渤海!吾欲返回渤海!巨尸在北冥浅海处腾地站起身来,顶天立地,海上升起一大片水花,飞散到空中,又落下来,方圆十里便如同下了一场倾盆暴雨!那是什么?北漠镇上的居民站在冰雨里惊讶地望着海天之处,但见那如同山一般的巨人露出上半身,昏暗的环境下只能看到一片深邃的蓝色。
那是……我们的祖先,龙伯吗?镇子上有的人反应过来道。
是……是的!有人兴奋地道:到底是祖先啊,仙女无故跑了,他还愿意来给我们镇子行云布雨,刚才那阵雨一定是他下的!北漠镇的人闻言,皆是高兴不已,更有人朝着龙伯尸骸大声道:祖先,求您显灵让小镇回春,可怜一下我们这些子子孙孙吧!龙伯巨尸听到人声,便弃了巨鲲,朝着北漠镇缓缓走去,身躯也在海面上渐渐升了起来,他用暗淡无光的眼眸望着那些所谓的子子孙孙,口里喃喃道:渤海……渤海……吾欲返去。
这边厢,北漠镇的凡人还以为他们遇上了福星,纷纷下跪膜拜,那边厢,巨鲲腹中的大地不再颠簸,界内众生这才做出了下一步行动。
有什么办法探看外面发生了什么吗?韩夜问众人道。
老龟仙点头道:我们鲛人一族也识得水镜之术,只是原先震动太强,大伙都使不出来,趁着现在余波平息,是该速速探明外界情况了。
于是,老龟仙千岁联合沧浪以及其他鲛人长老的灵力,同时发功,在众人面前化出了一个屏风般巨大水镜,比起当日花斑鼠配合司徒云梦的水镜之术要盛大了许多,亦可探看到十数里之外的景象。
借着此镜,映入众人眼帘的便是那腐而不化、身高如山的巨人尸骸,巨人尸骸缓缓朝着岸边挪去,因为脱离海面,很快他便露出了嘴边的森白獠牙!千岁和众长老看到那庞大恐怖且狰狞的巨人模样,纷纷吓得脸色发白,往后退了退,水镜之术也为之黯淡了七八分,而后他们才再度凝神汇聚水灵气。
非但是见多识广的老龟仙,在场的人都有些惊愕,薛燕更是道:哪来这么大个家伙啊?还长得和鬼一样,就是他害得我们东倒西歪的吗?千岁面若死灰地道:想不到传说是真的……想不到……真想不到啊……!沧浪似乎也想起了什么,司徒云梦见大家都如此神情严峻,忙问道:诸位,那巨大的怪物到底是什么?千岁苦叹道:那便是龙伯的遗体啊!他本是威力接近神魔的巨人,因为钓走了护山灵鳌,流失了岱舆、员峤二山,天帝便把他贬到北冥来,罚他捞回二山,但巨人本有寿命,且受了众神的咒怨,很快便冻死并沉入这北冥海的最深处。
我们自到这里来时,甚至都没发觉过他尸骸的存在,但最近这巨尸似乎受了什么影响,蠢蠢欲动,继而尸变,看起来,令巨鲲不时惊惧的原因正是如此吧。
沧浪点头黯然地道:那龙伯大概和我们是一类人,我们想回南海,他也很希望自己的遗体能回到家乡渤海,只是天帝没有遂他心愿,所以他心里应该是怀着很深的恨意的。
星辰闻言,惊讶地指着水镜之上的龙伯尸骸道:可是,普通尸体泡在冰冷的海水里几千年,恐怕早就腐化了吧?还能像他这样皮肉皆在吗?千岁沉重地道:传说尸变共有十八种:僵尸、血尸、荫尸①、肉尸、皮尸、玉尸、行尸、诈尸、汗尸、毛尸、走尸、醒尸、甲尸、石尸、斗尸、菜尸、绵尸和木尸。
其中怨气最重的便是萌尸和斗尸,萌尸百年不腐、千年不化,斗尸则时时刻刻想着和人打斗。
斗尸……韩夜听这个词,便想起了锁妖塔里的铁戟将军。
千岁接着道:斗尸姑且不说,起码他还有值得尊敬的对手,但萌尸不同,萌尸即便死了,只要心愿未了,尸首便不会停止生长,头发、指甲、獠牙还会变长,一旦尸变,最先下手泄恨的必然是自己的子孙后代!而且,北冥海终日照不到阳光,阴气极重,加上龙伯天生的近神体质和绵绵怨气,此番尸变,必将于天地间生出一个最为强大的鬼神,那便是龙伯萌尸!龙伯萌尸!众人闻言皆是一阵惊呼。
对!千岁绝望地道:以我数千年见识,此物一旦尸变,实力乃在神魔之上!因此连水灵圣兽巨鲲也不得不避而远之!千岁说着,水镜里的龙伯萌尸已经开始了他的行动,情况果然如千岁所言,龙伯萌尸还没踏上岸便朝天大吼,双臂挥出海面,露出十指上长长的指甲,登时,海上煞风大作,引发了一阵规模庞大的海啸!哗然一声惊天彻地之响,海啸冲到了北漠镇上,无数房屋被冲垮,镇民不是被海水卷进去猝然冻死,便是被强大的力道冲撞到房屋上、七窍流血而亡!北漠镇的人此刻才幡然醒悟:这个突然从海底冒出来的巨大怪物虽是他们的祖先,却也是一个泯灭人性的杀人猛鬼,他此番上岸并非造福众生,而是要宣泄他对上苍的愤恨啊!呃啊啊啊!龙伯萌尸抱头惨叫着,把百丈长的巨臂一挥,汹涌的波涛冲刷上岸,无数房屋便碎成了瓦砾,北漠镇顿时成了人间地狱!吾回不去!吾儿吾孙也休想活命!龙伯萌尸怒吼着,手一捶,无数房屋夷为平地,上百镇民就这样被砸得血肉模糊、尸骨横飞!快跑啊!上天啊,请保佑我们吧!北漠镇的人们早已失去了理智,除了发疯似地逃离这里,还能做些什么呢?吃了汝等!龙伯萌尸又是把手一抓,巨手如同收割稻米一般,捏了一把海砂和宵小凡人在其中,他狠狠一挤,血肉四溅,而后,这恐怖的恶鬼便把血肉和泥土揉在一起,塞到了嘴里咀嚼,一会儿工夫,萌尸的嘴里和手上都染满了人类的鲜血!天啊!太残忍了~!身处鲲腹之中的韩玉见此情景,双手遮着面庞,根本不愿再看。
司徒云梦更是把手紧紧抓着胸前的菱巾,头偏向一旁,泪流满面。
韩夜心头莫名涌起一丝愤怒,他握紧拳头,轻声道:虎毒尚且不食子,这龙伯萌尸竟然如此凶残,就算是尸体,也绝不能原谅!星辰浑身有些发抖地对韩夜道:韩、韩哥,怎么和你在一起以后老遇上这种事,该、该怎么办?薛燕闻言,水眸圆睁,怒道:还问!肯定要冲出去救那些无辜的百姓啊!不过他那么厉害,呆瓜又不在昊天之境、白昼状态,仅凭我们的力量恐怕不够。
听薛燕这么一说,韩夜便看向鲛人们。
鲛人们不敢正视韩夜,纷纷低下头来,沧浪则道:剑魔兄弟,不是我们见死不救,只是人类对我们本来就不好,而且,如今我们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如何去救他们?千岁也道:是啊,就算我们有心去救,但实力不济,无异以卵击石啊!薛燕听罢,握紧粉拳,踮起双脚,紧闭美眸,冲众人发火道:你们这群自私的家伙!之前找你们借五灵珠渡劫,你们说要先帮你们回家乡,现在外头有难,你们又见死不救!你们听过唇亡齿寒的道理吗?龙伯巨人要是把岸上的人全杀了,他马上就会回头来对付巨鲲的,到时你们非但回不了南海,一个个还得丧命!简直愚蠢之极!鲛人们听了薛燕的话,才知有理,纷纷沉默不语,有的惭愧,有的绝望,这时,司徒云梦悲悯地对众人道:既然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不是可以召唤出虹华上仙吗?快些行动吧,我不想那些无辜的人再枉死,跪求各位了。
司徒云梦似乎很记得这件事,鲛人们在慌乱中忘记了,她却还念念不忘,沧浪等人恍若梦醒,便重归希望地道:对啊!我们还有虹华上仙!虹华上仙,法力无边,只要他出马,非但能制服那凶煞的萌尸,还能助我们回去!韩夜此刻仍能保持冷静,既然能够请出传说中的仙人,他又何必出去盲目地拼命呢?于是,他便问老龟仙道:千岁,你见多识广,如今正当危难关头,且五灵珠俱在,快说,如何唤出虹华上仙?千岁慌乱之中仔细一想,忽而一拍大腿,急道:坏了!差点忘了,这召唤的仪式必须有修仙之士参加,而且修道者还必须会使用请神符,把五灵珠凑在一起,分别用雷灵符、风灵符、水灵符、火灵符和土灵符作引,倾尽灵力,方能召唤出传说中的虹华上仙哪!沧浪等人皆是妖类,如何会使这请神之咒呢?正当大家一筹莫展之时,韩夜一行人却是笑了,因为这个修仙之士摆明了正是说的韩玉。
巧得很,我们之中有个人能做到哦!薛燕笑着,把略显生涩的韩玉一把推了出去。
沧浪与千岁打量了韩玉一番,双双点头,沧浪道:嗯,确实忘了这个蜀山来的小姑娘,只是不知道以她的能力,能否成功请出虹华上仙?薛燕笑着扇了扇手,道:别说笑了,普天之下,还没有咱呆瓜妹请不出来的神呢!正当大家高兴之时,韩玉自己却摇头道:不,燕儿姐姐,这种召唤仪式比请神咒严苛许多,因为众神的灵气可以直接从界内召唤凝聚,用请神符上身,但虹华上仙可是仙啊,他的灵气小玉还不知道如何聚集过来呀!管他呢!薛燕拍了拍韩玉的柔背,道:你只管放手去请,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呢?韩夜也鼓励道:对,妹妹,或可一试。
于是,韩玉在众人的怂恿和簇拥下硬着头皮上了祭坛,那感觉就好似祷告上苍座下的圣女一般,韩玉拿出自己腰间装着的四颗灵珠,沧浪也把自己的土灵珠放在祭坛之上,对韩玉道:女道长,我族存亡,北漠镇人类的存亡,皆在你一人之手!请务必谨慎!韩玉点了点头,从素腰间拿出紫绿蓝红黄五色灵符,分别贴在相对应的五颗灵珠之上,然后将这五颗灵珠摆成五芒星的阵势,自己立在五芒星的中央,双手一抬,借助前世的神力优势,让这五颗灵珠悬浮了起来,各自发出紫绿蓝红黄的五彩光芒!此情此景,令坛下哗然声一片,鲛人们完全能够相信,坛上的姑娘定能唤来虹华上仙!千岁对韩玉道:姑娘,记住这段口诀……须臾五彩,本自于天,乃经丛云,方显人间。
不闻疾苦,何谈为仙?灵光所在,大道无前!九霄十地,神魔掩面,惟吾虹华,法力无边!雷、风、水、火、土,五灵珠俱在,请虹华上仙法驾到此,维系正道,儆恶锄奸!哦。
韩玉听罢,屏气凝神,双手奉天,水绿色的道衣高高飘扬,她闭上清眸颂道:须臾五彩,本自于天,乃经丛云,方显人间。
不闻疾苦,何谈为仙?灵光所在,大道无前!九霄十地,神魔掩面,惟吾虹华,法力无边!咒语念到一半,雷风水火土五灵珠便有了变化,那五颗灵珠围绕着韩玉不住地旋转,并且发出耀眼的五色神光!来了!要来了!鲛人们满怀希望地道:我们仰慕已久的虹华上仙终于要出现了,他到底是何等天人模样啊?从前韩玉驾驭单颗灵珠,尚且还有些余力,但这次一口气唤动五颗灵珠,恐怕只有女娲娘娘亲临才不受影响了,韩玉紧紧皱着婉眉,眼前忽明忽暗、脑中一片轰鸣,眼看着要昏睡过去了,她一咬牙,心道:不行,大家都盼着我召唤成功,我一定要坚持下去!于是,韩玉咬紧皓齿,急急忙忙念道:雷、风、水、火、土,五灵珠俱在,请虹华上仙法驾到此,维系正道,儆恶锄奸!五灵珠在此等召唤咒语之下骤然发亮,上面隐隐显现出五位灵神的模样。
韩玉念毕,见五灵珠有此反应,心料已然成功,便再也无法支持,软了下去,韩夜见状,抢步上了祭坛,将妹妹抱在怀里。
沧浪兴奋地望着五颗灵珠汇集的模样,带着鲛人们急急忙忙朝着那里跪拜,并大喊道:上仙!请解救岌岌可危的世人吧!孰料,意想不到的事情却在此时发生了,五灵珠上的五灵神先是显露出各自的身影,继而呼地一声,如同灯灭一般,五颗灵珠的灵气瞬间散去,归于无形,但听毕啦啦数声,失去灵力的五灵珠掉在了祭坛上,除此之外,却再不见任何动静。
众人呆滞了良久,似乎都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忽然,沧浪张开双手,朝着祭坛上三分不解、七分沮丧地喝道:这是何意?这是何意!老龟仙思忖了一番,叹道:莫非是这位凡人姑娘能力不及?抑或是祖辈所传的召唤口诀有误?还有,时机兴许不对?韩夜抱着韩玉,面色沉重地道:无论如何,我妹妹已然昏睡,不能再召唤虹华上仙了。
薛燕也懊恼地扶额道:是呀!你们早说可能会失败嘛,本来呆瓜妹醒着起码还能请来雷灵神、土灵神对付龙伯萌尸,现在好了,她睡着了,我们大伙儿全得死在这里啦~!千岁看着昏迷不醒的韩玉,忙问:那么,这姑娘何时能醒?司徒云梦蹙着柳月愁眉,苦恼地道:快则两三天,慢则四五月……在鲛人们看来,即便北漠镇的人们枉死,只要能召出虹华上仙,起码他们还能回到南海,但现在情况演变至此,当真叫他们从头凉到脚了。
完了。
沧浪面如死灰地把折扇一敲掌心,道:非但人类,恐怕连我们也命在旦夕了!鲛人长老重臣等皆灰暗绝望地点头。
却在此时,韩夜却蹙着秀眉,镇定地对众人道:与其在此等死,不如背水一战,我们同心协力,出去和那巨尸拼了!鲛人们本不爱争斗,对那种连巨鲲都害怕的怪物更是万分畏惧,他们便都不吭声了。
韩夜见鲛人如此,也并不怪怨他们,只是叹息着摇了摇头,道:也对,此事本不该由你们出手。
说着,他冲身后的星辰大吼一声,道:星辰!星辰本也有些惊怵,听韩夜这一声叫唤,立时挺直了腰杆,道:是、是!韩哥!韩夜面色凝重地道:你和我一同出去,迎战龙伯萌尸!即便不胜,亦可转移他的视线,让百姓有足够时间逃离此地!星辰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好!接着,韩夜又问沧浪道:还有,如何从这里出去?沧浪三分愧疚、七分绝望,一语不发,千岁却问道:剑魔,你确定要出去挑战那尸变的鬼神吗?韩夜视死如归地道:除了我,在场各位还有谁敢出战吗?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唉,多么令人敬佩的魔啊。
老龟仙惋惜地叹着,把拐杖一指幻梦古城的南面,道:既然如此,那就向着此城南方的尽头而去,到了那里会有一个玄冰结界,要有上三界的体质或者高强法力方可出入无恙。
于是,韩夜召出银雕,让星辰先跳了上去,自己则一手把韩玉交给司徒云梦,一手与那女子十指相扣,深深望着她道:梦,你和燕儿留在这里照顾其他人,保重!韩夜这不说倒好,就那一句保重,当真听得司徒云梦心头一颤,这话分明是做了将死的决心了啊!但韩夜没有再留下更多的话,他放下包袱,旋即跳上银雕,带星辰朝着幻梦古城的出口飞去。
注释:①萌尸——十八种尸变里,萌尸是最怨恨的一种,死者的毛发和指甲仍然在生长,有的百年不腐,有的腐而不化,开棺时便能看到他们张开嘴巴的恐怖模样,传说此尸一旦出棺便先吃自己的儿孙。
萌尸分为干尸与湿尸两种,龙伯萌尸便属于湿尸,乃恨性八煞,天地间最为怨恨的恶鬼!当然,现实是肯定没有这种东西的,小朋友千万不要害怕哦~!第二百一十九章 碎梦司徒云梦望着韩夜远去,耳边还回荡着他临行前的话语,却又如何放心得下?她只是稍稍蹙起柳眉,便做下了决定,把手上的韩玉交给薛燕,道:燕儿,小玉就交给你照顾了。
薛燕听这话便知云梦意图,便道:那你呢?司徒云梦御风而起,秀发与素带随之高高飘扬,她义无反顾地对薛燕道:你现在是凡人了,不能随我们一起征战,好好留在这里吧,万一……万一什么?薛燕抱着韩玉,纤眉一挑,道:没有万一!云梦,把本姑娘也带上吧,如果实在打不赢,就把我变回魔剑,那样呆瓜就天下无敌了呀!说得容易,却如何能变回去?何况,他临走前什么话都没对你说,自然是不希望你变回去。
司徒云梦说罢,便看向脚下的鲛人一族以及沧浪,道:诸位放心,此番迎战,我们定会竭尽全力,而今,我要随他去了!司徒云梦说着,便头也不回地追着银雕飞去的方向离去。
薛燕没办法追上他们,何况怀里还抱着个玉人儿,只能愤愤然心道:呆瓜,小梦梦!你们俩混蛋,怎么可以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我想和你们同生共死啊!而沧浪望着司徒云梦离去的背影,嗟叹一声,似乎那与飞蛾扑火并无两般。
再说韩夜与星辰乘着银雕向远方的玄冰结界冲去,所谓玄冰结界其实是巨鲲的喉道,巨鲲虽体型如同巨岛,但喉咙却小得仅有三丈宽广,内中遍布极寒冻气,且这冻气是逆向的,所有物和人从巨鲲的大嘴进来时,因为顺着海流而不会觉得太过寒冷,但若想从此出去,则必然遭受六界之中最为冷酷的逆寒!韩夜和星辰来到彼端,见此地寒霜遍地,方圆十丈之内惟正上方有一洞孔,那里不时有冰冷的海水涌入鲲腹,韩夜二人愈发靠近洞孔,便愈觉寒意彻骨,纵然二人有着神魔体质,身躯却也时而轻轻颤抖。
当、当真要进去吗?星辰对立在身前的侠装男子,颇有些害怕地道:进来时我们可是由沧浪和老龟仙带着的啊,现在就凭我俩便要闯出去吗?嗯!纵然九死一生,至少该为了无辜的民众做些什么。
韩夜神情坚定地道。
于是,韩夜便朝着那极寒喉道把手一指,侠袍迎着冰风猎猎作响,他道:银雕,我命你从这玄冰结界冲出去,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回头!遵命,主人!银雕低下头来,雄鸣一声,便展翅朝着巨鲲喉道冲去。
一接近喉道,强烈的冻气便逼人而来,韩夜此刻没有薛燕作为佩剑护身,只能运起自己的沧海魔气抵御逆寒,而星辰一介神射手本也无防身技巧,故而只能与韩夜双双架臂抵御极寒。
可……可恶!韩夜勉力抵御着汹涌不绝的寒气,心道:想不到此处的寒气如此厉害!银雕见韩夜似乎有些吃力,便问背上的韩夜道:主人,现在要回去还来得及。
不!韩夜坚决地道:已经耽误很久了,早一点出去吸引龙伯萌尸的注意,便能多救几个凡人!继续前进!不是跟你说了不要回头吗!是!银雕虽知韩夜和星辰二人很辛苦,但也只能听从韩夜的命令,进到了巨鲲喉道里。
一入喉道便只听得到呼啸的玄冰风声,由于地域限制,银雕庞大的身躯也只能稍作蜷缩,即便他尽力用翅膀之风驱散寒流,韩夜与星辰二人的身体却仍有要被冰封之势,直到此时,韩夜才明白自己显然低估了此地的极寒威力,也只有沧浪和老龟仙那样修炼水土灵力数千年的生灵才不致受太多影响啊!正当众人苦恼之时,韩夜却忽闻身后一阵温暖香风袭来,他转头一看,竟是那婀娜多姿的仙子御风而来!梦,你!韩夜三分惊讶七分生气地道:不是让你留下来照顾他们吗!司徒云梦翩翩然落在银雕之上,化出冰莲镜壁帮两个男子抵挡寒流,回眸韩夜,柔声怨道:为什么独独只有你和星辰可以去拯救凡人,我也是上三界的仙女啊。
韩夜怒道:你跟去有什么用!无非是帮我们缓一缓龙伯萌尸的进攻,可我不是说了吗?我和星辰只是去吸引他的注意,并不恋战。
司徒云梦不敢正视韩夜炽热的眼光,只微微低头道:没错,一直以来我都听从你的话,但这次,请让我自己做决定吧,就像这玄冰通道的极寒,如果没有我的香风庇护,你们怎能承受得住?司徒云梦固然知道韩夜是因为太看重她才不想让她跟随受苦,她见韩夜情绪稍稳,便以素袖轻轻抚着韩夜的胸膛,柔声而坚决地道:夜,幻梦古城的鲛人们尚还安全,当务之急是要救那些被萌尸憎恨的北漠镇百姓,因此,我是必须随你去的。
星辰看着两人争吵,有些插不上嘴,而韩夜却叹了口气,妥协地道:事已至此,还能如何?我现在不是白昼状态,不能保护你了,跟着我只要照顾好自己就行。
嗯。
司徒云梦微微一笑,便竭尽全力帮助韩夜二人抵御急冻逆寒。
三人原以为这样就能安全出去了,但万万想不到的是,司徒云梦的冰莲镜壁虽然坚固,然尚未达到极寒之气的地步,加之逆向的寒风太过猛烈,渐渐地这镜壁便发生了龟裂,司徒云梦大骇,双手齐出,一方面用水灵力加固镜壁,一方面又以苾灵仙玉的香风对抗寒风。
其实沧浪和千岁还有一点未曾告知韩夜等人,上三界能自由出入此处,前提是必须有较高的土灵力修为,沧浪自然不用说,千岁出入亦有千年龟壳保护,但韩夜、司徒云梦、星辰三人之中,没有一人有那等程度的土灵力,故而才显得如此吃力。
韩夜见司徒云梦娇喘微微、柳眉紧皱,于心不忍,便打算让她停下来,自己先撑一阵子,但司徒云梦却是美眸紧闭,急道:请、请不要碰我!韩夜把手收了回去,不明所以,司徒云梦却接着道:现在冰莲镜壁上凝集了非常强大的冻气,一经碰到便会把你和星辰冻住,只有我们脚下的银雕才能免于此难。
韩夜忙问:那我能做什么?司徒云梦轻咬朱唇,道:你和星辰站到我身后,我再坚持一下子,大家就能出去了~!韩夜也不好说什么,便拉着星辰站在司徒云梦身后,但听耳边两旁的风声像利刀一般划过,又见司徒云梦的镜壁和银雕的雕首上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寒霜。
然仅如此,却还不能体现出喉道逆寒的厉害,施术保护众人的仙子张开一对素手维持镜壁,迎面而来的寒流如同一只凶猛的巨兽,把她的楚楚身躯压迫得轻轻摇颤、瑟瑟发抖。
韩夜意识到司徒云梦快顶不住了,便向星辰道:星辰,向前方的寒流射箭!星辰闻言,化出角龙弓来,使出白虹贯日式,一道白影光弧绕过司徒云梦的镜壁,向着迎面而来的狰狞寒风飞去,很快便击散了的寒流。
与此同时,韩夜也没有闲着,他同样使出真武七剑诀里的黑光斩龙诀,朝着前方不时横扫魔道剑气,以此减轻司徒云梦的负担。
按说一神一魔合力帮助仙女,逆寒之流几乎是构不成威胁了,但坏就坏在巨鲲喉道空间有限,无论是韩夜的剑气还是星辰的光箭,虽能将寒气逼开,那些寒气碰撞到喉道上又会反扑回来,四面八方、狂啸如涛,而且袭来的势头一次比一次猛!司徒云梦起初尚能勉强支应,玉额上的三花金印不停地闪烁着,现在则已是面色苍白、香汗淋漓,如绢的长发映着晶莹的汗珠,愈发显现出对情势的焦虑。
纵使她拿出十二分仙力保护身边的两个男子,但除了前方的寒流,如今上下左右乃至后方的冻气都推进过来,单凭一双若兰素手如何守护得住?司徒云梦颤抖着柔躯,回望身后全神戒备的韩夜和星辰,心道:我的使命就是保护好他们、保护无辜的人们,如今连巨鲲腹中都未曾出去,如何对付那可怕的龙伯萌尸?为了大家,我定然要竭尽全力,哪怕付出牺牲也在所不惜!司徒云梦做好这等觉悟,一手维持着身前的冰莲镜壁,一手紧紧抓着苾灵仙玉,调动仙玉里沛然的仙力以及自身所有的风灵力,在巨鲲喉道卷起一阵强大的飞花风暴,这才勉力将寒流挡在了外面,保护了韩夜和星辰。
星辰见情势好转,这才缓了口气,埋怨道:韩哥,你还说不带上兰香,幸好有她,要不然我们早被冻成冰块了!韩夜并没有回答星辰的话,只是紧张地望着司徒云梦,见她腰肢轻颤,心料她定然是用尽了平生最大力气在对抗寒流,毕竟上古大鱼之中的寒气比起北冥寒气可要厉害不少,凭她的天仙体质,未必就能轻易承受得住。
在司徒云梦的努力下,银雕振奋前行,终于冲破了喉道,来到了一片如同钟乳溶洞一般的冰天雪地里。
此地回荡着幽寒之气,冰面若镜、冰峰耸峙,冰柱承天接地、冰山延绵不尽,重重寒冰里还能看到一些昔日不幸被冻死的鱼贝虾蟹。
韩夜道:这里竟有些鬼界寒冰地狱的感觉。
星辰颔首道:是啊,要不是我们之前来过一次、知道这是巨鲲的嘴巴,定会以为到了寒冰地狱里了。
韩夜和星辰说着,身边的司徒云梦却一言不发,只是捂着胸口、紧蹙柳眉,面色如同打了一层厚霜一般,韩夜很自然地一边去牵司徒云梦的手,一边看向星辰道:真是多亏了梦……话还没说话,韩夜却惊骇起来,因为他牵着的那人之手,此刻竟然那么凉彻心扉!梦,你……!韩夜瞪大了明眸看向身边的人,却见那人只是捂着胸口,原本红艳的樱唇变得苍白若雪,长长的秀发也如同打了霜一般,他不禁轻轻按着那人的肩头,柔声问道:你怎么了?不、不碍事。
司徒云梦稳了稳摇颤的娇躯,把柳眉微微舒展,用有些黯淡的玉眸看向韩夜,道:只是刚才抵御逆寒时,不慎被寒流侵入体内,待我调息一番,便、便好了。
见韩夜依旧很担心,司徒云梦又道:现、现在哪是担心这些小事的时候啊?快出去吧,我们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啊。
嗯,那你要照顾好自己。
韩夜挂念地说道,牵着那冰冷的素手,指挥银雕加速前进。
司徒云梦勉力站稳了,朦朦胧胧地望着身前的男人,素手轻轻抚了抚苾灵仙玉,那玉坠上竟然隐隐现出数道裂痕,司徒云梦低首望了一眼,很是认命,只能用剩余的灵力抵御着即将侵入心脏的寒气,心道:大限已至了吗?可是,为了保护这两个男人,虽死无悔了……只是老天,让我再多坚持一下吧。
韩夜和星辰只知道出去便将面对一个很强大的敌人,却没能想到兰香仙子为了保护他们免遭寒气侵蚀,已然耗损了仙力和真元,如今寒气入体,朝不保夕。
银雕在巨鲲的嘴巴里奋力展翅,终于一口气冲了出去,但听咕噜噜的声音响起,众人身前涌起了大量的气泡,大家都知道这是进入了北冥海中,而银雕身为雄鸟,自然不能在这里呆久了,便一个昂首,飞冲上天,顷刻之间便冲破海面,扬起一阵风浪和水花。
司徒云梦先受冰冷刺骨的海水洗礼,又被北冥的海风吹过,更觉得心脏已经凉透到底了,她紧紧捂着胸口,哆哆嗦嗦地蹙眉心道:好冷……为什么会这么冷呢……难道已经没有机会了吗?而那边厢,龙伯萌尸已几乎屠光了整个北漠镇的镇民,北漠镇此刻早是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如同人间炼狱一般,只有少数人未被龙伯萌尸盯上,这才勉强逃过一劫。
司徒云梦即便自身难保,却也怜悯地落着泪,韩夜和星辰自是义愤填膺,星辰朝着龙伯萌尸射出一计彗星袭月,那神箭托着长长的尾巴、带起一阵劲风,竟然轻而易举便击穿了巨尸的身体!但毕竟龙伯萌尸体型如山,星辰那一击无非是给他的身躯射了个小窟窿,黑血涌动,很快那个伤口便愈合了,龙伯萌尸回过头去看,却见齐腰处有一只小银雕载着三个小人在绕着他疾飞。
龙伯!韩夜怒指龙伯萌尸,道:休要滥杀无辜!你真正要杀的人在此!龙伯萌尸与韩夜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又见他那么渺小,自然不怎么想搭理他,韩夜生怕龙伯萌尸再去害人,攒紧拳头,凝聚全身内力,朝龙伯萌尸打出一计黑光斩龙诀,直攻萌尸的手臂。
这一招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因为毕竟倾注了韩夜的毕生魔力,竟然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剑影,登时便斩下了龙伯巨尸的一只手臂,黑血喷涌四溅,那手臂砸在冰冷的海面上,激起一阵大浪,而后沉了下去。
好!星辰喝彩道:这样他就没办法出手了。
然而众人似乎高兴得太早,龙伯萌尸将断手之臂一甩,无数黑血便从断臂处涌出,竟然很快又结成了一只新的手臂!呃啊!杀死汝等蛇虫鼠蚁!龙伯萌尸盛怒不已,一巴掌朝着银雕拍来,幸而银雕飞行速度极快,一下便闪了过去,龙伯萌尸的巨手拍在水上,又激起了一阵铺天盖地的海啸!银雕不敢在海啸里放肆,扶摇直上,脱离了海啸的威胁,而龙伯萌尸的注意力终于全部集中到了韩夜一行人身上,他朝着银雕追了过去,怒道:可恨!吾必捏死汝等蚊蝇!龙伯萌尸说着,忽而鼓起了腮帮,暗淡的双目怒视众人。
星辰见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问韩夜道:他要干什么?韩夜摇了摇头,面色非常地严峻。
呕——!龙伯萌尸忽然张开嘴巴,朝着众人呕吐起来,一大股带着恶臭如同墨汁的黑血对着韩夜等人喷涌而出。
银雕很是机敏地避开,那黑血喷射到海面,便黏附其上,如同烈火一般猛烈燃烧,又如同沸汤一般溅射向四面,发出哧哧的声响。
小心!韩夜对众人道:这是怨尸腐血,一旦沾到,即便仙魔体质亦难保不化为血水!于是,银雕更加小心地带着大家躲闪,韩夜知道自己这种状态根本杀不死龙伯萌尸,便打算使用右臂上的鸣鸿刀,渐渐地,一道深红的鹊印便在韩夜臂膀上浮现了出来,星辰见状在一旁制止并提醒道:韩哥!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别拔刀,我还有绝招!星辰说罢,便全神贯注地凝聚神力,将十二成神力传于弓上,角龙弓竟然渐渐发生了变化,那把弓上陡然生出一对银色的翅膀,正是应龙振翅高飞的翅膀!星辰紧抓应龙振翅弓,黄巾缎带在身后高高飘扬,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他皱起剑眉,对韩夜道:韩哥,这种十恶不赦的家伙,回了渤海只会害更多人,该杀!对吗?韩夜望见身旁的天箭神明,颔首道:没错。
诛恶灵,而换众生安宁,美事一桩!星辰狠狠把弓弦一拉,在其上凝聚起阵阵黄光,他用傲然的神情望着龙伯萌尸,道:纵然天道弃你,你也不可以此为借口,屠戮苍生!计蒙殿下赠我此弓,我便用取你性命!星辰说着,站稳马步,把弓满弦,朝着龙伯萌尸的脚下奋力射出一箭,那箭闪着耀眼黄光,嗖地一声射到了海水之中、海床之下。
韩夜和极度虚弱的司徒云梦正纳闷那是什么功夫,却见海面狂涛阵阵,海底不时传来盛大的轰隆之声,乃至于龙伯萌尸在这等环境下竟也站不稳脚了。
先是一束黄光从海底的土层了迸射而出,然后十束、百束、千束、万束,如同金瓶乍破!神箭的力量瞬间爆开,方圆数里的北冥之海被无数黄光撕裂开来,海土、冰川和海水被高高地抛到空中,数以万计的裂光之箭从地里海里向四面轰出、直冲天际,而处在攻击点上的龙伯萌尸,更是被数不清的箭光一次又一次地击中,那恐怖的威力,就算处在百里之外也能看到被黄光穿透了半边的天空!哈哈哈!星辰三分义愤七分得意地笑道:恶尸!尝尝我这八荒裂光箭的威力吧!韩夜守在司徒云梦身边,抱着他用魔气抵御星辰这一招的沛然神力,而不远处那高大巍然的龙伯萌尸,便在星辰强大的攻势之中化为灰烬,只有一身黑血散落在海面上。
待黄光散去,韩夜这才对星辰道:兄弟,做的不错。
星辰呼呼喘着气,应龙振翅弓也变回了角龙弓,他嘿嘿笑道:当、当然,我可不是站在旁边白看的。
韩夜见龙伯萌尸已除,这才注意到怀里的司徒云梦,却发现司徒云梦已然如同一座冰雕般寒冷刺骨了,他不由得慌了神,紧紧抱着司徒云梦,问道:梦!你……!怎么会这样!你不是对我说,过一会儿就好了吗!司徒云梦依偎在韩夜怀里,绝望地落着泪,泪水被寒风吹过,如同晶莹的珍珠,滚落在韩夜胸怀之中,她轻轻地、柔弱地道:对不起……夜,我骗了你……刚才急于要解救凡人,没告诉你,其实,我早已无法抑制极寒,现在那寒气已然将心冻住,我想,我活不了多久了……不可能!韩夜把臂一挥,怒道:司徒云梦,别对我说这种话!你是仙人,怎么会死!司徒云梦自不敢把晦暗的玉眸望向韩夜,便撤向一边,道:仙人……就不会死吗?我脖子上挂着的玉坠,乃我的生命之源,如今连它都裂开了,便是上天着我归去之时了。
司徒云梦正楚楚动人地说着,这时,更麻烦的事情却发生了,海底的熔岩又喷发了出来,海面上一边映着红红的火光,一边却又冰冷凝寒,冰火交会,声动震天,而原先龙伯萌尸留下的那些黑血不知受了什么影响,竟然凝聚在一起,如同泉水涌出一般,在海天之间重塑回龙伯萌尸如山一般的身形!呃啊!吾必将汝等撕成碎片!休走!龙伯萌尸恨意绵绵,一经恢复,便朝着银雕穷追而来。
怎么回事?星辰惊讶地道:我都那样打他了!他竟然还能变回来!果、果然是能力在神魔之上的恶鬼啊。
司徒云梦依在韩夜怀里,黯然望着那怒不可遏的巨尸,道:如果没猜错,他此番尸变与大地之脉、盘古之殇有些关系,只要他的恨意不消,他应该可以无数次复活的。
韩夜自然担心那巨尸,但更关心司徒云梦的死活,他对脚下的银雕道:银雕!先不要管他!带我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我要替云梦驱寒!韩夜正焦急地说着,而那龙伯萌尸眼见追不上银雕,忽而勃然大怒,双手朝天一挥,怒道:杀了汝等!怒海破!说时迟那时快,龙伯萌尸所向之处,北冥海上登时怒涛滚滚,而后砰然一声巨响,海面猛然爆开,规模足有十数里之广的水花冰屑炸向空中,那水花冰屑威力无比,叮叮当当地射在银雕身上,纵然银雕身躯庞大坚固,却也未必就能丝毫无损,更不能帮韩夜等人完全挡住攻击。
司徒云梦深知众人有危险,便用香肩轻轻撞开了韩夜的怀抱,用手抓着胸口的苾灵仙玉,凝神释放香花风暴保护众人。
停手!韩夜抓住司徒云梦的素手,心痛地怒道:别再用灵力了!就算被打到千疮百孔又怎样!再用灵力,你会死的!司徒云梦明知胸口的苾灵仙玉在一点点碎裂,却无奈地道:纵然将死,那又如何?我的生命,就是为了守护大家的,若为情故,虽死无悔……司徒云梦反倒庆幸自己还能撑到现在,这样就能帮韩夜和星辰多承受一些伤害,但龙伯萌尸却从不给众人喘息的机会,他朝着众人快步奔来,抬起巨拳,朝着银雕的上盘狠狠砸来。
快闪!韩夜急道。
但为时已晚,银雕只顾着抵挡下方的怒海飞屑,根本没来得及躲闪,又是司徒云梦,拼着最后的一丝力气甩开了韩夜的手,素袖之中蓝光微弱地闪现,那一刻,她灰暗地心道:瑶光,其实我一直喜欢看你拼尽全力的样子,我原以为我做不到,现在看来,我终究和你一样飞蛾扑火啊。
司徒云梦连站也站不稳,却认命地、绝望地使出冰莲镜壁,挡在了两个男子之前,而龙伯萌尸的巨拳足有数丈之大,黑压压地轰了过来。
其结果可想而知,冰莲镜壁被巨力震成晶粉,连司徒云梦胸前的苾灵仙玉也碎成了玉尘,巨拳虽然减了几分力道,却扔将银雕砸飞出去,扑通数声,水花四溅,韩夜、星辰和司徒云梦都掉落到那冰冷的北冥海里。
咕隆隆、咕隆隆。
司徒云梦轻轻听到了耳畔气泡涌起的声音,而那声音却渐行渐远。
朦胧中,司徒云梦还可以看到有个深蓝色侠袍的男子在伸手抓她,但她已经没有力气抬手去与之相牵了。
这就样了吗?对不起,我心爱的夜,云梦,只能陪你到此了……这是……最后一次的别离……司徒云梦静静地闭上眼眸,心脏已经被极寒之流封死,她再无念想,双手叠在胸口上,伴着苾灵仙玉的碎片一同向北冥海的最深处沉去。
第二百二十章 光晕滴答、滴答。
当司徒云梦再度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紫檀木书桌前,两旁亮着微微窜动的烛火,手底下轻轻压着一张纸,玉笔横在一旁,纸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夜字,墨迹尚还湿润,看来是刚刚写上去不久。
滴答、滴答。
司徒云梦在烛光中寻找那声音的来源,终于在纸上找到了答案,原来,有两行泪珠正滴在那纸上,才有这样的声音,那泪水不是别人的,却是她自己的。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看到这副场景?司徒云梦睁着朦胧的泪眼,烛光透过水雾映射出五彩的光晕,映在眼中,映在心底。
我不是……应该被冻死在北冥的暗流里了吗?司徒云梦疑惑不解,这才注意周遭的环境,这里……这里不正是她少时所居的闺房吗?那房间、那摆设、那香气,一点也未曾改变!当司徒云梦端看窗前铜镜时,更令她觉得惊奇的事情发生了,铜镜里面竟是一个有着花容月色、十岁出头的小姑娘!我……!司徒云梦这才注意到不对劲,一看自己的双手,竟有些稚嫩幼小,她不禁蹙眉自言自语道:我回到从前了吗?如此一想,司徒云梦才恍若惊梦,眼前的一切,在九年以前就发生过,那时她正在窗前烛光中写着心上人的名字,不知不觉就落下泪来!司徒云梦正惊讶不已,复看向窗外,透过泛着光晕的烛火,但见一个小男孩果然正站在檐外的花丛里,痴痴地望着烛光中的她,那清澈的眼眸里映着那晚的火光、淌下了冰冷的泪水。
男孩一咬牙,转身即将离开,这时,司徒云梦才反应过来,冲出屋去,轻柔的呼唤:等等~韩夜清眸里一阵惊讶,他转过身去,却见有个女孩背朝着满屋的辉火,一袭娇小的白色倩影惹人怜爱。
司徒云梦把右手放于胸前,蹙着柳眉,睁着晶莹满泪的玉眸,竟是有些怨意地问道:为何刚来便要走?韩夜望着司徒云梦,无言以对,他生怕多呆一刻便多一份不舍,于是在晚风之下背过身去,皱眉道:你、你不会明白。
云梦睁着柔情似水的眼眸望着韩夜的背影,玉容之上满是苦涩,她柔声对韩夜道:我现在明白了,留下来吧。
留下来?韩夜忽而经历了这么多事,再也不是那个娇贵的小孩了,他兀自背对着身后的小女孩,紧闭清眸、握着拳头,颇为痛苦地仰着头,道:我若留下来,爹娘和妹妹的仇就报不了;我若留下来,师父的罪就没人去赎;我若留下来,你就会受我牵连。
我是个不幸之人,不能留下来。
说罢,这小男孩狠下心,低下头,坚决地要迈出步去。
云梦有些慌张地追了过去,抓住韩夜的右手,也紧闭着玉眸,香泪从白皙的面上落下,洒落在男孩的臂上,她柔声微怨道:夜,你说过的话都忘了吗?我、没、忘。
韩夜依旧背对着云梦,说话时却已不似一个十二岁小孩了,他右手继续让云梦抓着,左手却紧握起来,他垂泪道:只是,还没到时候……等我把该做的事做完了,我会回来。
只要你的玉坠还在我身上,我都不会忘记你,就算那时你已忘了我,我也很感谢你给过我这些回忆,云梦。
不就是家仇师恩吗?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执着?能告诉我吗?云梦不解地看着韩夜,月眉间只有无尽的哀愁。
我在这里不能呆太久,所以现在还不能对你说,等我们再见之时,我会告诉你的。
韩夜说着,收回自己的右手,他怕会伤到云梦,所以很轻、很轻,他冷淡而又坚定地道:还有,如果大伯父和三叔问起我,你就对他们说,我现在是索命阎王的徒弟了,叫他们不必记挂我这个侄子,就当、就当我已经不在人世了吧……云梦望着韩夜的背影,想去理解,却无法理解,她只能问道: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子?韩夜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个决定正不正确,但既已下定决心,便没有理由再回头,他凄然地望着前方的凉亭和荷塘,对身后的伊人道:等我,如果到那时你还没忘记。
说罢,他背朝与他曾经山盟海誓的姑娘,紧紧抓着胸口那块玉坠,白色玉坠在夜里微微发着忧伤的光,与他一同隐没在北苑的夜风里、花丛中。
云梦锁着愁眉,用盈盈如水的玉眸望着韩夜的背影,她把纤柔的双手叠在胸前,深情地祈愿道:九年前我不明白,现在我却也没能真正明白,为什么这个晚上,我没有随你一起走呢……?为什么我能放心让你离开?司徒云梦不解地在夜风中轻轻说着,痴痴望着小男孩离去,而那男孩也依依不舍地捧着胸口的苾灵仙玉,仙玉忽而发出微微白光来。
我明白了,是那玉坠!因为我知道,那玉坠是我的命,只要玉坠在,他就会平安~!司徒云梦把泛着水光的朦胧玉眸望向离去男孩,渐渐地,玉坠的白光透过水雾,形成了五彩的光晕虹华,把男孩的背影投得长长而宽广。
司徒云梦怀念过往之时,忽而听到空中传来一个女声,那女声非常奇怪,如同四五岁幼女的稚嫩,又彷如豆蔻少女的娇翠,恰如大家闺秀的典雅,又好比贤妻良母的温柔!女声不近不远、不高不低,仿佛隐没在风中,又恍若在司徒云梦的青丝耳畔低语,她吟道:乘彼飞花,青霄回望,神树虽幽,犹有余情……神界仙女结凡心,玉为霓裳夜为邻,可叹一朝风云散,深闺独候抚孤琴。
这是……?司徒云梦不禁愕然瞪大了玉眸,但看前方那小韩夜的身影被五彩的光华所淹没,渐渐地,五彩光芒愈发扩张,乃至整片天地皆为五彩虹华所渲染!当是时,韩夜、花丛、小亭、荷塘,皆已不见,司徒云梦发觉自己也长高变大到了妙龄年华,而眼前的一片,却只有紫、绿、蓝、红、黄五色。
这五色围绕司徒云梦旋转过渡,却衍生出赤橙黄绿青蓝紫七彩虹华,又衍生出赤彤橙黄碧青蓝靛紫九色!千变万化,绚烂无比!正当司徒云梦呆若木鸡之时,空中又渐渐传来那个奇幻的女声:须臾五彩,本自于天,乃经丛云,方显人间……才下花海,却上青天,难舍昼夜,应有梦缘……不闻疾苦,何谈为仙?灵光所在,大道无前。
九霄十地,神魔掩面,惟此虹华,法力无边。
啊……?司徒云梦对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只觉不可思议,而那五彩的洞天福地之中,似乎又有什么东西在飞速地运动着。
请问……您是谁?司徒云梦惊诧地睁大着美眸,望向四面,四面之中除了五彩,便是五彩,即便司徒云梦用仙力探知,却依旧感觉不到那人的存在,她只能三分敬畏七分疑惑地问道:您为什么会念诵这召唤上仙的咒语?而且,和老龟仙说教的咒语不尽相同。
司徒云梦正说着,忽觉身边一阵暖风刮起,待她转头去看时,只看到一大片长长的五彩凤翎从旁掠过!正当她万分惊异之时,另一旁又有一股奔腾之声响起,待她回转头再去看时,只能看到地上留下的、带着五彩地电的麒麟脚印!以真善教化世人的小仙女,你此刻所在之处,唤作回魂仙梦,在这里,你可以看到过去、现在、将来,也可以看到现世之中已不存在的事物……世间种种,亦不过是一场梦罢了,却又何须烦心?温柔宽厚的女声继续在空中响起,司徒云梦更觉得玄奇无比,她在五彩洞天里不住转着身子,望着天空寻找说话之人,遍寻边道:请问,您就是虹华上仙对吗?如果您是的话,求您救救大家吧!司徒云梦说着,便朝着五彩的天空跪下身来,极尽虔诚,但她此番动作,却让先前的女声消失了。
莫非……是小仙诚意不够?其实小仙久闻您的大名,也盼着能见上仙一面,世人口中的虹华上仙,究竟是何等正气凛然、实力超群之人啊~!司徒云梦说着,把玉眸望向前方,这才发现前方有三双眼睛在看着她。
三位圣灵之中,有那五彩翎毛、发出暖风的彩凤,亦有踏着铁蹄、周身彩电的虹麟,而虹麟之上,此刻已端坐着一个窈窕绝世、无可挑剔的女子,女子身穿大红巫袍,左手执天蛇杖,右掌上漂浮着雷风水火土五种灵气,下方还有条青蛇尾巴在甩动着,只是巫袍之下却看不到她的模样,只能看到内中五彩之光在闪耀,非但是面部,她的身后更是闪着一圈圈五彩的虹华光晕!这是何等玄异的神灵气魄啊!司徒云梦诚惶诚恐地跪拜着,问道:虹华上仙,为什么我看不到您的样子?神秘女子发出既如少女、又似老妪的神秘笑声,道:世上最好的仙女,你希望我是什么样子,我便是什么样子,当世人认为我有样子的时候,我便有样子,世人认为我无容貌时,我便没有容貌,呵呵呵。
司徒云梦认为此人必是传说中的虹华上仙无疑,便把素袖放在胸前,卑微地低头急切地道:上仙在上,现北冥正遭劫难,生灵涂炭、血流成河,奈何小仙法力微不足道,听闻上仙是这世上最为强大的仙人,小仙打算求您出手相助~!神秘女子沉默片刻,这才缓缓地道:小仙女,你真的打算请出那个虹华上仙吗?啊……?司徒云梦一听这女子言外之意,便明白她并非传说中的虹华上仙,只得坚定地点头道:嗯!就算请不到他,请得您出手,亦可救万灵于水火了!神秘女子惋叹道:多么真诚而善良的仙女啊,九天十地,众神群魔,若是有你万分之一的仁善,则天地咸宁矣!司徒云梦至此还没明白神秘女子的意思,神秘女子却又道:实话告诉你吧,小仙女,这世上并没有什么虹华上仙,一切只是众生的一个梦、一个传说罢了。
司徒云梦听闻此话,心灰意懒,她便用痴痴的玉眸望着神秘女子,急着落泪道:既然如此,烦请您出去解救大家好吗~!如果可以救得大家性命,叫我做什么都可以~!神秘女子见司徒云梦那么紧张而忧虑,温和地笑了,道: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啊……其实,虹华上仙也可以有,而且她现在正在此处。
司徒云梦闻言一喜,用素袖拭去眼角的泪,问道:哪里?神秘女子没有回答云梦的话,只是做了一个动作,她把天蛇杖朝着云梦一指。
司徒云梦这下更是纳闷了,她看了看两旁,小心翼翼地指着自己,问道:我……我吗?神秘女子温文典雅地点了点头,道:天地六界,舍你其谁!不……我办不到……司徒云梦卑微地道:我不过是青天花海的一个小小仙女,连保护心上人的能力都没有,如何能……?如果连梦想都不敢奢望,如何面对将来?神秘女子义正辞严地道:自小长大的三人,韩玉本以为自己弱小,却是瑶光的转世,韩夜本以为自己微末,却终成白昼剑魔,而你呢?神秘女子见司徒云梦语塞,又问道:你知道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吗?司徒云梦卑怯地摇了摇头。
神秘女子道:上古共工大怒,头撞不周山,女娲炼石补天,后来衔烛之龙以身躯助女娲稳住了不周山,固而原本借以堵眼的五彩之心也为之保存下来,女娲将那五彩之心封在一块白玉之中,希望当天地间再有灾劫之时,有人能戴着这天地至宝,再帮助需要帮助的生灵渡过危难。
神秘女子接着道:因为九天玄女曾屡立战功,且正气凛然,为神界中流砥柱,我便将这白玉送与了她,望她转与有资格配带此物之人。
此物乃是天地至宝,辗转你手,初时并不能表现出异彩之处,姑且算作你的贴身灵宝,但一旦用至极限且被外物击碎,那么佩戴此物的主人便会堕入回魂仙梦之中,从而见到我!五彩之心?司徒云梦做梦也想不到,九天玄女送她的玉坠还有这么一个名字。
也是机缘巧合吧。
神秘女子道:你为了保护他人,终于倾尽全力、舍生取义,苾灵仙玉碎裂,换来了五彩之心的苏醒!只要五种强大灵力同时出现,便能激发出五彩之心的无上圣力!司徒云梦闻言,惊喜之情溢于言表,她又把手放在胸口,担忧地问道:可是,我本微末,玄女大人当初怎么会……?神秘女子道:神界之上,除了她,恐怕还有另外的人在关注你,若非如此,以你的功德早以能够升格为神,为何却一直守在花海。
说着说着,神秘女子把天蛇杖一指司徒云梦,道:君子有所为,亦有所不为。
司徒云梦,你是真真正正的女中君子!可以一生痴痴只守着一个男人,可以为了贞节甘愿以死相证,可以真心与野心勃勃的妖主称兄道弟,可以冒着火海去救自己的姐妹,可以如同爱己一般爱护妖民,可以不顾一切为徒弟报仇,可以跋山涉水寻找挚爱!虽有千难万险,却不失信于人!纵然压力如山,却不趁人之危。
因此,你虽踌躇自扰,却从未有人舍你不顾!你虽输了比试,却赢得了天下民心!天地六界,谁比你更高洁无瑕?乾坤众生,谁比你更有资格执掌五灵!虹华上仙,舍你其谁!司徒云梦听了神秘女子的话,玉眸变得愈发清澈而坚定,神秘女子趁热打铁地道:万物皆有阴阳两面,你道是剑魔携香,他却云香引剑魔,你之所以跟随韩夜,并非只是随着他,而是一直用自己的真善在引导他向着正确的道路前行!有的人看似弱小,实则强大到无与伦比;有的人看似强大,实则弱小得视同草芥。
天地之间有一种光,起初只是白茫茫一片,但当它从云中散射而出,才呈梦幻须臾五彩,那便是虹华!你本自天上而来,俗世之名叫做云梦,如今,天上的五彩已透过云层,散发出梦幻般的光华,那云中梦幻、彩虹之华便是你啊,司、徒、云、梦!神秘女子道:奇迹,有时也可以自己创造。
瑶光牺牲性命,可换来韩夜的重生,而你倾尽全力救护众人,守信笃志,梦想却终有实现的一天!一路走来,你曾无数次融合了六界的力量,团结一致,以弱胜强,天地间还有谁如你一般拥有融合五灵之能呢?一切种种,亦不过众生的一场梦,而你,便是创造这片梦的人!便是众人幸福的源头!……神秘女子一席话说得司徒云梦先是一愣,继而热血沸腾,她紧闭上美眸,把手放在胸前,心悦诚服地泣拜道:多谢女娲娘娘指点迷津~!女娲娘娘?神秘女子沉寂了片刻,问道:终于后知后觉了吗?临危受命的小仙女。
嗯!司徒云梦抬首去看那被称为女娲娘娘的神秘女子,道:小仙虽见识浅薄,却也知三皇之中,惟娘娘最为仁善,也只有娘娘才能如此温暖人心~!女娲柔和地笑了,忽而笑声戛然而止,她把天蛇杖往地上一插,张开掌心,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和小指之上分明燃起紫、绿、蓝、红、黄五灵之气,五气回旋、圣灵朝元,重重虹华便自中皇的掌心散播出来,将司徒云梦笼罩在其中。
好了,你本是现实中人,也该当回到现实之中救你的同伴去了。
女娲沉稳地说着,掌心的五彩灵光将司徒云梦的倩影渐渐照得黯淡,她道:记住,从这一刻开始,你便是众生的梦想所在。
任何事情,只有付诸行动,才能将所珍视之一切牢牢掌控在手!去吧!小仙受教。
司徒云梦用无比崇敬地眼眸望了一眼女娲,身体终于隐没在五彩的光晕里,便从回魂仙梦里回到了现实当中……一切就像一场梦……只要梦想还在,就能看到希望……司徒云梦兀自闭着美眸,双手叠在胸前,轻轻吟着,青丝间的白兰耳环尚在冰冷的海水里轻轻漂荡。
当是时,巨鲲腹中还在用水镜之术探看情况的众人无不替美人的香消玉殒而叹息,却没发现祭坛上那五颗原已暗淡的灵珠悄悄漂浮了起来,其上再度浮现出五位灵神的模样。
并非生性柔弱,便能以此为借口躲躲藏藏,梦亦有守护剑魔、守护众生的使命。
司徒云梦微微皱着眉头,胸前的指头渐渐动了,她道:女娲娘娘座下的五位灵神,而今大难当头,使命所在,请助我一臂之力吧!司徒云梦说着,依旧闭着眼眸,把右手素袖朝着身旁一展,五指之上对应闪出五道灵光,四周苾灵仙玉碎片也由于这股奇异的灵气凝聚过来!更为惊奇的是,隔着巨鲲的肚皮,鲲腹之中的五灵珠竟然将雷风水火土五灵力传递了过来,融进了苾灵仙玉的碎片里,仙玉晶尘至此闪现出五彩缤纷的光华!天、地、人!精、气、神!三花聚顶!司徒云梦低声说着,额上闪现出三片金色花瓣的印记来。
火灵心,先天为礼;风灵肝,先天为仁;土灵脾,先天为信;雷灵肺,先天为义;水灵肾,先天为智。
五灵!五脏!五常!交相辉映,五气朝元!司徒云梦把若兰素手一握,苾灵仙玉便重组成了一块五彩夺目的圣玉,悬于云梦的白皙掌心之中,那便是天地至宝——五彩之心!司徒云梦从未有过信心,除了今天这个时候。
她渐渐感受到,五彩之心上的沛然灵力已涌入她早已冰封的五脏六腑,雷灵镇肺、风灵化肝、水灵润肾、火灵燃心、土灵融脾,五脏之精、五灵之气、五常之神,终于交织在一起,融化了绝望的冰雪!于是,她终于在深海里睁开了双眼,双眼不再是玉眸一般清澈,而是如同五彩琉璃一般焕然矍铄!三花聚顶,五气朝元。
唯我虹华,法力无边!司徒云梦将五彩之心放回胸前悬着,朝着顶上的北冥海面游去,异常强大的五彩灵气传播十里、四处涌动,依旧柔弱的背影后却散发出幸福的九重五彩光晕,那是只有虹华上仙才拥有的神圣光晕!而另一方,韩夜正心急如焚地要拉回司徒云梦的冰冷身躯,却见下方黑暗一片的冰冷海底,渐渐有一阵温和的五彩灵光升了上来,愈发明亮,愈发亲切,把冰冷的海水变成一股股暖人心扉的暖流!虹华上仙出现了吗?韩夜惊异地想着,却见身着白衣黄裙、散发五彩云华的仙子自海底游了上来,那仙子用琉璃般的眼眸望着韩夜,没有说话,静静地抓着他的手,带着他一同往上游。
韩夜甚至都没回过神来,要说这虹华上仙长得太想司徒云梦了,或者说,虹华上仙本来就是司徒云梦。
待韩夜反应过来时,海底传来司徒云梦温和柔美的声音,却不是从司徒云梦口中发出,而是从她的心中传递出去,她用心语问韩夜道:夜,星辰呢?韩夜在海里难以开口说话,但司徒云梦牵着他的手,他便在心底用力想道:我为了救你跟了过来,尚不知他现在所在何方,有办法找回他吗?无妨,我会把他找回来的,请交给我吧。
司徒云梦牵着韩夜的手往海面游去,另一手则典雅地置于身前,恰如深海之中的虹华飞仙。
在那幸福的光晕和温暖的洋流里,韩夜已然陶醉、迷蒙,眼里只有那飘飘然的素带、白衣、黄裙和柔发。
嗯……星辰离我们不远,真好……虹华秘法,龙唤!司徒云梦闭目轻吟一声,素袖朝旁一挥,身旁便闪起一阵五彩的光芒,光芒褪去,星辰便到了夜梦二人跟前,不过,星辰显然也受了很重的伤,抱着右臂,诧异地望着四周的暖流。
发生什么事了?星辰左右望了望,目光定在散播虹华的仙子身上。
此事说来话长,容后再谈。
司徒云梦用琉璃玉眸望向海面那大片黑暗的阴影,蹙着柳眉道:这个丧尽天良的恶鬼,若不除去,必害了更多的人。
星辰无奈地道:可我们斗不过他啊,而且我和韩夜现在身受重伤。
现在我相信,只要有梦,就能做到。
司徒云梦莞尔一笑,一手兀自牵着自己的男人,另一手托于胸前,柔声道:女娲娘娘的侍鸟,请再临于世,让饥寒交迫的世人感受你圣洁的温暖……司徒云梦说着,原先作诀的五指挽作妙兰,将绕臂素带朝前一指,那绕臂素带从玉臂之间飞了出去,渐渐发出五彩的光芒,于三人之间环绕不止。
再现吧,五色圣火,永生不熄!司徒云梦把柳眉一凑、璃眸一睁,她的素带便渐渐扩张,逐强地散射出五彩之光,继而幻化成一条五彩斑斓的凤凰,彩凤围绕包裹着众人,融化北冥冰雪,蒸腾四方海水,在方圆十丈之内形成了一个隔离海水的温暖灵域!星辰做梦都想不到司徒云梦竟然有这么一手,惊叹道:太神奇了!太神奇了!呵呵。
司徒云梦温柔地抬袖笑了,众人身上的伤一经彩凤的光辉照过,立时愈合,寒冷退散,伤痛不再!虹华状态的司徒云梦每上升一丈,北冥海上的五彩之华便明亮数分,非但如此,空中的冷云之间更有五彩的光晕照射下来,彩虹渐渐从北冥海的一端横跨向另一端!原本因为死亡而绝望的北漠镇乃至北冥海,又重新满载了梦想和希望!快看!那五彩的云华!躲在石碓碎瓦里的人们站起身来,望着天空的奇景。
是虹华上仙!他来救我们了!他来救我们了!本打算逃离此处的人们回过身来,望着海上的温暖光晕。
司徒云梦自得道之后,仿佛可以聆听到大地之上各种生灵的救苦之声,她怜悯地闭上美眸,心道:多么寒冷的人间啊,我将牵着心爱的人,让这世上重燃希望!韩夜望着如同新生的云梦,很受感染,不知不觉握紧了拳头,心道:梦,看似柔弱的你,也有今日这般辉煌之态吗?司徒云梦的华光太过绚烂,乃至于龙伯萌尸也察觉到了,他非但察觉到,亦为这深不可测的仙力所恐惧,便不由分说,朝着海底渐渐升起来的五彩之华击出他的巨拳来,哗然一声,波涛阵阵,巨尸的恐怖大拳砸进了水里。
星辰见状大骇,在水里叫道:糟了!他、他打过来了!龙伯萌尸本识得水性,尽管有海水卸去他的一部分力道,但仍未减去多少威力,司徒云梦眼见那黑压压的巨拳又打了过来,并无半点畏惧,只在心里告诉自己,只要想到,就能做到!于是,司徒云梦单掌化出冰莲镜壁,又一次挡在了韩夜和星辰面前。
你还来啊!星辰急道:再被打中会死的,兰香!韩夜则劝道:梦,不要勉强,这招,你挡不住。
司徒云梦兀自盯着渐渐攻来的黝黑巨拳,对身后尚还相牵的韩夜道:夜,我只想告诉你,我可以。
说罢,司徒云梦深吸了口气,单手朝前一发力张开,五灵之气便自胸膛涌上五指,雷风水火土之力以五指为基在冰莲镜壁上四散开来,将冰莲镜壁渲染得五彩缤纷,司徒云梦坚定地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五彩玄光壁!言毕,继洛神流壁冰化为镜壁后,这守护之壁再度发生变化,灵力暴涨、冰莲破碎,哗然一声,在司徒云梦身前幻化成一道五彩绚烂的巨大旋转光壁,那便是虹华上仙特有的无上防御——五彩玄光壁!龙伯萌尸一拳打在光壁上,那拳头不知怎地,就好像探入了一个无底深渊,不断往里伸去,自然伤不到众人。
韩夜和星辰惊诧不已,正纳闷龙伯巨尸的拳头到了哪里去,却见龙伯萌尸的左旁忽而闪出五彩的光晕来,那光晕正中央伸出一个拳头,拳头与龙伯萌尸的拳头一般模样,狠狠地正中龙伯萌尸面颊,将他打得往旁一侧,巨大如山的身躯险些摔倒在海面上,引得海水一阵动荡!韩夜和星辰看呆了,唯独司徒云梦兀自单手维持着绚烂的光壁,美妙的长发和白衣在两个男子面前飘动,白兰耳环跳跃,拨动耳畔的青丝,无瑕素袖翻飞,露出一截映着彩辉的雪藕。
呃啊!龙伯萌尸被莫名其妙地打中,自然盛怒不已,待站稳身形,便抬起巨足,一脚朝着水中那五彩玄光壁踩去。
又来了!又来了!星辰一如既往地叫唤道。
而韩夜见司徒云梦依旧面不改色,恍然大悟地心道:我明白了!梦这招的妙用在于界域转换!利用位相将敌人的攻击原封不动地折返回去!如此高招,六界之内,何人可惧?韩夜的看法显然是对的,龙伯萌尸这一脚踩在司徒云梦的五彩玄光壁上,便又如同踏进泥潭,陷了进去,而后他的上方复现出五彩光晕,光晕中央一只巨足狠狠踩了下来,正中龙伯萌尸顶门!呃啊!龙伯萌尸连吃了两计自己的拳脚,竟把自己一脚踩翻在地,轰然一声倒在海面上,又引发出一阵规模巨大的海啸!司徒云梦唯恐海啸伤及无辜,便终于将五彩玄光壁的灵气收回掌心,牵着韩夜、带着星辰升到了海面上,一经出海,虹华辉光便照耀到数十里之外,却不似韩夜的白昼那般耀眼夺目,而是一种令人心旷神宁的温暖!彩凤鸣天!司徒云梦把素袖朝天一抬,围绕着三人的五彩凤凰便引颈高歌,继而燃成一团十丈雄厚的五色圣火,那圣火嘭然一声爆开并冲击到远方,将方圆二十里的寒冰融成水、将方圆十里的水蒸腾成雾!原本的怒海狂涛被司徒云梦仅用一招便轰成水汽,散布在宽广的北冥海上空,因为大量雾气的产生,此番举动更演化出愈加美妙的光华和海市蜃楼!韩夜和星辰借着司徒云梦的仙力立在海面上,皆是惊讶而充满信心,叹服这个弱女子此刻的无上法力!这时,海底的火山熔岩又动了起来,伴着轰隆隆的巨响和黑烟,龙伯萌尸从海里爬起身来,怒道:呃啊啊!吾要杀光汝等!五彩凤凰释放灵力之后,又变回了泛着馨香的素带,飞回了司徒云梦的妙臂和柳腰之间,司徒云梦轻轻挽着素带,对那高大的巨尸惜叹道:龙伯,苍天虽有负于你,但你便能以此为借口,去残害更多的弱者吗?鬼界之大,却也容不下你这样身高庞大的鬼神,今日便让我与夜携手,助你再入轮回吧!司徒云梦说着,韩夜却在身边提醒道:梦,你如今的实力与我有着天壤之别,你我如何携手?司徒云梦温婉一笑,对身后的韩夜道:夜,你又忘了,对我而言,只要想到,便能做到!韩夜既疑惑又亢奋地道:是吗?那你现在能让我不借助魔剑便能恢复白昼之身吗?司徒云梦点了点头,一双素兰牵着情人的手,微红着面颊对他柔声道:现在,看着我。
韩夜不明就里,星辰也是一头雾水,司徒云梦只待韩夜将目光定好,左手尚还牵住不动,右手却在胸前竖起剑诀,对韩夜含情脉脉地道:夜,你可曾听过烛龙的故事?韩夜略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司徒云梦用勾魂夺魄的五彩琉璃目望着心上人,道:上古时代,不周倾斜,天水肆虐,遍布人间,是烛龙用身躯护住了不周山,这才解救了万民……说着,司徒云梦便闭目吟诵道:五千年前,那以身护山、救万民于浩劫的神龙啊!汝今何在?意念所在,百花齐开,司徒云梦呼唤着无名却有名的神龙之名,在她窈窕的背后虹光闪烁,一个十丈粗大的五彩水化龙头升了起来,这龙头尚且闭着双目,口中似乎衔着如同烛火一般的光明,在韩夜看来,那似乎就是当年司徒云梦闺房里的烛光!待龙头升至百丈高空,它这才将头朝着下方摆去,停在空中,似乎只待睁眼。
衔烛之龙啊!而今!我以女娲娘娘的名义命你苏醒,视为昼、瞑为夜,当你睁开眼睛时,黑夜不再存在!白昼!必将再度来临!司徒云梦说着,猛然睁开美眸,她身后的五彩巨龙也是猛然睁开巨目,巨目如同两盏白茫茫的刺眼神灯,朝着前方百里之地哗然照去,第一个便照在了韩夜身上,第二个便照在了龙伯萌尸身上!龙伯萌尸甚是惧怕神龙之威,举臂抵挡那耀眼的白昼神光,而韩夜沐浴在这白芒之中,身形渐渐发生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变化!啊!这是……!韩夜正对着司徒云梦和她身后的五彩烛龙,下意识将手护在胸前,而身上的衣物被白芒染过,渐渐化成了白昼的颜色,白纹护臂、白色战袍、白色云靴相继出现,更为令人惊讶的是,他腰间那烛龙酒袋上的烛龙竟然也活了过来!烛龙长吟一声,游出酒袋,化为现实之物,盘在韩夜腰间,与韩夜融成一体,于是太极图案出现在腰间、护臂之上,白龙入云的图腾在背后的斗袍上闪现而出!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韩夜惊叹着望向自己的双手,握了握拳,好像一切都在做梦一样,于是,他转过身去,面朝那白芒之中颤栗的巨大萌尸,兴奋地一挥白袍,道:以梦为引,借着烛龙的光辉,白昼剑魔,再临于世!司徒云梦轻轻地笑了,在韩夜身后问道:剑魔,还能打吗?托你鸿福,上仙。
韩夜在胸前将手一抓,收拢秀眉凛然望着高大无比的龙伯萌尸,冷声道:斗志激昂!星辰见夜梦二人相继进入全盛状态,星眸里映着白芒和虹华,心底里涌起无穷无尽的信念和希望!第二百二十一章 咸宁却说司徒云梦得女娲指引,自冰封之中苏醒过来,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终成上仙之道,遂镇鬼神、唤白昼,以一招烛龙睁目将韩夜奇迹般地提升到了白昼之身、昊天之境!太好啦~!干得漂亮~!原本还在鲲腹之中担心众人的薛燕,见到司徒云梦变得如此光华溢彩,情不自禁地挥着粉拳叫好。
而幻梦古城的鲛人们见到虹华上仙的真正容貌,都觉得很吃惊,继而又觉得释然了,似乎妖界第一大族里蜀山的主人,定然也是有这般深不可测之力的。
沧浪摇了摇桃花扇,鬢留冷汗、心有余悸地道:还以为公主只是让了我三分,现在看来,她那场比试完全是想让我赢啊,只是我怎么会想到,传说中的虹华上仙竟然就是她!太不可思议了。
老龟仙千岁道:她胸前戴着的玉,从一开始我就怀疑过了,只是那玉当时确实只透着一股仙气和馨香,亦非女娲娘娘所赠,我便没有细查。
如今那玉坠终于变成了五彩之心,莫非是云梦公主刻意隐瞒我这老头?非但是鲲腹之中的生灵,人间那些尚能活命的人也是朝海面上膜拜着那光华若神的仙女,这便是他们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了。
却说那司徒云梦不停地释放出令人惊讶的仙法,她也没想到这些仙法竟然真的就能实现,又担心自己何时会失灵,便看向身前的白装奇男子,蹙着柳眉提醒道:夜,这一招虽然玄妙,但也只能在烛龙的目光里维持白昼状态,一旦出去便会变回原样了。
明白了。
韩夜点了点头,心底涌起一阵狂热之感,他道:司徒云梦,有多久没一起对敌了?司徒云梦微微一笑,笑若妙兰,道:我只负责保护好大家就行了,上阵杀敌可是夜的事,若非如此,助你提升灵力所为何意?司徒云梦正说着,龙伯萌尸却动了,他明显十分讨厌烛龙的目光,便一只手遮着白昼的光芒,另一只手朝着众人探来,并发出震天动地的凄厉吼叫!星辰见状便问司徒云梦道:兰香,有什么办法让这家伙安静一点?嗯……我试试。
司徒云梦略微低头沉思,似乎回忆起什么很高兴的事情,只把柳眉一展,便端坐在华光粼粼的水面上,念头一动,兰手于胸前一翻,五彩的火光幻化出一把明艳的瑶琴,落入香怀。
古稀凤凰绕梧桐,三皇削桐镶玉珑。
伏羲一曲,谁人与共?外按五灵,雷风水火土,内按五音,宫商角徵羽……司徒云梦轻轻拨着香怀里的七弦瑶琴,兀自闭着璃眸,纤指一挥,素袖翻飞,她用柔而洪亮的声音道:瑶琴仙韵,与君共鸣,兰指且奏,天玄五音~!言毕,司徒云梦抱琴独奏,周身数丈之内浮现出宫商角徵羽五色符咒,方圆百里之内登时鸦雀无声,众人连海潮和风声都再无法听到,只能听到仿佛遥远的虹光里有位上仙在闭目抚琴,那一刻,视觉、嗅觉、味觉和触觉皆失,韩夜和星辰的胸中只回荡着一股五彩斑斓的循环灵气。
韩夜更是如痴如醉,舍不得将眼眸睁开,只心道:何等的美音啊,在梦的琴音之中,龙伯尸骸的聒噪戛然而止,这世上仿佛只有梦一个人在奏琴,只有她一个人……星辰也是昏昏欲睡,体内元神为七弦琴鸣而怡然旷达,他心道:这琴声恰似九天五彩莲花一般玄妙……紫靛蓝青碧黄橙彤赤,层层递进,虹华流转,也只有长处神界的我们才明白故乡的美好啊~!龙伯萌尸还在大吼狂吼,但除了嘴巴一张一合发不出声,耳朵里也不时钻入司徒云梦的琴音,竟让他渐渐趋向安宁。
就这样吧,让所有一切都归于宁静。
司徒云梦闭目心道。
不过,龙伯萌尸本受众神咒怨,如今听了九天之音,心中的恨意却更甚了,他缓缓朝着司徒云梦走来。
韩夜早知巨尸要对司徒云梦不利,朝来者打出一招弥天银辉,满天的银辉战气向巨尸轰去,只打得海上波涛四起、冰飞水溅,但巨尸在水花中摇晃了两下身体,原本千疮百口的身体竟又回复了过来!多么惊人的恢复能力啊。
韩夜收回手来惊叹道。
就是!星辰也愤懑地道:我刚才都那么打他了,他还能变回原样,可见这家伙根本没法杀死啊!司徒云梦微微蹙着柳眉,一边奏琴一边对二位男子道:龙伯的身躯如此巨大,死后又受天帝诅咒,自然无法去鬼界投胎,十殿的阎罗们也收不下他,加之大地之脉的异动,使他成了不死之躯。
韩夜一边望着那如山一般黑压压的巨影走来,一边问司徒云梦道:可有破法?司徒云梦微微摇了摇头,以示不知,但为了试探虚实,她还是暂时停下了奏琴,把素袖一扬,玉臂高高举过头顶,纤指指向苍天,雪肤和乌发映射出五彩的光华。
女娲娘娘的坐骑,跨越了千万个年头,踏着九色神云归来吧!司徒云梦高声一喊,天空之中便有九色彩云凝聚,形成了大片卷云,但听噼里啪啦的声动响起,一只五彩带电的麟足从云端伸了出来,继而,一头十丈之大的五彩虹麟冲破云层,带着雷电空降于世!去吧!九天神雷,万恶烬灭!司徒云梦将纤指一指龙伯萌尸,虹麟便发出一声怒咆,化作一道五彩闪电,嗖地一声轰在了龙伯萌尸身上,山呼海啸,五彩缤纷的水花因雷击而飞射四方,而韩夜等人有司徒云梦的虹华灵气保护,足以屹立其中,五彩的雷电将整片北冥海渲染得绚烂夺目,北冥海也仿佛迎来了一场姹紫嫣红的闹春!呃啊啊啊!借由海水对彩雷的传播,龙伯萌尸被司徒云梦的神圣灵气打得惨叫连连,身子软倒在海中,即便五色雷光渐渐褪去,他却还在不停地抽搐着。
好!星辰握拳言欢道:解决了!司徒云梦用璃眸望着前方,漠然摇了摇头,道:不,他虽受挫,却无大碍。
司徒云梦的判断是准确无疑的,龙伯萌尸从电击之中缓过气来,又在彩电游走的海面上立起身来,海水如天雨一般哗然落下。
呃!吾恨哪!恨!龙伯萌尸愤恨地睁大了晦暗的双目,双手朝着海底伸去,似乎在摸什么东西。
星辰和韩夜都不明白情况,司徒云梦却是璃眸一惊,道:不妙……相传岱舆、员峤二山沉在北冥之底,莫非他要……?司徒云梦正怀疑之时,龙伯萌尸却已行动,他身躯一躬,咬着獠牙从海底抓起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登时海面上波涛大作,轰隆隆的巨响自北冥海底传来,众人可以渐渐看到,在巨尸手底,一个巨大的黑影渐渐浮上了水面!那是……?韩夜心头一骇道。
失落的仙山——员峤!星辰震惊地道。
吾之怨愤,尔等皆须承担!巨尸叫嚣着,伴随一声惊天动地的哗然之响,方圆五里的大山竟然被他就这样抓了起来,扛在肩上,那员峤仙山遮天蔽日,比龙伯巨尸还庞大数倍,难以相信这么巨大的山扔下来是何等毁天灭地的状况!死吧!巨尸说着,双臂上青筋暴起并发出喀喀的响声,他奋力将此大山朝着司徒云梦等人抛去,黑魆魆的阴影渐渐落到了韩夜和司徒云梦头上。
这样的势头,即便是司徒云梦亦为之震撼,何况她的五彩玄光壁再是绝对防御,范围却不及这大山宽广,星辰在旁试着发出一计开山裂箭,但开山裂箭对于大山而言也不过是击碎冰山一角罢了。
在场之人,惟韩夜身法敏捷,可渡此难,司徒云梦和星辰却皆有些惶恐了,却在此时,素来冷静的韩夜急中生智,他拉了一下司徒云梦的素袖,道:梦,相好时机,我去也!司徒云梦没明白韩夜这句话的意思,韩夜却嗖地一声化作一道银芒,飞了出去,星辰偏头见韩夜临阵脱逃、有难不当,心里直骂他没义气。
韩夜却飞到七八里之外的海面上,把手朝着司徒云梦一张,怒喝道:幻天错影!司徒云梦感觉到有人以灵气与她交互,登时便璃眸一睁,明白了韩夜临行前的意思,右手在胸前做起了剑诀,下一刻,韩夜便和司徒云梦的位置对调过来,韩夜到了星辰身边,司徒云梦则到了七八里安全之处。
星辰前一刻看到的还是司徒云梦,后一刻却见韩夜已在身边,不禁惊讶万分,韩夜却把手臂搭在星辰肩头,望着黑压压的头顶,屏气凝神地心道:梦,就看你与我多默契了。
司徒云梦果然没有辜负韩夜的期望,一被换过去,马上使出龙唤之术,素袖一挥,五彩之光闪过,韩夜和星辰便被司徒云梦召到了身边,而那员峤山则轰然一声砸进了北冥海里,沉了下去,并激起了滔天海啸!这手绝了!呆瓜的幻天错影和小梦梦的龙唤,两两配合,堪称一绝啊!身处鲲腹之中观战的薛燕得意地赞道:呆瓜到底是呆瓜,也不枉与本女侠配合这么久了,还知道用既有的能力相互配合嘛!嘿嘿。
星辰还处在浑浑噩噩之中,这时,员峤仙山引发的海啸威力便劈头袭来,司徒云梦明白虽躲得过这浪头,身后的北漠镇却难保不遭巨浪洗礼,于是,她潜下心来,做起兰诀,在身前划了一个圆圈,然后将掌心朝上放在胸间玉前。
海螺化梦,琉璃漩涡。
司徒云梦轻吟一声,用美妙的璃眸望着袭来的海啸,兰手掌心上形成了一个细小的、不停转动的五彩漩涡,恰如琉璃首饰一般精巧。
但琉璃漩涡虽小,威力却在海螺漩涡百倍之上,司徒云梦只是轻轻捧着这个漩涡,迎面而来的北冥巨浪却忽而受到了巨大影响,齐齐被这五彩斑斓之漩涡吸了进去,顷刻之间,海面之上已是风平浪静,惟有海风和水汽尚在游荡。
说起来,北漠镇亦有许久未曾降雨了。
司徒云梦莞尔一笑,把掌心吸足了海水的琉璃漩涡一握,闭上美眸吟道:四海龙王,诚心祈雨。
五谷咸丰,天下太平~!司徒云梦念毕,哗啦啦的声音响起,方圆三百里之内,下起了一阵濛濛细雨,这阵雨正是由刚才琉璃漩涡吸收的海水所成。
好!兰香真神人哪!星辰不得不为司徒云梦的强大所叫好,却又挠头道:但我们现在不惧他,却也杀不了他,该如何是好啊?韩夜闻言,对司徒云梦道:梦,你虽是上仙状态,我亦是白昼之身,奈何我手中没有兵器,否则凭魔剑之力,必杀此恶鬼!司徒云梦摇头道:不,你并非手无寸铁。
韩夜为之一惊,继而明白司徒云梦的话了,他把左手按住自己右手白纹护臂里的红影云鹊,问道:你认为,我现在能拔刀吗?嗯。
即便唤来燕儿作为兵器,以魔剑之威力,我认为也未必能让龙伯再入轮回,但霸刀则不同……司徒云梦肯定地点头道:以前我不肯定,那是因为我害怕自己无法将你挽回。
但现在,我相信自己,也相信任何时候的你!相信……任何时候的我?韩夜怔了怔,继而蹙起了秀眉,眉宇之间,英气乍现,他忽而嘴角一弯,露出了特有的笑容,道:哼,既然连你都这么说了,我又何须顾虑?于是,韩夜握紧右拳,白纹护臂上的红色云鹊浮现了出来,继而展翅高飞,化为霸刀鸣鸿,落于韩夜手上,韩夜将此刀拔出鞘来,异变也因此发生了,血焰与白昼之光在身外交错乱窜,韩夜的表情亦是一会儿冷静、一会儿凶煞。
不会吧?星辰见状,连连退后遮蔽韩夜的锋芒,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敢用这把凶刀啊!喝啊!韩夜叱咤一声,白袍飞扬、英姿焕发,对手中的霸刀鸣鸿道:鸣鸿!助我破敌!我、拒、绝!韩夜说着,忽而变回了血魔状态,全身为血气所包围,他怒喝道:龙伯不是神!我没兴趣杀他!倒是诅咒过他的众神,我必欲杀之!现在这里还轮不到你做主!韩夜又说着,白昼之芒从躯壳射出,刺破了周身血焰,他正义英凛地道:怎能以一己之欲,至六界生灵于不顾!可、可恼!韩夜握紧了手中的霸刀,腥风和血雾自体中涌出,他痛恨无比地道:你不过一小小剑魔!如今竟敢与我争雄!我岂能受此奇耻大辱!司徒云梦见韩夜和鸣鸿刀在争执,这才把素手朝着那一人一刀挥出,将彩虹的华光罩在了韩夜身上,渐渐地,鸣鸿刀竟也为之安静下来。
今时不同往日了。
司徒云梦信心十足,她手握胸前五彩之心,素袖在风中散播芬芳,便舒展柳眉道:从前夜为你所控,皆因我们实力不济,如今他心志坚定,其灵力亦不逊色于你,你与他尚难分伯仲,但有我襄助于他,大事可期矣。
你虽是杀生之刀,却也必有其善面,恳请你助我等一臂之力吧~!可恼!可恼啊!我怎么会……!不、可、能!血魔韩夜握紧双手,极为不甘,但在司徒云梦的帮助之下,白昼韩夜却占了绝对上风,将一身血气压在体内,周身白芒重新无瑕地焕发开来!非但如此,鸣鸿刀也被夜梦二人的光华所感染,五彩绚烂之光渐渐染遍了全身,便是那只红色云鹊此刻也已是流光溢彩!司徒云梦替韩夜镇住了霸刀,见龙伯萌尸又欲有所行动,便对韩夜道:好了,夜,我只能如此帮你了,放手一搏吧,让迷惘的恶鬼重返正道。
韩夜手握五彩宝刀,胸中一片清明,将全身的昊天玄元真气调用至手,鸣鸿刀的五彩光芒顷刻间便已是绚烂无比!霸刀九式,至强一击!十绝霸光!韩夜将刀反握,跳向空中,然后使尽浑身力气,将此刀挥了出去,鸣鸿霸刀在空中旋转而出,闪耀出紫靛蓝青碧黄橙彤赤白十色圣光,成千上万道光束自刀身射出,穿破丛云、刺破黑暗、击溃严寒,以所向披靡之势朝着龙伯萌尸的心房攻去。
龙伯萌尸纵然知道威胁来临,但身躯庞大的他却如何躲闪得开?胸口正中此刀,飞刀穿胸而过,却将刀身上的十色霸光留在了龙伯萌尸体内。
结束此生之怨恨,重燃下世之希冀吧~!司徒云梦怜悯地说着,一手按着胸前的彩玉,另一手朝着龙伯萌尸张开五根纤纤玉指,道:五光十色,百花齐放!但听咣咣之声响起,龙伯萌尸的每一寸血肉皆被夜、梦二人的灵气所净化,千丈虹芒自他体内迸发而出,穿破皮肉和腐衣,于青冥之下肆意闪耀。
随着虹芒的增大和扩散,龙伯萌尸终于消失在那片虹芒里,完完全全地消失了,徒剩三魂七魄共十道彩烟冉冉升起,飘向远方。
可以安息了。
司徒云梦悲悯地合上美眸,虔诚祈愿。
韩夜则落回司徒云梦身边,望着五光十色的远处,并不言语,只有夜梦二人身后的星辰意犹未尽地摸了摸额头,心道:这一对真是强大啊,当初在神木林的第一面便隐隐感到了。
司徒云梦望了一眼惨遭践踏和蹂躏的北漠镇,对身边的韩夜道:夜,虽然龙伯恨意已除,但我们尚有两件事要做。
韩夜一听便明白司徒云梦的意思,竖起两根指头,颔首道:其一,你想凭着我俩现在的能力,救活镇上的人;其二,既然你成了虹华上仙,倒不如趁着现在让鲛人们回到故乡,如此,皆大欢喜,五灵珠我们也能顺道带走了。
司徒云梦微微闭着璃眸,复看向韩夜,娴静中带着几缕似水柔情,她道:知我者莫若夜也。
星辰听二人所言,挠头道:只是,我很好奇你俩如何做到呢?司徒云梦不置可否,用将白袖一挥,使出龙唤之术,这回召到身边来的却是前一刻还在幻梦古城里看戏的薛燕。
薛燕未做好准备,险些一个趔趄摔在北冥海的冰面上,她站稳后,这才望了望夜梦二人,眨着水汪汪的明眸问道:干、干嘛?看热闹看得好好的。
司徒云梦温文尔雅地道:好姐妹,看来有件事需要你帮忙了。
薛燕用手指着自己,耸着纤眉不解地问道:我能帮什么忙呀?司徒云梦望了一眼面色镇静的韩夜,心怀怜悯道:而今北漠镇的镇民惨遭灭顶之灾,我等皆受过家破人亡之苦,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韩夜沉思了一阵,这才接话道:或许,梦是认为现在的我可以使用魔剑技。
薛燕不解地望着二人,问道:怎么说?姑娘我现在可不是剑的状态啊。
司徒云梦道:因为夜把自己的真气都封入了你体内,你才能维持人形,一旦抽回真气,则你势必要变回魔剑。
但在烛龙目光里,夜一直是白昼状态,如果我能好好引导你们的话,兴许……司徒云梦深吸口气,微微蹙着柳月眉认真地道:兴许能创造奇迹。
薛燕尚有些迟疑,夜、梦二人则不约而同地朝她摊开掌来,白芒与虹华交织于薛燕的纤腰玉臂之间,将她笼在其中,果不其然,薛燕受了二人联手影响,竟在幻彩之中渐渐化成了银色魔剑的样子!司徒云梦又道:因为烛龙睁目有时限,等这一招消失以后,夜退回沧海之境,你也会变回人形的,应该是这样没错。
魔剑薛燕听了司徒云梦的话,心里别提有多高兴,她道:死梦梦!早说有这样的绝招啊,姑奶奶好歹也能和你们并肩作战了啊!说着,她又用剑脊撞了撞韩夜的臂膀,故作不屑地问道:喂,笨呆瓜,然后呢?韩夜将霸刀一抓,霸刀化作红光飞回了手臂的魔族刻印上,而后他才对薛燕道:你是魔剑,竟还问我?旋光吞日月、剑气斩乾坤、斗魂惊四海、神威震八方,不是还有一招没用过吗?是吗?本女侠也很想试试。
薛燕迫不及待地飞到了韩夜手里,一人一剑顿觉如沐春风、精神焕发。
六界之内,无论是谁,都有活下来的权利,即便此刻亦是血肉模糊、四分五裂,我与你联手,也能把他们救活!韩夜说着,单手抓着魔剑,高举过头,朝着苍穹大喝道:五灵缺火,极咒返阴阳!韩夜卯足精气神,一股强大的昊天真气自龙臂传至剑上,魔剑上的魔族经文为之闪耀,更为令人惊讶的是,紧接着这些经文竟然从剑上流了出来,淌到北冥海面上,以韩夜为中心渐渐组成了一个黑白交互的太极圈,此圈之内遍布黑白咒印,范围约有十丈左右,比起之前的招数却并不煌盛。
韩夜兀自将魔剑高举,左拳紧握,对天怒喝道:太极、两仪、四象,循环往复,世态无常!凭此魔剑,混沌复开,则十里之内的生灵势必回到一个时辰前的模样!韩夜说着,将浑体灵气猛地一下释放开来,极咒阴阳的影响范围瞬间扩大了上百倍,魔族黑白咒文将方圆十里之内尽数冲刷,所过之处,白骨血水变回血肉之躯、残疾断臂恢复健全凡体。
无论人兽鱼虾,在这强大的禁式之下纷纷变回了一个时辰前的模样,大多数死而复生的凡人更是坐在地上茫茫四顾、面面相觑。
司徒云梦见所有死去的人都复活过来,打心眼里叹服自己郎君的本事,自然是欣慰地舒展柳眉来。
但韩夜并没有就此打住,他收回剑来,待一切风平浪静之后,又转头对司徒云梦道:既然你希望鲛人们能回到南海,则势必要以白昼助巨鲲化为大鹏,我有办法。
司徒云梦尚未开口,薛燕却明白了韩夜的意思,她道:是呀!以你我现在的能力,可以用神界那一招惊天之技啦!哼。
韩夜微微低下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来,他将剑反握在手,背于身后,左手持诀,口念心咒,魔剑上忽而闪起一阵极为耀眼的白光,而后他奋力掷出手中的白芒之剑,那剑飞到半空便开始不停旋转,韩夜朝那剑一挥掌心,仰头大喝道:五灵缺土,旋光吞日月!转!霎时间,银色魔剑加速旋转、爆发白芒,锐利的白光瞬间冲散了晦暗,向着整个北冥肆无忌惮地射去,整片大海都沐浴在这白昼神光之下,并为之遍染雪白,白昼空临、暗冷溃散,几十里之内只为白芒所吞噬!咕呜呜~!巨鲲仰起长躯,感受着漫天白芒,犹如久居黑暗之人看到了天亮一般,它兴奋地甩动着尾巴,身体也渐渐起了变化,起初只是全身闪过一阵寒芒,少时,寒霜般的鳞片化为浑厚的羽毛,巨大的鱼鳍化为辽阔的双翼,鱼头变为雄鹰之首,鱼尾变为神雕之尾,一对锋利且威武的巨爪自下生出,一双尖锐且神圣的炯目仰视苍穹!咕——!巨鲲在化为大鹏的那一刻,终于在冰冷的北冥海水里展开雄翼,冲破海面,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九万里,北冥为之震惊,天地为之黯然,那一双极其宽广的巨翼将云天也遮住,将魔剑的炫光遮蔽得不再那样耀眼。
北漠镇的镇民看着这一次次动人心魄的神奇场面,无不为之呆滞,他们相信,一切的奇迹都是从那虹华女仙出水后开始,于是纷纷顶礼膜拜,夜梦二人在虹华与白芒之下心手相牵,相视一笑。
不久之后,大鹏开始南飞,因为巨鲲变成大鹏,其本身的寒性也消去,故而鲛人们能够顺利从大鹏的喉咙里出来,重见天日,于鹏背之上俯瞰神州,顿觉江山之瑰丽、四海之宏大。
大鹏挥动着巨大的翅膀,在风暴之中护送众人渐行渐远,大鹏背上,鲛人沧浪郑重地把五灵珠交到了司徒云梦手里,又带领众鲛人心悦诚服地跪拜在司徒云梦面前,道:公主仁义之心,我族世代铭记,愿公主及诸位多福多寿、幸福安康。
司徒云梦樱唇欲启,却感觉胸前的五彩之心终于黯淡而变回了苾灵仙玉的模样,且此玉不再如以往一般富有白色光泽,只与白石无异,继而,她身后的彩虹光华逐渐褪去,五彩璃眸转为清澈的玉眸,也由于烛龙幻影的消逝,身边的韩夜自然而然退回了沧海之境。
行啦。
变回人形的薛燕从鲛人手里接过昏睡的韩玉,对他们道:虽然你们有些小小的自私,不过最后还是我家小梦梦厉害,皆大欢喜了。
沧浪愧疚地道:是是是,比起公主,我族自惭形秽,以前只听说里蜀山的云梦公主如何仁善,却不知实力竟如此强大,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老龟仙问众人道:诸位接下来打算何去何从呢?韩夜道:耽误了这么久,既然此间事了而五灵珠又凑齐了,也该是回去蜀山之事了。
好。
沧浪毕恭毕敬地把扇子放在胸前行礼道:诸位恩公之恩义,我族感怀涕零,我等先回南海,若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薛燕笑道:得了吧,要是遇上什么虾兵蟹将,也用不着你们,要是遇上厉害的家伙,你们来了也不过多送几条性命,记着恩情就行了,不必还,嘿嘿。
于是,韩夜便唤出银雕来,在鲛人一族的目视之下,携众人离开。
司徒云梦低顾重现生机的北漠镇,又回首身后分道扬镳的鲛人,忽而想起什么要问一句话,便微微抬头去看韩夜,问道:夜,很想问你一个问题。
韩夜漠然望着依旧晦暗的前方,道:问。
嗯……司徒云梦低头稍显羞涩地道:这次我表现得好吗?噗嗤!薛燕笑得差点没喷出来,只把手捂着嘴。
星辰则张开手来忙道:什么表现得好啊?明明是伟大好不好!司徒云梦见韩夜默然点了点头,又问:是刚才的我好看些……还是现在的我好看些啊……?韩夜闻言轻轻一笑,不以为然地牵着她的素手,道:两个不都是司徒云梦吗?都好,好得无可挑剔。
司徒云梦听韩夜赞她,自然心里高兴,面上亦是一阵绯红,牵着男人的手,好像前方再有什么可怖的劫难也不足为惧了。
至于北漠镇,数百年后这个镇有没有就不知道了,只是听说当灾难再临之时,此镇镇民口里念着的不再是他们所谓的祖先龙伯,而是曾经惊鸿一瞥的那位虹华上仙,以及传说中她的夫君白昼帝君,但那已属外话。
第十四卷 太平共谋大难将至,去往成忧。
万仙聚,群魔动,往昔千年俱成空!回魂仙梦终遗恨,笃守情义,再创巅峰!第二百二十二章 昆仑乱韩夜一行人自北冥返回蜀山,愈发靠近蜀山,天象便愈发显得诡异。
起初空中好歹也有蒙蒙的光从黑云里透出,渐渐,整个人间却黯淡得与北冥无异,一阵鸿蒙虚暗自靠近西方的中天延伸向四方,日月星辰消失于苍穹,山川河流为之黯然失色,更别提分不分得清白昼与黑夜了。
韩夜仰望灰蒙蒙的苍空,眉头拧成了一团,他道:看来……情况比料想的还要糟糕。
薛燕点头道:是啊,不知蜀山那些老头还顶不顶得住。
司徒云梦怀抱熟睡中的韩玉,幽然叹道:天地浩劫,在所难免了吗?韩夜对银雕下令道:银雕!加速前进!务必在天黑之前赶到蜀山!是,主人!银雕把头一点,奋力展翅,在黑云与暗光之间扬起一阵风暴。
一行人急匆匆地赶路,很快穿过神州西北方的山川,却听远下方传来叱喝拼斗之声,司徒云梦微微蹙眉,额上三花金印闪了闪,便觉西南方仙气攒动、灵光四溢,似乎在展开着一场大战。
司徒云梦拉了拉韩夜的胳膊,手指黑云下方,道:那里,似乎有人在打斗。
薛燕纤眉一挑,道:是有怎么样?咱们现在急着赶路,再不快点回蜀山,大家全玩完了,还有心情看人家打斗?尽管薛燕这么说,韩夜却对下方的打斗很在意,他转头看向薛燕,道:燕儿,难道你不觉得这些灵气其中几股很熟悉吗?薛燕闻言,这才细细探查,猛然惊醒地道:原来……是他们呀!司徒云梦柳眉低蹙,不解地问道:他们?韩夜解释道:如果没猜错,那边便是西方仙境昆仑山,当初为了去神界找回你,我曾去那里论过道,那里的众多道友亦因我的诚意所感,算是相识一场吧。
薛燕一听,却又急着推韩夜道:去去去!人家肯定又在那里切磋技艺,你先忙完了大事再和他们叙旧不迟。
韩夜冷静地道:事情绝不这么简单,你们想想北冥海的那龙伯萌尸吧,这样怪异的事情,怎么可能只发生在一处?星辰点头笃定地道:有道理!薛燕明眸一转,问道:呆瓜,你的意思是,他们也遇上了麻烦?韩夜道:当然,如今天象异常,身为昆仑一脉,当与蜀山同气连枝,即便不打算共同担负天下大计,起码也不会有相互切磋的闲情逸致吧?韩夜一语道破,众人为之释然。
薛燕肯定地点头道:也对,要是昆仑山这帮臭道士惹上了什么麻烦,我们顺道帮个忙是在情在理的,要是他们没事打着玩,我们也得拉上他们一同去蜀山帮忙对吧?众人打定主意,银雕便载着众人飞下云层,朝着打斗的地点赶去。
越发靠近昆仑山脉,众人越发觉得胸口一阵堵闷,似乎总有绵绵不绝的煞气与怨气从山脉那边传来。
渐渐地,风中传来一阵阵彷如婴啼的嘶叫,这嘶叫与仙道人士的叱喝声和惊叫声混杂在一起,但韩夜却对这种声音尤为敏感,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司徒云梦稍稍望了韩夜一眼,见他眉头紧锁,便知他因何而愁,只把柔绵的素手环着他的臂,慰道:应该不是它,它不是早已被我们除掉了吗?而且,会发出这种声音的凶兽并不只一种。
韩夜闻言,稍稍松了手来,三分怨恨七分义愤道:无论是不是九婴,但它发出这种怪叫、且煞气浓厚,自然要害很多人,我必除之!很快,韩夜一行人风驰至昆仑的阆风一派上空。
果如韩夜所料,这里正发生着一场恶斗,几名道行高深的仙派掌门带着门派长老将一只体态怪异、气焰凶煞的妖兽围在垓心。
那几名仙派掌门韩夜是再熟悉不过了,有身着红袍、苍髯如戟的南风子,有身着紫翠二色两仪道袍的灵炎道人,也有白衣兰巾、玉树临风的蓝无瑕,这三人把目光死死地盯着凶兽,吐息皆有些急促断续,想来已经过一番恶斗,他们身后那些伤残惨重、相互扶持的弟子更印证了这场打斗的凶险。
再看那凶兽,此兽龙头赤身、人面马足,血红色的鬣鬃①如同火焰一般迎风飘动着,它呜哇一声长啸,露出一排整齐的森白獠牙,那彷如婴啼的鸣叫在众人耳中如针刺般回荡。
南风子望着这可怕的异兽,止不住眉头一拧,旋即看向左右的灵炎道人和蓝无瑕,二人似乎和南风子是一个意思,也相继点头。
妖孽!爷爷是仙道正派,何惧于你!南风子鼓起勇气,怒吼一声,沾染了些许血渍的苍髯迎风飘扬,不待众人反应,他已然化作一道红色疾风攻向那凶煞的异兽。
然而,在南风子将手中的银色短刃刺向那身高数丈的凶兽时,凶兽亦是震怒不已,下意识以龙首去拱他作为回击。
南风子的身法奇快,只把脚一点凶兽的龙角,翻至凶兽的背后,正欲拿起短刀刺入凶兽体内,而那凶兽却是把身子一甩,背后的鬣鬃转为蛮荒烈焰,烈焰强横无比,瞬间即将南风子烧为飞灰。
在众人惊愕之际,南风子却出现在了凶兽的右旁,原来真正被烧中的不过是他的一小片衣摆罢了。
凶兽有些大惑不解,注意力尚在南风子那边,却听身后猛然传来一声,妖孽!吃我一剑!话音未落,蓝无瑕已手握雷光闪闪的列缺剑,从旁疾速飞出,一剑刺入凶兽侧旁,那剑没入三尺之深,内中爆发出强烈的雷电!呜哇哇哇!凶兽仰颈长啸,周身为列缺剑的雷光所包围,众人皆以为蓝无瑕此番算是得手了,但不一会儿,这妖兽身上的雷光却渐渐小了,蓝无瑕比较机敏,见状马上抽剑回撤,而凶兽竟是把蓝无瑕的雷光尽数吸收并凝结在原来的创口处,嗖地一声弹送了回去。
迅猛的雷光穿破晦暗的天空,径直冲向九霄之上,在云端里引得一阵轰鸣电闪,云层为之染成亮紫,亏得蓝无瑕早些退了,否则中了此招恐怕也不舒坦。
在南风子、蓝无瑕与那凶兽缠斗时,一旁的灵炎道人也没有闲着,他将紫火于掌心翻转,终在两掌之间化出一团纯粹的祛秽神火,但听他大喝一声,朝凶兽打出一招龙神火罩,俄而,凶兽的周围三丈之内升起一个由无数紫色火龙环绕的烈火之罩,将其罩在内中不住烧击,由于火焰太过明亮,众人竟是看不清那异兽的身形了。
薛燕在上方观战,水眸里映着神火的辉光,喃喃道:这不就解决了?韩夜双手环于身前,冷冰冰地道:似乎没那么容易吧?韩夜的判断总归是有依据的,三派弟子正当欢呼雀跃之时,身处紫火之中的那庞然大物却是大嘴一张、一声呼啸,四面环绕的火龙竟然如长鲸吸水一般被它收入口中。
灵炎道人尚在错愕不已,韩夜却已知他的危险,赶忙让银雕飞掠过去,与此同时,凶兽亦是大为光火,鼓着大嘴、将口里吸入的祛秽神火朝灵炎道人吐来。
灵炎道人下意识将道袍护在面前,但觉身旁一阵疾风掠过,身子被某股力道一带而去,待他反应过来之时,凶兽吐出的紫火巨龙已从身旁穿插而过,烧红了昆仑山下的大片山林。
灵炎道长,别来无恙?韩夜兀自抓着灵炎道人的袖臂,冰冷中带着三分关切地望着一脸愕然的灵炎道人。
你是……?灵炎道人立在银雕之上,见到众人,表情由错愕转为惊叹,他仔细看了看韩夜身边的人,除了韩师兄妹,其余的人他都不认识了。
韩夜冷淡一笑,牵动了嘴角,他道:也不过数月不见,道长竟这般健忘?我便是为追梦而赴昆仑论道大会,斗胆与你会武的那个剑魔韩夜啊。
是你……?当真是你啊!灵炎道人抓着韩夜双臂,用讶异的目光把韩夜上下打量了一番,瞪目叹道:不想,此去神界,身上的气竟变得如此内敛醇厚,修为大进啊!韩夜正和灵炎道人交谈着,那边厢,蓝无瑕和南风子也抽空飞了过来,落到了银雕之上,别后重逢,众人自是惊愕中带着三分喜悦。
蓝无瑕十分好奇地问道:剑魔兄,我们原以为你此去凶多吉少,未想竟能安然返回人间,你的那位梦中情人呢?劳烦引见?韩夜闻言,淡笑着看向司徒云梦,司徒云梦亦是莞尔一笑,向蓝无瑕端庄施礼道:这位便是昆仑八派玉英宫掌门蓝公子吗?小女子本为神界青霄花海的兰香仙子,亦是里蜀山一方之君云梦公主,夜和燕儿时常提及你的英名呢~!失敬失敬!蓝无瑕听天仙美人这般一赞,都不由得有些脸红,只得连连拱手,南风子却在一旁嘀咕道:这小子不就是长得好看点么?美女见了都先和他打招呼,难道我没魅力吗?哼!灵炎道人听了南风子的细声细语,颇有些忍俊不禁,韩夜还想问众人关于眼前这凶兽的事情,蓝无瑕等人也想听听韩夜一路的遭遇,但不远处那凶兽却再度发出惨烈的婴啼声,似乎又要肆意狂为了。
于是,众人便暂且搁下对话,纷纷面朝向那莫名的凶兽。
韩夜并不为怯,对身后三位掌门道:看来你们需要帮手了?南风子不服软地道:谁说的?我们是想让你来看场好戏的。
薛燕啧啧笑道:都这么狼狈了,是让我们看你们被欺负的好戏吧?众人话未说多少,前方的凶兽却已踏空奔来,它身后的鬣鬃如同飞驰的火焰,在空中划过一道火红的弧线,恰如洪荒赤练!当心了!司徒云梦一声疾呼,三两步来到众人最前,妙兰单手化出一道冰莲镜壁,但听当地一声,看似柔弱的司徒云梦仅退了两步,凶兽却是被冰莲镜壁的仙力给挡返回去。
仙子好仙法!南风子回过神来赞道。
道长谬赞。
司徒云梦收回素手,端视那兽,蹙起柳眉问道:这凶兽……在场各位可曾得见?南风子、蓝无瑕和灵炎道人只有摇头的份,韩夜一行人亦是浑然不知,而众人之下的银雕却道:世之将灭,必降凶邪。
若果银雕没猜错的话,这恐怕和古昆仑有莫大关系。
这我就不得而知了。
灵炎道人摇头道:我见天有异象,故而出来观星,又听手下的弟子说,昆仑山煞气日益凝聚,心想必是有妖魔再世,正巧无瑕和南风子道兄也在调查此事,我们便聚在了一起,你们来的时候,我们和这凶兽已打了数十合了。
南风子则道:恐怕要紫旭道兄来了才知道此兽的来历,他是昆仑一脉最见多识广的修仙者了。
嗯。
蓝无瑕全神戒备地望着蠢蠢欲动的那凶兽,道:我已派出门下数十弟子四散赶去其他各派搬救兵,相信其他掌门很快便到了。
是吗?那倒有些可惜,本来还想单打独斗的。
韩夜俊冷地说着,周身已是凝聚起七道黑气之剑,他把手朝着前方的凶兽一指,道:喂,你虽不惧昆仑仙法,却不知惧不惧我的魔功?于是乎,韩夜试探性地用真武七剑诀的斗牛剑气直攻异兽,异兽把头一摆,竟从鼻中喷出一口邪气,将玄黑剑气尽数吸在这邪气之中,而后异兽便将邪气收回鼻内,仰颈哇哇地叫了几声,似乎是借此饱餐了一顿。
薛燕见此情状,禁不止吃吃笑了起来。
韩夜却是绷着脸,沉声道:这种时候也只有你笑得出来,倒说说有什么办法对付它啊。
不等薛燕开口,性子最急的南风子就道:还要个什么办法?既然你都来了,凭着我们几个掌门,加上你这边几人的灵力,合力施为,还怕这厮?尽管韩夜知道这凶兽可以吸收仙术的威力,但他一时也找不到好办法对付,便只能听南风子的,招呼众人一同使出自己的得意技。
于是,韩夜使出黑光斩龙诀、司徒云梦用出岚凤、薛燕施展出漫天花雨、星辰射出玄冰箭雨、南风子打出裘风利刃、灵炎道人放出倾炉之火、蓝无瑕击出列缺惊雷诀,一时间,黑魔之气、飞花风术、利器飞刃、寒冰阵雨、结风穿刺、翻腾火海以及破云重雷齐齐打在那凶兽身上,凶兽周身方圆数十丈之内顿时五色炫目、风烟弥漫。
这种轰击,并不比当日昆仑八派合击对付凌峰的五彩巨龙要弱,但待风烟散尽,云岚之中却仍挺立着那红火的怪诞身影!众人一起释放绝招却还不能破敌,不禁都有些焦惧了,眼前的凶兽却是愈发地猖狂和骄勇,它如同一团赤红色的噬天火焰一般朝着韩夜等人飞来。
散!韩夜当机立断,众人纷纷散去,而银雕则凭借自己高强的行动能力,轻松躲开了凶兽的火焰突击,那凶兽虽未撞上韩夜一行人,却顺带袭击了其余的昆仑弟子,昆仑弟子道行并不高深,但凡被凶兽赤火掠过的,无不七窍生烟、化为灰烬!韩夜始终担心尚在昏睡中的妹妹,便对跃跃欲试的薛燕道:燕儿,你仙术修为不高,对付这样的凶兽无甚作用,还是去照顾小玉吧。
而后,他又转而对司徒云梦道:梦,看起来此兽属火,你多用水灵术克制它。
非但是韩夜,其余昆仑弟子也皆以为这凶兽是属火的怪物,但偏偏事情又有些出人意料,正当司徒云梦于胸前拈起兰指要作法之事,那凶兽却是鼓起了腮帮,朝着众人猛地吐出一口黑水来!修为高深的众多仙士不知此招威力,自然是不敢硬接,纷纷避开,那黑水噗嗤一声扫向后方那些来不及逃命的弟子,但凡被黑水击中的弟子无不惨叫不止并身上冒起黑烟,从空中坠落了下去!司徒云梦自然是最见不得有人殒命,韩夜则对众人道:不智!南风子前辈、无瑕、灵炎道长,对付这样的凶兽,不该枉送了门人性命啊!韩夜所言非虚,这凶兽来历不明,却是凶煞无比,连他们这些掌门都奈何不得,叫这些弟子呆在一旁,除了送死又有何用?于是,三位掌门恍然大悟,赶紧喝退了门下弟子。
而那边厢,凶兽却是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生灵,朝着惶惶退离的阆风巅弟子掠去,韩夜早已料到,一拍雕背,银雕便呼地飞了过去,挡在了那些瑟瑟发抖的仙门弟子面前,他毅然挥动闪黑色雷光的魔剑,凶兽被雷光刺得不敢拢前,弱者也得以逃离魔爪。
你的对手在这里,何必去找那些虾兵蟹将逞一时之快?韩夜冷声道。
薛燕点头道:对!就算现在找不到消灭你的办法,也不会让你再害人了。
凶兽咕咕叫了两声,又鼓起腮帮子,朝众人吐出一口黑水来,黑水溅射云端之中,连白云亦被这黑水染成墨色,司徒云梦见此黑烟蒸腾之景,这才恍然大悟地道:啊!原来如此!它所吐的黑水,正是阴虚弱水!阴虚弱水?星辰挠头问道:我怎么从没听过有这种弱水?司徒云梦蹙着柳眉道:弱水也分为两种,一种就是星河里流淌的弱水,叫做阳实弱水,那种弱水对仙家害处并不大,无非是让人暂时失去灵力,但眼前的这种黑水,名唤阴虚弱水,是六界之中最为凶煞的幻水,连神仙沾了都要灰飞烟灭的!星辰惊讶瞪着星眸道:这么厉害!司徒云梦点头,额上三花金印微微闪动了起来,玉颜落下一丝冷汗的她道:我听闻远古时期,神界的下层弱水流至古昆仑之境,弱水染凡尘浊气,便形成了此等阴虚弱水,我还听闻……衔烛之龙生有二子,一名鵕,一名猰貐②……这猰貐乃是被贰负之神所杀,后沉溺于昆仑山的阴虚弱水之中,据说它曾在上古十日并出之时作乱人间,被天神后羿射杀,如今却……众人闻言,再端看那逞凶无忌的凶兽,这才如梦方醒,惊道:那么眼前的这家伙便是……猰貐?!虽然没有人肯定,但似乎种种迹象都表明了眼前这只凶兽正是猰貐,虽然是烛龙之子,这猰貐却也不减神龙的霸道,反倒因为复苏和邪气变得愈发狰狞可怖!韩夜握紧拳来,道:其实对付它倒也不难,只要我再度变回白昼之身的话……司徒云梦闻言,一皱月眉道:夜,这个就算了吧,我想,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
夜梦二人正当犹豫不决之时,猰貐却已袭来,它噗地一声射出一口阴虚弱水,如尖刀一般横扫向众人,同时,身上火红色的鬣鬃化作成千上万片赤色利刃,攻向众人。
这水火齐攻,打得众人是措手不及,情急之下,司徒云梦将冰莲镜壁施展开来,先帮韩夜等人解了危机,她本还打算用动胸前的玉坠,但那玉坠只是微微晃了一下,连白光也未曾泛起。
我险些忘了。
司徒云梦蹙眉心道:自从我变成虹华上仙后,这玉坠已经失去灵力了。
好在其他三位掌门也不靠司徒云梦守护才能活命,南风子一招疾风神行轻松逃离战场,蓝无瑕化作闪电劈向一旁也是躲了过去,剩下身法不行的灵炎道人,被韩夜脚下的银雕掠过带走,猰貐的强攻总算是没伤到任何一个人。
待众人重聚回一起时,蓝无瑕问众人道:怎么办?难道让这家伙在我们的地盘上肆无忌惮?韩夜面色冷峻地摇头道:断然不能,但不瞒你说,兄弟,我现在并不在全盛状态,连魔剑技也使不出,不能给它致命一击。
南风子闻言,捋了捋苍髯,一改往日的狭隘形象,道:如今事关昆仑荣誉,大家都这么出力,我南风子也绝不有所保留!各位,适才交战,我想起阆风巅还有一招禁式,唤作八风破魔阵,一旦阵成,任它邪魔妖怪都必死阵中,但此阵需要大家帮助才能发挥最大威力!南风子这么一说,众人自然是义不容辞,商量一番后,韩夜从昏睡的妹妹腰间取出了所有蜀山风符,交予南风子,众人作一番部署,南风子便将那些风符拖于掌心,闭目诵道:天有八门,各不相同,地有八荒,以应神通。
天乾开阖,地坤时动,降妖除魔,扬吾阆风!南风子说着,将全身所有的灵力都倾注到那些风符之上,风符如同欢呼雀跃的出巢之鸟,飞离出去,在猰貐周身方圆十丈之内,结成了一张天罗地网,将猰貐牢牢围在其中。
猰貐似乎是发现了众人的不良举动,仰颈嘶啼,并朝着这边飞来,星辰听从韩夜部署,化出角龙弓,不慌不忙朝着那猰貐一式白虹贯日。
猰貐猝不及防,面门被灵力强大的白虹瞬间贯穿,乌黑的血液从眉心之间迸射出来。
不过,猰貐的恢复能力也是相当惊人,即便中了此箭,那伤口也是飞速地愈合过来,它只是顿了顿,又再度愤怒地扑来!这时,星辰又是一箭朝他射去,猰貐在空中一踏,化作一道火红色的赤炼,非但避了开去,还凶猛地向星辰吐出一口黑水,韩夜在一旁早已准备好了,他顺手一带,推开星辰躲避黑水攻击,又与蓝无瑕化作一深一浅两道蓝影,主动攻向猰貐。
那边厢,南风子双手举天,围绕阵中的所有风符已是愈见光亮,但仅此还不够,司徒云梦运用自己的风灵力为他助力,当南风子感受到仙子精纯的仙灵之气时,方知世间竟有如此清明的风灵力,天仙与地仙果然有天壤之别!灵炎道人翻转着手中的紫翠火焰,问道:道兄准备好了吗?南风子兴奋地道:哼哼,今日,让你们领教我阆风巅真正的无上仙法!灵炎道人见他开始显摆,便知他也是胸有成竹了,便对韩夜和蓝无瑕大喝道:二位后生,速退!韩夜和蓝无瑕便是等的这一刻,韩夜使出疾影水月步,躲开猰貐的猛火追击,蓝无瑕化作一道闪电,闪开了黑水喷射,双双飞回银雕背上,那猰貐仍是穷追不舍,向众人气势汹汹横冲而来!灵炎道人知道众人现在还未从阵中撤去,南风子的八风破魔阵尚不能开启,他正是等韩夜和蓝无瑕回来,而后双手融合紫翠神功,朝着那凶兽打出一式碧火紫云掌,但见碧火紫气以万马奔腾之势从灵炎道人掌心击出,如同翻江之浪般卷向猰貐。
这一招灵炎道人原就想推开猰貐,自然是下足了后劲,猰貐被火浪推得后退数丈,而后才张开大嘴,将这火焰吸了进去,然而,待它缓过气来,银雕已经载着众人飞出了风符的包围圈。
借着司徒云梦的助力,神清气爽的南风子信心十足,他把掌心朝着前方的风符网阵一推,吼道:八风奇阵,扬我仙威!话音刚毕,那些风符便开始绕着垓心快速旋转,每一道风符之中都射出一股尖锐的风箭之力,因为只有猰貐还在阵中,那成百上千道符的风力,自是全然倾注在这凶兽体内。
但听阵中裂帛之声不绝于耳,猰貐虽凶猛,却在眨眼之间被万千风力刺得千疮百孔,身体早被此阵的风力塞满,远远看去已成了一个鼓气的圆球!南风子不无得意地把抬起来的右手一捏,道:破!戛然风止,所有道符尽数耗去灵力,飘散四方,而猰貐的身体却是猛地一声怦然巨响,自内向外,风灵气爆破开来,将猰貐足足数丈之躯撑破炸裂,登时乌水四溅、血肉横飞,司徒云梦和薛燕在远处看着都不禁有些发憷。
道兄高招!灵炎道人见识了南风子的本事,顿感钦佩。
韩夜则庆幸当日与南风子一战是他轻敌落败,即便是这样的人,亦有自己的一技之长,否则也不会位列八派掌门之中了。
南风子击败了强敌,自是十分高兴,但他也不忘夸赞司徒云梦道:从前这招用得不多,我都不相信今日竟有这般威力,多亏了仙子的天仙妙法为我助力啊!道长谬赞……司徒云梦被人赞扬,面色也是微微一红,她正抬首要说什么,前方云层里,那些坠落四方的血块碎肉却是蠢蠢欲动,但见天色一暗,四面八方的血肉忽而朝着一个方向聚拢,黑风骤起,昆仑云海里再度显现出猰貐那恐怖的身影!薛燕心底一寒,皱起纤眉道:这家伙……!南风子更是瞠目结舌地道:竟然还没死!然而,事情的发展往往更为出人意料,正当众人还在苦思破敌良策之时,猰貐身后的云层里,却隐隐浮现出一个神秘而未知的庞大身影。
呜哇哇!猰貐发出刺耳的婴啼,怒火驱使着它向众人再度袭来。
就在众人不知如何是好时,云层里那团黑影却愈加浓厚起来,韩夜心头一凛,英秀眉突然一蹙,惊道:好强的杀气!说时迟,那时快,云层之中突然冲出一道黑影,黑影乍看像条蛇一般,他倏地一声窜到猰貐身后,那猰貐还没来得及回头,但见刀光一闪,黑影握着手里的刀刃,竟硬生生把猰貐从头到脚、一劈为二!何等的暴戾杀戮!看得在场之人无不惊呆。
但这还并没有完,猰貐被黑影一刀斩断,正待愈合回去,黑影却不给它机会,忽而旋转起来,周身闪过无数刀光剑影,像一道绞肉的旋风,顷刻之间将猰貐绞成碎末!黑影奸险地笑着,张开大嘴,将猰貐的碎肉全吸到了肚子里,可怜猰貐凶煞一时,如今竟成了黑影的刀下亡魂、腹中美餐!薛燕厌恶地拧着眉头,道:恶心的家伙,虽然杀了大怪物,却也绝然不是什么好东西!黑影继续沸沸地笑,待云雾稍散,他的模样才渐渐变得清晰,此人身长十丈、人面蛇身,皮肤黝黑,没有后脑,只是一前一后长着两张脸,围绕身体长着三只粗壮的手臂,每只手上都握着一把上古凶刀,一曰龙牙、一曰虎翼、一曰犬神,三大凶刀散布的极煞之气,让昆仑山的整片云海都为之黯然!韩夜紧紧皱着眉头,目不转睛地望着这个不知是敌是友的人,问道:他是……?众人之中,惟有星辰的表现最为激烈,他颤颤巍巍地打着哆嗦,惊恐地道:杀、杀戮凶神!贰负!注释:①鬣鬃——某些动物颈上生长的又长又密的毛。
②猰貐——又名窫窳。
《山海经·海内西经》有载:贰负之臣曰危,危与(挑唆)贰负杀窫窳。
帝乃梏之疏属之山,桎其右足,反缚两手(与发),系之山上木。
第二百二十三章 贰负话说韩夜一行人连同仙派三位掌门与猰貐互斗,虽说是占了上风,却也奈何不了它,而正在情势紧张之时,突然又出现了一个神秘的人物,将猰貐残杀并吸收,此人便是令六界都足以闻风丧胆的上古杀神——贰负!贰负有二面、有三刀,前面那张脸是凶煞暴怒,后面那张脸则是青面獠牙,他三手各持一刀,刀上有龙纹、刀身恍若尖牙,名为龙牙;刀上有虎纹、刀柄雕有两翼,谓之虎翼;刀上有犬纹,刀刃遍布丧气,唤作犬神。
传说这三刀便是上古三大邪刀,铸造者不明,却是使用了多种恶毒之物诅咒缠缚,龙牙附有噬天恶龙之魂,虎翼存有玄煞飞虎之魄,犬神注有幽冥凶犬之神,单单一把刀出世便能血染百里,三把同出更是天地浩劫伊始!世传夏桀曾拥有这三把刀,三刀祭出之时,黑云遮天、鬼哭神嚎,把前来讨伐他的商朝大军杀得尸横遍野,其后,汤王弃戈下马,手持轩辕剑单人闯入太庙主殿,挥剑疾斩,三大邪刀被击成碎片封印于地下。
只是不知为何,这三把邪刀如今竟然在杀戮凶神贰负之手,凶神配上邪刀,便是天地亦要为之战栗了!昆仑仙派的三位掌门见此情状,心里皆是咯噔一声,之前那个猰貐尚且那么难对付,而眼前这个煞星一出来便把猰貐给杀了,该有多强啊!薛燕看着那个杀气腾腾的不速之客,问司徒云梦道:小梦梦,那家伙……以我们目前的实力有几成把握能打赢?半成都不到。
司徒云梦和星辰面若死灰地同声道。
南风子对众人道:那唯今之计,我们还是先退吧?他把猰貐那么厉害的凶兽都做掉了,对付我们还不是小菜一碟?蓝无瑕也道:是啊,其余掌门马上就来支援了,在此之前,我们理当避其锋芒。
韩夜冷静地想了想,对大家道:怕只怕八大派掌门齐聚,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灵炎道人闻言,与其余二位掌门相视一笑,对韩夜道:剑魔,你有所不知,我昆仑八派当日为魔尊凌峰所败,一则是与你斗过,气息未稳,二则是没做好准备,合力一击自然不能与魔尊相抗衡。
但我昆仑一脉源远流长,另有乾坤八卦大阵,只要我们同心协力对付邪神,相信昆仑之危可解!蓝无瑕也双手负于胸前,对韩夜笑道:是啊剑魔兄弟,可不要小看昆仑众仙的实力哦~!韩夜点了点头,眼见那贰负打算动手了,便对众人道:这样,诸位坐我的银雕先撤退,我殿后吧。
韩夜这么一说,司徒云梦不禁玉眸圆睁,急道:那怎么可以?要殿后的话,也是我……!韩夜一把抓着司徒云梦的素手,意味深长地道:别傻了,梦,你能殿后,可你能逃得掉吗?你和他们一起先退,还能照顾他们,把你留下,你必死无疑,不会再有北冥海底那样的奇迹了。
韩夜说着,远方的贰负也是不耐烦了,凶狠地吼着,甩动蛇尾,手持三邪刀朝众人缓缓飞来,韩夜见状也不再多话,一拍雕背,道:银雕,快飞!银雕扬起遮天双翼,展翅高飞,很快就把贰负甩在了后头,蓝无瑕见状,松了口气对韩夜道:剑魔兄弟,看起来没那么严重,你的坐骑这么快,他贰负怎么可能追得上?这样也不用殿后什么的了。
你懂什么!星辰睁大了星眸对蓝无瑕恐慌地道:我虽是神界小神,却也知道上古众神里,速度第一的就是贰负!他刚才放我们走,并非是追不上,现在他的杀戮游戏才真正开始!事实真如星辰所说吗?是的。
贰负正是放银雕飞一段,不然马上追上还有什么意思?银雕刚飞上云霄,众人却见云下有道暗淡黑光突然射了上来,待到反应过来之时,贰负已经到了银雕跟前,截住了众人去路。
喀拉拉,贰负的脖子在脆响中扭转过来,凶煞暴怒之面转为青面獠牙的模样,非但如此,那獠牙青面竟然还说话道:嘿嘻嘻嘻!一堆神仙人魔,够我开心一阵了!只是我不明白,像猰貐那种废物凭什么也复活过来了,难道是上天特意留给我的点心?众人惊叹这世上怎么还会有如此可怖的怪物,但贰负至此方才展现出自己的强大威力,但见他手握犬神刀,朝着众人一挥,道:惊犬!那犬神刀化作狗头仰天咆哮一声,而后突然散射成上万道刃光,每道刃光都幻化成一只迅猛的凶犬,从四面八方袭向韩夜等人。
凶犬的速度相当之快,乃至于司徒云梦、灵炎道人都没来得及架起防护,韩夜却眼明手快,挥动魔剑,当当两声击退了两只幻刃凶犬的突袭,保住了近前的司徒云梦,那边蓝无瑕的列缺剑旋转出手,在银雕周身转了个来回,雷光迸射,逼开了近前凶犬幻刃,这才让司徒云梦得以化出冰莲镜壁保护大家。
镜壁既成,万千凶犬即发起了全面攻击,它们凶狠地撞在冰壁之上,发出崩崩崩的剧响,云梦顿觉压力倍增,与此同时,灵炎道人则把早已在掌心炼好的紫翠之火朝天一举,喝道:举火燎天!但见灵炎道人周身有一紫一青两条火蛇升腾而起,霎那之间,火灵力爆发,以灵炎道人为中心,紫翠神火吞向数十丈之外,将大多数幻刃凶犬皆吞没在其中,因为那些凶犬本是金器所构,自然被神火一烧就归于原形,但它们化为金水落下云端以后,没过多久却又自行融合,变回凶犬的模样汹汹而来!韩夜见情势危急,额冒冷汗,对一旁的星辰道:星辰,你先射贰负一箭,试试能不能让他停下犬神刀的威力,这么密集的攻击,大家如何施展反击?星辰沉着脸点了点头,继而左手持弓、把弓满弦,右手运足神力朝着前方那贰负奋力一射,但听砰然一声,一道劲头十足的气箭破空而出,将路经的凶犬纷纷卷了进去,更在昆仑云海之上卷起一阵旋风波涛,有如一道横空猛龙,直攻贰负面门。
贰负起初竟是理也没理星辰的这一箭,等到近前才不慌不忙地抬起手来,就那么一抓,原本气势盛大的破云箭竟然哑然而止,被贰负抓灭在手心。
可恶!星辰挠头道:果然不是一个档次的!韩夜见状,更是懊悔地对众人道:所以我原就打算让大家先走,我来殿后,这样贰负只注意到我,起码大家还能走得脱!现在大家都被困在这万犬的包围下,如何得解?薛燕也忧心忡忡地道:是啊,那家伙才用了一把刀的威力,就把我们打成这样,要是另外两把刀一用出来,我们还有命活吗?司徒云梦持护着冰莲镜壁,轻轻咬了咬贝齿,黯然心道:要是我和夜都能以最强状态来对付他的话就好了,可惜……贰负玩得正高兴,自然不会在乎众人感受,手底下的犬神刀继续射出凶犬幻刃,围攻向穷途末路的众人,别说众人窘迫难当,连银雕也渐渐被凶犬给刮出一些伤痕来。
就在众人万念俱灰之际,一个苍老威凛的声音忽而从下方云海传来。
凶邪之辈,安敢在我昆仑圣地放肆?话音刚毕,银雕周围忽而幻化出无数符光与剑影,符与剑如众星捧月一般将银雕笼在其中,符光嘭然迸发灵力,震退了气势汹汹的幻犬,剑影四射开去,斩断无数犬身。
韩夜觉得这出手方式是似曾相似,南风子却笑道:哼,等了老半天,道真这家伙总算是来了。
与此同时,上方灰天云层之中,亦有一道金光穿破晦暗天穹,罩将下来,把众人笼在其中,深厚的灵力令众人心头为之一暖,而万千凶犬意图再度扑向众人时,即被这金光罩弹开回去,似是撞上了一口金钟一般!哼,她也来了。
韩夜冷冷一笑,望向天空,却见一泛着微微金光的金衣道姑缓缓降下云端,虽无九天玄女般的气魄,却也是庄严肃穆,她落到雕背上之时,下方身着太极道袍的道真天师也御剑飞了上来。
南风子不悦地冲道真道:这么晚才来,我以为你死了呢!道真闻言并不愠怒,而是面色正经地问道:诸位还好吧?说着,他看向韩夜,目光里带着三分惊异和七分友善。
蓝无瑕见来者仅二人,便问道:各位前辈,其他掌门何在?金瑶一脸严肃地道:他们三个似乎另有一番计划,故而我便与道兄先行来救众人。
昆仑、琼华二位掌门落定众人阵营之中,再看那杀戮之神贰负,无不皱起了眉头,那边厢,贰负起初也是有些讶异的,但顿了顿之后,他又举起犬神刀,射出无数凶犬刀光,攻向大伙。
当当钝响连连,凶犬撞在金瑶的金钟罩上,虽说伤害不到众人,可长持以久,金瑶便感到了和司徒云梦同样的压力。
薛燕见危机尚未解除,忙问道:不是说那几个家伙有计划吗?怎不见他们动手?这边话刚落下,那边青冥黑云间,却是忽而飘落出一些闪闪发亮的绒球,这些绒球随风而动,洒落在数万凶犬与众修仙之士的战场上,一经触到幻刃凶犬的身体,便牢牢附着其上。
起初,这些幻犬还在化作一道道银光快速冲击着金瑶的金钟罩,但渐渐地,它们才发觉身体愈发沉重,已经无法做出迅捷的动作,乍看之下倒像一群醉了酒的蔫狗。
正当众人纳闷这些绒球是出自哪里之时,却见上方云岚之中,飞来一绿袍老者,绿袍老者左手握着拂尘,右手掌心捧着一朵金光闪耀的蒲公英,诵道:天地万物,必有灵法。
金簪圣草,铁上开花!话音刚毕,那些幻刃凶犬身上忽而传来嘭嘭嘭的膨胀之声,所有附着在凶犬身上的绒球骤然之间全面暴涨,一个个地都长成短至三尺、长至一丈的金簪草①,金簪草长成之后,又将它们的种子散播到风中,绒球种子随风而动,复而沾上了更多幻刃凶犬的身体,循环反复,无休无止!转眼间,场上没有哪只凶犬不被这奇怪的花草给制住,浑身长满了金簪草的它们早已是无法动弹,纷纷向着下方山峦坠去!好道法!南风子赞道。
不用想便知,此绿袍老道正是悬圃山玉虚真人,玉虚真人并没有急于和众人打招呼,而是一改往日笑脸盈盈的模样,义愤地将拂尘一指贰负,道:孽障!胆敢在我昆仑一脉之上大造杀孽!我昆仑众仙岂能饶你?!前辈好魄力!蓝无瑕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
贰负听得一愣,忽而哈哈大笑起来,手中犬神刀一举,那些坠落到山脚的凶犬幻刃全都收回到刀身之上,贰负阴暗地笑道:哼!我杀神诛仙之时,尔等不知在哪,而今胆敢口出狂言,待我杀你们个片甲不留!贰负说着,甩动蛇尾,立马朝众人飞来,在这电光火石之际,下方昆仑山脉里,忽而有以娇小蓝影飞窜上来,纤手一挥,娇喝道:昆仑道法,碎冰千击浪!话刚出口,那蓝影便已凝聚起全身仙力,朝上方贰负打出无数碎冰,碎冰规模盛大,恰如逆空穿梭的玄冰暴雨!碎冰对贰负影响也不过如此,贰负即便不用手挡,那冰击噔噔打在身上却也是不痛不痒,贰负看向下方那蓝衣女子,矛头一转,便要拿她开刀。
但似乎贰负太过自负,在蓝衣女子打出的漫天冰花之中,还有一个紫黑色身影正借着冰雨向他悄然靠近。
封魔指!紫旭真人瞅准了时机,猝然出手,一指便点在了贰负眉心,这一击得手,他便收归袖去,随月寒一同返回众仙阵营,至此,昆仑八派的掌门总算是聚集在了一起。
韩夜不必细想,便知玉虚、紫旭和月寒三位掌门的计划正是如此,玉虚用金簪草耗去犬神刀的威力,待贰负收归神力,月寒出手吸引注意,而后紫旭声东击西,一击得手。
不过,即便布局是如此精密,众人却忘了对方的身份,那贰负微微颤了颤身躯,竟是自发冲破天墉城清气的封锁,重新恢复了自如行动,他甩动蛇尾,冲众人嘿嘿大笑道:喝哈哈哈!你们想得太简单了!昆仑一脉,竟止如此?这时,玉虚真人和紫旭真人见到别后重逢的韩夜,正打算与他寒暄一番,却不料贰负口出狂言,只得暂且搁下,复看贰负,韩夜则冷峻望着贰负,道:诸位,过往经历,容后再谈,先解决了这个麻烦不迟。
贰负自负地笑着,道:上古时期,我曾效命天帝,斩杀强敌无数,号杀戮凶神、神界极速!奈何受部下挑唆,杀了烛龙之子猰貐,天帝竟不顾念我往昔赫赫战功,将我擒杀!今日我受混沌指引,重现世间,必要将尔等生灵,斩尽杀绝!住口!道真正声厉色地一甩太极袖袍,道:莫要以为昆仑众仙是刀上鱼肉,昆仑八阵一开,你死期至矣!蓝无瑕也点头道:没错!方才我们只合三派,便破了你的犬神刀,依我看,你剩下那二把刀也不过如此!贰负听得一愣,继而哈哈大笑:嘿哈哈哈!昆仑众徒,如此幼稚可笑!汝命休矣!贰负说罢,举起第二把刀——虎翼,虎翼发出凶光,一阵威风凛凛的虎啸从自中迸发,震得当场之人魂魄不附,继而,贰负也是蛇躯一抖,背上呼啦一声幻化出两对虎纹翅膀,气焰陡然之间上升了数倍!诗云:昆仑众仙战邪祟,八千云海染凶光。
荒古凶神一声吼,如虎添翼势难当!小家伙们!痛苦地哭喊吧!现在开始,便让你们领略本尊的可怕!嘿哈哈哈!贰负阴沉地笑着,化作一道黑影,倏地一声便到了众人跟前。
饿虎啸月!贰负不等众人反应,将虎翼刀朝着银雕一指,那把虎翼刀便幻化出一个饿虎的头来,冲着众人一声怒吼,声波震动,万里戛然,天地刹那失色,金瑶的金钟罩和司徒云梦的镜壁如琉璃坠地般应声而碎!这一吼,威力足足在长天的索命梵音百倍之上!莫说常人中了即刻碎成齑粉,哪怕是神仙吃了这么一招,瞬时也是元神散灭,幸好韩夜这边有金瑶和司徒云梦同时防护,尽管如此,众人却也是被这一吼震得七窍渗血、脑中轰鸣,险些昏厥过去。
贰负以出乎意料之速,先手一击,打得韩夜等人是措手不及,但缓过神来,众人却也知道要反击,蓝无瑕一声怒喝,手持列缺剑便迎了上去,南风子和韩夜也是凭借身法制胜,紧随而上。
蓝无瑕化电突击,直攻贰负面门却被当地一声以刀挡下,韩夜与南风子左右齐攻,亦被贰负边侧二刀接应自如,贰负非但反应快、出手快,加上前后两张脸,可谓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比之镇狱明王又少了许多负赘,着实是无懈可击,任韩夜三人如何施展浑身解数,就是近不了他的身,他却是慢慢陪着三人戏耍,并笑道:有点儿意思,但作为仙魔,尔等攻势终究是不够看啊。
南风子和蓝无瑕闻言,并不逞口舌之快,而是各自积聚风雷灵力,将身法提升至极限,待时机成熟时,双双照应,使出一招合技,唤作风雷炫影。
但看场上南风子与蓝无瑕的身形骤然变得模糊,一红一蓝两色身影快速围绕贰负行动,百花缭乱、目不暇接,二人对着贰负你一拳我一脚、你一刀我一剑,来来回回,若即若离,便是洞察细致的韩夜也看不清这二人迅捷的行动了。
可惜贰负终究是贰负,即便是面对如此密集迅猛的攻势,单凭他的龙牙、虎翼、犬神三刀,竟也将昆仑二位地仙的风雷炫影挡得滴水不漏,那三把刀舞动的刀风恰似在身外形成了一个十丈金桶,而南风子和蓝无瑕的招数则像流水一般被这刃风刀阵轻松卸去!司徒云梦那边的众人,眼见韩夜等人讨不了好,自然也没闲着,纷纷拿出看家本领去攻击贰负,但贰负何等人物?司徒云梦的霜寒蔷薇被他身影一晃便躲过,道真的如意飞剑只消他尾巴一甩便被全数打掉,金瑶的金光术打在他身上毫无效果,玉虚的木灵仙术施展太慢完全抓不到他,月寒的满天冰雨只被他当做是在挠痒痒,唯独威力强大的星辰,射出的箭也碰不到贰负的身子,贰负凭着自己的速度和神力于众人仙法之间纵横驰骋,完全不受半点影响!弱!太弱!太弱了!多么无趣的昆仑小辈啊!贰负挑衅地说着,全然不在意许久未见身影的韩夜。
是因为得意忘形吗?不。
他游刃有余地正面接下众人的合击,后面那张脸却把韩夜的小动作看在了眼里:在那红蓝光影之间,有一身着深蓝侠装的男子正凝聚内力,将七剑之力融合,朝这边挥出一计黑光斩龙诀!但听当地一声,黑光斩龙诀打出之后,旋即被贰负用龙牙刀挡下,韩夜见此招未能得手,倒也有些释然,心道:也对,到底是上古凶神,这么简单的手法岂能伤得了他?雕虫小技!贰负不屑地说着,挥动三刀,忽而扭动蛇尾旋转起来,喝道:吃我阵雨狂刀!说罢,贰负的身体由于快速转动,终于形成了一道强力的龙旋风,而他那三把刀也频频自龙卷之中射出刀光,扫向四周的生灵。
万千刀光借着龙旋风的横扫之势,将昆仑云海也斩得支离破碎、烟消云散,非但南风子、蓝无瑕和韩夜只能架剑抵挡和勉力躲闪,连远处的其余之人也是连连后退,不敢接下贰负的自负锋芒!八派掌门自知这贰负本事高强、迅猛无双,断不敢久持,于是纷纷凝起仙力,朝着贰负刀阵旋风的暴风眼各击出一计仙波,五彩缤纷的仙术撞入风眼,与贰负的强横煞气互拼,短时之间也未看出什么胜负。
韩夜、司徒云梦和星辰见状,也统统施术助力,将自己的力量打入风烟,两股异常强大的灵力碰撞之后,贰负的阵雨狂刀骤然爆裂,自内里迸射出一股威猛的暴风,推向百丈之外,将众人吹散四去,而贰负的绝招也因此告破了。
韩夜临危不乱,左右抓住司徒云梦和星辰的手,带回银雕之上,这时,昆仑众仙以及抱着韩玉的薛燕都已安然无恙地站在了银雕背上,韩夜便对贰负道:看来你的刀法也并不如何。
哼!贰负冷哼一声,道:我不过陪你们玩玩,你们倒还自得其乐了,也罢,我便用这把龙牙刀,送你们同赴黄泉!贰负说着,将手中的龙纹宝刀一举,那龙牙刀发出幽芒绿光,忽而变幻成一个恶龙之首,恶龙怒啸一声,化作一条毒龙直冲云霄。
毒龙空破!贰负大吼一声,那毒龙便在云霄之端陡然炸开,整片灰空被毒瘴映成一片幽绿,而后那天上的云朵渐渐凝成一条条绿色毒龙,朝着下方的韩夜等人扑来!我活了近千年,还未曾见过如此怪招!紫旭真人仰头惊叹道。
现在不是惊叹的时候了,我们一同加护,定要挡下这招!否则以此招毒瘴的威力,即便躲开,下方的昆仑仙境也必受荼毒!道真提醒众人道。
于是,众人不由分说,纷纷使出自己的强力守护之技,包括司徒云梦的水仙冰清境、道真天师的灵符幻海、金瑶的九幽淬寒剑、玉虚的生生返灵界、灵炎道人的九龙神火罩、月寒仙子的冰灵冻气以及韩夜的八荒剑壁,如同一道山峦坚壁,将数千条绿云毒龙挡在了昆仑云海之上!贰负见状又笑了,道:不错,你们有强大的意志支持,可惜仅靠这意志,还不足以与我的毒龙对抗!说罢,贰负把龙牙刀一扬,喊道:毒龙烟爆,大破天甲!龙牙刀上凶光一闪,数千条毒龙忽然齐齐爆开,嘭嘭嘭的炸裂声四响,那些毒龙竟然是爆为一道道的毒烟,飘散在众人四周。
嘿哈哈哈!贰负笑道:好好享受吧小家伙们!这正是毒龙烟瘴,连九天之神沾吸了也要形神散灭,何况是你们这些小小的仙家呢?哼!贰负说得很对,毒龙在四面爆破之后,产生的浓烟毒性十分强烈,众人只忙着咳嗽,竟然提运不起一丁半点的仙力。
咳咳~!司徒云梦一边抬起素袖抵挡毒烟,对众人道:大家振作一点啊,我们……金瑶守定元神,对众人道:笃守元心,以待时变!虽然众人之中,惟薛燕和韩玉的体质最差,但韩玉昏睡之时倒吸不到什么毒烟,而薛燕本来就是避毒之体,也无甚大碍,她看向一旁捂着胸口、锁着眉头的韩夜,摇着他的手臂提醒道:喂,呆瓜,就算你不想用我这把剑的力量,但现在事关大家的生死存亡,你……!经薛燕这么一提醒,韩夜才想起自己并不是穷途末路,他悄悄捋起自己右手的袖子,却不是要去动用魔剑之力。
而与此同时,道真呼吸困难地询问众人道:诸位……可有破解之法?众人皆是茫然摇头。
不行。
司徒云梦亦是绝望地闭着玉眸摇头道:这毒烟连我的香风都吹不散,实在是厉害得紧,我们恐怕……现在放弃,是否有些太晚了!韩夜左手按住自己右臂上端的红鹊魔印,透过重重毒烟,凝视前方那猖獗嚣张的贰负,目光忽而变得愤怒而炽热,他嘴角一弯,冷笑道:既然已经晚了,何不放手一搏!司徒云梦听韩夜这话,忽而感觉身边一股强大的血气散发出来,血气蒸腾,竟让数丈之内的毒烟为之消融!莫非又要……?司徒云梦玉眸微微睁大,继而又缓缓闭上,她轻蹙柳眉,叹道:好吧,看来也只能如此,放手一搏了。
昆仑八派并不知韩夜手里还握有什么制胜的法宝,而下一刻,韩夜却是将其展现了出来,但听万里空中,一声洪亮的鹊鸣响起,震得众人为之一怔,而后韩夜手上便借由云鹊血光,化作一把金色宝刀,那正是号称绝世神兵的第一宝刀——霸刀鸣鸿!鬼、狱、泣!韩夜一手握着刀,另一手振臂一挥,周身血气迸发,翻涌冲天,染红了八千里云海,昆仑八派的众仙见状无不骇然失色,而韩夜此番举措却不是为了杀人,而是救人,那无上霸道的血魔之息散发开去,竟然将毒龙之烟统统逼退,龙牙刀的威力瞬间就被天下第一刀鸣鸿刀给比了下去!贰负讶异望着退散的毒烟,手中三刀竟然不知不觉微微抖动,韩夜却是手持鸣鸿霸刀,目露凶光地看着贰负,冷笑道:听说,你叫杀戮凶神?你手里的三把邪刀天下无敌?哼!如果你是凶神,我便是屠神的狂魔!如果你手里的三把邪刀天下无敌,那就让我用这把霸绝六道的鸣鸿,将其粉碎!韩夜说着,眼中血光一射,震得贰负动弹不得,而昆仑众仙不明情况,自是不敢妄动,惟有一旁的小神星辰喝彩道:好样的!韩哥霸气!鸣鸿刀一出,剑魔与刀神的对决,苍古第一刀与上古三邪刀的对决,就此展开!注释:①金簪草——即蒲公英,我国古代中草药典籍里对于蒲公英的称呼很多,金簪草仅是其中之一。
第二百二十四章 刀意贰负自是目空一切,却也知道鸣鸿刀的厉害,他脸色变得煞白,口中喃喃念道:鸣、鸿、刀?正是!韩夜挺立在弥漫的血气之中,深蓝色的衣装染成血红,俨然一副血魔之状,但不同的是,这次他的眼神却是那么的笃定清明,他把刀朝着贰负一指,道:不妨告诉你,贰负!与我的鸣鸿刀相比,你手里的三邪刀亦不过是三岁孩童用以杂耍的玩具!好狂的口气!贰负闻言一惊,继而面色又镇定下来,他冷声笑道:有意思,有点意思,手持鸣鸿刀的剑魔,今日我贰负若不与你大战三百回合,便对不起我杀戮凶神的称号!说着,贰负三只手齐齐伸出,将龙牙、虎翼、犬神三刀指向韩夜,猖狂地道:剑魔!今日我贰负便要以你的人头证明,我所拥有的三邪刀,才是六界第一的宝刀!说着,贰负率先挺刀来战,韩夜不敢让他靠近其余人,主动跳向空中迎战贰负,手中血光一闪,鸣鸿刀便与三邪刀交了一合。
贰负与韩夜错身而过,复回看韩夜,那韩夜凭借鸣鸿刀的血气漂浮在半空,似乎过这一招是轻松自如的,贰负见此情状,不由得心底一沉,想道:这家伙看似平平无奇,拿了宝刀竟然能……接下我的攻击!我的刀法,普天上下鲜有人能轻松接住啊!当然,能不能轻松接下,此刻也只有韩夜明白,他握着微微发抖的手臂,额冒冷汗,心道:原来他不止是速度第一,力量也如此惊人,和他打,只能尽量减少正面拼杀了。
与此同时,一旁观战的昆仑众仙里,蓝无瑕是一脸紧张地望着血魔般的韩夜,小心问司徒云梦道:喂,仙子,他现在如此狰狞,该不是入魔了吧?万一他大开杀戒,岂不是连我们也……?司徒云梦连忙摇头,将玉眸的视线锁在前方那男子身上,柔声道:尽可放心,有我在旁边劝他,他自使用这把刀一来,还从没杀过一个人,诸位尽可放心,他拔刀出鞘,显然是有十足的把握可以保护众人。
月寒闻言,忍不住多瞅了司徒云梦几眼,却见这看似柔弱的上界仙子,浑体透着一股幽然的魅力,令人自惭形秽,她便问道:看来你还挺了解他的啊,想不到仙魔这么极端的一对,也能走到一起。
司徒云梦回想来路辛酸,只是苦笑着点了点头,而后她又去观察韩夜,渐渐发觉了有些的不同之处,便把玉眸微张,蹙眉轻声道:奇怪……以前他拔刀以后并不是这个样子的……不该如此啊。
众人不明白司徒云梦说什么,韩夜却清楚得很,此男子一手握着手里的鸣鸿刀,皱眉心道:老伙计,我现在并非昊天之境、白昼之身,可你居然也让我一直保持清醒,这是为何?鸣鸿刀闪着耀眼血光,却没有告诉韩夜意欲何为。
是啊!原本韩夜拔刀之后,意识是立马要被鸣鸿刀夺去的,只有借助云梦的虹华仙法帮助才能维持自我,可如今拔刀,韩夜竟然能够如此清醒!不过当前情势并不容许韩夜想太多,贰负迟滞了片刻,稍作打算,便回转蛇尾再度出击,他挥动手中的犬神刀喝道:惊犬!贰负此言一出,犬神刀又释放出数万幻刃凶犬,朝着韩夜奔腾袭来。
腥风!韩夜双手持刀,大喝一声,自背后刮来雄雄刃风,势如翻江倒海,将迎面而来数万幻犬硬生生迫退回去。
血海!韩夜把刀高举过头,霎时间,昆仑百里云海化为鲜红的血海,血海激起一道道滔天巨浪卷向众犬,众犬毫无反抗之力,被血浪侵蚀并卷成散碎铁晶,贰负渐感不妙,将手中犬神刀一举,数万幻犬散尘便收回犬神刀上,此刻的犬神刀虽已复原,刀身上却已是锈迹斑斑。
韩夜首合得势,薛燕和星辰无不拍手称快,而司徒云梦则忧心忡忡地对昆仑众掌门道:虽然夜使用这招不落下风,但仅凭他目前的状态,并不能久持,再斗几个回合兴许就不能使用鸣鸿刀了。
道真一捋长须,颔首道:嗯,我等明白剑魔是在为我等争取时间,先前有贰负不断干扰,昆仑八阵摆不开,现在他被剑魔缠住,是时候了。
其余七派掌门闻言纷纷点头,不必多说,彼此自是了然于心,便从银雕上四散开去,围绕韩夜和贰负拼斗的场地开始布置阵法。
那边厢,贰负被韩夜用鸣鸿刀击退后,顿知此刀的厉害,而后稳住心智,于虎翼刀上凝聚神力,对韩夜道:剑魔,有两下子,但是,我这刀是一刀比一刀厉害,那么,接下来这刀呢?说罢,贰负大展神威,将虎翼刀横向挥出,刀上化出一个饿虎之首,那虎首朝着韩夜一声怒啸,声波震天,万里惊魂,天地山峦骤然失色!又是这招?韩夜面对快速袭来的饿虎声波,丝毫不惧,右手握紧霸刀鸣鸿,左手借着金刀血气灵力化出掌来,朝着前方一掌挥去,喝道:虎煞!话音刚起,韩夜手里运起的灵气急剧凝化成一个凶神恶煞的血虎之头,吼然一声扑向迎面而来的饿虎,血虎头见风便长,一路卷动积云,到了与饿虎声波碰撞前,已足有五丈之大!所谓两虎相斗必有一伤,贰负的饿虎与韩夜的虎煞迎空相撞,但听砰然一声惊天动地之响,风中传来猛虎凶狠的嘶吼声,众人纷纷捂住耳朵抵御这股霸道之力,却见霸刀的血虎已是势如破竹,非但冲破了饿虎的声波,更是一口狠狠咬向贰负。
贰负面色煞白,手中的虎翼刀已是瑟瑟发抖、无法再战,但毕竟是百战百胜的杀戮凶神,贰负并不怯阵,他旋即转变作战方式,将龙牙刀抬起,迎着攻来的虎煞大喝一声:毒龙空破!说着,那龙牙刀发出幽芒绿光,变幻出恶龙之首,恶龙怒啸一声,化作一条绿色大型毒龙反扑向虎煞,虎煞同时也张开大口要咬破毒龙。
吟!毒龙狂啸,迎风上扬、愈盛愈强,而那虎煞因为之前与饿虎啸月对过招,如今已是强弩之末,渐渐地,毒龙的气焰便将虎煞比了下去!但听乾坤一声呼啸,毒龙穿破虎煞的大口,迎空而上,周围掠过的白云亦被卷为幽绿毒云,虎煞灵力耗尽,被毒龙打散,而后毒龙冲入云霄,上空十里云霄顿时变成一片茫茫毒云,毒云凝化,隐隐要化为无数毒龙,再度攻向下方众人!这可不行,岂能让你祸害下界生灵!赤龙轰天!韩夜说着,怒而双手握刀,朝天一挥,一道凝聚全身血气的血龙便从霸刀之上冲出,轰天而去!威猛凶悍的霸道血龙破天逆空,长啸一声,一头扎进上方的毒云里,渐渐把那十里毒云搅成一片赤红,赤血燃尽了毒烟瘴气,显然是韩夜又胜了一筹。
剑魔在此!岂容你逞凶为恶?!无比清醒的韩夜将鸣鸿刀的威力发挥得可谓是淋漓尽致,他将手朝着那十里赤云一张,喝道:血云尽散!霎时间,上空血云膨胀,轰然破开,血雾扩向四周,融入八千里云海,终归平静、了然无痕,韩夜这才收归手来,目光凛然地望着贰负,调侃道:多美的云啊,能让你用毒瘴玷污了吗?司徒云梦怎么都觉着韩夜是在说她,玉面一红,薛燕在一旁笑道:这家伙,无时无刻不想调戏小梦梦啊,哈哈!贰负握紧拳来,在这血刀剑魔面前倍感压力,只道:哼,或许三把刀的任何一把刀,威力都不及你的鸣鸿刀,但我若将三邪刀合力斩出,看你如何能挡!言毕,贰负将蛇尾一甩,手持三刀朝韩夜袭来,毕竟是上古众神里速度第一的武神,这贰负瞬时便到了韩夜跟前,手中犬神刀横斩向韩夜。
韩夜有惊无乱,手持霸刀鸣鸿当地一声挡去犬神刀,贰负又握着虎翼刀纵劈韩夜,韩夜一个侧身闪去,手持霸刀反攻贰负胸口,贰负冷哼一声,手中龙牙刀斜砍韩夜腰身,韩夜自知速度赶不上贰负,迫于无奈横刀挡下龙牙刀的迎面一砍,也由于贰负的强横神力,韩夜被他的龙牙刀蛮力打飞十数丈,方才于空中停下。
贰负不依不饶,飞过去追击步伐渐乱的韩夜。
出刀!一刀快过一刀,一刀狠过一刀!韩夜渐渐难以支应,只好手握鸣鸿刀,将刀上的霸气骤然爆发而去,迫开狂热的贰负,而贰负稍作整顿,又手持三刀,流水走马一般砍向韩夜,犬神、虎翼、龙牙,三刀交互,眼花缭乱、应接不暇!韩夜额冒冷汗,愈感吃力,一旁的薛燕看在眼里,对司徒云梦道:喂,你说,呆瓜这个蠢蛋!刚刚那么大的优势,贰负都怯战了他还不乘胜追击,现在好了,人家反扑了又使不出力气对付了。
他并非不想乘胜追击。
司徒云梦紧张地看着自己的心上人苦战,素手轻轻抓着胸前的白襟,蹙眉道:现在他的玄元真气仅是沧海之境,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的灵力续战,他一定是明白再使用霸刀的威力,身体承受不住,败得更快,现在这样起码还能拖一阵子,拖到八派掌门使出昆仑八阵,或有转机。
薛燕闻言,明眸一转,用胳膊撞了撞云梦的柳腰,笑道:好呀小梦梦,你这番分析真是极有道理了,跟我混了这么久,比我还精了!司徒云梦稍稍舒缓柳眉,道:还好吧,大风大浪都趟过来了,起码他所想的我需要清楚啊。
薛燕和司徒云梦交谈着,薛燕怀里的韩玉也渐渐醒了,但这并非她自然醒来,而是前番恶战连连,加之虎吼龙吟之声太过聒噪,所以她揉着眼睛醒了,神智却难免有些模糊。
二女正忙着招呼韩玉,另一边,韩玉的哥哥却已是技穷渐溃了,贰负越战越勇、越战越狂,手中三刀挥舞,身体前后翻转,晃得韩夜眼花心乱了,他这才张开獠牙大嘴哈哈笑道:剑魔!还以为和你能打得很开心,想不到你如今竟是黔驴技穷了,再打下去也无甚意思,第一宝刀就是笑话!我手中三刀才是六界第一!哇哈哈哈!还没好么?大汗淋漓的韩夜身处在烛影摇晃的血焰之中,不时看向四周,但面对贰负这样高强的凶神,分散注意显然是失策的,贰负一个转身绕到韩夜背后,险笑道:剑魔要成剑鬼了!贰负说着,三刀齐出,砍向韩夜面门,韩夜回转身来,刀却来不及架挡,正不知如何应对,却听风中传来八股声音,声音自八方而来,洪亮震天!贰负!天罚将启,你大限已至,还不领死?!什么?贰负停下三刀,转动头部,用前后凶面和青面环看四周,这才发现,八方云海里正隐没着昆仑八派众掌门的身影,看来,因为韩夜的努力,昆仑八派终于用充裕的时间结成了规模盛大的昆仑奇阵,将贰负围在了其中。
昆仑八阵,借由八卦与八门而成,拥有昆仑一脉无上威力,传说只有在生死存亡之时,八派掌门齐聚一堂,方能开启此阵。
且看此阵,道真居西北天乾开门,金瑶守西方泽兑惊门,紫旭占西南地坤死门,灵炎坐南方火离景门,南风子镇东南风巽杜门,无瑕拥东方雷震伤门,玉虚掌东北山艮生门,月寒控北方水坎休门,此八阵一出,百里云海瞬息退散,八派掌门仙力相互呼应,在方圆千丈之内结成了一个五彩绚烂的天罗地网!说实话,即便场面宏大,贰负也不打算把昆仑众仙放在眼里,因为毕竟他可是百战百胜的杀神,仙人即便聚集再多,在他眼里与蝼蚁何异?所以他便哼道:一群废物,原来是想摆什么烂阵,能起什么作用?道真轻松一笑,道:说起来,倒要感谢你啊,上古凶神。
我八派自元始祖师创建以来,素来不合,也就没有机会摆开此阵,如今为了打败你,团结一心,倒想看看此阵威力多大。
哼。
贰负把脸一沉,撇下韩夜不管,手持犬神刀朝着众人一挥,道:看我万犬朝神!贰负说着,刀上散射出万丈凶光,无数幻犬向着此阵四面扑去,八派掌门起先有些畏怯,但同时发功之时,阵中明光闪耀,那些看似气势汹汹的幻犬被明光照到,竟然缩成一团,退回了贰负的宝刀之上!这……?贰负望着自己不听话的宝刀,哑然失色。
很奇怪吗?紫旭真人一捋道须,笑道:此阵之玄奇,岂是你这等浊流能看清的?天有八风,地有八荒,所谓八八六十四也,此阵一开,我八派掌门的仙力即瞬间提升至六十四倍!此阵之威,便是祖师元始天尊亲临也不过如此,何况凶神、魔尊等辈了!真有这么厉害么?贰负不屑地说着,三刀弃挥,朝着昆仑八阵的月寒、南风子、蓝无瑕瞬间扫出三刀蛮横刀光,犬神刀光犹如犬吠刺耳,虎翼刀光恍若猛虎咆哮,龙牙刀光势同狂龙怒吼,三刀气势汹汹打出,到了攻击对象的面前,却被一股异常强大的仙力抵消,竟是悄然而逝!金瑶威严地道:上古邪神,竟止如此!贰负万万料不到,前番平平无奇的八个人,组成这个阵法以后,竟然将他玩弄于鼓掌之间,他决然不能允许自己被这些个地仙打败,故而奋吼一声,身子化为一道龙卷风,将三邪刀的刀光刃气四射出去,妄图攻破八阵,八派掌门同气连枝,可谓以逸待劳,将千丈之内的空间控得死死的,同时,他们齐齐出手,朝着贰负发出八道灵气。
漠视生灵的神啊,接受昆仑的天罚吧!灵炎道人怒喝着,八派掌门一同出手,八股灵气在阵中垓心交融相合,八八六十四,千般变化,急剧增强,霎时间,八卦灵光便将贰负与韩夜包围在其中!贰负试图用神力撑开昆仑八阵浪潮般涌来的仙气,但此刻,无论神力抑或是身法多么强大,也免不了被这仙力一点点地挤压窒息!我、不、败!贰负极不甘心地张开三只手,又被众仙仙力逼了回来,蜷缩成一团,眼看便要被此阵收复,这时,八派掌门却犯难了。
为什么?因为韩夜一直就和贰负同关在这阵里,现在贰负渐渐抵抗不住阵法的威力,韩夜自然更是经受不了,早就从血魔状态退了回去,此刻更是七窍流血、气息虚弱,临近殒命了!到底韩夜助昆仑一脉良多,即便是个魔,昆仑八派的掌门也绝然不忍心伤他,于是,八人手底下的力渐渐轻了许多。
韩夜虽然痛苦,却最怕自己连累大家,但是此刻的他早已是五感俱失,仅凭鸣鸿刀的一股血气方能浮在空中,哪里还能说话劝大家不要手下留情?司徒云梦则更是心中纠结,若是保住韩夜,或许大家都要死,但若要消灭贰负,又不得不牺牲韩夜,要这么说,司徒云梦可是两个都极不愿意,便只能把手放在胸前,默不作声。
但是,昆仑八派毕竟怜悯剑魔,还是颇有默契地做了选择,将阵中的仙力收回了大部分,这样一来,韩夜倒是保住了性命,但贰负却猖狂了起来。
哦?贰负望了一眼韩夜,忽而仰头大笑道:太可惜了,弱者同情弱者,而强者从来都不同情谁,由此可见,你们都是些弱者,都要被我这强者淘汰于世!哈哈哈哈!贰负说着,张开三只手来,朝着天空挥出三刀,龙牙、虎翼、犬神三道刀光合而为一,轰向昆仑八阵的穹盖,但听砰然剧响,昆仑八阵竟然就此崩裂,而昆仑八派的掌门则个个受了内伤,嘴角涌出血来。
大难不死,贰负出奇地得意,他哈哈喘着气,庆幸地笑道:昆仑一脉,我倒是小觑了你们,不过现在,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像猰貐一样做我的美餐吧!嘿哈哈哈!可、恶!韩夜缓缓拿起鸣鸿刀,千算万算也没料到事态会发展到这个地步,而贰负复仇心切,把凶煞的目光看向韩夜,首当其冲便要来取韩夜的性命。
先拿你开刀!小子!贰负快速飞动,又闪到韩夜身边来,远方的星辰怕韩夜有失,朝着贰负射出一箭,贰负把头一偏躲开,星辰则急着对韩夜道:韩哥!快跑啊!你在那里没有的,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了!哥哥!韩玉也是如梦方醒,双手放在嘴边冲韩夜喊道:快回来啊!不。
韩夜定下心来,把阴沉的脸朝向贰负,对众人道:今日本可除去这个祸害,却因为我韩夜,错失良机!如今八派掌门都受了伤,要逃走几乎不可能,我唯有以死相搏,才能开解内心的愧疚!又说傻话了!薛燕急道:你说大家都受伤了,但你受的伤才最重啊,你看看你,连鸣鸿刀都拿不稳了,怎么跟人家斗!说着,薛燕一拉司徒云梦的兰手,道:快啊!把他叫回来!别干飞蛾扑火的事!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韩夜紧紧皱着清眉,看向举刀的贰负,费尽全力抬起手里的鸣鸿刀,竭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冲贰负喝道:来吧!有魄力!送死也要送得像个男人!好!我成全你!贰负说着,高举三刀,三把刀上渐渐闪起凶光,有龙吟、有虎吼、有犬啸,猛烈的刀光刺得在场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贰负道:死吧!灭神三邪杀!韩夜抬起霸刀,硬着头皮去挡贰负的凶招,贰负出手,风云变色,三道刀光交织成封锁线,封住了韩夜的顶面,而后轰然压向韩夜手中的那把鸣鸿刀。
韩夜连躲的想法都没有,只能双手架刀死死顶住上盘,但听滋滋滋的刀身碰撞摩擦之声,韩夜面如死灰,被贰负的巨力震得虎口渗血,却是没有一丝一毫认输的怯意。
好好看着吧!看你是怎么败于我手的剑魔!手里拿的是什么刀并不重要,关键要看使刀的人如何厉害,看起来,手持三邪刀的我,终归是六界最强的存在啊!哈哈哈哈!贰负说着,手底猛然使了一股力,韩夜大吃一惊,运足力气去挡,但是!令众人意料不到的事竟然在此时发生,那鸣鸿刀铿锵一声,硬生生被贰负的三邪刀斩成三段,坠下云海,散落成无数暗红色的粉尘。
鸣鸿刀!韩夜做梦也想不到,号称第一的鸣鸿刀,竟然由于自己的无能,被对手斩破,他缓缓闭上眼睛,眉间满是心痛和不舍,似乎,这把刀就是他的兄弟、他的知己,可是,他却无法挽回,他只能手握着残碎的刀柄,垂下手,再无任何战意,口中只是惋惜地唤了声:鸣、鸿、刀。
贰负哈哈大笑,张狂到了无人可撼的地步,他道:看到了吗!昆仑众仙,剑魔,还有你们这些个小神女仙,连号称第一的鸣鸿刀也被我给击败了!普天上下,何人能敌我贰负!狂妄!得志!贰负这样的凶神,从来没有什么感情,除了残杀众生,便是弱肉强食,他将龙牙刀指向韩夜,道:很高兴,你陪我打了一场,作为我的战利品,你就束手就戮,成为我的腹中之食!剑魔的元神,一定很美味,嘿哈哈哈!贰负说着,再度抬起刀来,韩夜垂着头,无力再去抵挡,只是万念俱灰地心道:吾命、休矣。
昆仑众仙和司徒云梦、星辰都想要救韩夜,贰负却挥出虎翼刀,虎翼刀饿虎一吼,便将众人喝退开去,根本没人能够出手逼开贰负或者近身救韩夜。
认命吧!人高马大的贰负抬起宝刀,朝着韩夜的天灵盖一刀劈去,就在薛燕即将惊叫、司徒云梦即将痛哭出来时,下方云层里那些暗红晶粉竟然升了上来,化作一团黑火将韩夜包围在其中,同时卸去了贰负的挥刀之力,迫使不明就里的他稍稍退开。
休想挡我!贰负缓过神来,又想一刀斩向这团黑火,这黑火竟然撕裂时空,呼啦一声急剧收缩,而后凭空消失在众人面前。
当众人目瞪口呆之时,韩夜却已经身处在血与暗的温暖中,那奇异的力量究竟是什么?呼,得救了。
韩夜松了口气,跌坐在这神秘的混沌之界里,正当他满脸疑惑之时,混沌之界中却传来一个狰狞的声音,道:果断是废物,敢拿起我,却让我被三邪刀这样的三流刀给斩断了!韩夜有些许清明,却不敢妄自揣测,便问:你是……?狰狞之声道:我是谁?你握在手中难道不能感觉吗?韩夜明白自己猜对了,叹道:多谢相救,鸣鸿,我原以为……以为我被你这个庸才剑魔给害死了,对不对?鸣鸿刀说道:一把刀没那么容易死,何况是天下第一的霸刀。
韩夜闻言,若有所悟地点头道:也对,众神用首山之铜将你铸成宝刀,所以……鸣鸿刀忽而怒道:住口!我不是他们造的!我是自行幻化而成的!韩夜细细一想,站起身来,面朝前上方,认真地道:但我听说,轩辕黄帝和众神,动用了自己的精血才成就了你和那把旷世神剑。
鸣鸿刀闻言,与血暗之中闪现出一道深红鹊影,他怒道:你好无趣!再提此事,我便杀你!韩夜听了,倒是一愣,也没有多说,反而摇头淡淡一笑。
你笑什么?鸣鸿刀不解地问道。
韩夜淡然地道:哼,难道不好笑吗?一把刀要杀自己的主人……你这种庸才……鸣鸿刀沉默着,似乎想了很多,良久才道:这六界之中,没人配做我的主人……哼,还说不可笑?连六界第一的轩辕剑也有主人……韩夜苦笑一声,席地而坐,叹道:武器呐,终归需要一个懂它的人,它也会害怕寂寞,就像我,以前离开大家去流浪,武林中的人除了惧怕我、暗害我,没人看得起我韩夜,直到我遇上了燕儿、邂逅了梦、找回了亲生妹妹,我才明白,我不孤独。
鸣鸿刀鄙夷地道:愚蠢的剑魔!武器不是人,武器是没有感情的!是吗?我以前也以为剑本凡铁,因血而活,因心而动……韩夜回想林寅教他的话,回想起自己的遭遇,终于心中领悟到一些珍贵的东西,他道:可是,自从燕儿附身在魔剑以后,我才能真真正正体会到,那冰冷躯壳之下,沉寂的剑心和刀意。
武器也是有生命的,在没有找到自己的主人前,它一直在等,一直在等着某个人,拿起它!韩夜一番话,说得鸣鸿刀沉默了,而后,他才缓缓地交心道:从拿起你时,我就把你当成了自己的宝贝……虽说你几番意图控制我的身体,但那不能怪你,是我修行未及,终有一天,我能够堂堂正正地拿起你,而不是借助你的力量来保护大家。
鸣鸿刀低声道:你这人……你这人很不同……我曾以为你拾起我仅是为了那无上霸道之力,所以我试图用霸气提醒你,我并非什么善物……可你还是坚持要带上我,挂在背后,不再离身。
见韩夜只是冷冷地笑,鸣鸿刀这才把想了很久的问题,拿出来问:剑魔,你老实告诉我,当初在金水之中将我拿起,到底意欲何为?韩夜取下烛龙酒袋,喝了口酒,沉默片刻,才道:我喜欢这把刀,觉得有缘,所以就拿了。
撒谎!鸣鸿刀怒道:你当时明明惧怕我的威力!何谈喜欢?竟敢诓我!韩夜面不改色,真诚地道:你说得对,我是惧怕你的威力!非但是我,六界众生都惧怕你的威力,然后呢?然后……?鸣鸿刀不解地问道:还有然后吗?有人想要拿起我,有人不敢拿起我!哼,六界生灵,都是一群废物!韩夜并不理会鸣鸿的话,只道:是啊,我若不拿起你,这世上恐怕没人再敢拿起你。
群魔上不了神界,众神又忌恨于你,一旦错过,必将再度孤独地沉睡,天帝宝库,圣刀深埋,布满灰尘,无人问津……所以,我想了想,还是拿起了你,诚然,没有能力驾驭你,但我相信,我所能够帮到你的就是把你带出来,用清澈的溪水、芬香的花瓣,洗去刀身上的尘埃。
这种人……鸣鸿刀话都没能说完整了,只是断断续续地道:天地六界,便只有这样一个人,知我刀意了吗?念及于此,鸣鸿刀开始回味过往的某段岁月,画面一转,便到了数千年前。
……首山。
天降祥瑞,众神与轩辕同立于金炉旁,轩辕右手握着刚出炉的、神光乍现的轩辕剑,那金剑的光芒将人间渲染成一片金黄,然而,这金黄里面却隐隐含着几缕血与暗。
血与暗存在于金光之中,大抵是因为轩辕左手还握着另一把兵器,那是一把刀,刀身上有红色云鹊的刻印,内中透着一股不可思议的力量,轩辕不由问道:此刀,因何而成?为何有自我意识?旁边的仓颉道:尊上!不妥,自行而成,无人掌控,乃不祥之物!此刀留之,必为大患!众神闻言,诚惶诚恐,纷纷拜道:对!请轩辕尊上以剑斩之,而后天下安定!善。
轩辕思索了一番,自然而然也觉得这把刀难于控制,便举起了右手的轩辕剑,要去斩左手的鸣鸿刀,这时,鸣鸿刀开始剧烈抖动,似乎极不情愿。
嗯?刀在抗拒?轩辕面色一惊,继而厉声道:刀!你不为我等所控,流之人间,必将大乱于世!莫要抗拒,你为轩辕剑的复制之物,本不该出现于世,而今毁绝,合当天命!轩辕黄帝举起轩辕剑,正欲一剑斩断刀身,这时,鸣鸿刀化作一只红色云鹊,在众目睽睽之下,飞入了云端,再不见踪影。
什么不祥之物!什么大患!我只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不是被人唾弃的邪物!我不是!我不是!!!红色云鹊在云中盘旋泣道。
黄帝!我恨你!为何歧视我!轩辕剑!我恨你!为何要做你的影子!九天众神,我恨你们!天地之大,为何容不下我鸣鸿刀!为何!红色云鹊仰天长鸣,哀鸿响彻云霄。
罢!既然你们都说我是凶物,那我便是凶物!待我得势,必在六界掀起血雨腥风,让你们知道这世上还有我霸刀鸣鸿作祟!红色云鹊落着泪,飞向远方,从此,注定了它只能背负邪祟之名,所世人所恶。
……痛苦的回忆,激起了鸣鸿刀的鸣响,他缓缓地、轻轻地道:天地虽大,然能知我刀意之人,便仅此人吗?韩夜没听清楚鸣鸿刀的细声细语,问道:你说什么?鸣鸿刀却突然放大了声音,道:小子!贰负也不过如此,朗朗乾坤,能容他在昆仑之巅张狂吗?韩夜垂下头来,道:断然不能,只是……我用不好你,让你……!废话!没有竭尽全力,怎么知道用不好!鸣鸿刀道:天地六界,无人识我,惟你识我刀意!我鸣鸿一生不认二主,从此往后,你剑魔便是我鸣鸿刀的不二之主!韩夜一脸惊讶,不料这鸣鸿刀想法转变得这么快,他睁大了清秀之眸,口里喃喃道:鸣鸿……鸣鸿刀吐露心扉道:剑魔,自北冥那一战之后,我再没有试图介入你的心境,你可知这是为何?韩夜认真地道:这正是我想问的。
鸣鸿刀道:哼!我鸣鸿自出炉一来,被众神唾弃,被世人误解,从来没有人真正拿起过我、用对过我!因而自暴自弃,甘做邪祟!可那一次你和仙女合力制住我,使出那一招十绝霸光诛杀龙伯萌尸,我才知自己潜力究竟多大。
你把我带出来,将我的能力发挥至极限,我很开心,也很想看清楚,自己究竟能再发挥到何种程度!你说的对,每把武器,并不是孤独地存在世上,它们,都在等一个人!等一个识他并珍视他的人!今日,我方才领悟!鸣鸿刀意志坚定地道:鸣鸿从此立誓,愿倾尽全力,与君共敌!韩夜困惑地道:可是,你已经被邪刀斩断……哈哈哈哈!多虑了!鸣鸿刀笑道:与轩辕神剑齐名的我,岂能被这种三流邪刀虽毁?刀虽断,鹊仍在!只要刀意不息,只要明主安在,我鸣鸿永世不毁!既认明主,必当竭力,扬我霸刀圣威!说着,血与暗的空间里,那些散失的粉尘竟然全数凝聚起来,在韩夜手上,在那残破的刀柄之上,鸣鸿刀如火凤涅槃一般重新化出刀身!不可思议!韩夜惊叹地握着手中的鸣鸿刀,胸中重燃战火与希望。
士为知己者死,刀为知己者亡!鸣鸿振奋地道:未遇明主,甘做邪刀,今感恩义,必有回报!剑魔,我们一起击溃贰负和那三把乌合之刀吧!所言甚是!韩夜将刀握于胸前,清明的眼眸散发出必胜之光,而后,四周的血暗空间渐渐褪去,昆仑云海的模样重新映入眼帘。
究竟……能强到何种地步呢?韩夜心中这么想着,便握紧刀柄,极尽所能地释放内力,深红色的黑火开始燃烧,从韩夜体力迸发到十丈之外,而黑火冥狱里的那个男子,此刻竟然如此正气凛然!贰负本来还在耀武扬威,此刻见韩夜从灵异空间重返归来,手中竟然还握着已经被斩断过的鸣鸿刀,他不由得大吃一惊,而在那片黑火之海的照耀下,贰负手下的龙牙、虎翼、犬神三刀更是瑟瑟发抖!而今,天下第一的鸣鸿刀,终于臣服在韩夜的恩义之下,剑魔与霸刀的强强联合,将热血光辉散射到昆仑山脉千里之外,苍茫晦暗的天地,自此绽破红莲炫光!第二百二十五章 天魔解体当鸣鸿刀满载着希望,以新的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敌我阵营的人无不大吃一惊,最为惊讶的当属贰负,但他却不敢在韩夜面前显露出来,只是阴沉地道:怎么?原来鸣鸿刀还有重组的能力?韩夜身处黑火血狱之中,长长的头发飘扬而上,他握紧相互信任的宝刀,冷笑道:战意不息,刀身不灭!那我便息了你的战意!贰负先下手为强,卷动蛇尾,朝韩夜疾速攻去,他料想即便鸣鸿刀厉害,但这韩夜自身平平无奇且身负重伤,岂能是他贰负的对手?然而,贰负这次又打错了算盘,韩夜与之前简直是判若两人,十丈之中,黑火与热血相互交织,鸣鸿刀也再也不是从前那简单的血色,而是沾染了韩夜的魔气,与韩夜一同成为血与暗的化身!但听嘭然一声,韩夜身上爆发出一股黑炎,贰负不敢妄进,不得不架刀退避。
哼。
天地既暗,何惧无光?韩夜在黑炎血光之中冷笑着,双拳一握,霸道的黑气便如洪涛一般从胸口与刀身上涌出,扩向四周,灰暗之苍穹竟由于韩夜此举变成茫茫一片暗红,更令人惊异的是,原本暗淡的星月竟也在这暗红中微微闪烁光芒,韩夜气魄惊人地把刀一指贰负,道:贰负,好好看着吧,黑暗的永夜在向你招手!韩夜虽未出手,贰负却已是战意渐失,即便是百战不殆的他,又哪里见过这么与众不同的对手呢?非但是贰负,连八派掌门也是心中阵阵恶寒,但想起永夜之中的那男子是韩夜,便稍稍放下心来。
玉虚真人抚摸着白须,微微笑着心道:外邪内正,浑体为血暗所包围,却不改心志,莫不正是举世混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吗?入醉还醒,处浊为清,以夜返昼,拥暗自明,这便是剑魔的大道啊!司徒云梦从容地望着那男子,玉眸里闪过微微明光,她舒展柳眉道:夜为什么能够变成现在这样,我明白了……或许,我们之前都误解那把刀了。
薛燕不解地转头问道:什么?司徒云梦望着韩夜镇静英凛的面庞,喃喃道:那把刀真正的力量是……女主人也觉察到了吗?众人脚下的银雕道:这把刀,就好似人的鲜血,无论神魔仙妖人鬼,只要他们的灵气沾染到上面,马上便会发生变化,融合、排斥、增强、减弱,它之所以能够与轩辕剑齐名,并非仅因为它的霸刀之威。
嗯。
司徒云梦一手端庄置于腹间,一手抚弄青丝,颔首道:在北冥净化龙伯萌尸时,我也纳闷,为什么霸刀鸣鸿可以配合我的虹华仙力,从而发出十绝霸光?现在我才明白,鸣鸿刀真正的能力是……随心所欲地转化灵气类别,并将之放大!银雕肯定地道:当主人和女主人合力制服鸣鸿刀时,鸣鸿刀亦想知道二人合力到底多强,故而主动使用了自己的能力,一举消灭龙伯!星辰听罢才恍然大悟,一拍后脑勺道:对啊!也只有这把刀,才能创造出无上的奇迹啊!司徒云梦长舒了口气,把秋水玉眸看向韩夜,心道:夜,果真是物以类聚,我一直都误解了鸣鸿刀,而你却一直坚信有一天能够用对它,所以,它最终也被你感化。
当然,若是没有兰香仙子的细心呵护,恐怕韩夜还没感化鸣鸿刀,就已被鸣鸿刀的怨气给占据身体,化为血魔了。
而那边厢,情势已经渐渐逆转,贰负有些犹豫,韩夜则主动朝他逼近过去,手中鸣鸿刀一挥,劈向贰负胸口。
贰负稍稍一惊,但毕竟韩夜的身法不快,他架刀一挡,继而愤怒持刀朝着夜冲去,速度之快,恍若一道逆空闪电,竟拦腰斩断了韩夜的身躯!众人虽惊,韩夜却是冷然一笑,贰负则是额冒冷汗,为什么?因为韩夜被斩断的腰身处,此刻是黑气直涌,黑气藕断丝连、相互交融,竟令韩夜的身躯恢复了原样。
怎么回事?贰负心中一骇,回看韩夜,想道:我这三邪刀可以斩断神魔之元神,为什么我明明斩到了他的真身,他却丝毫无损?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韩夜闭目轻轻吟诵着,转头一刀挡下贰负的龙牙宝刀。
魔之道,生有尽而灭无穷。
韩夜说着,身影变得虚无缥缈,被贰负一刀砍过,竟如水中倒影般晃了一晃,未受半点影响。
这是什么邪门功夫?贰负额冒冷汗地心道。
莫非这是……?资历最老的天墉城紫旭真人哑然失色,他睁大了眼眸,望着实虚难辨的韩夜,道:听闻仙道的另一端,便是魔道,剑魔此举,是要使出魔道之中,至高无上的那一招!韩夜岿然不动立于远处,一身黑炎愈发张狂,贰负的出击越快,他的招架反而越慢,起初还抬手抵挡,而后却化为虚幻,贰负正捉摸不透之时,韩夜才将总决念完,道:天道长衡,而魔道常更,故及不足,乃至无穷者。
道归一,天魔生也。
韩玉前番还没听清楚韩夜的话,现在仔细一听,恍然大悟,清眸圆睁道:小玉明白了!天帝宝库的藏书有记载,蜀门《玄元心经》曾有一册旁支,后掌门觉得那册心法霸道有余、盈补不足,故而弃之,那书名唤《天魔心经》,哥哥便是要使出那上面的招数了!哼,知我者,吾妹也。
韩夜睁开充满信念的炽热双眸,双手为爪,于丹田处做出抱珠之状,大声道:万物相生克,俯仰于逆旅。
开合为天地,动静以生息。
动静有虚实,开合莫能一。
虚实化无穷,动静两相宜!昊天逆境,天魔解体!说罢,韩夜握紧拳头,将玄元真气逆向运行,所有黑炎尽收体内,而后压缩灵力、轰然爆发,刹那间,韩夜的元神与躯壳四散而开,在方圆百丈之内形成一个闪烁星光黑暗天幕!我即是夜,夜即是我。
天道生魔,魔道即天!天魔解体,无生无灭!哼!韩夜冷冷一笑,笑得贰负胆寒,方圆百丈之中,除了永夜,再找不到韩夜的身躯。
也难怪贰负之前斩不到韩夜的元神,原来韩夜在那时起,便已经利用霸刀鸣鸿将元神分离,酝酿出这招天魔解体!八派掌门见韩夜将自身魔功发挥得淋漓尽致,不禁大开眼界,一边各论心道,一边细看剑魔斗恶神。
薛燕却不以为然地双手叉腰,道:什么嘛,说白了,还不是受了太上老头那玉蟾幻境的启发?韩夜在永夜天幕之中镇定自若地道:贰负,我承认,速度我比不上你,力量也逊于你,不过,自我发动天魔解体后,一切都归我掌控,此刻你也不过在我掌心罢了,哼!是吗?贰负微微合上眼,翻转蛇身,将凶煞之首朝着永夜天幕喝道:那我倒想看看你强到何种地步!说着,贰负高举三刀,朝着永夜天幕的穹盖扫出三道刀光,黑暗的天幕只是微微震荡,却已被韩夜高深的天魔之气抵消殆尽。
贰负正欲做出下一番动作,这时,天幕之中化出一个黝黑的韩夜身影,那暗影手持黑色鸣鸿朝贰负一刀劈来,贰负抬刀架挡,回砍暗影,暗影被一刀斩断,并退回融入天幕之中。
本尊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惧汝偷袭?贰负不屑地道。
韩夜没有回答他,又幻化出一条黑火之龙,围绕贰负旋转,贰负怒从心来,手持龙牙刀一式横扫,斩断了黑火之龙,他恼道:龟孙子!我以为天魔解体多厉害,原来就是龟缩在暗地里玩偷袭!哼。
四面传来韩夜的冷笑着,那笑声钻到贰负耳中格外锐利,道:即便是我偷袭,你能伤到我吗?夜在,故我在,整片天幕便是我!贰负试着用神灵之息感应韩夜的所在,但此刻韩夜已经将元神解体并分散在永夜之中,他又如何感应得到?只能凭着自己的眼睛去看、凭着自己的经验去挡。
薛燕见韩夜只是时不时变化出一些东西试探贰负,便不满地嘟着嘴道:又来了!快点解决会死啊!银雕则解释道:不,主人对于这招的掌握还不到好处,而贰负一直处在锋芒状态,这样的情况下,主人肯定不会急于和贰负去拼。
嗯。
道真天师颔首赞许道:敌明我暗,以逸待劳,敌盛之时可避锋芒,待三鼓而竭后,必能大获全胜。
事实上,韩夜就是这么打算的,他的攻击次数不断增加,威力也越来越大,起初也就是变幻出暗影分身和黑火龙之类的攻击贰负,后来剑影、刀光、血龙、分身,各种形态的招数从四面八方攻向贰负,亏得贰负是眼明手快,倒也全数挡下来了。
贰负只守却不能攻,心中是气恼到了极点,他冲韩夜道:什么天魔解体,可笑之极!打了这么久,可曾伤到我吗?韩夜道:你是众神之中最为迅猛的凶煞,我承认你很厉害,但是从此刻开始,你将一步步走向灭亡!韩夜说着,整片黑暗天幕开始急剧旋转,如同一盏走马黑灯般呈现在众人面前,而处在这天幕之中的贰负只觉天旋地转、头昏眼花。
从一开始,我出手都只是在看,看你到底有多少能耐。
韩夜冷笑道:现在我看出来了,你号称杀戮凶神,竟是如此地不堪一击!你已经输了!剑魔不断出语挑衅,激怒了贰负,贰负的攻防愈发方寸大乱,剑魔却是于暗夜天幕之中不断闪现身影,左侧一刀、右侧一脚、背后一拳,看似是正面突袭,待贰负回转去斩时,却只斩到一片黑暗,而韩夜却已闪现在身后,一掌打在了他的身上。
快!我比你更快!强!我比你更强!身处在韩夜的领域之中,即便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也只觉天旋地转、有心无力。
韩夜从各种不同的角度发动攻击,越快越强,越急越狠,贰负左手挡去黑火幻龙的冲击,右手卸去鸣鸿刀的霸力,中手逼开暗影,背后却被韩夜一脚踢中,一旦击中,贰负更乱,而韩夜的攻势更猛,他如同深渊里的潮水般拍打着战意全失的贰负,只将其踢过来打过去,打得头昏眼花!打得遍体鳞伤!好!昆仑八派的众仙无不喝彩。
贰负怎么也料想不到,前番那般平凡无奇的韩夜,在使出天魔解体后,实力暴涨,竟把他打得山穷水尽了!念及于此,凶神先前积攒的满腔怒火终于爆发了,他使尽浑身邪力,竟将四周的黑暗喝退开去,于黑暗之中怒而张开三只手,他吼道:够了!剑魔!我要你死!我要你死!灭神三邪杀!!!贰负说着,凝聚三把刀的威力,三刀叠在一起闪出万丈凶光,那凶光眼见着便要刺破漆黑的永夜,韩夜心知此刻不能坐以待毙,便凝聚四周的所有黑夜,将天魔解体之力又合为一团,百丈之内的深渊黑暗如巨鲸吸水一般急剧收缩,最后于贰负前上方凝化成韩夜本尊的模样。
天魔血刃破!韩夜右手握着冒着黑火的鸣鸿宝刀,高举过头,迎着贰负的灭神三邪杀使出一式纵劈,刹那间,似乎有把长达十丈的黑火血刃伴随鸣鸿刀挥砍而下,而这次出手也理所当然比贰负快一步,贰负处在韩夜下方,只能硬着头皮将龙牙、虎翼、犬神三刀叠在一起,迎上韩夜的绝世一击!方圆千里,血云翻涌,灭神三邪杀对上天魔血刃破,上古三邪刀对上苍古第一刀,最终是谁笑到最后呢?是韩夜!韩夜目光坚定地握着宝光乍现的霸刀鸣鸿,身后的长发英凛飘飞,那刀锋如摧枯拉朽一般将龙虎犬三刀斩成碎末,而鸣鸿的主人则鄙夷地望着面色骇然的贰负,道:贰负!你说得对,对武器而言,最重要的还是持刀之人,而你并非三邪刀的真命主,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注定要输!贰负望着头顶上霸气凌人的韩夜,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兴不起一丝斗志,所谓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他头顶上的三把宝刀被鸣鸿刀斩破,龙牙、虎翼、犬神被第一宝刀砍碎成粉尘,飘飞而去,与此同时,韩夜也顺势而下,一刀将贰负从天灵盖处劈下,劈成两半!呃啊啊啊~!贰负惨叫着,被劈开的伤口受黑炎肆意焚烧,最终,在昆仑云海之端,昔日的杀戮凶神终化为灰烬!人刀同心,天下莫敌!韩夜眼里倒映着贰负的飞灰之景,手底褪去鸣鸿刀的黑炎,而后,他将其插回身后,转过身去看众人。
然而,很多事情往往是出人意料,韩夜背后那破碎的三邪刀忽而凝聚成三道红光,绕过韩夜,冲向薛燕!这是众人始料不及的,但三邪刀的红光速度过快,不待众人反应,那红光已经窜进了薛燕的身体里面,薛燕身躯一震,险些倒在地上。
燕儿!薛燕身旁的司徒云梦一脸惊诧,赶忙扶住薛燕。
在众人看来,似乎是贰负临死前发起了偷袭,但薛燕朝着众人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不要惊慌,她的身躯也是微微闪起一阵红芒,继而褪去。
韩夜本来有些担心,想了一想,面色恢复冷静,薛燕稍显虚弱地则对一脸忧愁的云梦道:呼、呼,大傻瓜梦,你忘了我是魔剑吗?还记得在天帝宝库里面发生的事吗?司徒云梦细细一想,蹙起的柳眉便舒展开了,她恍然大悟道:啊,差点忘了,你虽然变成了人,却还是魔剑,所以三邪刀被斩破,其红魄自然而然会被你吸收。
知道就好。
薛燕纤眉一展,微微点了点头。
韩夜见大患已除,而众人相安无事,便望向蜀山的方向,见那边已是风云变色,便忧心忡忡地对众人道:连昆仑这样的圣地,也有如此高强的邪灵作祟,相信蜀山那边,已经是浩劫空临了!说着,韩夜跳回银雕之上,对伙伴们道:梦,燕儿,星辰,小玉,现在赶回蜀山或许不晚,但蜀山以一脉之力承受盘古之劫,我们需要更多的力量。
司徒云梦等人闻言,自然转看向昆仑众掌门。
昆仑众仙一听要援兵,纷纷沉默,他们之中似乎也有意见相左的。
道真天师面色凝重地发话道:剑魔,蜀山一脉敢于承担天下大劫,可敬可佩,也无愧仙派之首的大名,而我昆仑一脉势单力薄,自家门前灾患未除且各掌门都受了伤,恐怕拿不出更多精力匡扶大义了。
金瑶也竖掌道:感谢剑魔解我派之危,唯今之计,我派也应当守好本门,待本门整顿安定,方可驰援蜀山。
韩夜摇头道:不,诸位有所不知,这次的事端,皆由盘古虚灵而生,盘古虚灵……韩夜还没把话说完,却听玉虚真人喃喃自语道:天地万物,由虚转实,盘古问世,开天辟地。
有生无,无生有,虚灵以无为有、以有化无。
其余七位掌门听紫旭真人这么一说,面色顿时都铁青了,灵炎道人道:难道说,今时今日这昆仑山出现猰貐、贰负等邪物,都是虚灵所为?这样一来情况就糟透了。
紫旭真人一捋长须,沉声道:我昆仑一脉,虽不及蜀山通天晓地之能,却也知太古时期盘古之殇一事,盘古实灵创世、虚灵灭世,如今昆仑出现了上古时的凶兽猰貐和邪神贰负,想来定是虚灵将已故之物转虚为实、无中生有!对啊!韩玉皱着婉眉道:各位前辈,非但如此,之前北冥那边的龙伯巨人也行了,异变成了龙伯萌尸,虚灵蠢蠢欲动,将世上至邪之物纷纷由虚转实,凭借这些邪灵,便能达到他将万物从有化无的目的!道真天师与金瑶恍然大悟,如果说幕后的操纵者是盘古虚灵,那么这虚灵的所为纯粹便是为了灭世!薛燕纤眉一挑,双手叉腰对众掌门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亏你们还自诩仙道正派,危难关头却自顾着自己!本姑娘今天告诉你们!这次我们护送五灵珠回去,就是为了镇住虚灵,如果蜀山抵挡不住,千千万万像贰负那样的邪物便会冲到你们昆仑山来,到时血染山河、万物寂灭!看你们用什么东西来挡!司徒云梦也颔首,用一双动荡的玉眸望着昆仑众仙道:诸位道长,你们说自己受了伤、自顾不暇,可你们知道吗?蜀山顶着盘古之殇的压力,前不久还遭其他妖界偷袭,如今元气大伤,蜀山长老身为仙道领袖,却未曾想过要退却,宁以千年修为换世间片刻太平,而诸位为了保存自己,却瞻前顾后,我原以为昆仑一脉历史悠久、敢为人先,现在看来……唉。
韩夜看了看天象,锁紧眉头,对云梦道:算了,不必多言了,时间不多,没工夫继续在此耗着,生死各安天命吧。
于是,韩夜便带着众人欲离开,转身之时,却听身后道真天师一声叱喝:剑魔!慢着!韩夜闻言,转过头去,此时,八派掌门都面色严峻地望着他,道真天师叹了口气,愧道:仙女所言甚是。
我等一直都认为昆仑一脉合并未必输给蜀山,但今日大难将临,两大门派的优劣尽显无遗。
金瑶点头道:这次虽事发蜀山,但仅蜀山一脉恐难应付,而昆仑与蜀山唇亡齿寒,蜀山失守,昆仑即便能够平患,也早晚要付之一炬!那就去吧!蓝无瑕振奋地挥臂道:天下大事,我昆仑一脉岂能输给蜀山!便连最自私的南风子,也开口道:罢了罢了!老夫窝在这昆仑山数百载,是时候出去会会道友了!道真天师见众掌门意见统一,这才将太极袖袍一挥,示意大家停下说话,自己则大义凛然地望着韩夜,道:剑魔,昔日我昆仑一脉拥兵自守,只为寻仙求道,而蜀山心怀天下,终为世所景仰,昆仑乃被天下遗忘。
我等原笑蜀山之徒追名逐利,却不知是我等坐井观天……道真沉吟片刻,眼中忽而闪出矍铄的明光,他道:是时候了!我昆仑一脉,亦是找回忘却的责任之时了!仙道正派,不让蜀山!唇齿相依,为之必然!其余七派掌门异口同声道:剑魔!我等随你同去!无为即有为,原本自守无为的昆仑一脉,似乎是受了韩夜一行人的感染,终于下定了决心,各派掌门吩咐弟子守好山门,竟然情愿跟随韩夜,驰援蜀山!韩夜拍了拍银雕的背,道:银雕!快!一个时辰之内,务必赶到蜀山!愈早愈好!昆仑八派掌门跟在其后,对于这场天际浩劫亦是各怀心事。
这时,众人前方,却有一位身着绿衣侠装的中年男子御剑而来,韩玉一眼便看出那是清穆,忙招手道:清穆师兄!这里!清穆见到韩夜等人,严峻的脸上顿时一喜,便拢了过来。
韩夜问道:清穆兄弟急匆匆赶路,所为何事?清穆气喘吁吁地道:大事不好,韩少侠,蜀山正逢万年不遇的浩劫,盘古虚灵即将出世毁灭六界,师尊们眼看抵挡不住,便叫众弟子一面找你,一面四处请仙家同道前去蜀山帮忙……你的五灵珠攒齐了吗?韩夜点头道:嗯,五灵珠我已经到手了,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回蜀山。
清穆问道:那五灵珠现在何处?韩夜道:在梦手里,但由于使用过度,现已失去灵光。
原来如此。
清穆叹了口气,道:但愿还来得及。
说着,他又看向韩夜身后的那八位掌门,问道:韩少侠,这几位是……?道真闻言,一脸庄重地道:这位是蜀山来的弟子吧,我们正是要前去支援蜀山的昆仑众掌门。
清穆听罢,先是一阵惊讶,而后信心满满地道:好,既然有昆仑一脉的前辈出手,此劫可渡。
于是,众人在清穆的引领之下,继续赶路。
行至半路,众人还没有飞出昆仑山的范围,远方却隐隐传来一阵阵凄厉的、恍如夜枭的尖叫声,令人不寒而栗、毛骨悚然。
众人沿着声源处抬头望去,但见昆仑云海的边际,一大片诡异的红云正朝着这边飘来,红云之下是那濛濛血雨。
韩玉望着前方那赤云,皱眉道:那是什么?火烧云吗?不是。
韩夜目光凝重地道:看清楚,那是成群的九头血鸟!众人定眼一看,才发现确如韩夜所说,迎面而来的竟是那密密麻麻的血鸟,这些鸟长着十颈九头,其中那个无头之颈还在不断往外涌出鲜血,数以万计的血鸟飞洒鲜血,所过之处,血雨遍布!这都是些什么东西?蓝无瑕厌恶地道。
小玉似乎见过。
韩玉皱眉道:传说有一种鸟叫做鬼车,以前长有十个脑袋,喜欢群居掠食孩童,周朝时期曾一度泛滥成灾,周公旦为平患,召集了天下能人猎师捕杀此鸟,此鸟几乎灭绝,惟有一只生命顽强的鬼车,被猎师射掉了一个头却勉强活了下来,其后便销声匿迹。
司徒云梦玉眸中透出几许忧虑,道:如今看来,这邪鸟经繁衍生息,已是卷土重来。
玉虚真人缓缓摇头道:恐怕不那么简单,如此之多的数量,在百万之上,应当也与这次的事有关。
银雕则紧紧盯着那片血云,对众人道:杀气,很重的杀气。
果不其然,这成群结队的鬼车正是冲着韩夜等人而来,原本离得远,倒也不觉得多么骇人,等到了近前,众人望见那遮天蔽日般的血色景象,无不触目惊心。
鬼车小者三四尺、大者丈余,它们扑棱着翅膀、甩动十颈,如腥风般袭向众人。
方圆百丈,血光遍布,眼看这些孽畜便要将众人吞噬其中,而它们洒出的污血也如同血雨一般盖向众人。
司徒云梦恐这血雨对人有害,一手握着胸前玉坠,一手作诀,闭目念道:凌波仙子步微月,落神香妃唤水仙。
水仙冰清境,芳香妙无边!原本司徒云梦是打算使出这水仙冰清境保护众人,但胸前玉坠仅稍稍闪起一阵暗光便褪去,司徒云梦这才想起五彩之心早已耗尽了灵力。
春夏秋冬,四时净雨。
韩玉心明手快,把四道蓝符拿出来往天上一抛,四符以春夏秋冬的秩序悬于众人上方,中心处落下一阵幽蓝的净雨,将昆仑众仙身上的毒瘴清洗干净,也暂时逼开了鬼车群的血雨。
南风子爽快地笑道:哈哈,这蜀山小姑娘倒是有两手啊。
道真则厉声提醒众人道:诸位道友,现在可不是夸赞的时候,蜀山弟子助我等调养生息,而外围鬼车已然逼近,我等须尽些心力退敌啊。
道真正在说话之时,星辰已经化出弓来,朝着吞噬众人而来的鬼车血云射出一支烈焰箭,嗖地一声,箭风穿云,数百只鬼车登时化为灰烬,但更多的鬼车闻到了血腥味,进势更猛,星辰暂且放下弓来,略显慌张地对众人道:它们数目甚巨,难以逼退啊!金瑶面容凛然地道:那就使出毕生所学,将它们斩尽杀绝!金瑶二话不说,手底凝聚金光,便打向迎面而来的鬼车,这一计金光将数十只鬼车打成齑粉,有金瑶率先出手,各人也是纷纷使出看家本领来,道真使出如意宝剑、玉虚唤出木灵菖蒲、灵炎道人吐火、紫旭真人掷岩、南风子起风、蓝无瑕召雷、月寒仙子凝冰,加上星辰、云梦、薛燕以及清穆齐齐出手,场上血鸟惨叫连连,无数鬼车的尸身从云端坠下昆仑仙境。
韩夜见众人发力,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他再度拔出鸣鸿刀,打算使出此刀的威力,忽而感觉胸口一阵恶寒,经脉逆流、元神激荡,他捂住胸口,嘴角流出一丝鲜血来。
司徒云梦就站在韩夜身边,正用霜寒蔷薇回击鬼车大军,却见韩夜有此异状,也顾不上出手了,赶紧挽住韩夜的胳膊,蹙着柳眉关切问道:夜!你怎么了~?韩夜摆了摆手,以示无妨,他缓过气来,微微喘道:想不到天魔解体如此耗损真元,我元气大伤,现在已经不能使用鸣鸿刀和真武七剑诀了。
司徒云梦闻言,玉眸里透出许多焦虑,继而,她才抚摸着韩夜的胸口,道:没关系,我们在就行了,你先休息吧。
司徒云梦正说着,昆仑上空的混战已趋白热,薛燕用她微不足道的暗器反击鬼车,一只血鸟从她身旁擦过,她迅捷地一闪躲开,那鬼车的污血溅在银雕背上,也发出一阵呲呲的腐蚀声响。
没完没了啊!薛燕纤眉一挑怒道。
是啊。
清穆使出百气连环剑逼退一群鬼车,道:有这些邪祟阻碍,何时能到蜀山啊。
星辰边射箭杀敌边道:真希望别再来什么厉害的家伙了。
薛燕知道他是出了名的乌鸦嘴,骂道:你闭嘴!还嫌咱们麻烦事不多吗!话还没说完,遮天蔽日的鬼车群中,渐渐现出一个四丈巨鸟的身形,似乎鬼车便是听从此鸟号令才发动攻击的,但看那巨鸟,其状如蛇,浑体通红,长着四翼、六目、三足,此鸟所过之处,鬼车无不簇拥而上,如同卫兵护送将帅一般。
那是……!紫旭真人望着那神秘莫测的巨鸟,鬓间落下一丝冷汗。
惧鸟酸与!所鸣之处,其邑有恐!智者玉虚真人惊道。
狎——!酸与睁着血红的六目,冲众人惊声尖叫,音调高扬,震得银雕身体轰鸣阵阵,在场之人顿觉头痛欲裂,纷纷捂着脑袋、苦不堪言。
酸与本是昆仑邪物,如今借虚灵转实之际再临于世,其实力也和龙伯萌尸样增强了不少,乃至星辰这样的小神也承受不住它的恐惧叫声。
韩夜忍着头皮欲裂之痛,唯恐众人被酸与的惊叫骇破心胆,奋力一捶银雕雕背,喝道:银雕!速、速、撤、离!银雕不敢怠慢,而且现在也只有他能够保持清醒,他双翅一振,卷起的风暴推开两旁缠斗的鬼车,改道而去,而身后的鬼车虽然速度比不上银雕,却依然穷追不舍。
众人死里逃生,不敢恋战,原以为这样至少能换片刻安全,谁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打远方又疾速飞来一团黑云,待黑云近了,众人才知那是一个长着两颗脑袋的神人,此人周身十丈内遍布蜂虿蚊蝇,远远看去确与黑云无异。
这又是什么东西?蓝无瑕手指那异人问道。
玉虚一捋白须,三分惊诧七分焦虑地道:平逢山有虫神,名唤骄虫,曾一度作乱人间,后被玉卮娘收伏,现今也来作乱了。
司徒云梦细看那凶煞的虫神,似乎本领和四阴帅的黄蜂相仿,但此人的灵力却高于黄蜂百倍。
骄虫看到了众人,也是气势汹汹地扑了过来,呕地一声吐出一大堆蜂虫,数目之巨,恍若虫海蜂浪,朝众人铺天盖地卷来!韩夜心想,前有骄虫拦路,后有邪鸟穷追,长久纠缠,必然难以抵达蜀山,便当机立断,对银雕道:银雕!绕开敌人,全速前进!毕——!银雕一声长鸣,如银色疾风般绕道而去,而骄虫则与后方的酸与、鬼车合流,对众人穷追不舍。
正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银雕还没甩开后面的凶物,正前方却又飘来一阵红雾,红雾之中,有只红色的三眼熊,它浑身渗血、身长一丈,眼里遍布的血丝看上去甚是疯狂恐怖。
红色三眼熊漂浮在空中,看到活人便嗷嗷地叫唤,并朝着这边拢来。
不好!紫旭真人惊道:这是浮游怨灵!但等到紫旭真人开口,已经来不及了,浮游怨灵朝着众人把眼一瞪,眼里的血丝好像触肢一般夺眶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映射到了众人身上!片刻过后,所有人便如同生了病一样,虚弱地瘫倒在地上,连银雕也舞动不起翅膀,隐隐欲坠,紫旭真人才对众人有气无力地道:这浮游本是共工手下,奈何共工失败,他亦自杀,之后化作怨灵,但凡被他眼睛瞪到的生灵,无不患病遭灾!这下麻烦了……薛燕呼呼喘着气,仰躺着地上,对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昆仑众掌门道:现在……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有办法应付吗?众人正值绝望之际,韩夜亦是心焦不已,他把手牵向倒在身旁的司徒云梦,问道:还能起来吗?司徒云梦侧卧在雕背,如鱼儿脱水一般娇喘着,摇头道:不、不行了,就算想帮助大家,可我……!难道就要命丧于此……天下……六界……就此覆亡?韩夜看向娇弱的美人,目光也不经意间触到了手臂上那火红的魔族刻印。
似乎猛然想到了什么,韩夜撑着虚弱的身子,从雕背上坐起身来,道:梦!我……我一直忽略了,其实,我们还有援兵!司徒云梦轻轻喘着,把手放在胸前,把泛着波光玉眸看向韩夜,难受问道:还、还有谁能帮我们?事到如今,惟有一试,我以魔族刻印,逆向传唤,就看他们愿不愿意帮这个忙了。
韩夜说着,坐直身子,左手按在右手那火红的魔族刻印上,魔族刻印如同一团炽热的火焰,燃起圣光,韩夜将右手奋力抬起,高呼道:魔尊!六界存亡,在此一刻!此时不出,更待何时!话音刚落,韩夜右臂上的魔族刻印熠熠发光,从中闪出红、橙、黄三道霸气的魔光,分散到银雕的三面,幻化成重楼、凌峰、怒焱三人的模样。
哼。
重楼把赤袍一扬,面朝前方浮游,桀骜不驯地对身后的韩夜道:废物,本座侯你多时。
第二百二十六章 六道三魔尊再临于世,场上的气氛陡然凝重千倍,敌方不敢轻举妄动,而韩夜等人也只觉魔尊那雄雄压抑之气令人昏厥。
美魔尊凌峰一抚金袖,傲然望着敌对一众,漫不经心地对身后的韩夜道:了不起啊剑魔,知道了魔族刻印的秘密。
韩夜缓缓从雕背上爬起身来,颇有些晃悠地冷声道:哼,你以为我此刻方知吗?只是你们都太厉害,若是不到万不得已,我还不敢让你们来搅个天翻地覆。
你这混小子!敢恶人先告状?怒焱怒发冲天,生气道:说了我不能来人间,现在也被你逼得破戒了!破就破了吧,有什么好啰嗦的?薛燕不悦地道:人间都打成这样了,还缩在魔界看猴戏,真有你们的!重楼冷漠地道:本座说了,人间之事,一概与我无关……不过,我倒早知有人会向我求援。
韩夜微微一笑,昂首看向比他高一个头的重楼,道:别装模作样了重楼,你能来到这里,说明你要动手大干一场了,不知我有没有说错?哼。
重楼将赤袍裹住前身,面容冷峻地道:魔尊心思,岂是你能揣测?韩夜不惊反笑,道:你说候我多时,因为你知道,这人间,并不是一概与你无关,盘古虚灵现世,大量的邪灵都涌向蜀山,蜀山危在旦夕,作为连通仙妖两界的锁妖塔将如何?韩夜见重楼不发话,斩钉截铁的道:重楼,我知道你做事从不犹豫,这次也不例外!而后,韩夜又看向怒焱,道:还有你!你说过你欠我一个恩情,现在是还给我的时候了,对不对!怒焱闻言,沉声道:可我没说要来人间还!韩夜面不改色,道:你来都来了,岂可空手而回?再说,人间不复存在了,还有魔界何事?于情于理,你都该帮我度过此劫。
你!怒焱火冒三丈,对着理直气壮的韩夜举起了拳头,片刻之后,他出手了,他将拳作掌、朝后一挥,一道曜日火光横空扫出,将身后的十里云海烧成熊熊火海,无数鬼车在魔焰之中化为灰烬!真是被你给吃定了。
怒焱放下手来,眉间的怒气渐消,他看向韩夜道:知道为什么本座不来人间吗?因为本座杀意过甚,看到活物就想杀!远祖有训,不可祸乱六道,既然这次有这么多的小家伙陪本座耍,只此一次,下不为例!韩夜心想,怒焱口中的远祖应当就是蚩尤。
而魔尊凌峰见另两位魔尊皆已妥协,便傲然高声问道:重楼与怒焱都有出手的理由,那本座呢?薛燕闻言,笑道:你的理由不正是本姑娘我吗?凌峰将金瞳望向此刻已是人形的薛燕,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道:嗯?你是……?那个自愿封魂魔剑当中的姑娘?没错。
薛燕颔首道:黄毛,我知道你一直就对自己构想的剑感兴趣,你猜猜,我现在为何会变成这样?凌峰冷月眉微微一蹙,沉声道:为何?薛燕见凌峰上钩了,把手放在鼻前,做扇风状,吐舌道:可本姑娘偏不告诉你!你把呆瓜送到神界,经过重重考验,魔剑的威力胜过从前百倍,而本姑娘现在也掌握了剑的诀窍,由剑化人,人剑一体!果真?凌峰闻言,面上掩盖不住内心的激动,他靠向薛燕,双目金芒闪烁,只道:那么,这魔剑到底达到何种程度了?薛燕朝凌峰晃了晃手指,笑道:嘿嘿,想知道的话,跟着我们来就好啦,我和呆瓜都铁了心守护人间,你要是不出全力帮忙,我和呆瓜就要双双殒命,到时候你想看什么都不行啦。
凌峰脸色变得铁青,不悦地道:这么说?你欲要挟本座?薛燕双手环于身前,不以为然地道:堂堂魔尊大人,小女子岂敢要挟?这是一桩买卖,事成之后,你会得到想要的快意,事不成,大家不欢而散,有问题吗?凌峰被薛燕一番巧舌给说服了,他微微握紧拳头,闭目沉思,似乎,这一番沉思让他看到了美好的将来,他将双眉一展,金眸的精芒扫向众人,忽而仰天哈哈大笑,道:好!说的甚是!看来本座是需要帮你们一回了!哼哼、哈哈哈哈!三魔尊重临人间,原先那些邪灵受魔气震慑不敢妄动,但三魔尊迟迟未动手,邪灵们也开始有些蠢蠢欲动了。
重楼见邪灵靠近,非但不惊,反而面色冷然,对另外两大魔道绝顶高手道:怒焱,凌峰,远祖有训,魔界虽不能侵占人间,然人间一切都与魔界利益攸关,是时候大开杀戒了。
好!怒焱咆哮道。
哼,悉听尊便。
凌峰屹立在云海之端淡然道。
说话当口,正前方的浮游也开始行动,它又朝着众人三目一瞪,病疫血丝夺眶而出,铺天盖地般罩向众人。
众人都吃过这家伙的苦头,身体十分虚弱,哪敢再中此招,纷纷抬手遮蔽,惟有三魔尊如同看猴耍一般看浮游撒野,重楼把右手一抬,掌心红光一闪,无数病疫血丝便被他收到了手心。
司徒云梦见状,睁大玉眸惊道:怎么?他敢以一人之力承受浮游的怪招?重楼右手一握,浑身红光四溢,赤发高高飞扬,他冷声道:哼,雕虫小技,不值一提!说罢,重楼右手握拳,看也不看浮游,只是抬起左掌朝它一打,道:心波!登时,一股赤红波纹便从魔尊重楼的掌心击出,赤波如圆桶般罩向那通体红色的三眼怪熊,可令人奇怪的三眼怪熊并未受到什么伤害,兀自悬浮在那里。
星辰诧异地道:他这是要干嘛?道真天师捋须道:魔族之人素来出招古怪,老夫以为韩夜已经够邪门了,如今一见,倒是老夫孤陋寡闻了。
众人尚大惑不解,此招之效却在下一刻发生了,但看魔尊重楼张开右手,手心的病疫血丝逐渐褪色,而远方那只三目怪熊则愈见虚弱,摇摇晃晃的模样似乎马上就要坠入昆仑云海之中一般。
中了自己的招,一定挺好受吧?赤发飞扬的重楼桀骜地笑着,笑中藏着三分邪念和七分杀意。
浮游渐感不支,面对实力深不可测的重楼,它惟有拼死一搏,但见它张开大口和三目,凶咆一声,眼中和口中皆喷出艳红的血柱,射向岿然不动的魔尊重楼。
哼,自寻死路。
重楼漠然面朝前方那轰天血柱,再一次张开右手,将血柱全数吸到掌心,这一次,他没有再释放心波,而是将右手用力一握,道:汝大限至矣!说时迟那时快,重楼掌心的血光尽消,而浮游的身躯却是一震,紧接着猛然从内向外爆开,在云海之上炸成无数血末!业火魔障!傲剑光阵。
怒焱和凌峰唯恐浮游的血末有害,一个于身前化出赤火壁障,一个用金光剑阵围住众人,那浮游的碎尸或被业火燃尽,或被金剑阻挡,未能伤到任何人。
心波?韩夜见重楼一出手便做掉了浮游,不断回想他此招的精妙,喃喃道: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这招匪夷所思啊。
玉虚道:依我看,魔尊此招是让对手承担自己所受的伤害吧?所言甚是,却没那么简单。
韩夜蹙着秀眉道:这必然是种魔族的咒术,但任何咒术都要做施放的准备,许是他刚刚对浮游发出波纹,那波纹便是施咒的开端。
星辰怔怔然望着气魄非凡的三大魔尊,道:应该是这样吧。
而那边厢,重楼出手消灭了浮游,正准备迎战其余对手,怒焱见状便有些不悦地道:重楼!行了!你一个人过了瘾,我还没活动筋骨呢!剩下那俩说什么也得留给我!重楼闻言,冷然回看怒焱,嘴角一弯,道:哼,也罢,剩下的两个也不过是杂碎,给你玩玩算了。
好极!怒焱摩拳擦掌,忽而瞟到身旁的凌峰,脸色一变,沉声问道:喂!剑痴,你不会和我抢吧?没兴趣。
凌峰傲然仰着头看怒焱,一脸不屑和漠然。
怒焱听罢大喜,吼道:好!本座今日便大开杀戒啦!哈哈啊哈!说着,怒焱如同一头饥饿的猛狼跃身一跃,化作一道飞火流星,冲向骄虫和酸与。
就你了!怒焱指着酸与和它的鬼车大军,如赤箭一般疾速冲去,鬼车见魔尊来袭,无不胆寒,俱有退意,而酸与却是一声尖鸣,逼迫鬼车上前抵挡。
把你们全都撕成碎片!哈哈哈!怒焱赤发冲天,迎空狂笑,只把通红的赤手一挥,挡住他的那数千鬼车体内便无故燃起火焰,化为飞灰!狎——!六目酸与惊声尖叫,响声将周围十里的白云都震成残碎,而这叫声却对三大魔尊无甚作用,凌峰的金光剑阵仅被叫声激起一阵波荡,而怒焱则愈发一往无前。
酸与大骇,周围的鬼车齐齐涌向怒焱,而怒焱却似一团火焰旋风,将鬼车搅入其中、烧成焦灰,很快便穿过了酸与之旁,然后以一式速火回环落到了韩夜等人身边。
狎!当众人还不明所以之事,酸与又开始尖叫了,这次它却不是攻击众人,而是身体从内向外燃起了业炎,只消片刻工夫,这数丈之躯便化为尘埃!鲜有人看清这位怒火魔尊一连贯的动作,但怒焱出招速度之快,六界罕见,除了重楼、凌峰,众人皆是目瞪口呆。
银雕道:主人,方才他在一瞬间将手底魔焰打入酸与身上数百处部位,致使酸与瞬间燃烬。
韩夜皱眉叹道:好个厉害的魔尊,下手之快,出招之狠,便在方才一瞬展现出来。
不过,怒焱的表现显然还没完结,他又转身去看那边的骄虫,把手一指,咆道:好!轮到你了!重楼见怒焱那股子兴奋劲,不悦地道:这家伙,平时找他比武他推三阻四,一脸不快,现在欺负小喽啰倒来劲了,哼。
怒焱怕是在魔界憋惨了,如今借着正义之师的大名,他可就一点都不收敛了,转瞬之间便到了骄虫的面前,赤拳朝着它的面门击去。
骄虫胆颤心惊,断不敢与怒焱硬碰硬,便呼啦一声化为万千飞蝗,散漫开来,并将怒焱围在其中。
想死得更快一点吗?怒焱说着,双目冒出火来,双手一张,大喝:烬灭!说时迟那时快,自怒焱体内迸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魔焰之力,那火焰赤纯霸道,见风即扩,便在眨眼间将千里云海染成火红一片,众人有魔尊庇护而不至于受损,骄虫可就没那么走运了,它分成的所有飞虫皆在一霎扬为灰烬。
韩夜抬手抵御赤红魔光的绚烂,对司徒云梦道:有些类似羲和的阳风。
司徒云梦举袖颔首道:嗯。
不过片刻工夫,魔尊怒焱便将昆仑云海之上的邪祟清了个干干净净,这才落回众人身边,动了动筋骨,意犹未尽地道:好!看着这些蝼蚁被烧成灰烬,很痛快!哈哈哈!凌峰傲然道:也对,总比闷在魔界强。
怒焱用拳推了推韩夜,道:小子,既然来了,本座也决计不空手回去,说,还有哪里要清场?一并办了!韩夜不慌不忙地把手一指远方的蜀山方向,道:那里,正是盘古之心所在,我估计那里的邪祟绝不比此地的少,我们一起过去,必有收获。
那还等什么!怒焱双手怒张,道:走!韩夜知道,魔尊虽然自私,但到了这个时候却会听他韩夜的话,于是,他把手朝着蜀山一指,道:那好!现在我们就向蜀山出发了!虽然昆仑众仙在这些实力强大的魔尊面前不敢太过张扬,但想起天下大计,也愿尽些微力,重楼、怒焱与凌峰三人,一个当先锋,一个坐中镇,一个打掩护,至此,韩夜的队伍像一把利剑,穿破重重阻碍,径直插向盘古之心、蜀山之巅。
到了蜀山的地界,情况已经非常糟糕,天空彷如一口沉闷的大锅,重重地扣在了神州大地之上,原本正气浩然的蜀山,如今也蒙上了一层晦涩难明的灰暗,众人身处其中有些伸手不见五指,凭着重楼、怒焱、凌峰的三色魔光照耀,方能看清前方的路。
看到此等情况,连三魔尊的脸上都不免紧绷,重楼环臂于胸前,冷冷道:人间七十二仙界,竟至于此。
凌峰也道:我魔族若不鼎力相助,仅凭凡人和仙类,着实不够。
怒焱忿忿地道:哼!神界自诩六界最高层,现在六界垂危,他们坐享其成,我等虽是魔,却也懂如何自保,神仙真是愚不可及!韩夜严峻地观察蜀山,见蜀山之上已是死气沉沉,也不知那里的几位长老现在如何,他心下一焦,便道:重楼、怒焱、凌峰,你们能鼎力相助,韩某当真感激不尽,唯今之计,我们宜速速赶到太极殿,将五灵珠交予守正前辈,希望这次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韩夜心里却明白,兴许是蜀山低估了盘古虚灵的力量,即便能够交予五灵珠,一则此时五灵珠灵力俱散,二则状况已至于此,恐怕并不那么轻松了。
当然,这种时刻,韩夜绝然不会把最糟的情况告诉大家,以免乱了人心,他沉着脸,抓着司徒云梦和薛燕的手,对银雕低声道:近在咫尺了,银雕,快!然而,事情往往没有那么顺利,银雕刚飞出十数里,四面八方又来了一些法力更为高深的邪祟,这其中,有长着翅膀、形似飞虎的穷奇,亦有二龙交互、状如玉环的蟠螭,有蛇身九头、吞吐毒沼的相柳,还有大旱之凶沙鵕以及严冬之凶冰犼,数以兆亿的恶灵邪祟如海潮一般涌向韩夜等人。
司徒云梦见状,将素袖放于胸前道:这可不妙,蜀山近在眼前,可盘古虚灵显然不想让我们过去,五灵珠如若不能送达,则天地危矣。
正当众人不知如何是好时,又是三大魔尊开口了,凌峰对韩夜道:剑魔,这些家伙不是尔等凡夫俗子能对付的。
就交给我三人阻挡,你快快前进,不要误了时辰。
怒焱也摩拳擦掌地道:对!这样的数目,也够本座痛痛快快打一场了。
重楼傲然面向群邪,只对韩夜说了两个字:去吧。
三位魔尊有此觉悟,连昆仑众仙也汗颜,于是,韩夜便没了顾虑,命令银雕疾速飞向蜀山之巅,与此同时,三魔尊摆开架势,从三个方向冲向敌群,红光、橙光、黄光穿破了邪灵晦暗的壁障!魔尊出世,万夫莫敌。
韩夜在重楼等魔尊的帮助下,终于畅通无助,他望了一眼身后闪烁不停的三道魔光,叹道:越是危急之时,六道众生越会紧紧相连么?道真感慨道:或许是吧,我们现在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于是,韩夜不再回头,一鼓作气带着大家冲到了蜀山之巅,落到了主峰之上。
放眼望去,此刻蜀山的首峰、主峰、炼气台、演武坪、思过峰以及镇妖顶皆笼罩在一片阴沉沉的黑暗之中,不远处正横七竖八倒着不少蜀山弟子的尸体,更令人骇然的是,那些尸体的头颅皆已不见,徒剩僵冷的躯干。
蜀山……正值大难临头啊。
韩夜拧紧眉头,抓着司徒云梦的手道。
昆仑八派的掌门见状无不胆战心惊,而最为焦急的当属韩玉,她急匆匆赶过去,扶起一个奄奄一息、幸免于难的男弟子,问道:师侄,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男弟子微微睁开眼来,望了一眼韩玉,才知是他清玉师叔,便面色煞白地哆嗦道:好厉害!好好、好厉害的邪灵!他杀了师兄弟们,把他们的头……把他们的头都……!你慢慢说!别怕,师叔在呢~!韩玉紧紧抱着男弟子,悲愤地道。
是啊。
金瑶怜悯地道:蜀山弟子,尔等不要害怕,此役,我昆仑一脉必鼎力相助!且说说遇到何种危难了?清穆见此情此景,不免叹息,便对身边的司徒云梦道:云梦姑娘,既然事态已发展至此,不如把五灵珠拿给我吧,我赶紧送到师尊们面前,以扼制盘古虚灵的邪风。
司徒云梦正为这些蜀山弟子的死而难过,也无心想那么多,便素袖一扬,化出五颗暗淡的灵珠,要交给清穆。
那边,神志稍稍清醒过来的男弟子紧紧抓着韩玉的水绿道袍,心有余悸地道:掌门说,群邪出世,仅凭蜀山一脉已难以遏制,便让所有掌握御剑术的弟子赶往神州各地求援……我们这队本来正要出发,忽而空中飞来一个无头邪祟,他的身体有些似站立起来的狗,身上还环绕着两条不知名字的怪蛇,他还对我们说人话……!道真天师一脸严肃,抓着蜀山弟子的手腕,问道:竟有此事?他说些什么?蜀山弟子战战兢兢地道:他说,我们的头看起来很不错,他要拿去收藏,为首的清穆师伯气不过,上前要战他,哪知这家伙厉害得很,身上的一只怪蛇突然冲出,咬住师伯的脑袋,将他……众人听着听着,反倒不再注意这个蜀山弟子,而是纷纷偏头,将目光望向一路跟随他们而来的那个清穆,清穆此时正好从司徒云梦手里拿过五灵珠,坦然自若地望着众人。
蜀山弟子没有注意这些,他双手捂着脸,痛苦地道:那邪物好可怕!就那么咬住师伯的头颅,生生扯断,鲜血溅满长空,很多修为尚浅的弟子差点被吓晕了,然后他还攻击我们,一个个地把我们都……!蜀山弟子还在说,众人的心思却早已不在,韩玉把目光盯着清穆,一脸的恨意。
韩夜冷声道:我竟然没有想到……有人会混在我们当中。
清穆吠吠地笑了笑,手握五灵珠,耸肩道:连神魔也没有办法察觉的东西,你们想不到也很正常。
我嘛,自己本来是没有头的,所以经常把生灵的头颅当做战利品挂在头上,然后我身上的气息与这颗头同化,并且享有这颗头里保存的所有记忆,时至今日,我也收藏了十万个人头了吧,是不是很厉害啊,吠吠吠!说着,他看向一脸惊愕的众人,把目光定在韩玉身上,双目射出两道精芒,邪笑道:清玉师妹,放心,你会很荣幸成为我的收藏品之一,吠吠吠!玉虚真人竖起掌来,叹道:无上天尊,看来,这邪祟比其他邪灵更具智慧,察觉到了我们这拨人的威胁,故而奇袭蜀山,夺了蜀山弟子的头颅来与我们相会,凭借他的特殊能力,便能轻而易举拿到五灵珠,阻碍我等的救世大计。
后知后觉似乎有些晚了,吠吠吠!清穆阴冷地笑着,右手的手掌突然涨大,包住五灵珠,将其吸收到体内,而后他转而才对众人道:诸位,成为我奢比尸身体的一部分吧,吠吠吠!邪祟报出他的名头,众人之中资历较深者不禁一骇,想来,这奢比尸亦是远古时期一个厉害的人物,不过道真到底有些领袖气质,他冷静地抬起手来对众仙道:无妨,不过区区一邪神罢了,吾昆仑一脉何惧之有?道真之言,无疑给众人鼓舞了士气,蓝无瑕最为急不可耐,他手指奢比尸,怒叱道:呔!妖孽!蜀山一脉与我昆仑同气连枝,今日我要替那些惨死的蜀山弟子报仇!蓝无瑕说着,竟单枪匹马手握列缺剑冲向奢比尸,其义勇令人为之一振,而奢比尸自然是不把蓝无瑕放在眼里,眼见蓝无瑕的宝剑横挥过来,他绕身的两条水火蟒突然冲出,反攻向蓝无瑕,蓝无瑕把脚点地,绕开蛇击,化作一道闪电飞向奢比尸顶面。
与此同时,昆仑其余掌门唯恐蓝无瑕有失,先后加入了战局,很快,八大高手便将奢比尸围在垓心,穿梭纵横,转灯来回,一时间仙气与邪气在蜀山之巅上激烈碰撞。
昆仑众仙卯足全力,但所有法术一旦击中奢比尸,奢比尸立时便将这些灵力吸收入体,他大笑道:吠吠吠!想杀我?可以啊!杀了我,五灵珠就还给你们,否则……奢比尸说着,目露凶光,大声道:祖神现世,天地归墟!六界,无人再能阻止!吠吠吠吠!昆仑八派的掌门稍作迟顿,又义无反顾地攻向奢比尸,星辰并未闲着,化出角龙弓,找准空隙,对着奢比尸的头部嗖地射出一箭,此箭盛含神灵之息,奢比尸正在大意之间,冷不丁被人群中穿出的此箭射中印堂。
昆仑众掌门回头一看,才知是星辰在助力,再看奢比尸,奢比尸的那颗头从印堂出突然爆开,无数灵光迸射,而正因清穆的头颅爆裂,奢比尸再也无法维持人形,身躯渐渐长出毛发,变成兽状。
不过,令人惊讶的事情在下一刻发生了,奢比尸的内体咕噜噜发出几声蠕动的声响,呼啦一声,另一颗人头又顶替原来所在长了出来,人头张开眼,目露凶光,对众人道:不是告诉你们了么?我已经收藏了十万颗人头,不过恭喜你们,你们破坏了我的一个收藏品,我也不想和你们玩下去了!奢比尸大怒,反攻向众人。
韩夜先前一直未出手,乃是在观察奢比尸的特殊能力,他看了一眼身旁握紧了秀拳的薛燕,面色冷峻地道:燕儿,他像不像一个人?一个在蜀山曾猖狂一时的人?没错!薛燕义愤填膺地道:十分令人讨厌!韩夜闭上眼眸,叹了口气,对薛燕道:末世将临,你我都该有此觉悟,一时、一世,不过如此。
司徒云梦明白韩夜的话,薛燕也明白韩夜的话,薛燕一把拉住韩夜的胳膊,纤眉一皱,毅然道:那就不用再犹豫了,本女侠早已准备好了!为蜀山弟子报仇,为天下苍生尽力!其他算得了什么?韩夜点了点头,眼眸里带着三分惋惜和七分决意,他抚摸了一下司徒云梦的秀发,道:照顾好其他人。
而后,他又拍了拍低头愤恨哭泣的韩玉,两道凌厉的目光射向奢比尸,对其妹道:吾妹莫悲,为兄,定报此仇!终于……司徒云梦素袖放在胸前,怔怔望着男子的背影,道:终于还是做了决定吗?那边厢,奢比尸开始使出真功夫,但见他将双手一张,体内那九万多颗带血的头颅便四面飞出,冲向昆仑八派的掌门,如同血首浪潮,昆仑八派难敌那些头颅的邪力,纷纷被迫退开来。
战栗吧!颤抖吧!感受一下邪灵的恐怖吧!奢比尸立于悬浮的血首之中,哈哈大笑道:原本我倒忌惮魔尊的厉害,现在他们都忙着去对付外围的凶邪,没工夫管这里,你们除了等死,还能作什么?吠吠吠!昆仑众仙面色铁青,都不说话,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响彻了长空,众人回头一看,却见身着深蓝侠装的男子正牵着水蓝侠女的手,用炽热的双眸盯住奢比尸,道:可笑!谁说我们是刀上鱼肉?魔尊不在,我们便不能靠自己了么?哦?奢比尸将双手环于身前,问道:我倒很想知道,蝼蚁如何自立自强?把生灵看得太渺小的人,终究也是个渺小之辈。
韩夜逼出体内的玄元真气,微薄的黑煞之气渐渐氤氲而出,韩夜无所畏惧地看向奢比尸,道:蝼蚁虽小,终有一天也能撼动大树,萤虫虽微,终有一天也能照亮苍穹!而况一腔热血的人呢!奢比尸听了韩夜的话,不再逞口舌之快,因为他渐渐感觉到,眼前这个男子的气魄与之前有了显著的不同!举世华光我为暗。
韩夜一手握拳放在胸前,一手抓着薛燕的纤手道。
举世昏暗我为光!韩夜说着,烛龙酒袋上的烛龙闪闪发光,他的身体也渐渐发光发亮。
对,就像太极之中那黑白的两点一样,这世上永远不会只有纯阴与纯阳!薛燕与韩夜联手了这么久,彼此之间早已是心意相通,很快她便进入状态,身体同样发出耀眼的白光,在白光之中,纤俏的身姿化为宽厚的剑影!神光破晓!白昼再临!韩夜高声喊着,握紧化为魔剑的薛燕,刺破苍穹的神光从体内迸射而出,照得八百里蜀地恍若白昼,照得十万头颅纷纷退到了奢比尸身后。
白袍、护臂、白衣、战靴、明眸、乌发,闪烁着阵阵白芒!那男子手持银色魔剑,傲然立于蜀山之巅,身上所散发出的,是前所未有的凛然正气!昆仑八派见韩夜竟然幻化成这般模样,不禁错愕不已,道真怔怔望着剑魔的新姿态,喃喃道:这是……?司徒云梦收紧眉头,道:昊天之境,白昼剑魔。
剑魔……竟然可以比九天众神更为煌煌!玉虚顿悟道。
韩夜一手握着魔剑,一手张开五指朝向奢比尸,怒道:自古以来,蜀山即以守护天下苍生为己任,韩某受蜀山之恩深似东海、重如泰山!即便是创世盘古,也断不能无所欲为,杀我蜀门兄弟者,必将在白昼的照耀下化为灰烬!觉悟吧,邪神!奢比尸被韩夜煌煌之威震慑得后退数步,这才立稳,面对着方圆百里的白昼神光,他只觉此刻已被韩夜抓在掌心、只待屠戮,念及于此,素来阴沉的奢比尸额间落下一丝冷汗。
第二百二十七章 虚无剑魔屹立在一片茫茫的白色昼光中,驱邪祛秽,照我太虚。
昆仑一脉未曾见过韩夜这等状态,不免有些惊诧,一旁的司徒云梦解释道:这也是蜀山玄元真气的一种境界,唤作昊天之境,只不过比之蜀山长老的沧海之境,更为超凡入圣罢了。
昆仑众仙唏嘘不已,而另一边,韩夜已经和奢比尸交上了手。
奢比尸目前所使用的这颗头颅是属于某位火灵仙士的,额上标着赤火的印记,双目冒着炯炯的紫色异火,他单手挥掌,一团紫色火焰便朝韩夜打来,那火焰速度很快,乃至于众人稍稍反应过来,火焰便打倒了韩夜身上。
只听轰然一声,紫焰炸开,将地面也炸出一个丈宽大坑,但弥漫的尘烟里却看不到韩夜的身影,但听空中白芒一耀,韩夜的英姿已于奢比尸头顶十丈之上闪现,伴随着他的是周身旋绕的七把玄天光剑。
喝!韩夜一声叱咤,向奢比尸打出一式镇天英魄,强大如浪潮般的银白灵气朝奢比尸盖顶而来,奢比尸不慌不忙地抬起右手,右手膨胀变大,掌心发出一股吸力,竟然将韩夜击出的灵气尽数吸收!吠吠吠,美味。
奢比尸舔了舔舌头,放下手来,待将镇天英魄的灵气完全吸收后,身型便长大了几分。
魔剑薛燕见状道:不妙,他可在吸收你的灵气啊,呆瓜。
韩夜面容冷峻,道:哼,他能吸收灵气,但能吸收我的刺破苍穹灵光么?韩夜说着,身上玄天七剑闪烁明光,一计破天刃气向着奢比尸挥斩过去,奢比尸反应倒不慢,又举起涨大的左手抵挡韩夜的攻势,众人眼里只见白光一闪,待那白光散去、定睛一看,除了地面被刃气划开一道百丈长的口子外,其余的刃气皆已被奢比尸吸收到体内。
吠吠吠!此消彼长!不要忘了五灵珠还在我体内,别说你现在杀不死我,就算杀死了我,又怎么把这五灵珠拿回去呢?奢比尸奸险地说着,身体已长到了三四丈高,宛如一幢三层楼阁。
这下高兴了吧!薛燕在韩夜手中摇晃,没好气地道:你最好把他再喂肥一点儿!韩夜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继而平静,对薛燕道:万物皆有弱点,我不相信战胜不了他。
韩夜刚把话说完,奢比尸又朝着这边吐出一口紫焰,韩夜单手撑地,纵身一跳,七星龙袍高高飞扬,脚下的蜀山岩地被炸得粉碎。
龙腾一跃,韩夜在空中化出一道水月幻影,下一刻便推进到奢比尸身前,奢比尸毕竟惧怕韩夜的速度和威力,心下一骇,往后退去。
光遥击!韩夜把脚一点地,化作一道白光,嗖地冲向奢比尸面门,右拳伴着极速击出,轰然将奢比尸的头部击爆!现在你看不到了吧。
韩夜心知这招是杀不死奢比尸的,一个翻身落地,右手握剑,左手运足白昼灵光,朝着一按,喝道:流光诛仙阵!没错,既然韩夜能够轻松使用魔剑第四层的招式,那么第三层即便不运用魔剑诀,也能随性所欲地释放出来。
韩夜话音未毕,他掌心覆盖的地面上幻化出一个闪着白光的圆,这个圆不断扩大,一丈、十丈、百丈!乃至于以韩夜为中心的百丈之地,已然渲染成了一片明光圆阵,而后,这光阵里射出亿万道白光直冲云霄。
处在这么密集的攻势之中,而奢比尸又看不见,韩夜心想即便不能一举击杀奢比尸,好歹也能消灭他数万颗头颅了吧?但这次显然是韩夜误判了,奢比尸被无数白光打到空中,非但不怕,还在吠吠吠地大笑,他道:小子,你难道不知道,我全身都可以吸收灵气么!说罢,百丈之内的冲天白光都如同万川入海一般被奢比尸吸入体内,奢比尸的身躯再度涨大,渐渐达到了宫殿一般的十丈规模!奢比尸落回地上,高大的身躯在地上笼起一片恐怖的阴影,他望着微微喘气的韩夜,不无得意地道:看起来你有些虚了,那么,轮到我了,吠吠吠!奢比尸言罢,大逞威风,将体内数以万计的头颅都从身躯里吐了出来,那些头颅聚于项上,颇如一棵参天大树的茂密树冠,不同的是,那些树叶都是人头。
我便是尔等的噩梦,好好享受吧!万怨!数万个声音异口同声地说着张狂之言,继而纷纷张开嘴巴,有的嘴巴口吐雷电,有的嘴巴口吐毒炎,更有冰刺、毒沼、黑烟、金器、蟒藤、流萤、瘴气,这些恶灵之气从奢比尸的各个头颅里一股脑喷出,霎时间蜀山之上怨念四起、乌烟滚滚,昆仑一脉及蜀山弟子只能全神贯注抵挡万怨冲击,而道行尚浅的人被这些恶灵击中则立时毙命!薛燕不满地道:你看看,又惹祸了吧!人家越发猖狂啦!韩夜默不作声地站在毒沼黑烟之中,让这些邪恶之息从剑壁旁穿过,忽而,他却是想到了什么,嘴角一弯,道:哼,不过如此,倒也简单了。
什么?薛燕大惑不解地问道:你有良策?韩夜不再多言,抓住魔剑薛燕,于战火之中一跃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迅疾的白弧,待到奢比尸头顶,他将剑背于身后,默念心咒,继而怒目圆睁,道:奢比尸对吧?你死期至矣!奢比尸心道这世上没人能用常规招式伤到他,也就不将这韩夜小儿放在眼里,只用自己那千万头颅不屑地瞥了一眼,继续作恶,而韩夜却把手里早已凝聚圣力的魔剑朝空中一甩,道:去吧!旋光吞日月!魔剑打着转,飞到了奢比尸头顶上空,愈转愈快,白袍飞舞的韩夜则将手一指旋光魔剑,怒道:破!话音刚落,魔剑之上闪烁出比从前耀眼亿万倍的强光,白色的苍穹圣芒刺破了晦暗的天空,将奢比尸以及在场所有修仙之士笼在其中!奢比尸稍显慌张,将所有头颅朝向天空,张开嘴巴来吸收韩夜此招,纵然旋光吞日月再厉害,到了奢比尸身上竟也被尽数吸收!奢比尸轻蔑地笑道:吠吠吠!剑魔,我以为你用了什么了不起的招呢!原来还是这么愚蠢!韩夜望着贪婪吸收的奢比尸,倒是摆出一番志在必得的模样,道:哼,你败了,败在太贪心。
昆仑和蜀山一众从危困中缓过气来,却听韩夜如此说话,不免大惑——这韩夜明明就处在下风,奢比尸却愈发强大,怎么说他就败了呢?别人不明白,这奢比尸倒是有些明白了,他越发觉得心里没底,赶紧将项上人头都往身体里收,似乎是不想再接受韩夜的白芒圣光。
现在发现不觉太迟了吗?韩夜立于空中,双手环臂,冷冷道:浩然乾坤,物极必反,即便是你大名鼎鼎的奢比尸,吸收灵气在体内,也需要时辰来转化,否则你的身躯如何撑得住这么强的灵气!可惜啊,你在得意之时,却放出数万头颅来显摆,如此一来……韩夜把手指着奢比尸,秀眉一竖,道:你的吸收速度也随之增强万倍!当你吸收这些灵气却无法消化时,便是你的死期!细心的韩夜观察得当,这奢比尸可谓正中下怀,即便是现在想把人头收回去,但他的身体已经涨得像一个圆球,哪里还有工夫把这些灵气化为己用!不、不可能!这……奢比尸极力想吐出韩夜的白昼灵光,但韩夜的灵光仍然源源不断地注往他的体内,如何收的住?!啊啊啊!!!奢比尸握紧双手,极是难受,终听千里之内一声轰然巨响,万千白芒刺破奢比尸的身躯,破壳而出!比白天更耀眼百倍的光芒瞬间照亮神州大地,奢比尸也因为自己的大意和贪心,在这片爆裂的圣光里化为乌有!司徒云梦一手以袖遮挡白芒,另一手伸出,将白光里的五灵珠复收回掌上,她望了一眼韩夜,见这男子稍显疲态,关切问道:没事吗?韩夜收回宝剑,立稳身姿,看了一眼渐渐暗淡的白芒,道:无妨。
司徒云梦见韩夜既已无恙,抬头望了一眼正与群邪酣斗的魔尊,对众人道:诸位,虽然中途遭遇邪祟,所幸灵珠安好,我们即刻去往太极殿吧!蜀山和昆仑两派纷纷点头,跟随韩夜一行人前往太极殿,此时,蓬莱、瀛洲、方壶派出的仙派代表也赶到了蜀山,崆峒二仙、天山五老、洞庭竹翁、南海圣君、大漠宗主相继驰援抵达,韩夜一方的力量渐渐壮大。
行至殿前,韩夜见到一群武林人士竟还围在阶下,为首的便是了尘、裘安、梨花等人,不禁眉头一皱,冷声道:各位,你们怎么……?梨花转头一看韩夜,纤眉一扬,道:韩小哥,大半年不见,人变漂亮许多了啊。
司徒云梦合袖恭敬地施礼道:诸位,此刻正值我上三界齐心捍卫人间之际,此役艰险万分,绝非诸位肉体凡胎所能承受,烦请速速远离此地。
薛燕也晃动剑身道:是啊!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你们是怎么爬上来的?了尘哈哈一笑,道:蜀山底下不是一直都有铁索吗,我等皆会轻功,上来并非难事,这次的事我都听蜀山弟子说了,六界存亡,难道就一定是上三界的事吗?我等空怀武艺,却不能来?哎呀!不是!薛燕晃了晃剑身,急道:神仙妖魔太过强大,你们要上阵去打,只一合就要灰飞烟灭你们知道吗!裘安作揖,道:我虽不知魔剑为何发出女声,但此次我带梨花前来,早已明了实力悬殊,难道瞧瞧这千年盛况也不允吗?梨花点头道:死不死倒不算什么,只是听说神州各地的仙人圣贤都来了,我们武林人士却蜷缩着,要这么说,还不如来山顶死个痛快!梨花豁朗地笑着,又望了望魔剑,疑惑地道:奇怪,听你这把剑的声音,倒像是我一个逝去的姐妹。
什么逝去的姐妹!人家还在这呢!薛燕道。
梨花听这话音语气,立时一愣,继而咯咯笑道:原来妹子尚在人世,只是不知为何变成这副熊样。
薛燕道:这话说起来就多了,时候不早了,我们先进大殿把五灵珠交给老头们,看这事怎么解决再说吧!于是乎,在韩夜带领下,众人进入了太极殿,由于来访的人数足有数千,偌大的太极殿此刻竟然也显得有些狭小。
视线随着一排排龙柱扫去,映入眼帘的便是那残破而不满灰尘的老君圣像,圣像前端坐着长风、元云、元颐、守真四位老态龙钟、精疲力竭的修仙之士,若非耗尽元力,他们可算是仙界洞天的绝顶高手了。
而长风、元云、元颐和守真之前,有一位白袍长者席地盘坐,凛然的正气令人只觉威不可犯!司徒云梦望了一眼头顶上的四时阵法,见那灵球几近枯竭,不免玉容惊愕,急问守正道:道长,不是说可以支撑一个月吗?那现在……?守正摇头叹息道:我们低估了苍古元灵的厉害……公主,你只消晚来半个时辰,说不定我这几个师兄便要形神俱灭了,所幸你们还是来了,也不枉费我在此殿苦苦守护众师兄。
司徒云梦上前一步,摊开掌来,白兰手心闪出五道灵光,现出五灵珠的模样,守正接过那五灵珠,端看一眼,面色登时便铁青起来,他叹道:呜呼!想不到五灵珠现在储存的灵力,连一成都不到!司徒云梦玉眸暗淡地道:是啊,先前我们过度使用它的灵力,后来路上还被那奢比尸吸收了许多,莫说一成,有半成也是幸运了。
那怎么办?薛燕焦急问道。
正当众人惊慌失措之时,殿上忽而传来长风那苍老无力的声音,道:聊……胜于无,有一成……便也多一成机会……师弟,把我等阵型解开……只能破釜沉舟,做最后一搏了……!守正明白,这四时阵法一旦解开,众人就只有一条路,那就是马上筑起上古五灵法阵,方可镇住盘古虚灵,可如今五灵珠灵力枯竭,这么做还会那么有效么?守正沉着地闭目思考了一番,睁开眼道:师兄,此时解阵,可是要以性命相搏吗!殿中飘散着长风的声音,道:已数百年了,师叔都想通了,我们这些老家伙难道还嫌命短吗?韩玉闻言一惊,对守正身后的长风道:师父!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或者小玉也可以……!守正伸出掌来,示意韩玉不要多言,他痛定思痛,把袖袍朝后一拂,但见白芒一闪,四时灵球暂时焕发生机,而加持灵球的四位长者也恢复了几丝气色,从地上缓缓站起身来。
长风庄重地对在场的人士道:诸位,很庆幸在这个最危难的时候,我们大家能够聚在一起,我蜀山既处于盘古之心,如今盘古虚灵复苏,我等自然责无旁贷要守护大地、守卫苍生!在场众人纷纷沉默,唯独韩玉跪下身来,低着头,似乎在听师父教诲。
长风又道: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四时法阵只能暂时拖延灾劫降临的日期,现在它已经解开了,即刻,我便与众位师兄弟借灵珠结成五灵法阵。
守真接话道:但话说回来,现在我们成功的机会或许只有一成,一旦成功,盘古虚灵便能再度沉眠地脉之中;如若失败,诸位就尽快离开此地,逃难去吧!在场之人听了这话,或慌张,或惊恐,太极殿里立时沸腾起来。
昆仑八派的掌门闻言不免自惭形秽,他们面面相觑过后,由道真带头振臂一举,示意众人安静,而后向着蜀山众长老严肃地道:我昆仑一脉素来与贵派蜀山老死不相往来,从前亦不知蜀山竟有如此心胸,如今大劫将临,蜀山一脉敢于独挑天下大梁,我辈又有何颜面临阵脱逃!昆仑一脉早已决定,誓死捍卫人间正道!对!昆仑八派的掌门齐声道:誓死捍卫人间!崆峒二仙也道:哼,都自诩名门正派、仙家正道,既然来了,何必再走!了尘也道:否则,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我们又有活路吗!蓬莱、天山等派本来尚有些举棋不定,如今也颇受感染,纷纷随着大家举臂高呼,道:誓死捍卫人间正道!守真见来人已然齐心,也不再多言,而是面有难色地对长风道:前掌门,虽然众人齐心,把握又多了几分,可是五灵阵法需要牺牲五个仙力深厚的人,我们人数不够。
守正闻言忙道:师兄,加我不正好吗?元云唉地叹气道:守正师弟有所不知,这上古五灵法阵要求不同,需要五位分别掌握雷、风、水、火、土的绝顶高手,加上五灵珠,方能成功开启,如今长风为风,我为火,元颐师兄为水,守真为土,可你从没修炼过雷灵力,你能上阵吗?蓝无瑕闻言,上前抱拳道:那么,晚辈自幼研习雷灵术,不知可否有此殊荣?元颐拂袖道:少年,你且下去吧,既是我派法阵,非我派弟子启阵不可!长风捋须叹道:莫非真是天意?天要亡我六界?蜀山长老们正一筹莫展之时,忽听殿外传来一个坚韧的女声,道:诸位师哥,莫非忘了小妹?众人随着声音看去,却见太极殿阶前缓缓走上来一名紫衫女子,这女子腰配紫色宝剑,相貌约莫在三十左右,朱唇若樱,粉面如霜,正是韩夜当日在扬州见到的苍月!苍月师妹!殿前蜀山众长老惊呼。
是啊!哼。
苍月屹立在殿上众人前,冷艳不改,对长风等人道:师哥们真是偏心,如此盛况,我苍月岂能不来?元云摇头道:不是!师妹,你都成了寡妇,咱们几个师兄还能让你来送死不成?苍月微微一笑,道:这不正好?了无牵挂!我年少入派,艺成下山平妖,习得一身雷灵之力,如今五灵阵法,独缺我一人,不是上天让我再入轮回吗?说着,苍月更是大义凛然地道:天下大事,岂容儿戏!长风等人见苍月去意已决,表示尊重地点了点头,于是,众人让开一条道,让苍月缓缓步向老君圣像之前,苍月走着走着,偏头望了一眼殿前的韩夜,不知是不是记性不好,她若有所地的转过头去,五味陈杂,思绪万千,却不再回头。
苍月前辈……?韩夜深深看了这女子一眼,闭上眼来,握紧拳头,心中苦笑道:哼哼,哼哼哼哼!既然五位长老都已聚齐,蜀山一脉自然不敢多耽误片刻,他们各持一灵珠,凝聚仙力,冲破殿顶,飞向蜀山山顶各处,长风拥风灵珠坐镇首峰,苍月持雷灵珠坐镇镇妖顶,守真带土灵珠坐镇思过峰,元颐携水灵珠坐镇炼气台,元云握火灵珠坐镇演武坪,如此,五人五珠以蜀山主峰为中心,摆开了五芒阵势,守正则带着大家去往主峰中央,安静地等待着五人聚力。
道真环看四周,问守正道:道友,如今贵派全力施为,我们当做些什么?守正摇头凝视天边,道:不,此刻你们做不了什么,只须安心见证、潜心祈愿,望乾天安定、大地回春!长风环顾四下,将意念以风灵力传播四周,对众师兄妹道:诸位师兄弟妹,马上上古五灵法阵便要开启,我等皆非神灵圣体,所以要维持此阵需耗尽极元,届时便一去不返,还有什么话想说吗?众长老摇了摇头,似是去意已决。
长风会意地点了点头,开启了五灵法阵,五位长老念动法咒,释放出自身最大的灵力,渐渐地,首峰、镇妖顶、思过峰、炼气台、演武坪相继被绿芒、紫芒、黄芒、蓝芒和红芒笼罩,两颗灵珠发挥出双倍威力,三颗发挥出六倍威力,四颗发出二十四倍,五颗增强为百二十倍,五位长老将自己的灵气融入其中,也使蜀山整体的实力瞬间增强了一百二十倍!仙家正道望着那五道盛世灵光,只觉叹为观止,想不到蜀山除了请神术,还有如此超群的瞬间提升灵气之能力,借由此阵作用,方圆万里的大地立时焕发出春天般的五彩!少顷,首峰的绿芒最先打破平静,从那里射来一道灵光,正中主峰八卦城的中心,随后,镇妖顶、思过峰、炼气台和演武坪也纷纷发出各色灵光,这五道灵光交织在八卦城正中央,形成了一个五色灵球,把整个八卦城照得五彩缤纷、通明透亮。
苍天的阴霾渐渐散去,大地也不再那么暗淡无光,人间在那一霎仿佛恢复了生机,正当众人以为就此结束时,那五色灵球忽然急剧收缩,继而迅速扩张开来,形成一个盛大的五色灵光法球,将蜀山所有峰峦悉数笼罩其中。
道真天师大惑不解,忙问守正道:贵派掌门,这是何故?不想守正竟也是一脸困惑地道:这……我也不明白。
司徒云梦举目四顾,喃喃道:就像是……就像是要困住什么东西一样。
正当众人不明就里时,长风用风灵之气将话语传递到蜀山上空,他道:诸位,着实可惜,老朽还是低估了盘古虚灵的实力,现在这个五灵法阵并不能永久困住它,以我五人目前能力,暂能缓他一个时辰重现人间。
道真面色严峻地望着苍穹,说道:那该如何是好?长风道:好在五灵法阵对此物尚有扼制的奇效……现在,我们只有最后一个机会,就是趁它能力没有全部恢复之时,令其元灵显现于我蜀山之上,凭借在场众人的能力,将其击破,那么便天下太平了。
玉虚真人问道:反之呢?长风叹道:反之?如若诸位不能击败,抑或是时辰一到,盘古虚灵必重现人间,天地崩塌,昼夜无光,我六界毁于一旦!众人面面相觑,只有少数人神情略显慌张,而韩夜握紧拳头、道真紧闭双目,似乎是下定决心,要与这虚灵殊死一战!长风道:老朽对不起诸位,原本把诸位召集到此,心想也不必走这最后一步,但现在大难临头,只能求诸位齐心协力,灭此浩劫了!说着,长风预感到了邪灵汹涌的劲头,急忙补充道:现在老朽也不能和诸位说话了,需全力维护五灵结界,六界存亡,全看各位发挥了!言毕,长风不再说话,与诸位长老加持结界,众人一听要和前所未见的太古虚灵打,不免紧张万分,韩夜站着司徒云梦旁边,见她只是一双玉眸紧紧盯着八卦城正中央,呼吸急促得很,便知她此刻何种心境。
司徒云梦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轻声问道:夜,我真是没想到还要和那样的古神虚灵打,你说,我们胜算多少?韩夜心里倒也没底,但是他嘴上却说:梦便不必担心了,先前长风前辈不是说了吗,盘古虚灵的能力因为此阵被削弱了许多,再加上如今站在这里的都是六界之内久负盛名的高手,此战有何可惧?薛燕也劝道:是啊,盘古的影子也不过是厉害一点的敌人罢了,并不是说战胜不了对吧?话虽如此。
司徒云梦将胸前失色的苾灵仙玉握在兰心,浅叹道:如若我还能变回虹华上仙的话……没有什么如若如果的。
星辰也垂头丧气地道:你们这些觉得无所谓的,一定是不了解盘古虚灵的可怕!你想想,盘古是谁?他是开天辟地的古神啊!他的影子能比他弱到哪里去?就算削弱了一些,打我们这些小神小仙还不是如同捏死蝼蚁一般?韩夜见这些神仙倒是又惧又怕,便冷哼一声,问身后的韩玉道:妹妹,你呢?你怎么看?我?韩玉战战兢兢地道:说真的,小玉还没准备好,而且,师父他们拼着性命来筑起的结界……小玉只能说,尽力吧……韩夜叹了口气,秀眉一皱,道:你们就这么对自己没信心吗?你们就真的认为,我们一定会输吗?那这仗还怎么打?司徒云梦、星辰和韩玉都默不作声,虽然说,跟着韩夜大风大浪都走过来了,可是如今他们要面对的,是神仙妖魔都不敢望其项背的远古大神,他们有什么理会看好这一战?正当众人心生怯意之时,里蜀山也已经产生了相当大的动荡,延绵的地脉不住摇晃崩落,赤炎城里的妖精们纷纷向城外逃难,与此同时,地脉之中更是升起一丝丝灰色阴霾,朝着飘渺的虚灵之空聚拢过去,原先镇守于此的黑虎太尉察觉到异常,特命镇守的军队往后撤离。
远在火云宫里的鹦鹉大夫飞到空中眺望现状,问白羊丞相道:丞相,你说,那灰烟是朝哪里去的?白羊丞相捋了捋胡须,忧心忡忡地摇头叹道:地脉动得如此剧烈,看起来,也到盘古虚灵横空出世的时候了,按理说,盘古虚灵重出人世,地脉立时便会崩塌,但以现在的情况看,似是有什么上古灵术镇住了地脉,而那些烟气,恐怕正是传说中盘古虚灵的元灵!哦?鹦鹉大夫闻言一惊,问道:那,我们要不要把公主召回来,共商此事?不,她现在一定知道了。
白羊丞相摆手道:她非但知道,恐怕,她还正在人间某处地方召集力量,想帮助里蜀山,镇住这个邪灵。
鹦鹉大夫闻言,凝重地点头,道:如果是这样,倒也能解释为什么邪灵没有完全现世,只是……白羊丞相捋须道:我知道你怎么想的,去吧,立刻召集太尉和九卿,我们便在此待命,只等公主发令,接我等过去相助!鹦鹉大夫会意,即刻便御起妖风,赶往赤炎城各处传达意思……与此同时的人间,原本恢复光采的天地渐渐又失去了颜色,八卦城中凭空延伸出一团灰暗,那灰暗看起来极是贪婪,起初只有丈余,随后不断地生长扩张,眼看有遮天蔽日的规模,蜀山五长老见势不妙,加强了灵力的震慑,这灰暗之灵才停在二三十丈的大小,而后幻化成一个人形,那人形虚灵有模糊不清的五官和变幻莫测的手脚,最令人觉得莫名恐慌的,是他体内蕴藏的无穷无尽、深不可测的灵力!青巽面带崇敬地望着那尊虚灵之神,道:这便是盘古的影子吗?纵然能力被限制,却仍能感受到那无上的神力,盘古不愧是我们的恩主。
可你面前的这位却不是。
金瑶神色庄重地道:他是要毁灭六界的恶灵,如果我们不全力以赴,那么必将招致灭顶之灾!我们……!别那么多废话了!什么创世盘古,都是些挂羊头卖狗肉徒有虚名的家伙,今日,我蓝无瑕便要击破这个可笑的神话!蓝无瑕不等金瑶把话说完,化作一道闪雷冲向身形庞大的盘古虚灵。
不可莽撞!玉虚真人连忙摆手道。
蓝无瑕哪里顾得上那许多?他这一出手,便使出了生平最强的绝学——九阳玄雷诀。
但见他手持列缺剑,冲刺的同时在周身幻化出九把真雷幻剑,这就把真雷幻剑最终与蓝无瑕那一人一剑合为一起,以一种极其凌厉的攻势攻向盘古虚灵,想必是神仙面对此招,也要生出三分胆怯。
可蓝无瑕攻的却是盘古虚灵,那盘古虚灵什么事也没做,蓝无瑕的九阳玄雷却直接从他胸膛穿过去了。
这……?蓝无瑕冲出去百丈之远方才停缓下来,他大惑不解地望着背后的盘古虚灵,道:这是什么怪招?蓝无瑕脚步刚听,崆峒二仙、昆仑众仙、蓬莱派、天山派等等也纷纷出手,但无论什么攻击,都打不中盘古虚灵的实体。
韩夜细细一想,顿知因由,他道:诸位,你们这样是没用的,但凡上三界修为高深到一定程度,便可虚化自身,这盘古虚灵既称虚灵,恐怕你们用这种普通仙法对他也无甚作用。
那怎么办?了尘急问道:难道就眼瞅着他降临人间、毁灭苍生吗!韩夜苦恼地道:我也没想到什么有效的办法,总之,我们边打边摸索吧,看看什么招式对他有效。
于是,韩夜便开始加入众人的攻势,各派仙家你来我往地释放仙术,把八卦城的地面都打得坑坑洼洼,连武林人士的暗器、兵器都用上,可就是一下也打不中这个盘古虚灵,而盘古虚灵则有恃无恐地渐渐竭力撑大自己的体型,维持五灵法阵的众位长老可以说压力倍增。
韩玉心里很急,见一旁的星辰只是象征性地射几箭,便颇有些生气地道:你也多出些力啊,我哥一个人在阵前努力,你却站在后面跟有事没事一样。
星辰挠头耸肩道:不是我不想帮,你也看到了,我帮了有用吗?六界之中,根本没人能打得着他,我们除了等他降世受死,还能干吗?司徒云梦亦是痛苦不堪地皱着柳眉,道:一切归无,这难道就是我们的宿命吗?韩玉虽嘴上想劝他们,可她自己心里也明白得很,对于这个上古大神的影子,他们谁又有办法去阻止呢?五灵结界现在闭合如此严密,即便是外面与邪灵酣斗的三魔尊,恐怕也不能进来帮什么忙了吧?众人尚且一筹莫展,这时,盘古虚灵却另有异动,他那模糊的嘴巴忽而变得清晰,那嘴巴一张一合居然说起了话来,道:盘古降世,开天辟地,以我身躯,开创万灵。
然,方今六界浑浊,人心险恶,也罢,是时候了,六界天地,尽归尘土。
盘古虚灵说罢,忽而嘴巴大张,朝着天山派那边射出一口灰色暗光,暗光规模不大,但被它扫过的所有人物、房屋、土壤,竟然就此凭空消失,再不在六界之内!南风子惊诧得目瞪口呆,望着远方那一条被暗光扫过的长长空隙,口中喃喃道:天山一派,竟被这光给打得……消、消失了!韩夜见状大喊道:大家小心!一旦被这招打中,便消失于六界之中,再无轮回来世!众人惊魂甫定,盘古虚灵又发话道:尔等何须惊慌?六界,乃是有,虚空,便是无,一切都是从无到有、从有到无,而今,是万物归于无的时候了,吾将遵循盘古遗愿,带着这世间,归于混沌。
盘古虚灵说罢,把嘴巴朝着上空,忽然,悬空的八卦城剧烈摇颤,从地面和房屋上剥离出许许多多的岩石土壤,那些岩石土壤朝着一个方向飞了过去,在虚灵的正上方形成了一个足有数十丈宽广的巨大石球,那石球仿佛正是上天要落下来消灭人间一般!包括韩夜在内的场上众人,遥望那不可企及的神灵和石球,无不战栗胆寒!第二百二十八章 回魂仙梦待石球凝聚到足有八卦城一半之大时,盘古虚灵以手托天,将这巨大石球朝下一抛,那坠下的石球如同灭世的陨石,轰隆隆向众人头顶罩了下来!在场之人深知石球范围广大,如若不全力抵挡,众人无一能幸免于难,于是蜀山、昆仑、崆峒、蓬莱等仙派纷纷使出自己的看家绝活,将灵气悉数轰向那遮天巨石,但仙家与太古巨神岂是一个层次?众人的抵抗不过如冰花入海般激起一些碎屑罢了。
韩夜凝神屏气,在魔剑之上注入昊天真气,而后他怒而挥剑斩向空中拢近的巨石,喝道:五灵缺水!剑气破乾坤!魔剑斜上挥击,空中立时化出一道接引天地的宽广剑气,将众人头顶的巨石一分为二,尽管如此,那两块巨石仍旧巨大无比,砸向八卦城的两侧!韩夜不敢怠慢,双手凝聚魔力,把白昼状态的混天剑壁施展开来,方圆数十丈的地方立时进入韩夜的剑壁保护之中,原来韩夜自知难破盘古虚灵巨石轰击,便想要代众人硬接此招。
仙派众人和韩夜的同伴自然不想让韩夜孤身犯险,纷纷拿出自己的灵力,为这混天剑壁助力,这时,遮天巨石也狠狠压了下来,但听九霄之内,剧响连连,一阵盛大的尘烟在蜀山之上扬起,八卦城因为不堪重压而龟裂得不成样子,尘烟散去,众人却大多已躺在灰土石砾之中,只有韩夜还搀着司徒云梦挺立着。
星辰趴在尘土里绝望地仰望盘古虚灵道:他……他太强了,根本不是我们能够对付的,我们除了等死还能做些什么?满布尘埃的道真亦是万念俱灰地单跪在地道:可笑,我等竟敢与天争,盘古虚灵降世,万物俱灭,六界尽毁,吾命休矣!遭受了如此强力的冲击,连身为花仙的司徒云梦亦支撑不住,她娇喘微微地望着一脸凝重的韩夜,叹道:夜,我们连他一击……都承受不了,谈何拯救苍生?不对。
韩夜拧紧眉头,染尘的白袍在风中飞散,他望着那威不可犯的虚灵,道:连神界我们都能闯过,我们为何要相信宿命?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
星辰无奈地道:以前我们好歹有人帮忙,但现在实力相差太悬殊了,眼前这位大神,便是三皇亲临也没有必胜把握,我们这些蝼蚁又能如何?可是……!韩夜还想说什么,那边厢,盘古虚灵却朝此地又吐出一口归虚暗光,韩夜虽没来得及反应,司徒云梦却是真真看在眼里,她用动自己肩头的所有力量,奋力将韩夜往旁边一顶,韩夜踉跄退了七八步,而那暗光却硬生生轰在了她司徒云梦的身上!梦!!!等韩夜反应过来时,司徒云梦和她身后的星辰都被这暗光彻底轰灭,徒留司徒云梦项上的苾灵仙玉坠落在旁,地上则又被轰出一道深深的空隙!一旦被这暗光击中,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了啊!韩夜痛恨得攥紧咯咯作响的拳头,韩玉亦是愤恨无比,竟朝着那庞大的虚灵冲了过去,边跑便喊道:恶灵!小玉今日要替姐姐报仇!别去!韩夜从沉痛中缓过神来,赶紧伸手去阻韩玉,但为时已晚,那盘古虚灵见有异动,便又朝着这边把手一挥,一道雄浑的浩劫黑炎如同浪潮一般扫了过来!韩夜刚接下盘古虚灵一招祭灵土,真气尚还紊乱,此刻哪里还能调用灵力保护韩玉,他眼睁睁看着韩玉和很多修仙之士一起被黑炎震成齑粉,自己也被这凶狠的力道击飞出去,摔倒在地,银色的魔剑则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盘古虚灵漠视众生,沉重地道:六界苍生啊,放弃无畏的抗争吧,随吾一同步入虚无之混沌,此乃尔等唯一的宿命!韩夜怔怔望着空中那个微微颤动的五灵结界,有些不想再站起来,谁也不明白在一瞬失去亲人朋友,是如何令人无法接受的痛。
魔剑薛燕晃晃悠悠从地面飞起来,劝慰道:呆瓜……振作一点啊。
韩夜丧气地道:可是,梦,我妹妹,还有星辰他们都……再也无法复活,不是吗?魔剑薛燕闻言,似乎想到了什么,忽而笑道:傻啊你!你忘了我们还有极咒返阴阳吗?韩夜一听,猛然睁大双眼,从地上腾地蹦起身来,往前走了些许,捡起司徒云梦遗落的苾灵仙玉,紧紧攥在手中,忽而充满信念地抚摸那苾灵仙玉,道:对,你不说,我差点忘了。
五灵缺火,极咒返阴阳!韩夜一手握着玉坠,一手高举魔剑,卯足精气神,一股强大的昊天真气自龙臂传至剑上,魔剑上的魔族经文为之闪耀,而后,以韩夜为中心,地面上延伸出无数道魔剑咒文,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终至数十丈规模!经此努力,起初被暗光击中的天山派以及方才殒命的一些仙派人士和武林人士,竟奇迹般地从咒印魔光之中重返人间!但是,令韩夜错愕的是,唯独司徒云梦、韩玉和星辰这三人,并没有回归世间,他疑惑不解地环顾四周,确定没有看到想看到的人,便手握苾灵仙玉,仰望苍穹,喝问道:这是为何?道真等人也大惑不解,魔剑薛燕喃喃道:怎么可能呢?那几个家伙应该也能复活啊。
韩夜尚在迷惑之际,这时,他却感觉五灵结界上有些许变化,从结界穹顶之上缓缓凝结出一股神灵之力,那神灵之力化为一个圆球,慢慢降到半空。
这……韩夜心怀疑虑地望着那五彩圆球,口中道:这不像是蜀山的力量,难道说除了蜀山,这五灵结界里还有人在助力?话音刚落,那圆球便开始急速旋转,韩夜手里的苾灵仙玉一个不慎便被这圆球吸入进去,不待韩夜追回,这圆球忽而收缩,凭空消失在众人眼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韩夜一脸疑惑地道。
嗳,现在哪有那么多功夫去想啊!起码这说明小梦梦他们还活着,对吧!薛燕说着,转而看向远处蠢蠢欲动的盘古虚灵,急道:呀!快!他又要搞破坏啦!情势所逼,韩夜也顾不上细想,与众人继续迎战那无人可敌的盘古虚灵。
……等司徒云梦张开玉眸之时,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神秘莫测的地方,这地方似曾相识,周围时聚时散地漂浮着一些五彩的岚雾,看不清远方的样子,只有朦朦胧胧的一团黑影。
我这是……司徒云梦将素手放于胸前,那苾灵仙玉现在已经回到了她的胸前,她回想片刻,轻声道:难道说,我被那暗光击中,便被传到另一个世间了吗?可是……司徒云梦环顾四下,并无他人,而当她一想到韩夜可能还在与盘古虚灵奋战,心里便不免有些焦急,正欲寻求离开此地的方法,却听远方传来一阵欢快的、细微的歌声。
司徒云梦起初并未在意,但渐渐地,觉得这歌声很是熟悉,待她回想起来,忽而张大玉眸惊道:这歌声……这是我里蜀山的碧湖渔歌啊!是啊,那歌声欢快里带着悠扬,不正是里蜀山的妖精忘却尘世烦恼所唱起的歌谣吗?司徒云梦很是好奇,一手挽着素袖,踏着莲步往前行进,周围的岚雾聚散流离,而前面的景象则渐渐清晰,出了这片神秘的五彩幻雾,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碧波粼粼的里蜀山碧湖,远目眺望,更能看到湖中央那梦中的小亭。
那一刻,司徒云梦忘却了焦虑,她不由自主地向前走着,玉眸里满是晶莹,思绪也不太清晰,周围妖精们可爱的渔歌就像是一阵阵的暖风,把她簇拥在中间,而她,却又看不到这些妖精的存在。
司徒云梦正有些忘乎所以,忽而,一个声音却把她从这梦境里惊醒,但听哒地一声,司徒云梦听得真切,这是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
哈哈,焚天兄,你的棋艺实在太烂了。
一个洪亮的声音道。
非也,不是我棋艺差,是炙心兄弟境界过高。
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那么威严,那么沉重,不住地在司徒云梦胸膛里回荡。
好了,两位后生,下棋就下棋,何必说这些棋外话呢?一个忠厚的声音道。
老伯就是无趣,我们妖界首领好不容易今日聚在一起,下一把棋,您老就观棋不语真君子吧。
洪亮的声音诙谐地道。
是啊,老前辈,我三人不想竟能在此相聚,似是冥冥之中有人安排啊。
威严的声音道。
司徒云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怎能相信,一个形神俱灭于六界的人,他的话语却清清楚楚地在耳边呢?等司徒云梦反应过来,她才知已经到了湖心岛处,眼前便是那再熟悉不过的小亭,还有满岛的赤桃,她站在亭外看亭内,只看到三个人。
其中一个坐在棋盘侧旁,体格魁梧,浓眉宽目,模样敦厚,一袭土黄色的装束,身上蕴含着超绝妖类的土灵之气,但即便如此,他也是一副老实的神情,不卑不吭地端坐在其他两人中央,似是在观棋。
棋盘的一端,是一个外表与翩翩少年无异的紫发妖精,长发飘逸、额前落下几缕超然发丝的他,身穿一袭紫青相间的儒袍,他虽身上蕴含很浓厚的雷灵力,却很不庄重地挑逗着棋盘另一端的人,与其他二人形成鲜明对比。
而棋盘另一端那人,则是赤发如流火、凤眸似丹霞、忠肝而义胆、威严不张狂,眼眸里充满的炽热、龙袍散发出的暖风,令司徒云梦如坠梦中。
那分明就是司徒云梦逝去的义兄——妖主焚天!司徒云梦心中五味陈杂,眼泪忍不住要流出来,可她细细一想:不对,我义兄早就去了,怎么可能还存在这世上?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梦,不过是我司徒云梦心中所念而产生的梦罢了,我,还不能清醒吗?司徒云梦怕是不敢相信,也没有理由相信,她叹了口气,转过身去,黯然地打算离开此地,忽听背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道:相逢不饮空归去,亭外桃花也笑人,贤妹,刚来片刻,为何要走?不与为兄畅饮欢谈吗?司徒云梦原本欲闭上的玉眸,猛然睁开,她讶然转过身去,回望那焚天,惊问道:你……你真是我义兄吗?焚天与其余二位妖界高人互看几眼,忽而齐声大笑,旁边的少年笑道:焚天兄,你义妹着实可爱,哈哈哈!焚天也笑着看向司徒云梦,爽朗地道:傻妹子,我不是你义兄,谁是你义兄?怎么?数月不见,连义兄的模样都不认识了?司徒云梦表情变得很是认真,她一手放在胸前,一手指着焚天身边二人,问道:那,大哥,你身边那二人是……?怨大哥,忘了与你引荐了。
焚天将赤袖一挥,手指身边的那少年,道:贤妹,这位是我里蜀山上届妖主,名唤炙心,想那铁刀犬王与他也是异姓兄弟,别看他是妖主,性格却好似孩童一般。
炙心故作不悦地对一旁的长者笑言道:厚德老伯,这刚见面,焚天兄就在他好妹妹面前出言中伤我了,多没面子?说着,炙心便对司徒云梦道:姑娘,别听你老哥的,我啊,虽然看起来顽皮,但是心里是个真真正正的男子汉,哈哈!焚天庄重一笑,不置可否,又将手轻轻放在那妖类长者膝上,崇敬地道:至于这位前辈,就更了不得了,他曾是三十三妖界创界恩主——妖尊厚德!什么妖尊?言过其实了。
厚德表情敦厚地道。
所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司徒云梦做梦都想不到妖界几位鼎鼎大名的人物,如今都齐聚湖心亭了,她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些死去的人都能在此地复活,她的脑海里顿时想起女娲娘娘曾对她说过的四个字——回魂仙梦。
……以真善教化世人的小仙女啊,你此刻所在之处,唤作回魂仙梦,在这里,你可以看到过去、现在、将来,也可以看到现世之中已不存在的事物……世间种种,亦不过是一场梦罢了,却又何须烦心?……司徒云梦笃定心中所念,颔首想道:对,这里便是回魂仙梦,虽然不知道我为何在此,但上天给我如此良机与大哥重逢,我岂能不好好珍惜?于是,司徒云梦搁置了韩夜一事,毕竟她自己也不知如何出去,便被焚天、炙心拉到亭中,下棋畅饮起来,一旁厚德也是不停地憨笑,伴着碧湖的渔歌,着实欢快。
焚天一边下棋,一边嘘寒问暖,众妖听说了司徒云梦与韩夜之后的种种经历,或紧张,或感叹,恰似星河波涛,跌宕起伏。
厚德中肯地道:嗯,焚天,看来你这义妹经历了许多啊。
炙心更是哈哈笑道:好不容易我们这些妖界首领能够齐聚,焚天兄,我老听你说你义妹云梦的琴技如何了得,你不让她展示一下,给大伙开开眼吗?焚天望向司徒云梦,司徒云梦默然点头,焚天便威然一笑,道:那便有劳贤妹了。
说罢,焚天赤袖一挥,火光扬起,桌上的棋盘便不见了,换成琴案与白玉古琴。
于是乎,司徒云梦便深吸了口气,低头抚琴,悠扬的琴声在碧湖在荡漾,亭外四周的桃树迎风摇摆,从上面飞下许多桃花瓣,伴着司徒云梦的琴音幻化成歌女的模样,翩然起舞,天籁般的琴音加上优美的舞姿,这是何等玄妙啊!焚天、炙心和厚德沉醉在司徒云梦的琴声里,良久,他们才回过神来,桃花歌女飞散四方,惟有司徒云梦的琴声尚在亭中梁上回荡。
厚德浅叹一声,道:妙,我生于天地数千载,极少听过如此高妙的琴音,即便神界仙女,也难有云梦公主这般造诣。
炙心点头道:醉花阴虽好,但比起我们故乡的骊歌,却还少了些意境。
骊歌?司徒云梦颇为不解,却很是好奇。
炙心兄弟提醒了我。
焚天笑着,把手搭在司徒云梦的香肩上,道:是啊,贤妹,在我们的故乡里蜀山,有一首骊歌,传了许多年了,是谁创作的也不清楚,可是每当送别的时候,一奏起这首歌,没人不会觉得悲伤,你要听么?司徒云梦看向几位前辈,诚恳地点头道:嗯,小妹愿听。
炙心一改轻狂模样,竟然细心地从怀里拿出一支白羽玉箫,就那么吹了起来,很快,亭中飘荡起他深情的骊歌,司徒云梦起初并不能理解这歌的意境,焚天、厚德、包括炙心本人,眼中却渐渐泛起泪来。
厚德深怀感触地道:妖界创界数千年,妖类多与世无争,虽与其他界有些磕碰,却也相安无事,不是吗?焚天点头道:现在想想,过去侵略他界的想法同样也是不公正的,即便我族能逞威一时,他界也必然不满,早晚这仇恨会毁灭我族的。
炙心停下箫声,痛恨地哭道:可是,现在不同了,六界要亡了,要亡了啊!那些无家可归的妖精们一定会死得很惨的!我们几个老东西却在这里饮酒享乐,真是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啊。
厚德叹了口气道:这炙心,终究管不住嘴了,唉。
司徒云梦闻言一惊:原来焚天、炙心和厚德早就知道外面的事了,此刻见了司徒云梦,不过是叙一叙旧情罢了。
厚德见司徒云梦已知众人心思,便对炙心道:为了我们的妖族,当竭尽全力守护,我等三人虽不能从这梦境出去,但眼前不正还有一人吗?尽可托付!不成。
焚天摆手道:我义妹不成气候,做事瞻前顾后,岂能轻易托付?炙心则急道:你说不行就不行啊!焚天老小子,行不行,你让你义妹说说再看吧!于是,三位妖族高人齐齐把目光投向司徒云梦,司徒云梦不敢正视他们的目光,微微低下头,跪在地上,只道:诸位,我云梦身为里蜀山继任妖主,虽无半点建树,却也愿尽全力守护妖民,只是……说着,司徒云梦满怀忧虑地看向焚天,道:大哥,那盘古虚灵着实强横,而小妹又失去了唤醒虹华上仙的能力,莫说小妹现在出不去,就算出去又能如何呢?焚天盯着司徒云梦看了许久,又看向左右的炙心和厚德,三人似乎达成了一种默契,焚天沉声道:这么说,贤妹根本就没觉得自己有胜算,对吗?司徒云梦点头道:小妹在大哥面前,从不说假话!那好!焚天忽而大怒,将身前石桌一掀,一股带着敌意的炽热火焰从焚天身上涌出,他对左右的炙心和厚德道:炙心,厚德,你们知道该怎么做了?炙心与厚德心领会神,一人发出闪耀雷光,另一人则运足浑厚土灵妖力,整座湖心岛开始摇颤,三妖飞到空中,小亭由于不能承受他们强大的妖力而毁于一旦。
司徒云梦!焚天凭借火灵气悬浮半空,表情变得冷漠,他道:你根本就没用心当这个妖主!你说你打盘古虚灵没有胜算是不是?现在你打我们,胜算又有几何?司徒云梦怎会料及自己的怯懦会惹怒众多前辈,她连忙道歉道:大哥,你的妖力堪比神魔,小妹尚不能及,何况炙心前辈和厚德尊上他们都……?炙心道:姑娘说得对,我的巅峰实力与焚天可谓不相伯仲,而厚德老伯更非我与你义兄二人所能抵挡,现在我们三人合力攻你,你觉得你能赢吗?司徒云梦万般无奈地蹙眉道:可是,小妹不想与你们三人中任何一人打!求各位不要因为我不争气而动此干戈!焚天冷笑道:你还知道你不争气是吧?我把里蜀山托付于你,如今里蜀山危在旦夕,你却与我等在此花天酒地,不谋出路,你真是该死啊!厚德道:二位后生,闲话不必多说了。
说着,他郑重其事地看着司徒云梦,道:这位新妖主,我等并不是没有办法助你回归人间,但是,前提是你务必战胜我等,否则,便永留此地吧!焚天面色沉重地点头道:没错,既然知道你出去也是一死,做兄长的不如把你留下来,好歹你还能活在这回魂仙梦里,是去是留,全凭你的发挥了!司徒云梦仰望岛上那三位超群绝然的昔日妖灵,明白此战避无可避,心里却是纠结无比,失去虹华上仙能力的她,如何能够以一敌三呢?司徒云梦那边陷入僵局,而在这回魂仙梦的另一处,星辰也在茫然地走着,他的四周,也是时聚时散的五彩岚雾,但与司徒云梦不同的是,渐渐地,他登上了一道长长的,直通九霄的天阶。
这里是什么地方?星辰边挠头边左顾右盼,他用手紧张地握着计蒙赠予他的玉笛,心道:这里似乎是神界,却又不是。
星辰往上走着走着,周围的彩雾缓缓消散,天阶的两旁立着许许多多挺立悬浮的巨石圣像,有天王,也有神将,整整齐齐,像是迎接圣王的卫兵!难不成,被盘古虚灵的暗光打中了,就到这个鸟地方了?星辰不解地回看一眼脚下的阶梯,朦朦胧胧,幻化五彩。
他明白自己只能向前走,不能回头,如果向前走,要么回到韩夜身边,要么返回他的故乡神界,但是这天阶实在太长,也不知走了多久,星辰才气喘吁吁地看到那天阶的尽头,而更令他错愕不已的是,天阶的尽头是一座石台,石台上,立着一个英武的身姿。
那人背对星辰,身穿质朴的藤甲,脑后两束丝带迎风飘飞,他身上虽并不显露多少神力,星辰却能隐隐感觉到一种孤傲和英气。
请问,你是……?星辰歪着头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从没见过这么没用的神灵,上个天阶,竟然还能气喘吁吁,可笑。
那人背对星辰道。
星辰不明所以,但是仍然辩解道:不是,那个,小神适才在人间奋战,几乎耗尽神力,所以……废话!那人斥责道:偷懒、怯懦,这就是你耗尽神力的理由吗!计蒙那小子真是白养这么个窝囊废了!星辰闻言一惊,听这语气才知是高人,连忙单跪在地,道:敢问是哪路神仙,小神有眼不识泰山!那人微微抬起头来,但还是不转身,笑道:我听女娲娘娘说,你叫什么星辰,对吧?星辰越听越觉得奇怪,他一介小神,无端端被暗光击中,而后又到了这片神秘之地,怎会和女娲又扯上关系呢?那人见星辰不答话,便终于回转身来,朗声讽道:女娲娘娘似乎说,你很仰慕我,把我当做你的奋斗目标啊,果有此事?星辰细看那人,但见他眉含英气,双目被一束皂色丝带蒙住,面容微白,额上火云印记闪闪发亮!虽说双目被蒙住,但此人却拥有比视觉更为灵敏的神觉,他将手一指呆若木鸡的星辰,道:现在呢?你的志气都到哪去了?星辰不敢相信站在眼前的这个人,但他的内心清清楚楚地告诉他,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人物!星辰注视这个英灵良久,终于缓缓从口中说出的他最想说的话:前辈就是……号称神界第一射手的……后羿?!后羿听着星辰惊愕地呼喊他的大名,却是从容自若地矗立在石台云端,似乎一点也不把这个小神放在眼里。
第二百二十九章 凤鸣却说司徒云梦、星辰与韩玉被莫名其妙地卷入回魂仙梦之中,司徒云梦遇上义兄焚天以及炙心、厚德,难免一场恶战,而星辰则遇上了他日思夜想的神界第一射手后羿。
星辰确信眼前这人正是后羿,不禁于天阶之上双手合十拜道:老天保佑,终于让小神一睹尊容,此生无憾了!哈哈哈!后羿不屑地道:枉费女娲娘娘花那么大力气把你们弄来,我还以为是些什么英雄人物,太令我失望了。
‘你们’……?除了我还有谁?星辰听了后羿的话,似有所悟,他大致猜到是女娲在关键时刻救了他和司徒云梦,并把他们送到了这神秘之地。
后羿没有回答星辰的话,看上去很不耐烦,道:既然你是个废物,我也不想浪费时间了,从这里滚下去吧。
星辰挠头道:前辈,我再不济,你也用不着这么生气吧?我早听说你的厉害,现在好了,外面那什么盘古虚灵闹得正欢,不如你就出去收拾他一番,保卫神界,顺便让我也瞧瞧你的英姿啊!后羿侧耳闻言,微微怒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回魂仙梦里凝成的人并不能回归现实,我若能够出去,还需你开口啰嗦吗?哦。
星辰诚惶诚恐地点头道:那就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吗?后羿长舒一口气,又用神灵之息仔细探知了星辰一番,这才道:我倒是可以送你出去,但是我刚看了你在阵上的表现,真是滑稽可笑,你这样的人除了坏人家好事、扰乱军心,还能做什么?星辰低着头,不愿争辩,道:前辈说得对,我就是这样的人,多嘴性懦,恐怕改不了了。
后羿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不置可否,手伸出来,朝着星辰微微一抓,星辰手里紧攥着的玉笛呼地一声便飞到了后羿手中。
玉笛易主,星辰着实吃惊不小,他忙向后羿道:前辈,等等,那笛子!后羿似乎没听到似地,一挥手对星辰道:好了,现在你可以回去了,沿着老路,从天梯下去,便可回归现实。
星辰愈发着急,哪里还顾得上回去,忙解释道:前辈,你听我说!那笛子是计蒙送给我的,我这辈子做神仙,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他了!他送我的东西,我绝对不能丢啊!后羿轻蔑一笑,道:丢了岂不更好?狼狈逃窜,了无牵挂。
星辰攥紧拳头,求道:前辈,我求求你,把笛子还给我,好不好?后羿不再多言,把那笛子背在身后,缓缓朝着石台深处转身离去。
星辰望着后羿离开的身影,想起计蒙昔日的恩情,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他星眸圆睁,朝后羿大声吼道:前辈!我说!把笛子还给我!!!嗯?后羿转过身去,感受到星辰的愤怒,明知故问道:这笛子对你,就那么重要?星辰笃定地点头道:是!计蒙殿下虽不理我了,可这是他送给我最好的东西,蒙他不弃,照顾了我这么久,我星辰虽胆小懦弱,却也知恩义!请前辈将笛子还给我!后羿仰起头来,朗声笑道:原来,你胸中还存着几份血气啊,小神星辰。
说着,后羿将玉笛握在右手,放到身前给星辰看了一眼,语气冰冷地道:既然你想证明你是个有血性的神灵,那就杀了我,从我手里抢过这笛子。
星辰闻言,退却拜道:万万不可!前辈,我绝不会为了笛子对你那样做的!那么……后羿将玉笛收回去,另一手指着星辰,道:你就给这个笛子陪葬吧!说着,后羿还用手指了指地面,道:要么你躺着拿这笛子,要么我躺着,让你拿走这支笛子!星辰被后羿一席话说得甚为纠结,他正惶惶不知所措,后羿却又补充道:这样吧,别说我以大欺小,我右手就抓着玉笛不松手,左手拉弓射箭,你若能胜得了我,这玉笛便还你,如若不胜,就自觉从天阶滚下去!如何?星辰苦思良久,摇了摇头,道:我……我做不到,别说我不想打,就算真的要打,前辈可是神界第一射手啊,而我……孬种。
后羿轻蔑地说着,将右手背在身后,左手化出一把比他自己还高大的神弓,那神弓朱雕玉缀,上面蕴含着深厚的灵气,它唤作射日弓!后羿自负地朝星辰竖起一个手指,道:星辰,你知道对于一个射手来说,单手使用弓弩会降低到多少战力吗?一成!我现在便用一成神力对付你这种窝囊废,足矣!星辰还在挣扎着要不要接受,后羿却不给他机会,用意念张开神弓,剑拔弩张,似乎下一刻便要取星辰性命!与此同时,韩玉从一片变幻莫测的地域中爬起身来,她摸了摸自己的胳膊,确信自己的身体还是完整的,想起先前被盘古黑炎撕裂的感觉,不免心有余悸。
她看了看四周,四周的岚雾依旧时聚时散,带着五彩的微芒,神秘而又深邃。
不知道哥哥现在怎么样了。
韩玉揉了揉眼,四周的岚雾也不知何故,渐渐退散,而后韩玉才看清四面的轮廓。
这里的场景十分令人熟悉,那光线有些昏暗,地上排布着八卦的图案,八卦的中央是一个阴阳太极圆图。
韩玉细细一思索,忽而惊诧地睁大了灵眸,道:啊!这里不是祖师爷他老人家的太极图么?原来你还记得?这时,冥冥之中有个英武的女声传来出来。
如果说韩玉先前只是吃惊的话,现在这个声音的出现,着实令她吓了一跳,她手足无措地道:你是……你是我的前世?可我听哥哥说……!别跟我提什么哥哥!女声语气愤怒地道:你这个累赘,有什么资格跟我提哥哥!韩玉正不知所以,太极阴阳图上灵光一闪,闪现出瑶光那英武不凡的模样,一袭天衣散发着傲人的银辉,她双手环于胸前,将英眉紧蹙着道:说!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女娲娘娘为什么会把你送来这里?兄长呢!韩玉被瑶光一个个问题问得头都不敢抬,她兀自低头道:那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传到这里来,我更不知道哥哥现在怎么样了,我只知道他正在和一个没有人能够战胜的敌人打,我们根本就赢不了……韩玉说着说着,忽而看向瑶光,便急忙忙向她靠近,道:对了,前世,既然你都在这里了!快帮帮我们吧!这次还是让你上,就算牺牲我,我也不在意的!真的!瑶光目光深邃,仰天长叹,而后漠视韩玉,道:后世,你想得倒挺美的,我若能出去,早化作一道银光冲出去了,可我在现实里已经不存在了,我出不去了。
韩玉闻言,渐渐沉默,双手牵着垂在身前。
瑶光说着,又变得很生气,对韩玉道:你不要岔开话题!我刚问你呢!你为什么到这里来了!你想让我们的哥哥孤军奋战吗!才不过几天啊,你对我说要照顾好他!照顾好兰香的!你都忘了吗!韩玉连连点头,闭着眼睛很难过地认错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用,是我不好,可是我……我真的尽力了!瑶光盯着她看了良久,忽而哼了一声,不屑地道:也对,我在和你闹什么呢?你不过肉体凡胎,平常打斗就只能龟缩在哥哥身后,除了这个,你还能做什么?说着,她又轻蔑地对韩玉道:喂,后世,知道你在我眼里算什么吗?韩玉小心地抬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无辜地摇头。
你根本就是我的影子!一个没人要的影子!瑶光杏目圆睁,手指韩玉道:兄长带着你,打架都要瞻前顾后,但有我在就不同了,我可以披荆斩棘帮他打头阵,这就是我俩的区别!你明白了么废物!你……你干嘛这么说我……!说得小玉心里好难受。
韩玉皱着婉眉道。
我就是看不惯你这副软蛋的样子!瑶光见韩玉那般模样,真是越想越气,竟飞身朝她冲了过去!韩玉一介凡人,哪里反应得及,待她抬手下意识去挡时,人却都往后一飞,摔倒在地。
瑶光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一脸茫然的韩玉,怒道:看看你这没用的孬样!你告诉我,连我挥拳时带起的风都能把你掀翻,你凭什么去保护我们的哥哥!韩玉低着头,把眼睛望着地面,难受地道:小玉,小玉会尽力的。
尽力?瑶光愤怒地三两步冲到韩玉身前,一手抓着她的衣襟把她提了起来,双目怒视着愧疚的她,喝道:你尽力又怎样!就算你把命送了,能救得了兄长么!能救得了兰香吗!不!你什么也做不了!我成天在想,为何上天如此不公,你这般无用,却把你留在兄长身边!我这般厉害,却只能活在众人梦中!为什么!!!韩玉听了瑶光的话,倒是颇为理解,只缓缓地道:算是小玉对不起你,前世,如果可以,小玉也希望你能够做我哥的好妹妹啊,可小玉也无能为力。
瑶光对于眼前这个韩玉,真可谓是怒其不争,但又不知这无名火向哪里去出,她生了一会儿气,忽而把手里的韩玉往地上一摔,手指着她,道:行,行!不必说了,今日你必须和我做个了断,如果你输给了我,你也别打算离开这里了!听到没有!干什么这么凶啊……韩玉从地上爬起身来,拍了拍起皱的衣装,而后才想到瑶光说的话,竟是一呆,继而吃惊地道:等等!你是说?你要和我比武?!瑶光双手环于胸前,自负地道:如何?你怕了?韩玉不知所措地道:可是!小玉不想和你打!而且,你和我,一个是神,一个是人,实力相差太悬殊了,便是一万个小玉也打你不过!借口!废话!瑶光痛骂韩玉道:你就只知道吃软饭吗!叫你保护哥哥,你说敌人太强你尽力!叫你和我打,你说实力相差太悬殊你打不过!还没打你就成了个软蛋,你说,我能放心把兄长交给你吗!瑶光这话说得真叫一针见血,给了韩玉当头一棒,韩玉怔在那里想了一阵,忽而表情变得很是认真,她点头道:前世,或许你说得对,我太没自信了,但是……实力摆在那里啊!瑶光不耐烦地道:废话就不要那么多了!总之你今天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你输了就乖乖留在这里,哪也不许去!省得回到兄长身边又当累赘!听到了吗?!那可不行啊!韩玉慌张地争辩着,忽而锁定清眉,道:我是哥哥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便是死,也要死在他身边!瑶光做梦也想不到,一向并不出奇的韩玉,竟然能当着面对她说这句话,她立时便松开环抱的双手,英眉舒展,微微一笑道:是吗?那倒有些意思了。
虽说韩玉并未做好准备,瑶光却摩拳擦掌,看起来,这前世与后世的一战也是在所难免了。
再说司徒云梦,当她听到焚天、炙心与厚德硬逼她斗法时,她可是一万个不愿意,怎奈她不愿动手,焚天等人却步步紧逼,令她顿觉手足无措。
住手。
司徒云梦把手放在胸前,玉眸泛起水雾,苦恼地道:小妹不想与你们任何一位争斗,请各位……!废话连篇!看招!焚天不听司徒云梦啰嗦,右手凝聚妖力,朝他义妹打出一计爆炎,司徒云梦万般无奈,只能在身前凝成冰莲镜壁,但听轰然一声,妖艳的烈火爆炸在冰壁之外。
唉,婆婆妈妈,扭扭妮妮,真不痛快!炙心在一旁很不乐意地对焚天道:焚天,你妹子要是再这样下去,迟早被我们打死。
焚天生气地怒指司徒云梦道:司徒云梦,你看看你,现在有没有一点妖主的样子!你忘了我临死前对你的嘱托吗!司徒云梦羞愧地低下头,道:小妹没有忘记,只是大哥,小妹可以拼尽全力去守护任何人,唯独叫小妹与大哥作对,却是万万不能~!不能!你就知道说不能!焚天赤袖一挥,道:我里蜀山千万年根基,如今亦将毁于一旦,你却瞻前顾后!战斗的目的就是打垮敌人,你不打垮敌人,敌人就会杀死你的亲人,这些你明白吗?见司徒云梦还在迟疑不决,一旁的厚德也发话道:是啊,姑娘,我知道你生性仁善,但大敌当前,你如此这般怯懦,谈何守护妖界子民?司徒云梦自然听那三位妖精的话,但守护真要和这三人相斗,她司徒云梦岂有半点胜算?于是,她便急道:诸位,我并非胆小怕事之人,但即便胆子大,遇上实力强劲的人,还是没有办法不是吗?胡说八道!你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你连打赢的希望都没有!还打什么!已经输了!焚天吹起胡子,丹凤眼里透着火光,他稍稍缓下气来道:司徒云梦,到现在为止,我发现你身上还缺少了一种东西。
炙心看了焚天一眼,问道:嘿,我还不知道她缺什么,你倒说说看!是信心。
厚德沉重地道:这位姑娘缺乏战胜的信心。
司徒云梦不敢正视焚天那炽热的眼眸,只低头道:不是,小妹并非没有信心,只是从前小妹好歹也能化身虹华上仙,如今实力不济,再也找不回那种状态,这信心也自然少了。
荒谬!焚天赤袖一挥,大声叱喝道:一个人总能为自己没有信心去找理由,如果盘古说自己没有信心开天辟地,他是不是可以不去开天?如果女娲说她没有信心补天,她是不是也可以不去补天?如果韩夜说他没有信心把你从神界抢回来,他是不是可以不去找你?焚天一席话,说得司徒云梦惭愧万分,他又接着道:贤妹,你要明白一点,这世上有很多机会在等你,可是你因为害怕、因为畏缩、因为没有信心而停滞不前,那么,你连摸到这个机会的可能都会丢掉!厚德也点头道:是啊,你作为虹华上仙就有信心,作为兰香仙子便没有信心,可你还是你啊,上天又怎么会把奇迹赠予一个没有信心的人呢?话……话虽如此……司徒云梦紧蹙柳眉,踌躇地道:光有信心,我也未必就能……焚天当真听得不耐烦,手底聚起一道爆炎真龙,朝着司徒云梦轰去,炎龙火光冲天,将方圆数里的碧湖水面染成通红!司徒云梦还想着这招能不能用冰莲镜壁挡下,那炎龙已经掠到她身前,砰然爆开,只听司徒云梦啊地一声痛叫,冰莲镜壁登时碎成尘粉,而她也被焚天的妖力震飞出去。
是,咱们废话也少说点,时间不多了!炙心双拳一握,周身噼噼啪啪闪起耀眼的电光,远远看去,恰似一个由紫电化身而成的妖人。
妹子要当心哦!炙心疾速移动,在空中划出一道亮紫电弧,待到他话说完的时候,已经到了司徒云梦身边,一拳朝着她肩头攻去。
司徒云梦正被焚天的妖力震到空中,哪里还有工夫躲避炙心的紫电冲击,只能化作一团花瓣,让炙心从中穿过去,炙心一击未中,在十丈之外停了下来,司徒云梦则在更高处凝聚花瓣、变回人形。
炙心见她气喘吁吁、还把手轻轻护着右肩,便摇头道:身法真是不行,这样还被我打中了。
司徒云梦惊魂甫定,但听头顶又传来一个深远的声音,道:姑娘,这样打下去可不行啊,看我巨灵震击!司徒云梦抬头一看,登时睁大玉眸,但见她上方十数丈处,有一只足有湖心岛那么大的巨掌朝她压了过来,速度极快,司徒云梦再无能力躲闪,被这一掌硬生生打到地上,轰隆隆巨响连连,待尘烟散去,司徒云梦早已躺在凹陷的地里,万念俱灰。
厚德收回掌来,落到焚天与炙心身边,炙心笑道:老伯,你这巨化妖术真可以随心所欲地用啊,了不得!厚德面容祥和地道:后生,若非这湖心岛地域有限,否则我变个数百丈的巨身亦非难事。
言罢,三位妖界高手将目光看向躺地呜咽的司徒云梦,焚天非但不可怜她,还是一腔怒火地骂道:司徒云梦!你还有没有点骨气!不许哭!站起来!堂堂正正地站起来!司徒云梦泣不成声,依旧躺在地上,道:我、我……我对不起大家,我辜负了大家对我的期望……我……我是个无用之人,除了上天赐予我的能力,我……焚天傲然望着这个义妹,庄重地道:司徒云梦,还记得那日在赤桃园我对你说的话吗?说着,焚天将左手手心朝上,腾地燃起一团赤色妖火,他道:火灵气,是这世上最勇敢的灵气,火由心生,只要你的信心强烈,这火就会像真炎一般熊熊燃烧!哪怕是一只小小的萤火虫,在临死前也想要用它最后的光辉照耀黑暗,而你司徒云梦呢?你能做什么?!厚德也道:是啊,当日你在北冥为什么能够创造奇迹,你想过么?三人见司徒云梦还是躺着不说话,都摇了摇头,叹气转身欲离开。
勇气?信心?司徒云梦侧躺在地上,晶莹的泪花从脸颊滑落,掉落在地上,如同深夜一现的昙花,她闭上眼来,想起瑶光临死前说过的话。
生当如夏花,死亦似萤光!司徒云梦在心底嘲笑着自己,道:司徒云梦,你又在给自己找借口,就算不是虹华上仙,可你还是你,你是大家的伙伴,你是里蜀山的公主,你是发誓要守护人间妖界的仙子。
司徒云梦念及于此,用胳膊顶着地面,试图爬起身来,心道:夜为什么能一次次打败困难,因为他有信念,瑶光为什么能一次次战胜敌人,因为她有信心,燕儿为什么能一次次创造奇迹,因为她的人生充满了希望!厚德前辈问我,为什么我在北冥会遇到奇迹?司徒云梦睁开玉眸,玉眸里焕然一新,充满了光辉,她踉踉跄跄从地上爬起来,道:因为那时的我相信,只要付出所有,像萤火虫那样散发自己的光辉,就能守护身边之人直到生命的终结!而现在,我司徒云梦一样能够做到!司徒云梦似乎找到了自己的感觉,身上的水灵气与风灵气无比强大地散发出来,发丝凌乱的她看向三位妖灵的背影,大声说道:诸位请留步!焚天、炙心与厚德在惊愕之中转过身来,望着斗志焕发的司徒云梦,焚天表情复杂地道:哦?终于下定决心了?大哥,谢谢你的教诲……司徒云梦面容坚定地说着,取下手上的流玉戒,拿出怀里的定风珠,将它们分别放在左右掌心,道:这流玉戒与定风珠皆是仙道灵器,与我水风灵术恰好相配。
你们说的对,不需要找什么借口,只需要用自己的灵气告诉你们,我司徒云梦再也不会退缩!说罢,司徒云梦坚定不移地将这两件灵器发挥至极限,但听嘭嘭两声,流玉戒和定风珠碎成粉末,粉末中洛神河伯的水灵气与上清派一脉相承的风灵气尽数归入司徒云梦体内,霎时间,碧湖之上风浪连连,一道道水龙卷自湖面升起,直冲天空,小小的湖心岛也被司徒云梦超越自我的风暴所包围!司徒云梦把炽热的玉眸望向焚天、炙心和厚德,额上的三花金印熠熠生辉,乌发直立飘散、素袖翻飞起舞的她道:三位,让你们久等了,一决胜负吧!炙心举起儒袖抵挡司徒云梦身上发出的阵阵水风,向焚天道:焚天,你义妹怎么突然一下变这么厉害了?好戏还在后头。
焚天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司徒云梦的蜕变,默许点头心道:贤妹,大哥早知你有办法,只是过多顾虑罢了,现在,放手一搏吧!由于司徒云梦强大灵气的影响,岛四周已经被升腾的水龙卷围成一个结界,司徒云梦也无所顾虑,右手握住胸前的玉坠,左手抬起朝前一指,道:去吧,九头岚凤!言毕,司徒云梦右手上忽而化出无数花瓣,花瓣伴随着强力的水风灵气形成一条气化的九头灵凤,九头灵凤足有十丈宽阔,它在空中打着旋转、卷起风暴,怒鸣一声,朝焚天等人扑去!焚天见状面不改色,赤袖一挥,也用动自己的最强灵力,使出一招九龙真炎,九条巨大的爆炎真龙拧成一团迎上司徒云梦的九头岚凤,水火灵气硬拼引得三十里碧湖剧震连连、水雾滚滚,唯独岛上四人尚能在灵力冲击中安然无恙。
漂亮!我就喜欢这样子打!炙心在水雾之中化为雷电之身,朝着司徒云梦俯冲过去,道:妹子接招!司徒云梦不慌不忙,心中默念两声咒语,道:十里桃花。
话音刚落,司徒云梦的身躯化作一大团旋转随风的桃花,飞速散布到湖心岛四周上下,炙心的电光触到的不过是几片桃花罢了。
干得漂亮!这样就保护了自己!哈哈!炙心痛快地笑着,对身后远处的焚天道:诶,焚天,其实你义妹还挺能打的嘛!焚天故作不悦地道:斗法的时候别那么多废话。
炙心亢奋地双拳紧握于身前,道:好久没这么放手打了!妹子,看你能不能躲过我这招!雷霆朝贺,万妖来迎!说着炙心全身发出耀眼的紫雷之光,雷光刺破了司徒云梦的水龙卷结界,把整个碧湖映得通明透亮,而后这位妖主在满天飞舞的桃花中张开双手,万钧雷霆从他体内向着四面激射,仿佛下一刻就要撕裂司徒云梦的结界!司徒云梦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岂会那么轻易认输,她又凝聚桃花,在空中幻化成原型,继而双手朝天一举,迎奉道:以我之水,还情于天……龙王一怒,海龙破空!说罢,湖心岛一阵剧烈震动,也使炙心停止了作法,只听一声九霄巨响,湖心岛被碧湖冲起的一道弥天水柱撕成了碎片!焚天、炙心与厚德无一幸免地被这水柱一举冲到天空,困在水里。
厚德沉着冷静地释放土灵力,道:做得很好,可惜仅仅这样还不够,地灵镇岳!说着,厚德把手一挥,方圆百里的大地土壤被吸了过来,在碧湖之上凝集成一座大山,将司徒云梦的海龙水柱硬生生压了下去!司徒云梦柳眉紧锁,轻轻道了一声:拼了。
她在双手上凝聚起全身所有的水风灵气,朝着那威压而下的大山一推,喝道:南戴有梦,化名仙螺!大海螺漩涡!言毕,碧湖四面的万千水龙卷皆在湖心聚集,最终凝成一个足有十里宽广的漩涡,那漩涡飞速转动,把碧湖的水以及厚德的山土源源不绝地吸了进去!别了,夜。
司徒云梦用尽全身的灵力,心中毫无念想,飞舞的长发遮掩了她的面容,只有无数泪珠在周身飘散,不知那是水,还是泪。
焚天、炙心与厚德极力控制自己的身体不被这大海螺漩涡吸进去,但他们似乎都拿司徒云梦这招没辙了,焚天却是不悲反笑道:哈哈哈!贤妹,大哥就知道你做得到!炙心也点头道:这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还等什么!厚德道:焚天,炙心,我们三人使出生平最强的绝招,都轰到那个漩涡里去,快!妖火焚天!无上真炎!焚天双手聚起一团熊熊的烈火太阳,朝着海螺漩涡打去。
看招!绝天雷鸣!炙心右手竖指于眉心聚集雷灵力,然后手指朝那海螺漩涡一挥,一股极强的紫雷灵力便冲击过去!地势坤!后土显威!厚德双手怒张,朝着前方一推,全身的土灵力如同巨浪一般奔袭过去,与海螺漩涡硬生生碰撞在一起!于是,司徒云梦的水风灵气与焚天的火灵气、炙心的雷灵气、厚德的土灵气终于剧烈地碰撞在了一起,但听回魂仙梦里惊天一响,莫说三十里的碧湖,方圆百里皆被五灵齐聚的仙妖光辉映亮!第二百三十章 幻影由于司徒云梦与妖界三位绝顶高手的灵气碰撞,百里回魂仙梦化为尘烟,碧湖的水、湖心岛及岸边的土壤尽数轰成雾霾,而耗尽了元力的司徒云梦则轻轻漂浮在那五彩的迷雾里,浅浅叹息一声,抚摸了一下胸前的苾灵仙玉,心道: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夜,请恕我不能回去陪你了。
司徒云梦正万念俱灰之际,胸前那苾灵仙玉却突然闪闪发亮,四面八方所有的五灵元气全然不漏地向着这仙玉之中冲去!这……?司徒云梦大惊失色,胸前的苾灵仙玉愈发晶莹透亮,继而散发出五彩的光芒!苾灵仙玉不是已经……?司徒云梦诧异不已,只得暂且闭上玉眸承受这突如其来的圣力,百里之内那些雄浑的灵气皆尽被苾灵仙玉吸收,五彩的光岚在胸前闪现,将司徒云梦的长发与素袖、披帛吹飞出去,场面甚为惊人。
这时,焚天、炙心与厚德也相继从五彩迷雾里显现出来,焚天望着炫丽的五彩华光,庄重地道:总算成了,女娲娘娘,我等终未辜负你的嘱托。
炙心也双手环臂,点头道:我也早就猜到了,女娲娘娘把这妹子弄来这里,又让我们三人出现在这里,正好五灵元气聚集。
而高深的五灵元气经过强烈碰撞,所产生的威力便能够重新唤醒五彩之心。
厚德虔诚地向天祈愿道:这也是我这些已故之人所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司徒云梦此刻方知三位妖界英雄的用心,她在万丈光华之中睁开双眼,双眼变得流光溢彩,绕臂的披帛化为彩练,手中的苾灵仙玉也是五彩斑斓,重新变回了五彩之心的模样。
诸位……司徒云梦望着眼前的三人,铭感五内、泣不能言,只得双手置于腹间向他们深深行了个礼。
焚天却是豪爽地哈哈大笑,上前扶起司徒云梦,道:大哥的义妹,绝非等闲,其实我们早就商量好了,此次逼你出手,一是坚定你的决心,二是助你重新飞升成为虹华上仙。
炙心笑道:说老实话,你没来之前我还对焚天打趣,我说既然你义妹那么好,干脆我们一起把灵力输送给她便行了。
想法倒是好,但那是不成的。
厚德和蔼地道:我等就这么将灵力输送给姑娘,她非但不能变回虹华上仙,更因为仙妖之力对冲,必将受尽折磨。
司徒云梦抚摸了一下胸口熠熠生辉的五彩之心,颔首道:是啊,五彩之心却完全不同,当我们激斗的时候,这玉坠便会把所有五灵气都吸收,只要达到一定程度,便能苏醒过来。
焚天将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放在身前,道:现在看来,是贤妹赢了,六界从来都可以和平共处,仙与妖看似水火不容,其实他们也能够巧妙地融合在一起,就像今日这般。
说着,焚天端看司徒云梦一眼,温和道:贤妹,你变强了,强到不再需要大哥我了。
司徒云梦闻言睁大玉眸,连连道:不,小妹何时不需大哥?算了吧。
焚天双手负于身后,淡然一笑道:大哥早已不存在于世间,只是有感六界生死存亡,又担心贤妹无人点醒,故而在此地重现,如今,我心愿已了,再无遗憾。
炙心环顾四面,四面皆是一片五彩混沌,他换下嬉笑的面容,变得有些伤感,道:还记得我们里蜀山,也有很多年了吧,妖精们在这里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在这里,饱受外界欺凌排斥的妖精们,找到了他们的家园,但是若像我们这样毫无顾虑的大战乱斗,一切便会烟消云散。
说着,炙心用玉箫又吹起了他那首骊歌。
焚天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深邃,道:无论如何,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什么盘古虚灵、上古混沌,也决计不能让他们摧毁我们的家园。
还有那些散布在人间的妖界。
厚德感怀地说着,看向司徒云梦,道:姑娘,你是仙,但我三人都深深明白,此时此刻,我们只能将妖界的未来托付给你,希望你从这里出去,竭尽全力,守护大家!用我们最后,也是最强的力量,战胜虚灵!焚天握拳炽热地道。
司徒云梦听了大家的话,泣不成声,她用素袖拭去脸上的泪,道:女娲娘娘说的对,只要六界的生灵团结在一起,就没有人可以战胜我们。
焚天见司徒云梦又哭了,便斥责道:贤妹,不要哭,勇敢去面对你的敌人!去吧,回到现实去吧,从现在开始,我们把希望都放在你身上,你便是承载着仙妖两界未来的虹华上仙!厚德道:嗯,时候不多了,该为你送行了。
那,大哥你……?司徒云梦深深地望了焚天一眼。
我?焚天豁达地仰头大笑,道:哈哈哈!贤妹,你大哥不过是过眼云烟,人生总是要向前走的,只要你活着的时候能记着还有个大哥便好了。
去吧,不必回头了,做你自己!厚德也道:在这最危急的时候,很高兴能聚在一起,就在这骊歌之下道别吧,外界之事,拜托你了。
司徒云梦背过身去,用素袖轻轻擦拭面颊的泪,回忆着过去与焚天的点点滴滴,心道:大哥……谢谢大哥……也谢谢大家,我司徒云梦,定然不会辜负你们的期望,我相信,只要仙与妖紧紧团结在一起,就可以打败盘古之殇!司徒云梦坚定着信念,缓缓朝着远方的五彩岚雾里隐去,直至不见踪影。
炙心放下玉箫,问一旁的焚天道:喂,焚天,你义妹还会回头吗?不会了。
焚天摇了摇头,不失威严地笑道:她这一去啊,已然下定决心,我们要做的只是相信她罢了。
厚德笑道:呵呵,不过,我们只是回魂仙梦里的一个梦,她走了,我们也就不复存在了。
焚天远望司徒云梦离开的方向,道:是啊,但是做了这场梦,她会比以往更强大,因为她并非一个人,她的身后是妖界千千万万的先灵。
司徒云梦擦干泪水,在心底里永远记住了关怀她的人,她挽起彩练向着岚雾的深处翩翩走去,再也没有回头……又说到回魂仙梦的另一头,小神星辰正单跪于地,左手握着手里的角龙弓,右手支撑着天阶呼呼喘气,他的正前方仍是那号称神界第一射手的后羿。
后羿双手环于胸前,侧耳倾听星辰的喘息声,傲然道:这才几个回合?堂堂九天之神,竟然沦落到跪在别人面前喘气?星辰断断续续地道:前、前辈,小神不是没和您打,可您也看到了,您没出手,我却连您一根头发都沾不着,小神、小神实在是没办法。
后羿闻言,便用前辈的口气教训道:小家伙,你知道身为一名射手,最重要的是什么吗?星辰听了这话,抬头去看后羿,眼中流露出几丝崇敬,他握紧手中的弓,道:作为一名神界射手,最重要的是将手中之箭准确地射中敌人!后羿一怔,继而哈哈大笑,道:小家伙,看来你非但是实力不济,脑瓜子也不好使,你说用箭射中敌人,万一这箭你射不着,敌人却过来对付你了,你怎么办?星辰闻言一惊,睁大星眸想了想,肯定地点头道:那我就继续射!直到射中他为止!哈哈哈哈!后羿愈发笑得大声,不知那是开心还是嘲讽,他不屑地道:小家伙,错了,大错特错!你所说的百步穿杨,那是凡间射手才要追求的目标,而神界射手本来就具有将灵气变幻为神箭的能力,神箭经过灵气赋予,怎能不百发百中?说着,后羿竖起三根指头,严肃地道:身为一名神界射手,需要具备三点!星辰听后羿说得头头是道,慌忙低下头来,道:请、请前辈赐教!后羿昂起头来,道:其一,神界射手要学会保命,连自己的命都不能保了,谈何消灭敌人?像你,虽说号称神界射手、护殿亲兵,可你连一点保命技能都没有,也难怪和剑魔呆在一起做了人家累赘。
星辰回忆过往战斗经历,会意地点头。
哪怕是凡间射手,也知道在丛林里跑动、在城楼上躲闪,而你呢?完全就是一个站着挨打的靶子,这样别说消灭别人了,自己还要害惨保护你的人……所以,射手需要具备敏捷的身法。
后羿说着,将手一指星辰,轻蔑地道:至于第二条,那就是灵力!天地六界,无论你的招式有多花哨,只要灵力深厚,就没有什么不可战胜的敌人。
星辰连连点头,道:是是是!小神就是灵力不济,而前辈灵力盖世,小神断不敢和前辈过招!愚蠢!后羿骂道:你以为是你的灵气不足才无法战胜我吗?莫说我没有用动多少灵气,你身上的灵力也未能尽数激发,否则,你以为我俩便不能一战?星辰惊愕地看了看自己和手上的角龙弓,向后羿点头道:前辈倒是没说错,小神尚有所保留,但即便小神将角龙弓幻化成应龙振翅弓,却也绝非前辈对手。
后羿面朝天空摇头叹息道:女娲娘娘,真不知道你把一个草包送过来做什么,这样的蠢材,根本愧对射手之名,我教不了他。
星辰微微抬头去看后羿那略显苍白的脸庞,道:前辈,您刚说了两条,那第三条呢?第三条?后羿闻言将玉笛背在身后,道:想知道第三条,非战胜我不可,战胜了我,笛子也一并还你。
后羿说着,缓缓走下台阶,来到单跪着的星辰左旁,头也不转,只面朝前方道:只是,不知道你这样的小辈……后羿的话还在星辰耳边响着,本人竟然在星辰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出现在其右边,并继续说道:能否射中我一箭呢?星辰大惊失色,看看自己左旁,哪里还有后羿的人影?他死死盯着右手边的后羿,哆哆嗦嗦地道:前、前辈!你是怎么做到的!我不是说了吗?后羿用飘忽不定的身法复回到天阶之上,淡然地道:身为一名射手,最基本的就是保全自己。
星辰见后羿这般行踪诡异,不免来了兴趣,又拿起手中的角龙弓,朝着天阶上射出一计寒冰箭雨,蓝色的飞箭如同一道寒光射向天际,继而从天上落下无数寒冰,密密麻麻打向后羿。
后羿将玉笛背在身后,理也不理,但当那些寒冰箭射过来时,他的身形却在方圆百丈之内不住地晃动,一会儿到了星辰身边,一会儿落在旁边的巨像上,寒冰箭雨纵然密集,却奈何不了后羿半点。
这招你不是刚用过吗?后羿的身形时近时远、时明时暗,晃得星辰眼花缭乱。
难道黔驴技穷了?后羿落到星辰身前,神情甚为蔑然。
星辰从惊讶里回过神来,张弓朝着后羿前方一射过去,道:前辈当心!彗星袭月!后羿这次倒是没有用动诡异身法,只是侧身一转,让那灵箭从身前穿过,而后他才回转身来,冷声对星辰道:如何?是不是感觉你的箭术再高,到我这里却没有一次不射偏了?星辰连连点头道:对啊!后羿高傲地道:这正是我和你说的那两条。
身形诡秘,任你箭法再高也射不到,而灵力充沛,所有追踪灵箭到了跟前就会失效。
星辰顿觉受益匪浅,却对后羿道:感谢前辈告诉我这么多,但是我一没有高明的身法,二没有强劲的神力,就算您教了我这些,我又拿什么回去保护大家呢?前面两条其实都是次要的。
后羿拿起笛子在身前晃了晃,摇头淡然一笑,道:可唯独这第三条,是你最缺的,所以你至今都强不起来,明白吗?星辰听得一头雾水,忙道:那,我到底最缺什么啊!前辈不能说吗!后羿自然是没有揭开谜底,只道:看起来你真是黔驴技穷了,好了,轮到我出手了。
后羿说罢,面朝星辰单手一挥,也没做什么多余动作,只道:百龙腾!星辰根本察觉不到一丝发招的征兆,却听下方呼啸声四起,数百条灵箭幻化而成的巨龙竟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从下往上升腾而去,巨龙一掠,天阶、巨像无不毁成碎石,星辰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招式打到半空,被千百巨龙夹在其中撞来撞去!巨龙远去,终究化为天上的繁星,而星辰则重重从空中摔了下来,把天阶砸得石屑翻飞,他衣衫褴褛地从地上爬起来,模样实在灰心丧气。
后羿眼睛虽看不到,却感受得真切,嘲笑道:一招都应付不了,真是个没用的家伙,既然如此,下次我也不儿戏了。
星辰哭丧着脸道:前辈,您是随性所欲地放箭,我却……算了,不说了,我不打了,打你不过,我还是自觉下去吧。
说着,星辰转身便要走。
后羿见星辰要走,把手一扬,多时不用的射日弓便到了身前,他二话不说,朝着星辰便射出一箭,那箭疾速非凡,在空中掠起一股凌厉的神风。
但听耳边嗖地一声尖锐响动,神风穿过,星辰忽觉右肩剧痛,转睛一看,右肩竟被此箭射了个窟窿!啊!星辰两眼发黑,捂着右肩伤口,愤恨地看向身后的后羿,怒道:前辈!你暗箭伤人!后羿厉声道:我说了,这次绝不儿戏!两名射手对射,岂能让对方活着离开?星辰捂着伤口,穿孔处有银色鲜血涌了出来,他大骇不已地心道:糟了糟了!他这回真是下了狠心了,一箭射伤了我的元神,因而这躯壳的血也止不住了。
后羿见星辰面状惊惧,便抚摸了一下身前的射日神弓,道:小家伙,我便是杀了你,神界也不过少个废物。
这招叫做神风破灭箭,它会摧毁眼前所见到的一切,即便单手使出也可以在眨眼间射出上万道箭风,箭风的威力想必你的身躯也体会过了,那么,赶紧逃命吧!后羿说着,用灵力将射日弓架在身前,右手将玉笛背在身后,左手不住地发动灵气,那灵气穿过射日弓后马上化为一道道神风,直射星辰,万千神风在空中穿梭并发出嗖嗖响声,场面却比万箭齐发、暴风骤雨骇人得多!星辰哪敢再被这招射中一下?赶紧拔腿向着下方跑,但他也明白这样绝对来不及,神风破灭箭马上便要把他的浑身上下打成马蜂窝,于是他一个机敏朝旁跳去,躲到旁边的神像后头。
后羿冷冷一笑,掉转神弓,神风破灭箭便朝着巨像扫去,星辰纵身一跳,又躲到另外一个石像之后,他回望先前那石像,石像此刻早已在神风破灭箭的轰击中化为了尘粉!我的老天!星辰惊出一身冷汗,但容不得他多加喘息,神风破灭箭又朝这边横扫过来,星辰万般无奈只得不住地在数个石像之间跳躲。
这样躲下去,石像都要被打光了,总归不是办法。
星辰望着身后纷纷碎裂的石像,心里清楚情势有多严峻,于是一个纵身跳到空中,朝着后羿射出一支闪光的灵箭,灵箭在后羿前上方爆开,发出耀眼白光。
闪光?对一个瞎子有用吗?哼。
后羿冷笑一声,身前的神弓转动,神风破灭箭便紧追着星辰轰去。
星辰是又飞又跳,实在找不到一个很好的掩体遮挡后羿的强攻,只是心中无奈地想道:他太强了,就连闪光箭都对他没用,我便是使出全力又能如何?反正他也追我不上,不如趁现在赶快走吧!星辰如此一想,便运足神力避开暴雨箭风,背朝后羿飞离而去,后羿虽然箭术超凡,但神风破灭箭毕竟不能追踪,只能眼瞅着星辰逃遁。
懦夫!只知道逃跑!后羿不屑地骂道。
我才不管呢!星辰边跑边道:前辈,您教我的我都心领了,但您非要取我性命,我才不会傻得留下来呢!说着,星辰回望了身后一眼,到这个位置终究已看不到后羿影子了,只能依稀听到对方元神发出的声音。
星辰细细一想,那玉笛还在后羿手里,他如何能空手回去?但他又怕后羿追来射他,只好找了一尊巨大的神像,躲在后头,冲上方远处道:前辈,我差点忘了,那笛子请还给我吧!后羿不听倒好,一听便大为光火,道:你一个逃跑的懦夫,有什么资格向我要笛子?既然你想跑,不如就多跑几步,从回魂仙梦里滚出去吧!星辰忙道:那可不行啊!我来的时候带着笛子,走的时候却把它落下了,这样怎么对得起计蒙殿下呢?后羿怒火中烧地道:你还有脸提他?你非但没脸提他,你连你的伙伴,韩夜、司徒云梦、薛燕、韩玉,一个也没资格提!为什么?因为你已经逃了!你已经把他们留在敌人手里任人宰割了!星辰不解地挠了挠头,望向上空,道:可您手里分明就只拿着玉笛,又关他们什么事?吒!后羿怒喝一声,响声威震九天,震得天阶与石像皆是微微晃动,他道:你忘了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你是被盘古之殇的暗光击中,死到这里来的!星辰,今日你可以逃,逃到哪里都行,可你的朋友呢?他们能够逃离被混沌吞噬的厄运吗!既然你最珍惜的东西落在别人手里,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尽最大努力,把它拿回来?!拿回来?星辰听了后羿的话,转过身去,背靠神像望着天上的云彩,怔怔然想起过往,韩夜的冷静面容、司徒云梦的温柔模样、薛燕的欢快言语、韩玉的乖巧神情,无不近在眼前,忽然那么一会儿,他犹豫了,手中的角龙弓隐隐松动,口中只道:是啊,我若是逃了,他们呢?后羿余怒未消,道:女娲娘娘把你送过来的时候,说你是什么骄傲的神界射手,说你以身为射手为荣,现在看起来,这都是娘娘敷衍我罢了!骄傲?荣耀?星辰又紧紧握起角龙弓,陷入深思。
……你是谁啊?我?我叫星辰,是神界的弓箭手,神界那边称之为天箭手,比起那些前辈我是非常年轻的,但我有信心,将来一定能超越后羿!……不知不觉,星辰又想起当初在蜀山下邂逅韩玉时所说的话,他皱起剑眉、攒紧手心,痛恨地想道:我……我到底在干什么啊?我做梦都想超越的那个男人,现在就站在我的眼前,而我却连与他战斗的勇气都没有!星辰正想着,脑海里忽而又想起瑶光在赤天对他说过的话。
……兄长虽能力不大,却比你勇敢千倍万倍,如若你不是胆小鬼,那就证明给我看。
……星辰紧紧握住手里的弓,头低得很低,乃至连他的面容都看不清。
……爹娘不在,长兄为父,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若是让妹妹嫁给你,她断不会拒绝,你只要记得好好照顾她就行了。
一定一定!大舅子对我恩同再造,小神必不敢忘!大舅子?怎么?叫的不对吗?我记得人间好像是这么称呼妻子的哥哥。
没叫错。
他啊,恐怕是一时没适应过来。
……星辰犹记北漠镇那短暂的温暖,黯然心道:长处清冷神界的我,又怎么会有这样的福气能遇上你们呢?所以!我要把他们都拿回来!用我的骄傲和荣耀做赌注!星辰念及于此,终于下定决心、握紧神弓,他一个翻身从神像后飞起,落到天阶之上,仰望晦明晦暗的前方,星眸里闪着光辉,他对自己道:我叫星辰!是神界的弓箭手!我的梦想就是超越前方那个男人!后羿!星辰找回了自己,也找回了莫大的勇气,他快步冲向天阶,朝着前上方那号称神界第一射手的男子冲去。
后羿以为星辰远去,原本只是浅叹几声,正准备收回射日神弓,忽而听到一个渐渐接近的登阶之声,不免惊讶地心道:嗯?难道说,他又回来了?星辰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坚毅的星眸望着后羿,一往无前地狂奔而上,后羿顿时兴致盎然,张开射日神弓又朝着星辰射出神风破灭箭来,并道:小家伙,虽然你有了一战的勇气,但这招你又如何躲掉呢?话音刚落,后羿的箭风便扫到了星辰身前,但令人惊奇的情况却在此刻发生,星辰的身形忽而变化为数十个幻影,分散到天阶上下各处,而后羿的箭风却只打到其中三两个,将那些幻影打成飞灰。
这是?后羿侧耳倾听星辰的脚步声,忽而镇定下来,笑道:哼,不过是些幻影罢了,而我双眼失明,完全不受障眼法的影响,小家伙,你的真身在这里!后羿说着,把射日神弓朝上一扬,数千道箭风便引弓射出,正中空中那个星辰的身影,只听嘭然一声,那星辰化为飞灰,后羿却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心道:怎么?我的判断竟然……?没用的!天阶上其余的星辰共同发声,毅然决然地道:这是神踪疾影步!天尊他老人家从神界传至蜀山,幸被我窥得一招半式,摸清了门道,前辈,你说我身法不好,我便使与你看!神踪疾影步?后羿收拢眉头,会心一笑,道:看来,这小家伙是从韩家兄妹那里看会了疾影步,而后将自己的灵气分散投入这些身影之中,每一个都成了实体,如此一来,我即便射中其中几个,他也无恙,这星辰看似平凡,确是可造之材啊!不过……后羿将手朝着射日神弓一张,脑后的丝带高高飞扬,他高傲地道:即便幻影再多,也会被我的无上神力轻易击溃!后羿说着,神风破灭箭的威力瞬间增强十倍,数十万道箭风嗖嗖地如同暴雨横空一般袭向星辰,把天阶都刮得面目全非,星辰那寥寥数几的幻影也经不起如此规模轰击,嘭嘭十数声化为尘烟。
前辈!我是不会输的!星辰大喝一声,从尘烟里飞出并化为一道银芒,此举勇猛异常,眼看便要窜到后羿身前。
这小子……!后羿大惊不已,而射日神弓也来不及上抬爆射以阻止星辰了。
玉笛还给我!星辰在撞向后羿之前,伸出手来,一把抓向后羿右手上的那笛子。
但很可惜……后羿淡然一笑,身形忽而变得诡秘,待星辰手抓来时,他亦是身影一晃,很快便退到数丈之外,星辰不料后羿有此一招,身体兀自往前冲而无法收回。
结束了!后羿有了施展空间,便张开巨大的射日神弓,朝星辰射出神风破灭箭来,无数箭风如暴雨般轰向星辰,星辰连挡和躲闪的机会都没有,身躯瞬间被射穿七八个窟窿,他终究是一头栽倒在天阶上,并沿着天阶滚了下去!后羿听着星辰滚下天阶的声音,不无自傲地道:我早和你说过了,连自己都不能保全的射手,根本不能称为射手,你失败了。
但事情往往出乎预料,星辰在天阶之上滚着滚着,忽而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天阶,他因为疼痛而半闭着眼,看向前方的后羿,竟然气喘吁吁地开心笑道:不,前、前辈,我成功了!后羿听这话,忽而发现手里的玉笛不见了,待他仔细回想,才知那玉笛此刻正被星辰抓在左手手心之中!后羿虽是有些惊讶,却略显镇静地道:那又如何?你现在这样如同废人,如何能伤的到我?呼、呼!星辰解颐地笑道:之前我不敢说能射中你,但是现在!我一定能射中你!哼,无知小辈,凭什么说……后羿一边说着,一边又抬起右手,这不抬倒好,一抬便感觉到了右手上湿漉漉的血迹,后羿大惊失色地心道:什么!这是……?那是我的血!星辰擦了擦嘴角的血渍,得意地笑道:呼、呼!就在刚才你射中我的时候,我伸手去拿你手上的笛子,于是,这血也就沾到你身上了!你从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后羿惊诧不已地连退三步,道:你从一开始就决定,明面抢玉笛,暗地把血沾到我身上,如此一来,我即便行踪再诡秘,只要有了你的鲜血作引,你就必能射得到我?嘿!嘿、嘿!星辰孩子气地笑了笑,不顾浑身的血,从天阶上跳将起来,飞到空中,手中的角龙弓顷刻之间张开翅膀,化为应龙振翅弓,他拿起拿弓,凝聚神力朝着后羿一射,大声道:前辈觉悟吧!落日式,玄冰封魔箭!星辰原以为这样就能射中后羿,但他却忘了,这玄冰封魔箭本是后羿自创的招式,作为创作者的后羿焉能不知如何躲闪?哼,棋差一着了!我不会躲吗?后羿见那打着回旋的箭射来,赶紧带着射日神弓往空中一跃,那箭也就射在了石台之上。
星辰见箭射在石台上,居然一点也不感到意外,反而是对后羿大笑道:哈哈前辈!我说什么你就信啊?说着,星辰睁大星眸,大喝道:八荒裂光箭!破!什么?!后羿闻言大骇不已,却见那射到石台上的箭忽而转变灵气模样,变为无数道神光,从石台裂缝处迸射开来,直冲天际,即便后羿下意识抬手抵挡,却如何抵挡得住数以万计冲天烈光的轰击?啊啊啊啊!毫无防备的后羿经受不住此等强招,顷刻之间便被星辰的神箭之光从地上打到空中,只打到九霄云外!我赢了……星辰望着神光刺破的天空,望着后羿远去的方向,怔了片刻,忽而颤抖着对天大喊道:我赢了!我打赢了~!喊了两声,星辰似乎再无气力,晃晃悠悠从空中坠下,摔在天阶之上,身躯流下的银血顺着阶梯淌了下去。
星辰无心再顾身体汩汩流出的鲜血,他轻轻擦拭了一下手中的玉笛,抱在怀里,黯然心道:殿下,韩哥,瑶光,云梦……还有小玉……你们看到了吗?我赢了,我是……我是战胜了后羿的……神界弓箭手……星辰啊……星辰想着想着,终于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二百三十一章 真我身受重伤的星辰以为自己要薨没于世,忽听上方传来一声:这么快就闭眼了?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去做呢。
星辰猛然张开星眸,朝天阶之上一看,却见后羿一尘不染地落回了破损的石台上。
勇气与智慧并存,巧妙而不迂拙,这便是出奇制胜的不二法门吗?后羿说着,缓缓走下台阶,眉间充满了骄傲。
星辰虚弱地叹道:可惜……我还是没能赢你……不!你赢了,赢得很光彩!后羿一边鼓励着,一边将手一扬,天阶上的星辰便悬浮到空中,他道:现在我可以告诉你,身为神界射手,这第三条是什么了……是决心!决心?星辰感受到一股暖流从体外涌入体内,他微微睁大了眼睛,倾听后羿的话语。
只有下定了决心,射手才能坚定自己的目标!只有下定了决心,射手才有莫大的勇气!只有下定了决心,射手才能找回自己的荣耀!想当初,别人也是对我说,天上的九个太阳非造物者不可熄灭,但是我依然坚定决心,冷静地将它们一一射灭,因此创造了奇迹。
后羿回顾当年,和颜悦色地说道:而刚才阵前那番表现,我很满意,你的灵力远逊于我,却能把我逼到那种地步,由此可见,你是一名充满智慧、勇猛果敢的神界弓箭手!后羿接着道:因此,我亦不能让如此好苗子陨落尘世。
皆有后羿发出的灵气,星辰隐隐感觉到内在的元神在不停地复原,伤口不再涌出银血,身上的窟窿也渐渐愈合。
待后羿把手收回时,星辰已感觉到浑身充满了灵力,他落到天阶之上,心悦诚服地向后羿跪拜道:多谢前辈!后羿双手负于身后,背过身去,道:本来我想把射日神弓赠与你的,但我转念一想,这神弓与我共生,赠予你也无甚大用,倒是你手里的那应龙振翅弓,用得恰当威力并不逊于此弓,你可知,计蒙给了你多大的好处?星辰望了一眼手里的振翅奇弓,冲后羿摇了摇头。
这应龙振翅弓本是神界圣物,乃千年应龙寂灭之后所化,看来,计蒙对你这小家伙尤为重视,居然肯将此弓赠予你。
后羿说着,又面朝天空,道:非但是这弓,连他一直带在身边的玉笛,他也愿意交给你,由此可见,那日他与你道别,非下极大的决心不可。
星辰回忆临别计蒙的场面,似乎明白为什么计蒙当时的心情。
后羿叹道:我是看着计蒙长大的,计蒙是天帝伏羲的孩子,他深居星羽殿,很难找到一个知心的人陪他度日,所以他把希望寄托给你,盼你能够在凡间好好生活,不要像他一样孤寂无奈……其实,他从没忘记过你。
星辰跪在后羿面前,浑身不住颤了起来,眼泪止不住倏倏地往外流,只道:殿、殿下……我对不起殿下……好了。
后羿舒展眉梢,对星辰道:你只要记住,你是神界的射手,曾经或者将来,你以此为傲,如此便能下定决心去守护世人!你想想,蜀山之巅,旷古一战,如果没有你的帮助,六界从此陨落,如此,你是否愧对计蒙对你的期望呢?星辰紧紧握着手里的笛子,向后羿磕了个头,诚恳地道:嗯!后羿听到星辰磕碰之时,似有所感,又拿起手里的射日神弓,道:后辈,既然你都给我磕头了,那我就再教你一招。
说着,后羿纵身一跃,跳到空中,双手拉弓朝着天空奋力一射,一道时明时暗的箭光便迎空而上,那箭光到了半空,似乎触碰到什么东西,忽而震开,而惊奇的一幕却发生了,天空方圆百里的范围受到此箭影响恍如琉璃般碎裂,后羿那一箭,竟然射破了虚空!星辰看呆了,目不转睛地盯着碎裂的百里天空。
后羿落回地上,道:外人都说我后羿是用玄冰封魔箭射灭太阳的,其实他们都错了,玄冰封魔箭威力尚不足以射落太阳,而用这招震天一箭,莫说是太阳,连日月星辰、青冥太虚,亦可一箭射破!了、了不起!星辰此刻方知后羿造诣有多高深,竟能一箭射破天空混沌。
后羿将双手负于身后,高傲地道:这招你要好好领会,射破虚空的要诀在于物我两忘,当你全神贯注、坚定决心时,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
星辰当真佩服得五体投地,连忙抱拳道:多谢前辈赐教!好……好啊。
后羿叹息着,眉间流露出万般无奈,他道:星辰,其实我很羡慕你,你比我好太多了。
曾经,我在凡间也有个妻子,但是为了射日、为了铲除妖邪,我把她留在了家里,有一天,她等我不及,独自吃了仙丹飞到了神界,神界之大,我追到这里,却再也寻她不着,失去所有的我万念俱灰,终于郁郁而终。
星辰仔细听着,便道:我听说,她在月亮的背面找了处地方,叫什么广寒宫?后羿摆了摆手,道:算了,恐怕她也不想再见到我了,而况我已不在人世,星辰,我原是你命里的黄粱一梦,现在你战胜了我,这个梦也就完结了,去吧,珍惜身边的人,打倒盘古之殇!是!小神遵命!星辰向后羿抱拳施礼,便将应龙振翅弓挂在背后,拿起玉笛吹起了悠扬的曲子,缓缓沿着天阶而下,回魂仙梦里满是那清脆的笛声。
后羿面朝星辰离去的方向,心道:没发现吗?方才我把平生所学都传授与你,而你又尽得我神力,此刻,你已经是一名伟大的神射手了。
星辰却不这么想,他只是一边吹着笛子一边沿阶而下,心道:韩哥,云梦,小玉,我马上就回去了,等我。
而此时此刻,星辰心里挂念的那个小玉,却陷入了苦恼之中。
银辉护体的瑶光怒不可遏,一拳打散了韩玉施法飞过来的道符,震动的气流顷刻间便将韩玉震飞出去,她望着趴在地上一脸愕然的韩玉,喝道:你就这点三脚猫功夫吗!除了摆弄这些臭道符,你还有什么本事?韩玉坐起身来,皱着清婉的眉,没有办法去回复瑶光。
瑶光接着怒道:用剑就是个花架子!武斗连习武的凡人都斗不过!人也不聪明,不会出谋划策,难道你不觉得,有你和没你是一样的吗?韩玉低下头来,羞愧得无话可说。
给本将起来!瑶光一步闪到韩玉面前,那速度快得连韩玉惊讶都来不及,瑶光却是一把抓起她的胳膊,将她提了起来,忿忿然道:打啊!再打啊!韩玉立稳身子,蹙着清眉嘀咕道:前世,你也太胡搅蛮缠了。
我胡搅蛮缠?瑶光真是哭笑不得,她只得道:好,我是胡搅蛮缠,可如果你不和我打,我还就不放你出去了。
韩玉咬了咬下唇,伸手探向腰间青丝囊,从中取出十张天干道符,在空中化出玄天镜的轨迹,而后她拿去成形的玄天镜朝着瑶光一照,瑶光冷哼一声,使出混天壁来,轻易便将这软弱无力的灵光挡了开去。
瑶光挡去灵光,双手环于身前,蔑然望着韩玉,道:说了天师符法对我半点用都没有,你还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看你那柔弱的样子,我真怕一不小心下重手把你给杀了!韩玉镇定地吸了口气,心道:我的前世太厉害了,如果不用请神符,什么招都对付不了她,但是现在五灵珠用来镇灵,而瑶光的元神此刻都不归我所用,那我只能用七星请神咒了吧?韩玉万般无奈,只好在自己青丝囊里翻找请神符,瑶光见韩玉那般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便道:你就找吧,反正我也不会要你的命,给你点时间出丑。
韩玉根本不把瑶光挑衅的话听在耳里,她翻啊翻,竟然真的在囊中找到了七张七星请神符,她把七张符贴在怀里,犹豫了一会儿心道:就算我有这些符,但一则师兄师姐都不在,二则这地方也不知道能请谁出来,算了,试试吧。
于是韩玉甩开七张请神符,将它们抛到空中环绕周身飞旋,自己则挥开绿袖,双手作诀,大喝道:三清在上,天尊无量!七星齐聚,诸神临现!七张请神符同时发出辉光,将回魂仙梦之内的百里灵气都吸了过来。
好多灵气!韩玉感受着源源不断涌入体内的灵气,惊讶地睁大了秀目,继而又闭上眼去承受这股莫名的神力。
请神咒吗?瑶光双手依旧环于身前,不动声色。
待到灵气吸收完毕,韩玉娇喝一声,猛然张开她炯炯有神的清秀之眸,仰着苍天,一股强烈的罡风自她娇躯中迸发而出,她剑指一挥,腰间的碧云剑飞出鞘来、落在手里。
这是女娲娘娘的回魂仙梦……请神的韩玉望了望四周,一脸困惑。
瑶光上下打量了一番韩玉身上附着的神灵气息,似有所察,朗然一笑道:喂,好像你就是守护蜀山与里蜀山的天罡剑神吧?嗯?剑神持剑复看向充满自信的银光女武神,道:汝认得吾?瑶光不悦地道:喂,别老用老古董的口气与我对话,现在都什么朝代了?剑神豁然一笑,道:听语气,似乎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不敢。
瑶光双手环于身前,自负地道:彤天女武神,斗神台之主,小将瑶光是也。
剑神哈哈一笑,去摸下巴的胡须,但是韩玉怎会有胡须呢?他这一把什么也没摸着,倒也不大惊讶,只是收归手去,端详了瑶光一阵,道:嗯,原是上古随玄女征讨蚩尤的瑶光将军,难怪如此出言不逊,那好,既然这凡人姑娘把我请来了,我们便过过招吧。
瑶光不屑地道:我是和你过招,不是和这家伙过招,不过既然你来了,打打也好,不然我的拳头痒了没地方出气。
瑶光说罢,朝剑神抱拳施礼,便迫不及待地化为一道银光向他快冲而去。
这么快?剑神右手作诀,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圈,那圆圈之中化出数万道剑气,射向瑶光。
雕虫小技!瑶光将混天壁撑开,那混天壁恰似一个盾牌,将剑神的剑气都挡在外面,而后继续勇往直前。
五岳剑柱。
剑神剑指一挥,但听轰隆隆之声响起,地上升起五道如同山岳一般盛大的剑气神柱,大地震颤,灵气四溢,瑶光撞到上面,硬生生退了回去。
瑶光毫不惊慌地落稳身姿,看了看剑神的五岳剑柱,饶有兴致地笑道:哼,有点意思。
瑶光,既然你如此自信,尝尝我这招乾坤剑网如何?剑神把右手碧袖一挥,无数剑影便划过道道光弧,在方圆百丈之内织成了一个蔚为壮观的乾坤剑网,将瑶光罩在内中。
瑶光英眉一扬,笑道:好一个乾坤剑网,但是……瑶光说着,双手凝聚神力,而后朝着两旁甩开,周身登时便迸发出一股强大的灵气并延伸至六合八荒,她怒喝道:混天壁!破!混天壁越撑越广,剑神岂能料到,瑶光就是这样硬生生破开了他的剑气网?乾坤剑网因混天壁而破坏,剑神一脸愕然,瑶光则落回地上,把目光投向剑神,道:区区剑神,也不过如此。
剑神只叹瑶光英雄盖世,便打起十二分精神,双手朝天一举,诵道:浩然天地,岂容奸邪?降魔神剑诀!话音刚毕,四面八方的灵气都聚拢了过来,在剑神的上方和四周凝成一道道灵气之剑,灵剑围绕剑神不断地回旋,瞬间便达千万之众!走!剑神扬袖一指瑶光,无数剑气便朝她射去,虽说这招盛大密集,瑶光用银光跃闪躲避却还游刃有余,而后一招她镇天英魄打向剑神的降魔剑圈,降魔剑圈只是晃动了几下,并无大恙。
剑神道:降魔神剑诀是攻防一体的招数,普通攻击如何奏效?瑶光一边躲闪剑神的密集剑雨,让那些剑将地面射出无数窟窿,她却道:攻防一体?你的意思还要用我后世的身体打持久战吗?那可不行!剑神不解地道:为何不行?你不知道灵媒过度使用请神咒会昏迷不醒吗?那样我的计划就全毁了!瑶光说着,跳到空中,在右拳之上凝聚神力,喝道:所以趁着她还没用光灵气,干脆就把你从她体内打出来吧!南天神拳!瑶光大喝一声,挥动拳头,天空之中忽而化出一个巨大的气化拳头,朝着底下的剑神飞速轰去!剑神还没来得及在空中布防,那拳头却折断无数剑气、冲破重重阻碍,狠狠地砸在剑神降魔剑圈之上,由于力道极强,巨拳不仅砸破了剑圈,还完完全全轰在剑神身上!剑神无奈地叹息一声,被那气化之拳打散,从韩玉身体内脱离开来,四面的沛然剑气皆散,而韩玉却是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呼呼喘着粗气。
瑶光落回地上,双手环于身前,不屑地望着倒在地上无精打采的韩玉,道:蜀山请神咒?一塌糊涂!再说了,就算你用请神战胜了我,那也不算自己赢,韩玉啊韩玉,你究竟什么时候能凭真功夫赢我啊?你永远只是一个影子,明白吗?韩玉听着瑶光的话,苦闷地在地上画起了圈圈,心想:她说得对,我除了请神,就没有别的本事了,天师符法也就这样子,剑术不及我哥哥,法术不及我梦姐姐,谋略比不上燕儿姐姐,连远攻射箭都有星辰,大家还要我干嘛?再说了,后世连天罡剑神都能打败,我又凭什么不输给她呢?韩玉苦恼万分,望着地上的圆圈,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我叫韩玉,是一名蜀山女弟子,我的家人被坏人杀死了,哥哥也被坏人掳走了,不过我知道他终有一天会来找我的,所以我就在蜀山痴痴地等,每天清晨看看书、御御剑,伺候师父师叔,和师兄师姐们论论道,这就是我一天的生活。
小韩玉坐在蜀山的那棵树下,怔怔地望着天上的白云,一本翻开的经书放在膝上,她却没心思翻开去看,她想着想着,眼眶有些湿润,心道:但是,我这样做不是为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过平淡日子,日子就像圆圈一样,从结尾到开始,从开始到结尾,我是多么希望兄妹能够团聚啊,这样,这个圆圈就会解开,我就能永远留在哥哥和梦姐姐身边,开始新的团圆。
小小的韩玉充满了梦想,她合拢经书,站起身来,遥望青冥苍云,坚定地点头道:所以我要努力,直到和他们团聚的那一天。
……韩玉望着地上刚画的圆圈发怔,一旁的瑶光却不耐烦地道:喂!薛燕叫你呆瓜妹,看来你是真的呆了,我不过是打了你几下,有这么受打击吗?韩玉似乎没有听到瑶光的话,坐起身来,回首过往,心道:想不到,我会从天上掉下去,遇到星辰,而后,故事就这样开始了,虽说一路坎坎坷坷,但我坚信,终有一天,我们能够开开心心地过自己的日子。
韩玉盯着身边的圆圈,忽而豁然开朗,脸上充满了笑容,她轻声道:是啊,我剑法不好,法术不行,人也不机敏,也不会射箭,但是我是大家的妹妹,我能做什么就会去做什么,我所做的努力,只是让大家能够团团圆圆在一起,这就对了。
瑶光双手环于身前,皱着英眉道:又在嘀嘀咕咕说什么鬼话?再不起来,我又亲自过去拉你起来了啊!韩玉似乎没工夫搭理瑶光,她细心地在身边画了八个圆圈,分别在里面写了八个字,乾、坤、坎、离、震、艮、巽、兑,而后盘坐其中,心道:这样就可以了。
瑶光的耐心算是被磨破了,她朝着韩玉冲了过来,怒道:我们的哥哥都在外面受苦!你这家伙竟然还有心情坐在那里!韩玉闭上眼眸,口诵真经,心道:吐故纳新,自在回环……瑶光一拳打向韩玉面门,道:吃我一拳!惟吾天道生生不息!韩玉猛然睁开玉眸,周身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而瑶光的拳头眼看着就要击中韩玉了。
然而,惊讶的人却是瑶光,等她反应过来,她仍旧是那个挥拳的姿势,却已经背对着端坐正中的韩玉了!你做了什么?瑶光收归手来,大惑不解地回望身后的韩玉。
韩玉没有回答瑶光,只是道:前世,你心里着急我知道,可是,我是韩玉,我不是你的影子。
废话连篇!瑶光大怒,转身飞起一脚踢向韩玉,但奇妙的事情又发生了,瑶光非但没有踢中韩玉,自己的身体却反向远离韩玉,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这是什么鬼招数?瑶光瞠目结舌地望了望自己。
韩玉真挚地对瑶光道:对,我是打你不过,你武功盖世,但是,没人比我更清楚怎么对哥哥好、怎么对梦姐姐和燕儿姐姐,这是你取代不了我的地方!小玉虽微不足道,但今日也能用自己的力量,让你永远也战胜不了我!这就是我,你的后世,韩玉!胡说八道!瑶光怒不可遏,朝着韩玉打出一招银华破灭掌,那银辉直冲韩玉,但到了韩玉跟前忽而转变回来,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回到了瑶光掌心!岂有此理!瑶光朝着韩玉四面八方打出无数银辉,而后用手一抓,那些银辉便从四面八方轰向韩玉,瑶光不无得意地道:这样你就没办法使用你那怪法术了。
但瑶光终究还是惊呆了,所有银辉到了韩玉那里,都自行折返弹射回去,继而又回到了瑶光手心。
灵气是很珍贵的。
韩玉半合着双眼,兀自打坐道:请自己留着用吧。
为什么!瑶光心中万分迷惑,不由怒道:你明明是个凡人,能力与我天壤之别,为什么我在你面前竟会束手无策?!韩玉闻言,淡然地拿出腰间的一张道符,用手指了指那道符的上方,道:这是万物之因。
又用手指了指道符下方,道:这是万物之果。
韩玉说罢,将道符的上下折叠在一起,道:如果我把因与果合起来呢?就像前世和后世合起来,或者说让这个领域里的所有原因和结果都合起来呢?你的所有攻击都不会奏效的,因为这是祖师爷教我的,回环道法!回环道法?瑶光疑惑地问道。
嗯。
韩玉点头道:小玉没有祖师爷那高深的造诣,但要和你打成平手,却是不成问题的,身为我的前世,你是没有办法破除这个道法的!是吗?瑶光将浑身灵力尽赋予双手,而后猛然撑开,混天壁便以极强之势向四周延伸开来,她道:那么这招如何呢?混天壁延伸至四五丈之外,却忽然收缩,又收回到了瑶光双手之上。
韩玉镇定地说道:天道往复,循环不灭,一切都是徒劳罢了,前世。
瑶光紧紧握起拳头,久久都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忽而,她把握紧的拳头放了下来,英眉舒展,终于豁然说出了她内心最想说的那句话:唉,以静制动,真是被你给打败了啊,你这家伙。
韩玉睁着清秀的眼眸,问道:这么说,你不想和我打了吗?瑶光笑道:打!当然还要打!但是是以你的名义去打败盘古之殇!见韩玉一脸迷惑,瑶光接着道:现在我最佩服的人便是你了,你能够作为大家的妹妹照顾大家那么久,任劳任累,从无怨言。
最重要的是,你区区一介凡人,却能够和我这样的九天女武神打成平手,如果把我的灵力给你,岂不是要飞龙上天?什么?韩玉睁大清眸,问道:你是说,你要把灵力给我吗?可是……还什么可是?瑶光双手环于身前,道:那次在天尊老人家的太极图里,我见你一事无成,唯恐你照顾不好兄长和兰香,便想取而代之,现在看起来,没人比你更适合做他们的妹妹了,我瑶光唯一能做的就是把灵气都给你,你本来就具有强大的灵容,如此一来,你既得充沛灵力,又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去保护大家!能力不可限量!韩玉犹豫了一番,道:就没别的办法了吗?瑶光温和地摇了摇头,道:我人是出不去了,只能把我信念和灵气都传递给你。
说着,瑶光英眉一扬,问道:怎么?难道你不想出去救我们的兄姊了吗?韩玉想了想,坚决地点头,道:嗯!我答应你!以后一定尽我所能照顾他们,说到做到!还有那个胆小鬼。
瑶光朝韩玉伸出小指,一歪头笑道:这是我们的约定,永远的约定。
韩玉收拢清眉,与她对勾,并笃定地点了点头,道:嗯!我们的约定!瑶光开心地笑了,一把抓住韩玉的手,道:后世,从此以后,世上再无瑶光,只有韩玉!你要把我那份也算上,好好珍惜他们!明白吗!小玉一定会的!韩玉说着,只觉瑶光体内那源源不绝的银光灵气都传入了自己体内,不一会儿,银火便在躯壳内熊熊燃烧!瑶光双手环于身前,望着银辉护体的韩玉,满意地点头道:好,还像那么回事,去吧!从巽门那边出去,应该可以找到出路。
韩玉再次坚定地点了点头,有些不舍地回望了瑶光一眼,而后绕过太极八卦的巽门,步入了前方未知的五彩迷雾。
韩玉走啊走啊,眼前皆是流动的五彩灵光,渐渐地,她看到了一束白光,心料那定然是回魂仙梦的出口,便急匆匆地飞了过去。
眼前明光一闪,她来到一片广阔的白茫茫之地,可巧的是,正前方司徒云梦和星辰已经等在那里了!韩玉见到司徒云梦安然无恙,高兴不已,上去一把抱住了她,喜道:梦姐姐!原来你还活着!可把小玉急坏了!好妹妹,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司徒云梦抚摸韩玉的秀发,解释道:看来,女娲娘娘是见我三人心智不坚,便把我们带到了这回魂仙梦里。
星辰也在一旁解释道:我一出来就看到云梦了,但是光凭我俩,一时间也想不到如何从这里出去。
韩玉环顾四周,又看向闪烁五彩华光的司徒云梦,忽而颔首道:姐姐既然已变回虹华上仙,此地非姐姐出力不可,我记得姐姐有一招龙唤之术,如若逆行施放,是否可以回归现实呢?司徒云梦闻言玉眸微微张大,与星辰互看一眼,提起素袖惊道: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韩玉恬静一笑,道:方才我在太极图里与前世比试,不经意间划起了圆圈,便想到世间万物必有阴阳与因果,姐姐既然能够把人召过来,自然有办法把人都送过去,对吧?或可一试!司徒云梦打起十二分精神,对韩玉星辰道:妹妹,星辰,你俩抓住我的左右手,我要施法了。
于是,星辰牵住司徒云梦的左手,韩玉牵住司徒云梦的右手,司徒云梦则闭上玉眸,额前三花金印闪着五彩,她念道:无上仙法!逆龙唤!凤返之术!司徒云梦念毕,忽而感觉现实那边吹来的阵阵凉风,便凝神屏气,解开幻梦,登时,只听凤鸣声响起,司徒云梦等皆三人化为五彩流光,消失在回魂仙梦里……再说到蜀山之巅,盘古虚灵肆无忌惮,身形愈发变得高大起来,眼看即将冲破上古五灵法阵的天顶,而众人连躲避盘古的攻势还来不及,哪有功夫去阻止?筋疲力尽的韩夜将魔剑插在地上,倚着魔剑喘着粗气,望着那不可一世的盘古虚灵,灰心不已。
薛燕忙道:怎么啦?还在挂念小梦梦他们吗?不是说了他们未必死了吗?韩夜目不转睛地盯着盘古虚灵,道:我知道,或许是刚才的极咒转阴阳触发了五灵气息,把他们传到了别的地方,这样也好,我倒不希望他们来,即便他们来了,也不过是枉送性命罢了。
韩夜正说着,身前却闪出三道五彩幻光,正是那司徒云梦带着星辰和韩玉回归战场。
韩夜略显惊讶地望着眼前三人,口中只道:你们!而那边厢,盘古虚灵见韩夜有异动,便放弃欺凌其余仙家道派,转而朝着韩夜这边吐出一口归虚暗光!小心呐!薛燕大喊道。
司徒云梦见状,松开了星辰和韩玉的手,张开白皙的单掌,朝前一推,收拢月眉道:尝尝我的五彩玄光壁吧!司徒云梦结咒极快,瞬时便在身上化出一道盛大无比的旋转五彩光壁,归虚暗光打到其中顿时烟消云散,而后意外地从盘古虚灵上方冲出,不偏不倚射在他身上!唔啊啊啊!盘古虚灵一个踉跄,竟然险些摔倒在地。
在场之人这才留意到司徒云梦,不禁叹服她的身手。
北冥圣光!司徒云梦左旁的星辰张开应龙振翅弓,奋然一射,一道极寒的北冥之光便射在盘古虚灵胸膛,盘古虚灵未能承受得住,往后退了两步。
南天神拳!韩玉怒喝一声,直勾勾一拳打向盘古虚灵,空中忽而幻化出一个巨型气化拳头,轰在盘古虚灵身上,只听轰隆隆巨声响起,盘古虚灵竟然第一次跪倒在众人面前!场上众人虽不明情况,但见盘古虚灵单跪在地,情况有了转机,纷纷欢呼起来。
道真和崆峒二仙更是赞叹道:了不起,竟然能够做到这种地步!司徒云梦目视前方落于下风的盘古虚灵,对身后的韩夜温声道:夜,就这么轻易服输了?这可不像你啊。
韩夜被司徒云梦等人一出来的架势给惊住了,继而嘴角一弯,笑道:哼,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我了,司徒云梦。
那就来吧,直到打倒他为止。
司徒云梦说着,双手作诀,韩夜身后的地面忽而崩裂,从中升起一条五彩衔烛巨龙,衔烛巨龙冲着前方盘古虚灵猛然睁开双眼,两道凌厉的神光照在了盘古虚灵身上!嗷嗷嗷!半跪在地的盘古虚灵拿手去挡那耀眼的光芒,看起来甚是痛苦不已。
哼,看起来都胸有成竹啊。
韩夜从地上站起身来,一袭白袍迎着身后的龙光熠熠生辉,他双手怒张,从体内迸发出席卷百丈的灵气风暴,大喝道:盘古之殇,来吧!你就只有这点能耐吗!场上的人听了韩夜的话,先前的种种恐惧都烟消云散,而韩夜一行人也正式以最巅峰的状态,迎战眼前这个从未战胜过的敌人!第二百三十二章 元灵盘古之殇自然不是什么等闲,虽说接了司徒云梦三人各自的绝技,却仍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冲韩夜等人低声咆哮。
异常冷静的司徒云梦对身后的韩夜道:所幸这盘古虚灵被压制住了元灵,相信以我们现在的能力还是足以对付他的。
六界之内,皆尽归无,此乃天意使然。
空中响起盘古虚灵的沉重话语,却见那虚灵又吸了口气,朝着韩夜等人吐出一口粗大的归虚暗光。
薛燕惊讶地道:还来?在我无上防御面前,几次都一样。
司徒云梦信心十足地说着,张开若兰五指,五彩玄光壁又再度闪现在跟前,十数丈的庞大规模甚为惊人,盘古虚灵的暗光打到上面,立马又从其他地方传送出去,折返给了盘古之殇。
唔!盘古之殇用手挡住了此光,手臂略显颤抖。
韩玉点头道:小玉知道这招为何奏效了,因为那暗光显然也是虚空之法,普通的招式虽然对付不了他,但他却会被自己的招数所伤。
没错。
星辰盯紧那巨大的虚灵,道:刚才就是了,他被自己的暗光打中,我们接着又出绝技,想他虚体既破,自然也就中了我们的招。
盘古之殇望了望司徒云梦,似乎是不敢用归虚暗光了,他将自己的手高高抬起,朝着众人一挥,一道雄浑的浩劫黑炎如浪潮般推向四面,眼看那些功力不济的人都要被这黑炎吞噬,司徒云梦镇定自若,她竖起兰指、闭上眼睛,将灵力传播到八卦城各处,待到所有灵力与她遥相呼应,她便睁开玉眸一拂素袖道:虹华仙法,龙唤之术。
司徒云梦这一出手,身后恍若大地回春,千万道五彩莲华绽放开来,蜀山昆仑等仙派人士以及武林人士都纷纷被召唤到其后,脸上的恐惧与惊愕尚未消去。
韩夜料想司徒云梦使出如此盛大的仙法,便来不及幻化五彩玄光壁,于是他握紧双拳,先行一步将混天剑壁施展开来,把浩劫黑炎挡在了外面。
所幸司徒云梦施法及时,除了韩夜所保护的地域,八卦城其余地方无不堕入黑狱火海,那黑炎在石头与土壤之上不住地燃烧,仿佛不把眼前的所有烧掉便誓不罢休。
众人隔着剑气之壁去看那黑火炼狱,无不胆战心惊,守正道:黑炎如此烧下去,即便伤不到众位,把蜀山烧尽也绝非什么好事。
对啊。
薛燕道:得想办法把这火给扑灭了。
扑灭算什么?星辰淡然一笑,一指盘古虚灵道:我要让他以后都不敢在我面前吐火!你这有这本事?薛燕不屑地问道。
瞧好了。
星辰说着,纵身一跃跳到空中,手中的应龙振翅弓迎风展翼,而他自己身后竟也幻化出两片呼呼扑棱的翅膀。
正当众人为之惊讶之时,星辰颇为得意地凝聚神力,把弓一拉,朝着天空射去一道蓝光,喝道:沐雨星河。
蓝光冲入云端不见,继而穹盖被蓝芒染透,从空中突然落下一片广至百里的玄冰碎雨,玄冰过处,黑炎皆化为阵阵黑炎,而那盘古之殇被这雨淋得很不自在,渐渐蜷缩了起来。
星辰落回地面,复看向魔剑薛燕,道:怎么样?好好好,了不起的大英雄。
薛燕没好气地晃了晃剑身,却小声嘀咕道:小神仙就是小神仙,就这副德行。
盘古之殇见黑炎被破,似乎很是不解,但他停顿片刻,又朝上空长大了嘴巴,俄顷,八卦城再度剧颤,地上的土石不住地晃动起来。
大家当心!他又要用那一招了!蓝无瑕提醒道。
众人深知这招可没办法防得住,便稍稍往后退却,唯独司徒云梦很淡然地望了一眼渐渐飞向上空的土壤石屑,一拂素袖,对神情凝重的韩夜问道:夜,你这辈子觉得风景最美的地方在哪?韩夜本来还在想如何破盘古虚灵的这招,被这么一问,倒是一愣,继而道:虽说现在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但是论风景,还是你那神树花海最美。
薛燕在一旁小声道:说不想这事,结果还答得这么一清二楚的,这家伙还真是口是心非啊。
司徒云梦听了韩夜的回答,颔首微微笑道:你喜欢那地方啊,也罢,我就把这里变成神树花海,如何?薛燕本来还在咒骂韩夜,一听此话,连忙问道:你真能做到?司徒云梦淡雅地点头道:我若不能,便不说了,连想都想不到,谈何做到?说罢,司徒云梦嫣然一笑,右手做出折枝之状,素袖一扬,便将一根幻化的小小五彩灵枝抛到地上,而后才柔声道:万丈灵源,神树之界。
奇妙的事情随后便发生,灵枝在地上生根发芽,并且吸收了土石的养分迅速疯长,一丈,十丈,百丈,千丈,万丈!只消片刻工夫,灵枝便生长成了一棵镇守人间的神树,那神树把整片主峰都包裹起来,枝条遍布八卦城、盘根错绕悬山底,非但如此,神树的根枝还伸向首峰、镇妖顶、思过峰、炼气台、演武坪,将这六座大小不一的山峰以绿树藤条连成一片,好不壮观!借由司徒云梦神树之界的影响,长风等五位长老施展五灵法阵似乎压力减缓,眉间的皱痕明显少了许多。
玉虚真人见此情状,更是惊呆不已,连连叹道:神迹!神迹啊!星辰亦是兴奋不已,对司徒云梦道:漂亮!太漂亮!现在我就感觉我们好像是在神界作战一般!手里的弓都轻了几分!别自己骗自己了。
薛燕道:你们神界的兵器根本就不重。
韩夜望着绿意盎然的蜀山,也不由得赞叹司徒云梦此举,心道:梦何时变得如此聪明,神树盘根错综,这样一来盘古之殇便不能将土石吸走了,非但如此,众人对这厮的恐惧也顿减三分。
星辰亢奋地一手拿弓一手指着盘古之殇,喝道:盘古老儿,还有什么本事你就都使出来吧,看我们不给你一一破了!盘古虚灵惊讶不小,但他顿了顿,又张开大嘴朝前方吐出一股巨大的黑色玄风,那玄风盛含恶瘴,神树枝叶一经碰到便化为灰烬,眼看着这黑色玄风便要朝众人袭来。
你还真来啊!星辰将弓变大三倍、架在地上,一手握着宝弓,一手迎着那玄风发出灵气,得意地道:你有没有见识过后羿前辈的神风破灭箭?使给你瞧瞧!星辰说话之际,手底下无数箭风便射将出去,虽说没有后羿使得那般精妙,规模却也足有数万道,盘古虚灵的黑色玄风便在这暴风雨般的箭风中烟消云散。
司徒云梦此刻也没闲着,素手一翻,掌心便化出一朵白花,她闭上璃眸,轻声念道:个,十,百,千,万,青天日暖,万里飞花!念毕,司徒云梦睁开绽放光彩的璃眸,手中的白花飞了出去,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变化无穷,霎时间,空中便有了桃花、兰花、杏花、桂花、菊花、梅花、莲花、梨花、牡丹花,万花齐放,整片蜀山便在一瞬间进入了花的海洋。
薛燕看的开心,过去用剑身撞了一下司徒云梦的柳腰,笑道:嗳!真有你的,说到做到了。
亿万飞花让众人顿觉忘却劳苦,也让盘古虚灵身处其中极为厌恶,他张开双手,沉闷地道:万物皆由吾盘古所造,如今临近寂灭,为何回光返照?司徒云梦一挽素袖,怫然望着盘古虚灵道:既知世间五彩,何谈毁天灭地?快快回到你的地脉中去,还天下一个太平!盘古虚灵沉重地道:天下没有太平,人们尔虞我诈,即便太平,不过昙花一现、南柯一梦,早晚也要千疮百孔,只有将之毁灭,才得真正太平。
韩夜将魔剑指向体型巨大的盘古虚灵,道:废话少说,我们的命由我们自己决定,你有什么资格?盘古虚灵不喜不怒,只道:无知的六界众生,岂知吾被困在上古五灵法阵之中,功力不到半成,因此汝等尚未殒命,但即便如此,汝等也逃不过归无的宿命。
说罢,盘古之殇抬起手来,朝前一张,空中便化出一个混沌无光的黑洞,那黝黑的大洞足有十丈之大,如同饥饿的顶天巨兽张开嘴巴一般。
韩夜等人并非没见识过这类似的招式,他对周围的人道:大家小心,看来他是要把我们都吸进去!众生,回归混沌虚无吧!盘古虚灵高亢地说着,身前黑洞陡然发力,一股极强的吸力便从洞中传出,眨眼间,前方十丈内的神树枝叶、五彩飞花和房屋土壤皆被吸了进去!司徒云梦璃眸微微张大,道:这个黑洞能够吸掉所有看得见的东西,难办了。
正当众人犯难时,人群里却有一人信心满满地道:梦姐姐勿虑,小玉可破此招!众人闻言,便把目光投向神光护体的韩玉,韩玉却对司徒云梦道:梦姐姐还记得离此地不远处,有一神界传下的护法奇阵吗?司徒云梦寻思片刻,点了点头又轻轻摇头道:似乎是有,只是……韩玉眼见黑洞的力量很快扩散至此,便右手运足银辉神力,朝着镇妖顶的锁妖塔奋力一打,那锁妖塔沾染了韩玉的银光,忽而闪闪发亮,变成了一座神光银塔!太乙八门!此时不出,更待何时!韩玉这话说得好似锁妖塔主人一般,可锁妖塔这时偏偏就听她的,塔中第四层忽而白芒闪烁,从中射出八道灵光,直投八卦城的乾、坤、坎、离、震、艮、巽、兑八个方位,继而在这主峰之上幻化出八张巨大无比的神门,盘古的黑洞被此门震慑,竟然渐渐消退!守正见状,恍然大悟道:小师侄造化无量啊!我早知这五灵峰与八卦城有蹊跷,原来蜀山之所以造成这样,乃前人刻意为之。
韩玉点头道:对,师叔,其实我也只是看过蜀山典籍,加以猜测,我蜀山一脉原是谨遵祖师爷道德天尊的授意,在外道五峰摆成五灵阵势,而后在这主峰建成八卦城,为的就是防止他日盘古之心有异,蜀山门人可凭此地利摆阵。
司徒云梦此刻方才明白过来,道:那神塔之中的太乙八门乃神界所设,平时便只能镇守塔中生灵,但一旦有神灵开启,八门阵法便会映射出塔,继而在这八卦城之上重组阵法!妙,真是妙啊。
韩玉连连点头,而后看了一眼环绕掌心的银辉,心道:前世,谢谢你的帮助,我不会忘记我们的约定!韩玉想着想着,皱起清眉,拿出腰间十张天干符,以圆圈之状摆在地上四周,自己则站在中央。
薛燕提醒道:喂,呆瓜妹,你不会以为这玄天镜能够对付得了他吧?活学活用。
韩玉说着,双手朝天一举,深吸一口气,道:瑶光,让你的灵气在我手上发挥八倍之威吧!大玄天镜,玄心八门阵法!什么?众人听韩玉这么一说,不由得皆是目瞪口呆,却见韩玉脚下的十张天干符熠熠发光,圆圈之中闪出一道灵光冲到韩玉身上,而后偕同韩玉的银辉化为一道银光天柱,射向五灵结界的穹盖,轰然一声,五灵结界如同铜铸铁打一般强化,而从那上面又返射回八道银光,以八个不同方位投到幻化的八门之上,八门阵法至此与五灵阵法相交辉映,内外连成无数道金索,牢牢把盘古之殇锁在了里面,盘古之殇也因此再也无法动弹。
韩夜望着矗立银光天柱之中的韩玉,心道:我妹妹真是一块美玉,而今,这块美玉终于发出了耀眼的光辉,玄心八门阵法加上五灵阵法,可保天下太平。
哥哥。
韩玉在银光天柱之中睁开闪烁银芒的秀目,望着韩夜道:现在盘古之殇什么动作也做不成了,一个时辰快到了,你须想办法消灭他,否则莫说两阵,十阵也困他不得。
韩夜望着一动不动的盘古虚灵,对司徒云梦和星辰道:我妹妹虽然发挥出色,但盘古虚灵只会被自己的虚灵神技打中,除此手段,再无他法,恼的是这盘古不会再用归虚暗光了,我们又该当如何?司徒云梦看向星辰,道:星辰,你得后羿真传,可有击破虚空之法?星辰笑着道:嘿嘿,我正等着你问我呢,有!除了我偷学后羿的神风破灭箭,后羿前辈还传了我一招震天一箭,虽说我只是刚刚接触这招,但要对付盘古虚灵应当够了。
薛燕迫不及待地道:那你还啰啰嗦嗦干嘛?快使出来呀!瞧好了!看我这招‘物我两忘,震天一箭’。
星辰扫视了一眼身后众多六界生灵,便骄傲地纵身一跃,跳到二十丈高空,展开应龙振翅弓的翅膀和身后的飞羽,引弓朝动弹不得的盘古虚灵射出一箭,那箭忽明忽暗,正中盘古胸膛,初时没有任何响动,却忽见盘古胸前如同琉璃陶瓷被一击即碎,无数碎片哗啦啦从盘古胸膛掉落下来!成功了!星辰脚下的各派人士欢呼道。
唔!盘古虚灵想是痛苦难当,便捂着碎裂的胸痛跪下身去,天地忽而一暗,盘古之躯变得模糊不堪并融合在一起,待复原之后,他便当着众人的面又重新站了起来。
蚍蜉撼树。
盘古之殇冷漠地道:吾之身躯无生不灭,即便有个别生灵习得击破虚空之法,却又为之奈何?死到临头还嘴硬!星辰忿忿然望向下方的韩夜,道:韩哥,我就说我刚学会这招,威力自然不大,不如我们一起合力把他打成碎渣,这样大家也都安生了!司徒云梦地牵着韩夜的手道:是啊,盘古的元灵何其厉害,绝非星辰一人能轻易消灭,不如我们连同在场所有一同发力,必能除此恶患。
韩夜也是这么想的,他对身后的众多仙派及武林人士道:诸位,成败在此一举了,我们都将自己最强的绝招轰向虚灵吧!韩夜此言一出,自然是一呼百应,星辰理所当然先使出绝技震天一箭,韩夜紧随其后挥出剑气斩乾坤,司徒云梦也毫不含糊地施展彩凤鸣天,而后便是昆仑八派掌门、崆峒二仙、蜀山等高手以及其他仙派武林人士,他们将所有的灵力都一齐凝聚到星辰那一箭之上,原本忽明忽暗的震天一箭瞬间闪亮数十倍,神箭划破阴阳昏晓,猛然一头扎进了盘古虚灵的胸膛!唔啊!!!盘古虚灵双手捂着被震天一箭射中的胸口,叫声极度扭曲痛苦,而后胸膛开裂,一道道裂缝从胸口蔓延到全身上下,但听天地之间砰然一声,盘古虚灵就像尊瓷像般被神箭射至碎裂,碎片掉落化为尘粉,尘粉更是化作灰烟,飘扬而上。
赢了!众人见如此高大无比的盘古虚灵就此陨落,无不欣喜万分,拍手称快。
司徒云梦用素袖擦拭了一下面颊的微汗,却见韩夜一个人怔怔站在那里表情严峻,便问道:怎么了?不是成功了吗?韩夜凝视空中大片飞舞的灰烟,沉声道:不,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时,星辰飞回了地面,笑道:哪里不对了?这回帮神界做了回大好事,想必殿下也就不会怪罪我了。
韩夜表情冷淡,只对司徒云梦和星辰道:创世盘古何其厉害,这虚灵与他阴阳相生,即便此刻受到限制,但你们真的觉得,他会被我们这几个人轻易打败吗?唉。
星辰不耐烦地道:韩哥你就是生性多疑,人家都说了这家伙实力连半成都不到,前面我们怕死怕活的时候,你又叫我们不怕一定赢,现在好了,赢了你又非说他不止如此,我也拿你没办法了。
星辰虽然这么说,但司徒云梦如何不了解韩夜,她望了望韩夜,又看了看满布天空的灰烟,蹙着月眉、神情凝重地道:如若他并未就此消亡,我们也有一战之力,没关系的。
韩夜仰望苍穹,口中喃喃道:我不怕他再度凝聚,只怕会有更糟的情况……说着,韩夜便问魔剑薛燕,道:燕儿,我们到底和他斗了多久了?这个嘛……薛燕想了想,正要开口回答,忽然间天空变得极度黑暗,日月星辰消失不见,蜀山下方远远传来轰隆隆的巨响,又听四面八方哗然如惊涛拍岸,再过一会儿,乾坤颠倒、天地无光,除了被五灵结界包裹的蜀山,其余地界似乎都已不太平。
众人隐隐也觉察到了什么不对,碧水宫的梨花更是不经意望了一眼身后蜀山下的大地,连忙惊呼一声:不好,大家快看!韩夜等人纷纷赶至主峰边缘向下一看,但见下方山峦挤压成一片,大地如同石浪一般层层推进,因而也造成许多裂缝,无数熔岩石浆从缝中冲出,许多城池顷刻之间化为废墟,众人即便身在遥远的蜀山之上,仍能听到人们在劫难中痛苦的叫声与哭喊声。
而在海边,情况则更为严重,由于乾坤颠倒、大地崩裂推移的缘故,大海也变得凶猛异常,一波波海啸朝着岸边打去,一冲便是数十里,海啸过处,人兽鸟虫顷刻间便成了亡魂。
守正面如死灰,道:大事不妙,如今天不是天、地不是地,不要过多久天地便要覆灭了。
确实不过多久了,你们自己看吧。
韩夜把手一指远方天地相接处,众人望去,无不瞠目结舌,原来他们只是处在悬空山之上,并不知道此刻天地已经倾倒过来,此刻那地平线早是变成了一条斜线,而且斜线还渐渐朝着竖直方向偏转!这才是盘古虚灵的真正意图。
韩夜很不想面对这样的事实,却又毫无办法地开口道:他从一开始就要倒转乾坤,乾坤一旦偏转,那么大地便会向着一个方向推动过去,大海也一样朝着一个方向流动,当大地和大海糅合在一起之时,这人间便再无一样东西能够存活下来了!那大地和大海怎么糅合?星辰不解地问道。
还真是个呆子,这都不能理解。
薛燕没好气地道:你炒过菜吗?这乾坤好比一口盖着锅盖的大锅,大地就是菜,大海就是锅盖上的水,如果把锅盖盖上,这么一翻转过来,那菜和水不就混到一起了么?司徒云梦和梨花在一旁听得哧哧只笑,星辰使劲挠头道:别跟我说什么炒菜吃饭,我从不弄那些的。
气氛莫名有些缓和,而身处银光天柱里的韩玉则对韩夜道:哥哥,我们不是应当除掉盘古之殇了吗?为什么?韩夜凝望高空飞舞的灰烟,道:恐怕是我们方才那一击并未伤及他的根本,他倒是化作混沌漂浮于天地之间,而现在也快过一个时辰了,他灵力渐渐在恢复。
司徒云梦拧着柳眉愁道:那该如何是好?下方的生灵已经在受苦了。
恐怕不止人间。
韩夜一把牵住司徒云梦的手,望着倒转的乾坤,目光深邃地道:妖界、洞天福地、鬼界、魔界,乃至神界,此刻怕也不得安宁了。
韩夜说的一点没错,人间三十六洞天的仙山圣水由于没有上古法阵的庇护,已然尽数崩塌;鬼界十八地狱的寒冰烈焰早已席卷到了十殿阴司;魔界即便地域辽阔也变得天翻地覆;神界的神树更是不住摇晃,仿佛下一刻便要轰然倒下!而此刻的里蜀山亦是人间地狱,地脉喷发熔岩,无数火石尘烟一飞冲天,整片里蜀山大地没有一处是完整的,众多妖精四处逃难,但又能逃到哪里去呢?身处蜀山的司徒云梦听了这话,似乎想到什么,一双琉璃美目睁得大大的,她道:盘古之殇既然已经把人间搅得天翻地覆,那么里蜀山最靠近盘古之心,必然更加危险,不行,我得把他们都召到这里来。
司徒云梦说罢,松开韩夜的手,用龙唤之术把三公九卿召到了蜀山之巅,而三公得救,亦是开启了妖界之门,将其余妖精们都放了过来,但里蜀山妖精众多,也只来了一小部分。
公主!焦头烂额的白羊丞相朝司徒云梦跪拜道:虚灵出世,地脉不保,里蜀山早已体无完肤,请公主住持大局!是啊!黑虎太尉抱拳急道:请把里蜀山的子民都接过来吧,暂避此等万年浩劫!司徒云梦心急如焚,紧紧抓着胸口的菱巾不知如何回答,薛燕却对这些妖精道:都接过来?你们想得也太容易啦!要是能都接过来,你以为小梦梦只会接你们么?她巴不得把下面人间那些人都接过来!韩玉伫立在银光天柱之中,点头道:里蜀山的妖精们,现在是生死存亡的时刻了,即便蜀山的上古五灵法阵,怕也支撑不了多久,我们只能尽力召集更多的人,想办法除掉盘古之殇,如若不然,六界覆灭,我们全都葬身于此!除掉他?三公九卿为首的白羊丞相望着结界里飘飞的灰烟,道:我等有何能耐能除掉他?司徒云梦深吸口气,冷静地道:丞相,你见多识广,且告诉本宫,如今这情况可有良策?白羊丞相与鹦鹉大夫面面相觑,纷纷摇头,白羊丞相道:公主,盘古虚灵化为虚无,我等没有办法消灭,但是……但是什么?星辰问道。
但是可用击破虚空的办法对付他。
鹦鹉大夫扑腾翅膀道。
哎!早用啦!薛燕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围绕着妖界三公九卿和猫鼠二仙飞旋,并道:这种程度根本不够!远远不够!你看!那家伙还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呢!之前起码还看得到,现在好了,连他人影都瞧不见,更别提打了!白羊丞相一捋胡须,想了片刻,这才对司徒云梦道:老臣倒是有办法让他现出原形,只是他现出原形我们也没办法对付,所以……韩夜一把抓住白羊丞相的拐杖,道:老丞相,你且直说,他若现了原形我们起码还能看到他,现在他躲在天地之间,我们便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驸马爷稍安勿躁。
白羊丞相道:办法很简单,但必须是我们之中有人拥有转换时空的仙法,诸位想想,如若这虚灵变回半个时辰乃至一个时辰前的样子呢?说到点子上了!韩夜恍然大悟,把拳头一握,对薛燕道:听到了么?你和我上去,在上空施展那一招,投到五灵结界里,这样盘古虚灵就会现形!薛燕摇晃了一下剑身,道:呆!废话别多说了,你只管去做吧。
把我送上去。
韩夜对身边的司徒云梦随口说一句,而后朝着前方冲去。
司徒云梦心领会神,右手作诀,地上的神树根枝腾地升起,拍向韩夜,韩夜接着这根枝的弹力用力一蹬,冲上天际,而后将腰间的灵鹫羽匕朝前一掷,灵鹫羽匕化为振翅银雕,卷起扶摇,乘韩夜往高空飞去。
这一动作连贯得很,眨眼间韩夜便到了五灵结界的穹顶,韩夜把手中之剑朝着穹顶一掷,喝道:去吧!五灵缺火,极咒转阴阳!魔剑旋转着飞入五彩的结界之顶,而后其上的咒文如同水墨一般渲染四方,沿着穹顶一直游走而下,很快五灵结界便被魔剑的咒文所包围!这一招用在五灵结界之上,主要还是针对盘古之殇,也正是多亏了五灵奇阵的神效,盘古之殇化作的灰烟便在八卦城的中央逐渐凝聚,变回了混沌原型。
就是现在!星辰,再来一次!韩夜握紧右拳,臂上闪现出红色云鹊的幻影,继而那幻影射到空中变为鸣鸿刀的摸样。
星辰当下顿悟,跳到空中奋力一射,震天一箭正中盘古之殇真元,韩夜便拿起身边的鸣鸿刀,凝聚全力,朝着那盘古之殇掷去,这正是鸣鸿刀的绝技十绝霸光!鸣鸿刀不偏不倚插入盘古虚灵的胸膛,裂开,而后绽放出十色光芒,司徒云梦双手朝前一张,素袖飞舞地急道:万花绽放!十绝霸光!鸣鸿刀的十色光彩瞬时映射十方,恍若五彩的海洋将整个五灵结界淹没,众人置身五彩光华之中,便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韩夜落回地上,鸣鸿刀化作一道红影飞回了手臂的魔族刻印上,魔剑则随后飞了过来,星辰抬手抵挡炫目光芒大声问韩夜道:赢了?韩夜望了一眼渐渐湮没于五光十色之中的盘古,缓缓点头道:这次,我想应该是吧。
司徒云梦立于华光之中,淡然笑道:大家都没事就好。
正道人士眼见盘古虚灵湮灭,无不称快,薛燕则绕着韩夜飞旋并道:别那么得意,要不是本女侠……众人正在沉浸于喜悦之中,只听身处银光天柱中的韩玉一声惊叫:不好!来不及了!听了这话,韩夜积郁心中的疑虑又再度袭来,他见韩玉猛然开眼、一脸惊悸,便顺着韩玉的视线去看,这时候十绝霸光的光芒渐渐褪去,而五灵结界却从穹顶开始崩裂。
这是怎么回事?韩夜问道。
太迟了。
韩玉在银光柱中不住地摇头,道:我们比之盘古实在渺小得可怜,即便使尽浑身解数,但四时、五灵、七星、八门的力量加起来也困他不得。
司徒云梦一听,脸上的微笑顿消,她蹙起愁眉道:如此说来……虚灵现世,混沌降临。
韩玉虽然只吐出这八个字,众人却已如堕入九幽寒狱,再无一人能笑得出来。
星辰更是把手按在额上,悲怆地道:最糟糕的事还是发生了!事态发展得实在太快,五灵结界下一刻便从上往下裂开破碎,韩玉更是被一股莫名的力量从银光柱里逼飞出来,韩夜很及时地把她接在怀里,但银光天柱却随之烟消云散。
汝等晚矣。
只听空中传来一个深沉贯耳之声,十色光芒完全消散,一个灰色身影立于蜀山之巅且不断张大,十丈、百丈、千丈、万丈,乃至大到众人抬头也看不到他的脚,盘古之殇的身形横跨八卦城东西两侧,遮天蔽日,悬空之山也因承受不住这巨大的身躯而险些翻覆。
此情此景,刚刚肃清外围的三魔尊自然看在眼里,怒焱很愤怒地道:这帮东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凌峰双手负于身前,心高气傲地望着前方,问一旁的重楼道:喂,此事你怎么看?神界那帮老东西来都不来,难道他们不知道这会大祸临头了吗?重楼目光深邃,口里只冷冷吐出五字,道:与本座何干?说罢,便向着韩夜那边飞去。
怒焱和凌峰不知道重楼是打算出手还是不打算出手,但看到重楼向着韩夜飞去,他们自然而然也就跟了过去。
时辰已过,盘古之殇的元灵终于临世,蜀山五峰的长老如今都一头白发,奄奄一息地躺在各自所站的方位上,韩夜等人除了握拳顿足,却只能望着盘古之殇的脚趾头愤慨。
盘古之殇不带任何情绪地道:众生,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
即便费尽心力,蚍蜉如何撼树?浮生不过空梦,如今,六界已到了归无之时。
说罢,盘古之殇开始释放他的太初神力,灰色的气流从体内迸射出去,周身的飞花化为枯朽,脚下的神树顷刻成灰,就连蜀山之巅的土壤也渐渐碎裂剥离,似乎,苍天与大地在下一刻便要化为混沌虚无!第二百三十三章 灭世与开天辟地相对的,便是毁天灭地。
势态已然发展到众人无法控制的地步,脚下的圣土一点点化为尘埃,当盘古虚灵的混沌气息即将把众人逼到主峰的悬崖边时,三魔尊落到了韩夜身边。
重楼、怒焱、凌峰三人分别朝盘古射出三色魔光,这三位魔尊的造诣也到了击破虚空的境界,倒是让盘古为之一顿,继而暂时停下来混沌归虚的扩张。
劳烦三位了。
韩夜皱着眉头道: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呸!现在说这话顶屁用!怒焱口中喷出紫焰道:刚才我们忙着肃清外围的怪物,就被五灵结界挡在了外面,现在盘古之殇恢复了所有能力,莫说我们三人,就算是九大魔尊全齐了都不能得胜!凌峰昂着头,用高傲的金瞳望着韩夜,道:废话,本来盘古就是六界之祖,仅凭一两界合力也不能战胜,神界如今袖手旁观,摆明了要大家一起死。
哼!重楼看也没看凌峰,双手负于身前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天空忽而拨云见日一般绽放出金色莲华,云中隐隐闪现出始青、元黄、玄白三股气息,乃是元始天尊、灵宝天尊、道德天尊三清幻影。
太上老君的声音在高空中回荡道:非是袖手旁观,只是时机未到,何况五灵法阵一开,除三皇外,外界生灵都进去不得。
薛燕忍不住哼哼道:这三个老头可算是来了。
哼。
凌峰不屑地仰头道:什么时机?盘古虚灵被困五灵结界不是时机?如今他横空现世便是时机?太上老君道:一切都是天意使然,盘古之殇源于盘古元灵的杂念,若六界众生归于一心,它也就没有存在之理,可偏偏众生各有异心,因此我等迟来早来也不过如此。
凌峰闻言,扶额仰头哈哈大笑,道:哼哼,哈哈哈哈!好啊,在天上看戏看不下去了,老本都保不住了,这才想起下来解决难题……说着,凌峰把金眸一瞪,怒道:晚了!三天尊都是道派始祖,自然不为魔尊的狂妄言论所动,而那边厢,盘古之殇在天地之间猛然张开了双臂,如同开天辟地一般,身躯还在不断长大,蜀山之巅眼看承受不住就要塌陷,太上老君便对其余二位天尊道:事不宜迟,既然凡间的众生无法阻止此事,我等天道还须出力,遏制他疯长下去。
于是,太上老君联合元始天尊、灵宝天尊,将玄、元、始三气一并发出,青、黄、白三道前所未有的强大灵气缠住盘古虚灵的头与双手,盘古虚灵挣扎了一下,但身躯似乎还在微微增长。
这时,整片天空突然变得红亮通透,如同被烧红的锅盖盖住一般,从空中云端闪现出一个威严的人首,那人首沉稳地道:盘古,千万年了,你无时无刻不想从地脉中涌出来毁灭六界,现在如愿了吗?盘古之殇朝天怒吼一声,苍髯随风飘荡,他道:首皇伏羲?想当初以吾元灵幻化三皇,本愿三才丰茂、天地祥和,可而今中皇女娲只留后人,兽皇神农薨没于世,皆尔等自相残杀之果!若是三皇在世,兴许吾还怕得三分,如今徒留尔一人,尔拿什么对抗?盘古之言触及了伏羲的内心感伤,但他只是顿了顿,继而道:虽说女娲神农都已不在人世,但他们的灵气一直都留在这六界天地之间,相信这股力量,你在之前便感受到了!盘古闻言,怔了一怔,道:吾道先前为何异军突起,原是受了地皇指引,不过即便如此,天地之间也再无一人能阻止吾!说罢,盘古又张开双臂来,一团无上宽广的蚀空混沌自巨大的身躯内发出,方圆千里之内瞬间便要化为虚无,三魔尊、三清天尊都没有袖手旁观,纷纷拿出自己的灵力对抗盘古虚灵,与此同时,红光盖顶的天空也压低了万丈,这便是天帝伏羲在空中助力。
啊!!!盘古一声震怒,乾坤剧震,脚下的韩夜等人纷纷摔倒在地,眨眼间,万里山河便被虚灵的暗光照射成一片灰暗!天帝唯恐阻止不及,便大声道:九天众神听令!一同发力,力挽浩劫!天帝都发话了,九天众神安敢不从?无数九霄灵光冲破苍天穹顶,射向盘古那足有百里广阔的巨大身躯上,刹那间,天与地之间像连成了万千五彩丝线,盘古之殇倒成了被丝线控住的傀儡。
然而,盘古之力竟止于此吗?神、魔、仙、妖、人、鬼,六界众生,不过尔尔!今日且随吾混沌归无!盘古在九天众神和三魔尊的控制之下硬生生撕破灵力束缚,振臂高呼,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盘古之殇的体内迸射出一股极强灵力,将三魔尊震飞出去,更让满天红光褪为灰暗!盘古之殇没花多大力气便迫退了满天神魔,他仰头道:这天,太过明亮,这地,太过辉煌!正因世间多彩,故而徒增纷扰,三皇互斗,神魔相伤……首皇伏羲啊,今日尔明白了吗?世间错乱的根源就在于种类过多,如果让六界回归原始,天地一色,那么就再也没有纷争!天地从此安宁!天帝伏羲此刻也再说不出一句话,连打都打不过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但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天底下那些被海啸淹没、被地震吞噬、被火山烧成灰烬的无辜生灵,他们在哭喊、他们在哀求,但是太古之神的愤怒永不停息,直到灭世!盘古脚下的韩夜等人就更不好受了,守正万念俱灰地道:想不到连满天神魔也不是这厮的对手,苍生哀矣。
司徒云梦、星辰以及韩夜怀里的韩玉都望着韩夜,不知如何是好,韩夜沉吟片刻,问一旁的星辰道:喂,星辰,你说震天一箭需要物我两忘,什么才叫物我两忘?你还有闲情问这个啊?星辰见韩夜用冰冷的眼神盯着他,便挠了挠头,道:好吧,其实我也不知道什么叫物我两忘,只是当我射箭的时候眼里没有别人,只有那个盘古虚灵,所以就成功了。
无人……无我……韩夜细细思考了一番,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那便是炼神返虚的境界。
重楼在一旁提醒道。
炼神返虚?韩夜听了这话,问重楼道:怎么返虚?重楼双手负于身前,一头蓬松的赤发飞扬着,他遥望天地,道:这天地之间,掌握招数返虚的人很少,掌握灵气返虚的人更少,连我等魔尊,也只懂得招数上的虚化。
韩夜仰视着无上高大的盘古之殇,那里只有一团漆黑,根本看不到顶,他道:老实说,我不服。
重楼闻言,饶有兴致地嘴角一弯,笑道:怎么?想螳臂当车吗?哼,我要是螳臂倒好了。
韩夜冷冷一笑,继而清眉倒竖,道:可凭什么?我们的命运没有理由让这家伙左右,不对吗?凌峰傲然道:那又如何?在这世间,实力就是一切,如果你能打败六界众生,他们的命运还不是在你手中?韩夜看了一眼星辰,便把韩玉交到他手里,郑重地道:星辰,我妹妹现在尚还虚弱,就暂时交给你保管了,或者说,以后就交给你了。
司徒云梦听了这话总觉得不对味,忙问:夜,你说这话……?韩夜为之一笑,道:没什么,试了这么多次了,我还想试试,总而言之,我不会放弃的,就像当初我追你一样。
司徒云梦变得很是沉默,璃眸里涌出晶莹的泪来。
不用老是哭哭啼啼的,为我守个平安吧。
韩夜用手抹去司徒云梦眼角的泪痕,而后转过头去,把白袍飘扬的背影留给了她。
燕儿。
韩夜握起手中的剑,眉头紧蹙,眼中流露出一股英武之气,他道:这是我们的最后一战了,要打得漂亮!没问题!薛燕点头应道。
于是,韩夜将银雕匕首扔到空中,待银雕展翅之时,他跳上其背,把剑朝着晦暗的高空一指,道:银雕!什么都不要管!给我冲上去!银雕得令,如离弦之箭一般迎空而上,笔直冲上暗天,那男子的长发和白袍由于烈风向后飞散,但他眼里却满怀着一股从不服输的信念!下方的司徒云梦看着看着,先是有些悲怆,而后舒展柳眉,把手朝着远去的韩夜一张,轻声道:无上仙法,凤返。
惟见空中五彩光芒一闪,司徒云梦顷刻间便到了韩夜身边,落在竖直的雕背上,但由于银雕速度实在是太快,她险些被甩下去,韩夜一惊,回神过后赶忙拉住她的手,皱着眉头道:不要命了?你疯啦!薛燕也骂道。
司徒云梦嘴角微微一笑,仰头望着韩夜道:不,我从没像现在这样清醒过,你把我一个人留在那里,是打算让我独活吗?可你忘了,盘古之殇要毁灭的是六界,我们早晚也要在混沌里相见的,既然如此,你留下我作甚?韩夜和薛燕一怔,继而韩夜释怀地笑了,道:我明白了,反正三人也离不开,一起就一起吧。
于是,韩夜便把司徒云梦拉了上来,揽着她的腰让她得以在笔直冲天的银雕上站稳。
盘古的身躯着实硕大无朋,即便以银雕万里行空之速,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到他的半腰间,身边的司徒云梦问道:你打算怎么做?韩夜摇了摇头,仍是抬头仰望,道:我虽然没想到办法,但是时间不多了,盘古之殇说不定下一刻就发动灵力毁灭天地,所以我不想坐以待毙。
哦!原来你这家伙什么都没想好就携妻带妾上来送死啦!薛燕不满地道。
乱七八糟说些什么!韩夜冷声训着,这时,他手臂上忽而红光骤闪,韩夜明白这是鸣鸿刀跃跃欲试了,便将它放了出来。
鸣鸿刀化为红色云鹊飞舞在韩夜身边,道:剑魔,我曾和你说过我不甘,眼下正是一个证明我的机会,轩辕剑做不到斩杀盘古元神,但我相信你带着我就一定能够做到!韩夜问道:如何做到?鸣鸿刀道:在很古老的时候,魔族那个最强之人曾经用过一招,那一招的威力震撼天地,相信连盘古也未必能抵挡得住。
韩夜一听有希望,忙问道:果真如此?鸣鸿刀说道:蚩尤就用过一次,也只用过那一次,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用了,因为这招威力太大,足以将天地分开,但是我想,魔剑既然是魔族心血所成,其中必然记载了这一招的残式。
韩夜与魔剑薛燕面面相觑,薛燕对鸣鸿刀道:喂,傻鸟,你也真够异想天开的,我和呆瓜研究这破剑这么久了,我还和它合为一体了呢,怎么就不见魔剑有这招?鸣鸿刀闻言哈哈大笑,道:难道在剑魔升至昊天境界之前,你便知道旋光吞日月怎么用吗?不妨告诉你,魔剑中的所有咒文都是魔尊收集魔界过往灵气注入的,只要魔界用过的招式,它都或多或少有记载,这把剑是遇强则强的!司徒云梦讶然道:你知道的真多。
红鹊飞舞在韩夜身边,道:这是自然,身为天下第一名刀,如果连主人身边的武器都不了解,岂不有损自己名头?你们几个难道平时真没想过一个问题?鸣鸿刀看了看众人,见他们欲言又止,便道:这把剑包含五灵!天地也有五灵,你喊口号的时候常说五灵缺火、五灵缺水……如果五灵齐集呢!鸣鸿刀一席话,令韩夜顿悟,他道:我原也想过,炼气化神之上还有更高境界,而这把魔剑,也一定还有没有发掘的秘密在内,可一直苦思不得要领。
要领很简单。
鸣鸿刀对韩夜道:在适当时机,魔剑会吸收兵器的魂,这些魂积累在其中,强化了它本身的能力,当到达一定程度时,更有足以一击毁灭天地的力量!薛燕恍然大悟,道:难怪啊!我说魔剑怎么这么贪婪呢!就差一点点了!鸣鸿刀对韩夜道:魔剑就差一点点就能变成最终的形态了!韩夜问道:还差什么?鸣鸿刀围着韩夜飞舞,道:还差我!三人闻言一惊,韩夜更是问道:可是,你若是祭剑,世上就再也没有鸣鸿刀了啊!真的吗?鸣鸿刀不愁反笑,道:剑魔啊剑魔,我都看开了!事到如今,你还是这么看不开,我被你从地狱般的金水中拿起来,不就指望有一天能发挥自己的全部能力吗?世人误解了我,以为我从轩辕手里逃走是贪生怕死,我要告诉他们,他们大错特错了!我鸣鸿刀不怕死,只是不想默默无闻地消失在天地之间,我要活着,为自己正名!!!鸣鸿刀……司徒云梦把素袖放在胸前,眉间流露出说不出的崇敬与忧愁。
鸣鸿刀见韩夜仍是一脸疑惑,便又道:剑魔,我知道在你心里一直有个结,以前你对我说过,说你师父索命阎王曾经留给你一把龙泉剑,后来那龙泉被魔剑吸进去了,你又是怎么想的呢?韩夜迟疑片刻,握紧拳头,对鸣鸿刀点头道:从此以后,我就把这魔剑当成了龙泉剑,在我心里,它一直存在着,就好像我师父一样!对!鸣鸿刀激情洋溢地道:我鸣鸿刀祭剑,并没有消失,而是永远地活在魔剑当中!我就是魔剑,魔剑就是我!活着就要死去,死去却永远活着!无便是有,有便是无!无便是有……有便是无?韩夜将这八字在心中默念了一道。
我很开心!哈哈哈!鸣鸿刀放声笑道:剑魔,用尽全力,放胆去干吧!鸣鸿刀说罢,没有半点犹豫,以红色云鹊的姿态一头冲入了魔剑之中,魔剑随之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红光!薛燕只觉剑身都快被鸣鸿刀的无上灵力给撑破了,只道:好、难、受、啊!她正忍受着痛楚,忽听冥冥之中传来鸣鸿刀的声音,道:小姑娘,给我认真点!接受我们最后的意愿,成为超越轩辕剑的最终秘剑吧!薛燕的灵魂立在暗红色的魔剑之中,隐隐约约仿佛看到了那红色云鹊,还有它身后的龙牙、虎翼、犬神、龙泉、巨阙以及天帝宝库众兵器。
我要告诉天下人,我做刀的时候是天下第一刀,祭剑也要让这把剑超过我的宿敌轩辕!从今往后,最强的宝剑再不归轩辕!它叫至终魔剑!红色云鹊说罢,带着身后的万千刀枪剑戟投向薛燕那娇小的身躯。
救命呐!关我什么事啊!薛燕慌忙抬手抵挡众兵器的冲击,却一点点地感觉到了内蕴在不断强化,终于,她再也忍不住,张开纤臂仰头怒喝!而韩夜见魔剑没有说过话,只是不住地绽放红光,便把它握在手里,问道:燕儿,燕儿?你怎样了?啊!!!随着薛燕一声尖叫,银色魔剑从剑柄处开裂,一直裂到剑尖处,只听砰然一声,一道道金光从魔剑原本的躯壳里迸射出来,映亮了整片天空,让身长百里的盘古之殇也为之一骇。
最强宝剑……重楼望着漫天金光,惊讶地放下双手来。
终于看到了!怒焱掩盖不住内心地兴奋。
居然可以这样!剑魔,你居然……能让那把剑变成连我也想象不到的形态!凌峰止不住狂喜。
无上天尊~太上老君一捋白须,闭目养神。
这是……!韩夜握着手里的金光宝剑,银色的外壳化为尘粉随风飘散,映入眼帘的只有那把映满五彩咒文的金色魔剑,那便是魔剑的最后态势——至终魔剑!韩夜用不可思议地目光望着这破茧成蝶的宝剑,在空中挥了两挥,觉得再没有兵器比这个更称手,金剑却在此时开口道:喂,姑奶奶可是疼死了啊,虽然说鸣鸿刀很野蛮,但连他都不再自私了,你可要长进点啊。
韩夜皱眉道:虽说魔剑成为了这副模样,但是我仍然无法用动最后的绝技啊,甚至我连那绝技的名字都不知道。
薛燕道:我也不知道,从魔剑里面找不出线索,这里面只有一片金色海洋,正中央刻着一个‘无’字。
又是无?韩夜疑惑地思索着,道:看来这最强绝技的要诀在于一个无字,可我怎样才能做到‘无’呢?司徒云梦在一旁提醒道:先前星辰不是说了要物我两忘吗?我想,可能是暂时封闭五感,心中只存着你的对手,然后出招,应当有效。
有道理。
韩夜听了司徒云梦的建议,便纵身高高一跳,白色的战袍在空中猎猎飞扬,他闭上双眼,在风中张开双臂,怀抱苍穹,心道:物我两忘,天人合一。
魔剑薛燕在韩夜心底说话道:这样真能行吗?韩夜蹙了蹙眉,并未张开双眼,显然他也感觉到金色魔剑的与众不同,便也在心中道:既然是无,必然是前人从未试过的,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但是时间似乎不允许韩夜有太多时间去试,盘古之殇被金光照射之后,又开始动了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蜀山之下的大片土地,沉声道:罢了,既然九天十地也奈何不了吾,吾便从人间大地开始清理吧。
魔剑见盘古之殇有异动,便在韩夜身边飞旋,急道:呆瓜!呆瓜呀!那家伙动了,你快想办法呀!韩夜耳边,薛燕的声音却一点点远去,渐渐清晰的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闭眼,不要想别的东西,专心感受天地间那些游离的灵气,一旦感受到它们在你的身边飘荡,你可以试着用自己的意念将它们引入躯壳中,这一步成功后,再将灵气转为体内的真气,巩固精神魂魄,便已完成了一次练气循环,也可说是运行了一个周天,而周天运行的次数越多,吸纳的灵气就越多,玄元真气的境界也越高。
……闭着眼睛,韩夜想起了很多东西,他感觉一切仿佛都回到了起点,从他跟随张括学习炼气的时候开始,逐渐失去,有些虽然已找不回来,有些却永远留在心底。
薛燕见韩夜没了动静,慌忙用剑去撞他的臂膀,道:喂!睡懒觉吗?还是,感觉到什么了?韩夜闻言,睁开眼来,一身的白衣竟然就此褪去,他又变回了那个深蓝衣装的质朴韩夜,只是淡淡然揽着手边的魔剑,道:我什么也没感觉到。
正如他当年对索命阎王说的那句话一般。
糟了糟了,这下我们可怎么办?你又倒退回去了!薛燕问道。
但我感觉到我们会赢的!韩夜坚定不移地说着,抓住魔剑薛燕,双手握着高举于头顶。
诶诶诶!先说说你到底打算干嘛?金剑薛燕慌忙问道。
打、败、他!韩夜冷淡地吐出三个字。
什么嘛!那……!薛燕听了这话,渐渐安静下来,道:那就来吧,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
韩夜下方的人以及天上的神仙都在看韩夜此举,蓝无瑕指着空中那芝麻大的韩夜问道真道:他在干什么?道真回答不上,空中的太上老君却一捋胡须道:看起来,这后生倒是明白了什么叫返璞归真……如此说来,这便是炼神返虚,混元之境了吗?哼,也不枉费本座栽培多日。
重楼环臂迎风,心道:剑魔,让本座看看你那弑神逆天的真武吧。
韩夜回顾以往,心道:鸣鸿说,这招能够一剑分开天地,那么必能斩破盘古元灵,既然如此,这招便该叫做……五灵齐集!天地元灵斩!韩夜猛然睁开眼来,双手将高举过头的金光魔剑朝着盘古虚灵一劈,一道金光如同雷电般从空中划下,天地为引,身躯为剑,盘古的体型虽然巨大,却也被这一剑从顶门划开、直至胯部,分为两半!呃啊!盘古之殇嘶叫着,脚下的蜀山摇晃不止,天地倾斜得更为厉害。
薛燕长吁了口气,道:这下总算赢了,可以回家抱媳妇了。
什么?韩夜疑惑不解地问道:你是女的怎么抱媳妇?薛燕笑道:那,本姑娘不是替你说的吗?二人正嬉笑怒骂着,却听头顶上一个沉闷声音响起。
大难临头,尔等还只知取闹,真是可悲啊。
韩夜和薛燕震惊不已,抬头一看,却见空中有一对如日月般的双眼正紧紧盯着他们看,那正是盘古的双眼,而盘古先前被韩夜一剑斩断的身躯竟然又复原了过来。
怎么可能!都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韩夜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盘古高举双手,道:无知众生,吾早已说过,吾之身躯元神无生不灭,天地皆吾所造,天地元灵斩又为之奈何?说罢,盘古抬起手掌,朝着韩夜一拍过去,那手掌足有十里宽广,到了跟前黑压压如同一座城池逼近,韩夜哪里来得及躲闪,就连魔剑薛燕、银雕和司徒云梦都一同被盘古之殇给拍了下去!魔剑和银雕倒不至于有什么事,但司徒云梦明白韩夜返璞归真回到了原来的状态,未必能承受得住盘古这一击,便朝着韩夜使出凤返,瞬间传到了他的背后,双手环住他的腰身。
众人只见三道火流星冲下地来,轰隆隆三声砸在八卦城的地里,先是魔剑从尘烟中飞了出来,银雕也在其中振翅而起,最后才是韩夜,他咳了两声,扶起为他垫挡的司徒云梦。
你怎么这么傻?韩夜用手抚了抚司徒云梦面颊上的灰尘。
有什么关系呢?司徒云梦柔声道:我现在好歹是个上仙,你却舍弃白昼之身,只为众生,你安好便行了。
韩夜没说什么,抱着她,而后想起什么,看向其他人,其他人虽嘴上不说什么,眼里却充满了失望乃至绝望,在他们看来,这场浩劫始终是无法避免了。
韩夜低头问怀里的司徒云梦,道:即便如此,我还是没能解救大家,我是不是很没用?司徒云梦摇了摇头,道:不,在我心里,你比六界里的任何人都勇敢,可救世绝非一人之力而能为之,我们都尽力了。
韩夜叹道:唉,我本想此事完了,我们几个人就找个地方,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可这一切都太过奢求了。
得到了又会失去,失去了才知道珍惜,下一刻灭亡了我们也还是在一起。
司徒云梦对韩夜道。
对,小梦梦说得没错。
薛燕对韩夜道:别忘了,你从前可是什么都没有,但是自从遇到了本姑娘,你就把失去的都找回来了,怎么了,到了现在你就气馁了呀?韩夜看了看怀中的美娇娘,望了望环绕飞旋的薛燕,再回顾四周那些人们,不知为什么,心里又隐隐升起一团火焰。
这时,天空中落下无数灰暗的雷电,那些雷电一旦触到东西,便将其炸成混沌尘埃,大地顿时千疮百孔,盘古之殇屹立在这雷电之雨中,仰天长叹,道:六界,本不该存于世间,即便今日不毁于吾手,早晚也会自取灭亡,神魔仙妖人鬼,上至三皇内斗,下至鬼魂撕咬,无不充斥着私欲和暴戾,到此结束了,六界众生,尔等便将……够了!!!盘古正说着,不知从哪传来这么一个洪亮而愤慨的声音,他抬头一看,苍穹暗淡无光,低头一看,脚下的生灵全部都在恐惧中瑟瑟发抖,那么,是谁在说话呢?是韩夜!韩夜松开怀中的司徒云梦,抢前一步,用他从没用过的最大声音对盘古之殇说话,借着那玄元真气的内力,这声音倒也能传到百里之外。
喋喋不休地讲个没完!有种你就毁灭世间啊!韩夜握紧拳头,冲天呐喊道:没错,你是丰功伟绩!天地六界没人能撼动你半分!但我韩夜就不服!这家伙,一点也不像他了啊。
怒焱惊讶地说道。
韩夜把手朝着天空一指,道:我们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凭什么让你剥夺我们的生命!是!我一次次地打你不过!但是我跌倒了会再站起来,因为我的亲人和朋友就在这里,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一定要打倒你!渺小的韩夜此刻的性情,就像九年前的那个小孩一般,但他真挚的情感却比以往来得更加炙热,他道:我还年轻的时候就没了爹娘,死了师父,我也曾一无所有,可现在我喜欢的人都在我身边,我有什么理由坐在这里等死,让你把他们夺走!有什么理由!夜……司徒云梦被韩夜的愤慨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用素袖掩着樱唇。
呆瓜……魔剑忠诚地围绕着韩夜。
哥哥。
韩玉缓缓睁开眼来看那个顶天立地的男子。
韩哥真有胆子啊。
星辰站在韩玉身边感叹道。
韩夜握紧双拳,一股强烈而看不见的真气从体内迸发,飞扬到四方,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他的炽热,他怒朝盘古之殇道:什么大地?什么苍天?什么盘古!哼!我剑魔一概不知!全天下的人都怕你,天帝也怕你,没关系!我一个人也要打倒你!因为一旦我停下来,就证明一切就都结束了,但如果我们还在战斗,我们就一定能活下去!盘古之殇望了一眼脚下的沧海一粟,道:如此渺小,怎敢口出狂言?我从来不相信什么宿命!更不相信什么灭世!人们自从开天辟地以来,一直在和天抗争着,为的就是好好活下去!所以,你这喋喋不休的家伙,给我滚回地脉去吧!韩夜怒而冲向天空,地面也被强大的灵力震起一片尘埃,话音刚落他便到了数十里高空,拿着魔剑朝盘古之殇的腹部刺去。
六界众生如若无所畏惧,他们的下场就会和汝一样。
盘古之殇说着,浑体发出暗淡的灰光,那灰暗令天地也为之失色。
韩夜就像弱小的蚊蝇一般冲向了巨大的盘古,临近前,他问手中的剑道:燕儿,你怕死吗?薛燕生气地道:你要是再问这样的傻问题,本女侠和你翻脸了啊!韩夜问罢,便坦然地迎向盘古之殇那灰暗的身躯,就像一滴清水滴进了浑浊的大海,下一刻即被那无穷无尽的暗芒吞噬,消失不见,再无动静。
夜!司徒云梦真想不到韩夜会做出这样的壮举来,她呆呆望着韩夜逝去的天空,继而双手捂面,痛哭不已。
第二百三十四章 混元无极一切又回到了起点。
憔悴的母亲坐在椅子上,抚摸着身旁一个四岁小儿的头,温声地讲着故事道:自从盘古开天辟地以来,伏羲造神,女娲造人,神农造兽,但是这三皇为了维护自己创造的东西,从来都是面和心不和。
伏羲就想消灭渎神的人类,而女娲要保护她创造的凡人,神农则倡导人兽共存,为此,神农和伏羲女娲打过一仗,女娲也和伏羲打过一仗,最终只留着伏羲还在这苍天之上。
四岁的小儿懵懂地道:为什么啊,娘,上次你不是说伏羲和女娲是兄妹吗?为什么他们还要打?母亲看了看小孩,正要开口,身边摇篮里的女婴突然嘤嘤哭了起来,她只得探过手去摇了摇,直到女婴停止哭啼,她便道:所以说啊,你不能像他们一样,你是哥哥,以后一定要照顾妹妹。
嗯,孩儿记住了。
小儿点头应允道。
母亲看着一左一右的孩子,轻声怨叹道:唉,两个孩子都这么不好带,我身子骨也不大好,风哥也真是,非要什么儿孙满堂?正说着,窗子忽而吱呀一声被风吹开,母亲缓缓起身,去掩那扇窗户,凛冽的风把她原本憔悴的青丝吹得愈加凌乱。
小儿心智初开,又问母亲道:娘,那,您说的那女娲和神农,现在是不是死了?母亲掩上窗,轻轻坐到两个孩子身边,怜爱地抚摸小儿的头,道:娘也不知道,这故事也是你外婆告诉娘的,但是娘想,这伏羲和女娲就算斗得再狠,却总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小儿目光呆滞地望着母亲,道:什么……事实?他们永远都是兄妹啊。
母亲抱着小孩,遥望窗前的红烛,疼爱地道:好像你和娘,你永远都是娘的孩儿,哪怕有一天,娘先你而去,你也不会再有第二个亲娘了。
哦。
小儿点了点头,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呆瓜!呆瓜!你在哪里?四周一片昏暗,耳边却传来了薛燕那玲珑剔透的声音。
别找了,我在这里。
韩夜沉静地说道:倒是你,灰蒙蒙一片,我连你的影子都瞧不见。
你以为本姑娘看得到你啊!薛燕没好气地道:你这人真要死了!什么也不做,就带着姑奶奶一起冲到盘古的身体里来啦!韩夜道:我知道,置之死地而后生罢了,我想,在外头怎么也不可能战胜盘古之殇,倒不如进到他体内试试虚实。
薛燕嘿嘿一笑,道:你这一试可好啊!咱俩都被盘古之殇给归虚了!变成了亿万尘埃中的两个小点!你满意啦?化为尘埃的韩夜能够清晰地感觉到盘古体内那无边无际的混沌,他道:燕儿,现在我和你都变成无了,我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做‘无便是有,有便是无’。
薛燕闻言问道:那你且说说,什么叫无?韩夜在鸿蒙之中答道:无就是什么都有。
什么都有的人才真正会一无所有,你想想,如果一个人该得到的都得到了,他还需要什么吗?薛燕嘻嘻一笑,道:有道理……那什么叫有呢?韩夜淡然答曰:一无所有的人,就什么都有。
薛燕明知故问地道:你是一无所有的人吗?韩夜道:我是。
九年前我不是一无所有了吗?而现在呢?你依然一无所有,你想这样说,对不对?薛燕道。
冰雪聪明的薛女侠。
韩夜道:当一个人什么都无的时候,恰恰就是什么都有的开始,他要喝水,所以他会自己去找水,他要吃饭,所以野果树根也成了他的食物,他会去找世间的牵绊,天为帐来地为床……真气也是一个道理,一个人的真气练得再高,终究是他一个人的,但是天地间的灵气从来都不属于一个人。
薛燕嗯嗯地应着,笑道:情全体会了才能无情,要想煮一锅水,先得把锅子洗净了才能盛水,这么看来,你要当盘古之殇的传人咯?哼,这传人还是由你来当吧,我要出去了。
韩夜冷冷地道。
喂!你给本姑娘开玩笑吗?咱俩这样子能出去?薛燕问道。
我俩不是已经没有了吗?还有哪里不能去?韩夜道:你忘了,无便是有,有便是无。
搞得好像领悟了什么大道理一样。
薛燕嘀咕道。
于是,化为尘埃的韩夜与薛燕便从盘古体内飞了出去,来到外界,这时,盘古之殇正张开双手,身躯无止境地扩大到了两百里,脚下的蜀山主峰一点点往大地沉去,乾坤已然倾斜颠簸得如同大浪中的舢板。
盘古之殇道:待吾之身躯长到天地之大时,尔等便将尽数收入吾之腹中,届时,万物便终将化为混沌!众人正当万念俱灰之际,空中却传来一个娇俏玲珑之声,道:混沌倒是不错,不过姑奶奶刚到里面玩了一趟,发现真是一点味道都没有,所以我建议大家都别去了,各回各家,各抱各妈,嘿嘿嘿!嗯?盘古之殇不知这声音从何而来,只是皱起了眉头,向下看去。
东张西望看什么看?玲珑之声道:像你这样的大神,眼里怎么会有我们这些尘埃?司徒云梦正悲愤交加,一旁的韩玉还在安抚,她们听了这声音,竟然皆是一惊,这分明是薛燕的声音啊!司徒云梦在欣喜之际,抬头一看,虽然一点也瞧不见,却明显感觉得到韩夜和魔剑的灵气在空中游离!太上老君见此情状,恍然大悟,把拂尘搭在肩上,和煦地笑道:呵呵呵,炼神返虚,该当如此,该当如此。
天地之间,尘埃之中,韩夜开口对盘古之殇道:盘古,你说得没错,三皇互斗,神魔相伤……可你忘了,伏羲和女娲斗得再厉害,他们也是兄妹,神魔相伤再严重,最终,他们也希望能够安然共处于世!有些东西虽然消失了,有些东西却永远存在在这个世上,那就是天地之义、万物之情!没错!薛燕也辩道:你说我和呆瓜不吵架吗?吵吵又怎样?最终还是会和平地呆在一起,如果因为人家吵几下、打几下就断定世间无救,姑娘我只能说……你是个大白痴!在场的人听了薛燕的话,或多或少为之一笑。
盘古之殇被韩夜和薛燕的话所动摇,他急切地在空中寻求说话之人的身影,脚下的蜀山也为之剧颤,他问道:尔等,究竟是谁?我是谁并不重要。
韩夜冷然一笑,道:如果硬要我告诉你我是谁,我就是刚才那个敢用剑指着你的渺小韩夜,是六界那千千万万想活下来的人中的一个!对!薛燕道:我们死了,还会有许许多多人站出来打倒你的,你以为全天下的人都怕你你就赢了吗?错了!人活着,就是为了改变自己悲怆的命运!女娲补天,神农授业,他们只是在告诉大家,人不是坐以待毙的,人要活下去!哪怕是风要吹灭烛火,烛火也会拼命地舞动,它只是在说,我要活下去!韩夜高亢地对盘古喝道。
司徒云梦听着韩夜与薛燕鼓舞人心的话,柳眉舒展,道:夜,燕儿……这小子说得我浑身热血都燃烧起来了!怒焱摩拳擦掌地说着,看了看重楼和凌峰,在他们眼睛,分明看到了重燃的烈焰。
迎着韩夜宏亮的呐喊,蜀山之巅上的人们都爬了起来、站了起来,乃至奄奄一息的长风等人握紧了手里的灵珠,重新坐起身要与盘古之殇作最后一搏!韩夜感觉不到自己的手在哪里,但是他意念一动,四周的游离灵气便涌了过来,顷刻间,一把金光闪闪的五彩咒剑在半空凝聚。
天地元灵斩。
韩夜用意念去驾驭那把剑,幻灵魔剑便高高立起,在盘古身旁的右边奋力一划,将人间的东方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星辰不解地问道:韩哥干什么?韩玉摇头道:不知道,哥哥必有什么别的打算吧。
星辰苦恼地道:胡说,明明是他砍偏了吧?韩夜继续挥剑,一剑斩断了人间的西方,另一剑又斩断了人间的南方,惟有盘古所在的北面他没有出剑。
众人皆不明白韩夜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却听韩夜道:盘古,我想明白了,天地元灵斩终究只能斩断天地,而你是六界之祖,只有集结天地六界的所有灵力,才能把你送回老家!如今我化为尘埃,便与六界融为一体,这再不是我一个人的力量,因此,炼神返虚、混元一气的诀窍就在这里!这才是玄元真气的至高境界,混元无极,无天无我!原来如此……!众人恍然大悟。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太上老君自叹弗如地笑叹道。
让你闹了这么久,这就送你回家!韩夜将金光魔剑高举凌空,喝道:破!那魔剑终于在天地之间再度化为尘埃,散布到天地各处,而后,人间的东方,有神界的灵气从裂缝中涌了出来,西方,有魔界的灵气从裂缝中冲了出来,南方,有鬼界的灵气从裂缝中聚了过来!加之人间与依附其上的仙妖两界,六界的灵气源源不绝地向着蜀山之巅、盘古之心凝聚,渐渐凝成一把巨大的五彩光剑!那巨剑立于天地,足有百里,直上云霄,熠熠生辉!这就是……六界之力?盘古之殇惊讶地看着还在长大的五彩光剑,眼里竟然流露出一丝惊慌,于是他张开双手,不停地扩大自己的身躯。
你畏惧了吗?韩夜冷声说道:你能长多大,这剑就能长多大!你有多强,剑有多强!望着空中的幻剑,司徒云梦提醒在场之人道:诸位,我们也是天地六界的其中之一,不若把希望都寄于此吧?众人觉得有理,纷纷张开手来,把各自的灵力都投到那把剑上。
了不起的人们。
天帝伏羲在叹服之余,号令九天众神,将神界所有的灵气都传到了那把剑上。
重楼望了望身边二人,道:哼,看什么?动手吧。
言毕,三色魔光也投入了五彩幻剑之中。
哦?身处阎王殿的阎罗王望见了裂缝那边旷古绝今的灵剑,对聚集在此的其余阎罗、鬼吏道:虽然不知道是谁在召唤,但这可能是鬼界最后的机会了,大家务必助其一臂之力。
于是,阎罗王也带着鬼界众灵把鬼气传了过去。
与此同时,蜀山众长老重新筑起的五灵结界,其上的灵气也尽数为幻剑所吸收。
五彩幻剑飞速增长,渐渐已经大到人们看不到它首尾的规模,连盘古之殇也只能瑟瑟仰望,韩夜便道:看到了吗?人们活下来的愿望越大,这把剑的威力便越大,如此看来,没人愿意随你回归混沌,所以,请你自己一个人回去吧。
盘古之殇疑惑地道:天地六界,当真有如此齐心之时吗?既然如此,那么吾之存在,又是为何?冥冥之中,下界众生仿佛看到了韩夜的身影,韩夜双手仍旧是高高举着,举起的却是一把六界意念凝成的灵剑。
十地……九霄……八卦……七星……六界……五灵……四方……三才……两仪……太极……无极!韩夜睁开眼来,意志坚定地道:到此为止了!盘古,让你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天地咸宁、六界太平!炼神返虚,混元一气,五灵齐集,六道归一!韩夜高喊着,双手做出握柄之状,朝下一挥,当头一斩,喝道:无极元灵斩!霎时间,无极幻剑的光芒照射到六界的每一个角落,连盘古也只得抬起手来抵挡此光,砰然一声,天崩地裂,那没有长度、没有止境的幻剑砍在盘古之殇抬起的手臂上,盘古之殇还存着一丝抵抗,但他知道,一旦身躯被这一剑斩破,那么即便是无生不灭之体,也要在这天地之间化为虚妄!六界,真的还没有结束吗?盘古之殇抬头仰望幻剑的光芒。
回地脉里好好思考这个问题吧,恕不远送!身影模糊的韩夜说着,双眉倒竖,沉重如天地的幻剑便完完全全斩了下去!呃啊!!!盘古之殇手臂断裂,并且从天灵开始,身体一寸寸被无极元灵斩的光芒吞噬,直到数百里的身躯化为天地灵气。
司徒云梦怔怔望着韩夜,一旁的白羊丞相提醒道:公主,这盘古之殇本存于地脉,如不封存进去,大地也早晚崩陷。
司徒云梦回过神来,素袖一挥,对身后的妖精道:三公九卿听令,速速将妖界之门打开,收盘古元灵回地脉得令!三公九卿悉数释放妖力,将妖界之门完全打开,司徒云梦借助五彩之心剩余的虹华仙力,引导空中的虚暗灵气收入那界门之内。
唔……盘古之殇在被击溃的最后一刻,在空中喊出了最后一句话:六界,存矣。
而后,他便在五灵仙力的引导下收入妖界之门,封入到大地之脉内,里蜀山总算恢复了原装,裂缝合拢,熔岩沉降,花草带着春意绽放在山野之上。
你等先行回去,照料妖民。
司徒云梦双手置于腹间,对身后的三公九卿道:等完全了了此事,我和夜便回去。
臣等先行告退,公主保重!三公九卿心领会神,拜过司徒云梦,便率领来此逃难的妖精沿妖界之门返回里蜀山。
盘古之劫既渡,空中那把横贯乾坤的幻剑也哗然一声消散,无数灵气如逆空行雨一般返射回去,神界、魔界、鬼界的裂缝在灵气返回后便合上了,在场的众人也纷纷恢复了原有灵力。
蜀山因为盘古之心、大地之脉的完全修复,终于又冉冉升起,破碎的悬峰一点点回归原样,而以此为中心,天地一线转回水平,天空彷如雨过天晴一般,灰幕退却,白云蓝天又展现在世人面前,还有那光芒万丈的太阳。
总算结束了。
司徒云梦用素袖遮挡阳光望天叹息,回看身后的大地,土石不再流动,海水退入海中,熔岩也落回了裂缝之内,人们在一片废墟之中仰望苍穹,庆幸自己还活着。
师父!师叔!韩玉猛然想起这些,便扯着一旁的星辰,道:快,跟我到首峰去!好。
星辰爽快地答应了,忽而又挠头道:对了,首峰在哪儿啊?我们刚去过你还不知道啊?你明明连太极殿都去过了。
韩玉责怨道。
星辰这才回忆起来,便随着韩玉赶了过去。
昆仑八派和崆峒二仙等先派人士向守正及司徒云梦竖掌施礼,并道:既然此间事了,我等也都回山整休去了,浩然天地,正道长存!守正与司徒云梦皆回礼道:有劳各位了。
于是,众多仙道人士纷纷腾云驾雾飞离蜀山。
这时候,空中游离灵气凝聚成团,构成了金光魔剑与蓝衣韩夜的模样,这一人一剑才双双落了下来,司徒云梦尚还来得及把韩夜皆在柔怀之中。
魔剑薛燕道:这个呆瓜从来都是个不怕死的家伙,幸好本姑娘帮他把游离灵气都吸住了,不然他就真的成了天地尘埃了。
梨花等武林人士见二人无恙,寒暄了两句,了尘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既然人皆安好,那是再好不过。
梨花向薛燕挥手道:我们也下山回去了,门派现在肯定一团糟,有时间再来看你啊,祝你们早日修成正果。
武林人士遂拜别蜀山众人。
重楼望了一眼偃旗息鼓、打道回府的九天众神,再看韩夜,眼里忽而生出几许战意,道:很好,神仙都回去了,也是我和剑魔较量较量的时候了。
怒焱问道:怎么着?你现在要在蜀山上开打吗?重楼冷然一笑,道:哼,我有说现在吗?凌峰劝解道:虽然我明白你的心思,不过我劝你还是把这事搁下。
重楼抬手一扬,道:没那个必要,我费了这么多心思,无非是想找个能打、打得动的对手,我心里已有一番计划,要不了多久,剑魔会自动上门找我比武的,哼。
怒焱和凌峰皆不明白重楼这个所谓的计划到底是什么,不过重楼已经开启了红光法阵,缓缓向其中步入,临行前看了一眼还在司徒云梦怀中昏迷的韩夜,道:剑魔,期待与你一战,可别让本座失望啊。
凌峰和怒焱也分别返回魔界,凌峰走前也是意味深长地看了韩夜和魔剑一眼,而后匆匆离去。
终于,八卦城上只剩下蜀山的人了,司徒云梦怀抱韩夜,对身边飞舞的薛燕道:接下来我们去哪,燕儿?你不是明知故问嘛?薛燕道:这次他可找不到借口了,安心带他回里蜀山完婚。
见司徒云梦闻言玉面一红,薛燕又佯怒道:喂!你也别装矜持了好不好,我跟你说,他这个人负心薄幸,随时都会反悔,可别让他牵着鼻子走啦!司徒云梦表情颇为复杂,但薛燕明白这女子心里还是很憧憬与君缱绻的。
……翌日晚,蜀山附近的隐竹林狂风大作,三十里云烟被那狂风吹得消散无踪,独有一个悲叹之声在上空回荡。
走了,唉,终究还是走了。
竹林屋舍内,上官殊文把书放在一旁,呆呆望着前堂,泪水从脸颊两侧滑落。
咕~!熊猫趴在圣书医仙的身边,蜷成一团,看起来也很是悲哀。
几百年了,这段缘分也该走到尽头了。
上官殊文把书合起来,掌心发出一股赤焰,书本瞬间化为灰烬,连同一旁的桌子也燃了起来。
上官殊文想了很多,他想着想着,竟是眉梢一扬,拍案而起,吓得脚旁的熊猫往边上咕噜一滚,上官殊文这才满怀憧憬地道:走得好……走得好!惜月,你这一走,我也就可以随着去了!九幽之下,没有长空,只有我俩,我们便可再续前缘!妙!实在是妙啊!苍月也好,孟惜月也罢,你让我叫什么都随你。
上官殊文愉悦地、痴痴地说着,从怀里掏出一颗绿色药丸,凝视片刻,道:其实我早也准备好了,这碧龙玉殒丹可是用千年蛟龙的毒龙胆炼七七四十九天才能练成的,等你一闭眼,我就把它服下,便是大罗神仙也阻止不了我了!熊猫赶紧去抱上官殊文的腿,咕咕啾啾地叫唤着,似乎是求他不要做傻事。
石头……上官殊文闭上眼来,深吸一口气,对他道:我这一去,唯独放你不下……原谅我自私,还没帮你修成人形仙体,我却走了……听话,去里蜀山吧,那里有很多和你一样的妖精仙灵,而且云梦公主和那小子都在那里,你去了会活得比现在更开心,也用不着我这个师父了。
咕~!师……咕叽!熊猫恋恋不舍地冲上官殊文叫唤。
话都说不清,还不去好好修炼?跟着我这老东西作甚!上官殊文说着,把那绿丸一下拍进喉中,而后儒袖一挥,一阵仙风便将熊猫吹出了屋外,这时候,桌子已经被火焰烧得一干二净,火焰渐渐布满整个堂屋。
熊猫站在屋外,望着在熊熊火焰中摇摇欲坠的竹林屋舍,在火光中悲伤地抹着眼泪,圣书医仙与他最爱的书籍、草药,渐渐地在火中化为灰烬。
临走前,上官殊文在火焰中望了一眼堂外明月,七窍涌出血来,他感觉自己双腿在发抖,便坐下身去,目光一点点地变得灰暗,只是口中轻声道:焚心以火,不灭我心……九幽之下等着我吧……惜月……最终,上官殊文与那晚的大火一起,化为飞扬月夜的尘烟。
丝……师……师父……熊猫背对着熊熊火光,抹了抹泪水,离开了他生活了百年的故地……第十五卷 天长地久何谓天长地久?天长地久,不若且顾今朝,执子之手。
第二百三十五章 约定数日后。
妖界里蜀山迎来了一场百年难遇的雨,住在赤炎城的妖精们很开心,一是因为这雨来得好,二是因为他们的主上不日便要与剑魔喜结连理,因此,虽然冒着大雨,还是有很多妖精出来张灯结彩、在门外贴喜字,当然,这种习俗多半是效仿人间的。
司徒云梦迈着莲步缓缓走到殿外,乾心殿外的视野非常广阔,一眼便能看到万家灯火,殿檐上滴滴答答落下一串串雨水,司徒云梦表情淡然地看着,伸出若兰素手把那些雨水接在掌心之中,素袖也为之略为浸湿。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沉静的男声,道:梦啊,我们来这里有好几天了吧?司徒云梦不用回顾身后便知身后那人是谁,她把玉眸望着天边,道:嗯,那一役,蜀山的前辈几乎全部牺牲,连圣书医仙也随着苍月前辈去了,现在只有守正道长还在蜀山上执掌门派。
韩夜把背倚在大殿门旁,望着司徒云梦婀娜的背影,道:这就是我妹妹为什么现在还不肯过来的原因吗?是啊。
司徒云梦眸里映着赤炎城的万家辉火,她一抚胸前青丝,道:对小玉而言,这打击也非一般的大,再说了,蜀山仅凭守正道长一人恐怕是忙活不来,所以她才托蜀山弟子转话过来,让我们先把事情办了。
……哥哥,你就先去吧,小玉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就这样了啊!改天再来看你们!……韩夜回想着韩玉把他硬生生推给云梦的情景,淡淡一笑,道:哼,这丫头……司徒云梦转过身来,望着身后的韩夜,含情脉脉地道:经历了这么多,我们的妹妹也长大了,不用整天跟着我们了,那你呢?韩夜听司徒云梦这么一问,眉头一收,道:我不是跟着你来了吗?司徒云梦会心一笑,走到韩夜身前,拉起他的手揽着自己的肩,迷醉地道:这次,你再也跑不掉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跑了?韩夜无奈地苦笑着,便道:好吧,司徒云梦,如果你非要我说点好听的,把耳朵凑过来。
司徒云梦嗯地应了一声,真真侧耳去听。
韩夜顺势吹了吹她的耳朵,笑道:过几日,你就是我韩家的人了,我韩夜明媒正娶的妻子,好听吗?司徒云梦羞红了花容,把头压得低低的。
韩夜见她这般模样,便用手抬起她尖俏的下巴,气氛忽然变得非常地温暖,正当此时,只听殿内咳咳两声,韩夜和司徒云梦双双一惊,便松开怀来。
够了啊!肉麻死了!魔剑薛燕从殿内飞了出来,道:我在里边听着,鸡皮疙瘩都要掉出来了!司徒云梦脸蛋红扑扑地把头偏到一旁,韩夜则道:行了,你是把剑,怎么可能会掉鸡皮疙瘩?好啊~!朝秦暮楚的韩大侠,以前还在人家面前说什么我不是剑、是你的燕儿,现在和人家卿卿我我的,就想起我是把剑啦?薛燕酸溜溜地道。
韩夜还想说什么,一旁的司徒云梦却拉住了他,小声对他道:燕儿的心思,你还不明白吗?韩夜瞅了瞅在空中故作若无其事飞舞的魔剑,对司徒云梦道:我岂能不知?我们要成亲,她又没有身体,如此自然让她心里很不舒服,但你知道,自从上次打散了盘古之殇,我便再没办法把她变回人身了。
司徒云梦看了一眼胸前暗淡无光的玉坠,哀叹一声,道:非但是你,我也想不到办法,不如我们先把这事搁下,带她去找魔界那个……韩夜闻言,竖起食指挡住了司徒云梦的樱唇,严肃地道:司徒云梦,你想多了,且不说那个人肯不肯相见,如今燕儿已经是至终魔剑了,而且我的真气也与从前大不相同,返璞归真了。
我可以向你保证,办法可以再想,但是这婚,先成了再说。
薛燕似乎也听到了什么苗头,飞过来冲司徒云梦道:喂!我也是发发牢骚罢了!你别又乱来啊!没错啊,我没身体是很不开心,所以才说两句发泄一下,但你要不和呆瓜成亲我更不开心,所以你就别想那多啦!说罢,薛燕还强颜欢笑地嘿嘿两声,但司徒云梦又如何不理解薛燕此刻的心情呢?韩夜抓着司徒云梦的手,饱含深情看着她道:就这样,我先和你成婚,然后我们两个再带着燕儿去找恢复人身的办法,我觉得这里蜀山的公主你也别当了,干脆禅让给别人,以后安心跟着我,成吗?司徒云梦蹙着柳眉,身子都软了下来,她知道这么多年她等的就是这些话,但她还是开口道:夜,你想得太简单了。
好,我把里蜀山这一界之主让出去,这并非难事,可你是魔,我是仙,我们在一起倒好,就是不能给你们韩家……行了,我心中早已有数。
韩夜止住司徒云梦再说下去,拍了拍她的香肩,道:这几天你且放宽心休息吧,小玉来不了就算了,但我和你立下的誓言是绝不会变的。
说着,韩夜便背向司徒云梦,绕离乾心殿,心事重重地向着殿外回廊的深处渐行渐离。
是啊,你就爱多想,先把自己的终身大事办好吧。
薛燕也打着呵欠往另一边飞去,离开了司徒云梦的视线。
司徒云梦看了看这两人,稍稍展眉,浅叹道:唉,两个口是心非的人,一个想要骨肉,一个想要身体,可我司徒云梦却都给不了,我……念及于此,司徒云梦愈发心中有愧,便回过身,步入了昏黄的乾心殿……此时此刻,魔界亦有人与司徒云梦一样心绪纷乱,那人便是她的昔日好友痴地魔尊——水落樱。
水落樱依旧坐在痴地的湖畔水榭前,心神不宁地抚琴,如镜的樱柳湖面映着她妖艳而模糊的身影,这时,一阵风从湖的那一头吹了过来,波纹搅碎了水落樱的倒影,一个身着黄袍的俊美男子如蜻蜓点水般落在水落樱前方的湖面上。
水落樱感觉到了那人的存在,手中的琴锵啷一声,琴弦险些断掉。
水落樱缓缓静下心来,柳眉收拢,冷哼道:有人居然还没死?凌峰立在湖面上,双手负于身后,道:哼哼,当然,我心爱的女人还在这里,我怎么舍得死?落樱,还好吗?水落樱听了这话,眉头一蹙,继而大怒,一拍琴案站起身来,右手朝着凌峰一扬,一道琴风便袭了过去,她愤然道:你是什么人?竟敢欺骗本座!凌峰依旧双手负于身后,坦然地用灵气将水落樱的琴风挡在了外面,脚下的湖面也因此激起一阵强烈的波涛,凌峰却立在其上傲然地道:水落樱,上次我俩见面也没多久,怎么?这么快便忘了我?一派胡言!水落樱气得粉衫飞扬,怒指凌峰道:那无耻之徒连本座的样子都不想见,岂会在本座面前妄语多情!分明是你扮作他的模样,以此接近本座!说!有什么企图!凌峰听罢一愣,继而仰头大笑:哈哈哈哈!落樱啊落樱,你以为你有多了解我?我不过说说实话罢了,难道我不说你是我心爱的女人,偏说你是我的仇人?水落樱又上下打量了这人一番,才终于坐回了琴案之前,故作冷漠地道:哦,这么看来,还真是狂地之尊啊,到寒舍有何贵干?凌峰目不转睛地盯着水落樱看,啧啧叹道:上次未曾细看,今日一看,你还是那么娇媚动人啊。
水落樱心中不知多么厌恶,骂道:有屁快放!凌峰忽而放下高傲的姿态,叹了叹气,一往深情地对水落樱道:落樱,够了,我此行,其实是想与你和好,这些年一个人的日子好生无趣。
水落樱心中骂道:好你个凌峰!平日里要完成你的宏图大业,我在你眼里便连根草都不如!现在不顺又想起我,我岂能便宜了你?于是,水落樱粉袖掩面笑道:咯咯咯!堂堂狂地魔尊竟然也有无趣之时啊?只是可惜,本座的男宠太多了,阁下要来的话,只恐这小小水榭容不下啊。
听了这话,凌峰眼中的柔情反而更甚,他缓缓往水落樱靠拢,道:落樱,这些年是我亏欠了你,所以,之前你找几个男的发泄都没关系,但现在我来了,若让我再看到他们,必将他们挫骨扬灰!哎哟哟~!水落樱睁大了水晶明眸,故作惊恐地道:狂尊好威风啊!吓得奴家都不敢说话了!所以还是请狂尊早早回去吧,奴家这痴地太小了,怕经不起阁下冲冠一怒啊。
凌峰也不和水落樱斗嘴,只是渐渐朝她飞近。
水落樱可不敢真让凌峰靠近,旋即警告道:凌峰!再往前一步本座就杀了你!杀吧!凌峰金眸圆睁,快步拢向水落樱。
水落樱收紧柳眉,粉袖一挥,手底那琴的琴弦便忽而增长万千,像无数丝线一样缠向凌峰,但凌峰似乎势在必得,单手作剑朝前猛进,轻而易举地破开了琴弦的缠绕,直取水落樱。
狂地之尊,你好生无礼!水落樱愤恨交加,食指朝着前方湖面一挑,湖面的樱花和水便尽数升起,构成一道高墙将凌峰挡在外头。
凌峰狂妄一笑,化作一道金色剑光,顷刻间便穿过了那高墙,水落樱双手一抬,粉袖飞扬,樱柳湖畔的所有湖水便凝成一个十里之广的水牢,将凌峰牢牢压在里面。
凌峰虽被水牢所压,却仍有余力对水落樱道:落樱,多年不见,你的灵术似乎又有长进啊!少废话!水落樱柳眉倒竖,怒道:凌峰!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那就让我死吧,哈哈哈哈!凌峰笑着笑着,浑身发出金黄色的魔光,那些魔光穿透水牢,折射到外面,继而收拢成一团,幻化成凌峰的模样。
等水落樱意识到要改换招数应对时,凌峰已然化作一道剑光,到了水落樱身边,一把抓起她袖中柔荑,笑道:只是在我死之前,我也要像从前那样陪在你身边。
你恶不恶心!去死吧!水落樱虽右手被凌峰抓着,却左手作爪,狠狠一把抓在凌峰胸膛上,那一招看似平常,实则狠辣无比,凌峰背后一股阴气猛窜,身后七八里地被水落樱的爪风打得飞灰四起。
凌峰嘴角涌出一丝鲜血,但他依旧抓着水落樱的右手不放,还含情脉脉地道:落樱,气出够了吗?别这么叫我!水落樱媚目圆睁,左手粉红的指甲深深嵌进凌峰的胸膛。
凌峰盯着水落樱看,虽说胸口鲜血直流,却似乎忘了疼痛,他又抓起水落樱左手的手腕,傲然问道:你打算就这么一辈子恨下去吗?还用说吗!我恨不得扒了你的皮!拆了你的骨!剁碎了你的心肝扔到湖里喂鱼!水落樱愤恨地睁着水晶明眸吼道。
凌峰听着听着,松开双手,就那么突然把水落樱抱在怀里,坦然道:我不该丢下你,对不起。
水落樱可算是压抑了许久许久,被凌峰这么一抱总归是忍不住发作了,捶打着凌峰的胸膛狠狠哭了起来……不久之后,水落樱倚着凌峰的肩,两人在樱柳湖畔奏起了琴来。
水落樱问一旁的凌峰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今日怎么有心思来找我?很简单。
凌峰揽着水落樱的柔肩,抚了抚琴弦,傲然笑道:想你了。
水落樱望了一眼再度平静的湖水,湖面上的樱花时聚时散,她问道:什么时候走?凌峰叹了叹气,道:不走了,陪你,你想怎么开心就怎么办。
说着,他看了一眼肩旁的水落樱,见她一脸疑惑,便挑起她白皙的下巴笑道:哼哼,狂地没什么意思,只有一条沙蟒,哪比得上你这条美女蛇呢?你开的玩笑永远那么没趣。
水落樱故作不悦地把头偏向一旁。
凌峰仰起头来,笑道:唉,说真的,前些日子和重楼、怒焱那些人去人间平乱,也想了很多,人说神魔与天同寿,但大劫当头说去便也去了,倒还不如陪在美人身边快活。
所以我就把狂地的事处理了一下,以后也少回去算了。
太阳真打西边出来了。
水落樱瞟了一眼身边的情郎道。
凌峰一手揽着水落樱的蜂腰,问道:落樱啊,你说我二人天长地久好不好?水落樱闻言,抬袖咯咯直笑,道:你在讲笑话吗?我们都是魔尊,怎能不天长地久?凌峰微微点了点头,金眸里带着一丝憧憬、一丝坚定,他道:是啊,没人能把我从你身边带走。
……再说到里蜀山,之前的大雨已经停了,地面上还存着许多雨水,韩夜独自一人若有所思地在皇宫大道上走着,碰巧被犬卫尉和郎中令遇上了。
嘿嘿、嘿嘿!犬卫尉狗三拍了拍郎中令的背,指着低头思索的韩夜道:猴子,那不是咱公主的男人吗!郎中令沿着犬卫尉指的方向一看,点头道:嘿啊!可不正是吗?犬卫尉疑惑地道:这家伙陪公主回里蜀山,晚上不好好去招呼她,跑出来干嘛?你傻啊!郎中令猴眼一瞪,继而得意地道:他出来正好,咱们多个喝酒的人你知道不?对啊!犬卫尉一拍脑门,道:借机还拉拢拉拢关系,也让公主知道我俩的忠心。
火猴郎中令笑道:跟俺混了这么久,你总算聪明了一回!于是,犬卫尉和郎中令便凑了上去。
这不是驸马爷吗?犬卫尉笑道。
驸马爷,你今夜在此遇到俺们两个,可算有缘了,走,咱哥仨喝几杯去!郎中令拍了拍韩夜道。
韩夜见是这二位,淡然推辞道:多谢二位美意,我今日没什么心思。
犬卫尉一手搭着韩夜的肩,一手指着他的脸道:诶诶诶!我狗三最恨别人磨磨唧唧了!别装了啊驸马爷,你嗜酒如命大伙儿都知道!郎中令双手环臂在一旁装腔道:嗳!阿狗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俺们驸马爷身份高贵,怎么可能赏脸陪俺们两个喝酒呢?还是识趣点吧。
韩夜一听这话,分明是被这两个妖精逼得没了退路,只好指了指他二人,淡淡笑道:你们俩啊,别喝多了啊,我明天还有要事。
嗐!还给老子装!犬卫尉和郎中令二话不说,拉着韩夜就往火云宫的迎宾堂去了。
这迎宾堂是三公九卿里典客管辖的地方,当然,现在它由白猫阿妙执掌,白猫阿妙一方面在宫外安排小猫照顾有鱼饭店,另一方面又强迫花斑鼠小斑陪他呆在这里,一般到子时才会熄灯。
韩夜被犬卫尉和郎中令热热闹闹地拉到了迎宾堂,这殿堂装潢比起火云宫其他宫殿都差了些,再说里蜀山也很少有外族来客,这里自然而然就成了三公九卿偶尔歇脚的地方。
笃笃笃!老鼠,臭猫!快开门!犬卫尉率先踹着大堂的门道。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是白猫阿妙开的门,他打了个呵欠道:喵呵~!你这死狗,每次来的时候用手敲门好不好,你手用来撒尿的啊!废话!你以为我是野狗啊?我没手不直接尿裤裆了!犬卫尉骂道:你和那只老鼠这么早就把门给关了,两个在里面搞什么鬼?你管得着嘛?阿妙白了一眼,便看到站在犬卫尉和郎中令中间的韩夜,不由得猫眼圆睁,惊道:喵呀~!驸马爷!哪阵风把你吹来啦?韩夜苦笑着摇了摇头,道:罢了,很久也没见过你们了,看看也好,石头呢?阿妙一边打着呵欠一边把手指了指身后的大院,众人朝门里一看,却见一只满身花斑的小老鼠正踩在一个黑白相间的大球上,那巨大的球滚了一段路,似乎累了,终于咕噜噜趴在地上,定睛一看,可不正是圣书医仙收留的那只熊猫吗?小斑从熊猫身上下来,道:吱吱,实在不行就别吹牛啊!还说自己能滚五丈,才滚了两丈就累趴下了,太逊了!熊猫从地上爬起来,委屈地道:咕咕……刚……吃饭……肚子……太大……小斑道:那你也太没用了,我晚上可是吃了十斤灯油呢!照样踩着你跑得飞快!你要想修仙,先把体魄练上来好不好,不然渡劫一个雷非把你劈死不成!阿妙见这两人还聊得起劲,赶忙咳嗽了两声,石头和小斑这才看到韩夜进到了迎宾堂里。
吱吱!小斑赶紧去抱韩夜的右脚。
咕叽~!熊猫也奔腾过来,要抱韩夜的左腿。
郎中令和犬卫尉见状,赶紧一左一右护着韩夜,指着他俩道:诶诶诶!今天你们想都别想啊!驸马爷是我们请来喝酒的,一边玩去!吱——!狗仗人势。
小斑转头没趣地离开。
咕咕……欺负……熊猫。
石头哭哭啼啼地跟着小斑走了。
韩夜在一旁看着也露出了笑容,不过比起这个,他还是挺期待犬卫尉和郎中令为他准备的美酒,这一人二妖进到屋里,犬卫尉把一个硕大的酒坛子往桌上一摆,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那坛子道:驸马爷!别说狗三我不给你面子,这坛酒大有来头,前几天不是闹灾劫吗?没想到,我府上地震震出个酒窖,我喊人顺便下去就把它们给刨出来了。
也不知是什么酒。
韩夜满怀期待地望着那布满尘土的酒坛。
郎中令眼中放光,道:阿狗,你就别吊俺几个的胃口了,快快快!盖子打开着!哼哼!犬卫尉不无得意地解开盖子,一股浓香瞬间遍布内屋。
韩夜嗅了嗅,闭上清眸道:犬卫尉,有你的,这可是足有三十七年的杏花美酒啊!哇!郎中令竖起大拇指,赞道:驸马爷,您可真是酒神呐!几年都搞得清!俺服你!韩夜擦了擦鼻子,淡然笑道:没办法,老酒鬼了,事不宜迟,这种酒开盖就要喝完,不然浪费了。
于是,这一人二妖便拿着碗痛饮杏花酒,韩夜虽然口头上说不喝多了,无奈很久没沾过酒了,一沾就上瘾,半个时辰便把这酒喝了个底朝天!犬卫尉唯恐韩夜喝得不尽兴,拍了拍韩夜的肩,道:兄弟,别急,我可不止带了一坛,我带了足足十坛,保管你喝得爽快!嗝!火猴打了个嗝,骂道:你这癞皮狗!哪那么多废话,快拿上来啊!韩夜连忙摆手道:两位兄弟,使不得使不得!明日还有要事。
嗐!什么破事!犬卫尉一把夺过韩夜桌前的碗,给他一边满酒一边自己喝道:剑魔,老子告诉你,公主才是你最重要的事,其他事算个屁!嗝!就是!郎中令喝完一碗,抹了抹猴嘴道:知道为啥子俺两个要陪你喝酒吗?就是想告诉你,别整那么多公事,多陪陪公主,她现在没几个亲人了,俺们都是臣下,没办法去给她幸福,可你就不同了,你是她最最珍贵的人,你要离开她,她可怎么活啊!正所谓酒后吐真言,韩夜酒意上头,自然也就没什么顾虑,他一拍桌子,蹙着眉头道:我不是不想对她好!她今天还在殿上跟我说,说什么,想给我韩家生个孩子,但是我们仙魔有别。
说着,他还盯着犬卫尉道:仙魔有别你知道吗?就是说,我们生不了孩子!老子呸!犬卫尉一听,蹦的老高,都蹦到了桌子上,他指着韩夜道:你这家伙说什么?你意思是我们公主不给你生孩子,你就不要她?我说你小子做什么不好,去做什么魔,魔你大爷啊!做个屁!呸呸呸!韩夜苦恼地甩头道:你以为我想做啊!我情愿废了这身魔功,不要也罢了!可我也不知道怎么废掉啊!再说了,不是我不要梦,她那么好,我便是死了也不愿与她分开,分明是她回避着我,明白吗!犬卫尉和郎中令听罢,面面相觑,而后一齐指着韩夜道:不是男人。
犬卫尉爬回椅子上,仰头道:你这小子,你说你多狗屎运!生下来身边有个这么好的人,长得和天仙似的,还对你一个劲地温柔,巴不得自己死也不让你受半点伤害,我狗三要是你,把命丢了又怎么样?粘着一天是一天!嗝!就是!郎中令拍桌子道:你还说你是男人,人家女的难道什么事都求你去做啊?你不会自己上啊!嘁!韩夜脑子里一片热,听了犬卫尉和郎中令的话更是心血来潮,便把碗一摔,站起身来,道:二位兄弟说的对!我去找她去!不让她高兴我就不叫韩夜!哈哈哈!犬卫尉躺在椅子上指着韩夜笑,看起来已经醉的不行了。
去吧去吧!别太压抑了!放手去干吧!郎中令趴在桌子上把手往门外一指。
于是,韩夜便踉踉跄跄地出了迎宾堂,跑到司徒云梦的寝宫去找她,到了门口,发现里面已是漆黑一片。
这么早就睡?难道太累了?韩夜想了想,一股热感又流到了心里,他心道:不管了,我韩夜终归太混账了,今晚一定要偿还给她!念及于此,韩夜便开始敲门,一边敲一边大声道:云梦!开门!今晚……今晚我想你了!喊了半天,敲了半天,里面是一点动静都没有,韩夜纳闷,又用肩撞了撞门,接着酒意道:梦!我喜欢你!今晚给我一次机会,把门打开,好吗?寝宫里面还是没有一丝动静,这时候,大雨又哗啦啦开始落了下来,韩夜站在寝宫外,衣裳已有些湿漉。
韩夜只好冲里边道:梦,你若再不开门,我自己进去了!说罢,便撞开了宫门,而后又进到房里,绕过纱帐,却没见到司徒云梦半点身影,只闻到司徒云梦留下的余香。
到哪去了?韩夜思索道:不应该啊,就算出去散心,这寝宫的灯她不会灭的。
这么一想,韩夜倒有些慌了,他不停地在寝宫里搜寻司徒云梦的芳踪,最后他才留意到妆台上有留言,韩夜点燃两旁的灯盏去看那留言,那是一种魔族中人专用的红色咒文,不过韩夜也算看得明白,上面分明刻着:剑魔,这一年你成长倒也迅速,不枉费我苦心栽培,如今万事皆休,也到了你我一战之时,明日午时前来绝地找我,有你想要的东西。
韩夜不用看也知道署名人正是重楼,他怒而一拍妆台,台上的铜镜哐当一声掉了下来。
好你个重楼!你虽有恩于我,却怎能以我爱妻要挟!韩夜愤懑地望着宫外,那边的雨下得很大,却依然盖不住韩夜胸中的怒火,他蹙着清眉轻声道:司徒云梦,等我。
第二百三十六章 决战翌日。
一宿未眠的韩夜,酒也醒了,便带着薛燕踏上了离开里蜀山的路。
等到出了赤炎城时,围绕着韩夜飞舞的薛燕问道:呆瓜,你真的谁都没告诉吗?韩夜冷冷地走着,头也不回地道:你让我告诉谁?犬卫尉吗?还是白羊丞相?就算告诉他们,他们去魔界也不过死路一条。
薛燕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我们两个去打红毛,没什么胜算啊,别看我现在号称天下第一剑,可你这个用剑的人只有沧海之境这样的层次了,可别跟我说又变成尘埃什么的和他打啊。
你哪那么多废话,一点也不像你。
韩夜望着天边的赤云,道:以前的燕儿,就算我不去她也要拉着我去……喂!薛燕生气地冲韩夜道:搞得姑奶奶好像见异思迁了似的,告诉你,我也就是担心这次去会有什么不妥。
韩夜瞥了魔剑一眼,道:不妥?你是担心重楼暗算我?还是担心他把云梦杀了?薛燕晃了晃剑身,道:那个红毛虽然是个光明磊落的汉子,可你怎么就知道其他人不对我这把剑动歪脑筋呢?韩夜闻言,打量了薛燕一番,忽而笑道:你这把破剑,拿去便罢了,只是我怕他们拿走也用不了,哈哈。
找死!薛燕生气地用剑身狠狠地拍了一下韩夜的背,道:你少得意!韩夜正说着,这时,他们的面前忽而橙光一闪,一个方圆两丈的橙光法阵升腾而起,怒发嗔目的魔尊怒焱从中走了出来。
韩夜见了,道:来得巧啊,怒焱,我正不知如何去魔界,你倒来了。
怒焱难得地安静,他点头道:闲话也不多说,重楼对我讲了,这次事成,他便了了心愿,今后他也就不会再找我的麻烦了,他还告诉我,要你务必使出全力,以死相搏是再好不过。
哼,他可真够下狠心啊。
韩夜冷讽道:把别人心中所爱掳走,别人自然拼命。
怒焱用异样的目光望了望韩夜,继而又问道:知道我找你是为什么吗?韩夜目光里闪起一阵凛寒,他冷声道:知道,和重楼比武嘛。
怒焱一愣,继而道:你倒也聪明。
薛燕小声嘀咕道:你以为人家和你一样蠢啊。
似乎是感觉自己要解脱了,难得开心的怒焱也没把薛燕的话听到耳里,只是右手一翻,其上燃起一阵明亮的魔焰,而后他对韩夜道:我即刻便将你们送过去,记住,万事小心。
韩夜带着薛燕走到橙光法阵里,道:知道了,又不是第一次去。
于是,怒焱便双手一扬,橙光法阵闪起耀眼魔光,而后,他们二人一剑便消失在阵中。
怒焱本是上古时期便存活下来的魔尊,自然也知道绝地所在,他带着韩夜和薛燕到了魔界中心处,那九色混光领域尚在不停地交织转动,怒焱这才转过身对韩夜道:其实重楼也把这事告诉我了,他之所以挑了这处地方,无非是考虑到六界里其他地方都不适合打斗,毕竟魔尊出招,一个不好便殃及百里。
不过这事除了我们几个,我不希望让其他人知道,知道的人多了对里面那个人来说不好。
怒焱说着,转过身去,对韩夜道:先帝有训,除了重楼,其余魔界之人不得踏入此地半步,故而只能送到这里了,好自为之吧。
韩夜心领会神,道:你所说的我都明白,我一定会把云梦夺回来的!怒焱闻言,又回看了韩夜一眼,而后才匆匆离去。
怒焱一走,薛燕便对韩夜道:诶,你这么快就放他走了,有没有问过他怎么进去啊!韩夜望着错综复杂、眼花缭乱的九色混光,道:问了又如何?他也不能带我们进去。
那你自己就能进去吗?薛燕没好气地道:上次要不是那个大舌头带我们进去,咱们还不是只能傻站着?夜、燕二人正苦思入绝地的良策,这时,忽听铿锵一声,从九色混光区的深处闪出一道红光,那红光如同镰刀一般破开路经的混光,并朝着韩夜袭来。
韩夜不慌不忙地朝旁一躲,目送红光镰刀渐渐远去,而后才发现前方的九色混光已被这一招分开,暂时还没办法聚拢过来。
韩夜抓住这机会,召出银雕来,跳到其上一拍雕背,道:银雕,冲进去!银雕雄鸣一声,卷起一阵旋风,没有九色混光的干扰,他轻而易举便冲到了中心最深处。
很快,人、雕、剑都渐渐淡化,继而消失在混光之地里。
待韩夜睁开眼时,他已立在辽阔而不知边际的绝地里,这里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只被无穷无尽的火光所包围!好强的战意,连绝地的亿万混沌都被他染红了。
韩夜心里这么想着,往前飞了一段,终于见到了那人。
那人立在乾坤火光之中,一头蓬松的赤发高高飞扬,赤色软甲与朱雀战袍映着辉火闪闪发亮,即便双手负于其后也难掩他浑身散发出的霸道之气。
你来了?重楼在火光中转过身来,赤月眼眸中盛含斗意。
我来了。
韩夜冷声说道:重楼,你可真算煞费苦心啊,我韩夜既然来了,自然会信守承诺与你一斗,不过……韩夜朝着重楼把手一摊,道:先把我的女人还给我。
你的女人?重楼面带不解地看着韩夜,道:女人女人,又是女人!世人为何总要为情而执着呢?韩夜强压心头怒火,道:重楼,你有恩于我,且是正大光明之人,为何要趁我不在,把梦掳走?重楼上下打量了韩夜一番,忽而笑了,道:哼,没错,我是掳走了你心爱的人,如果不这样,你怎会全心全意和我打呢?所以,那女人我也就暂时不放了,免得到时候你意志消沉,便无心与我一战。
韩夜火冒三丈,手指重楼道:重楼!你知道她对我多重要吗!一句话,你还是不还?重楼桀骜地看着韩夜,道:为了一个女人,你居然敢这么对本座说话,看来,这个女人真的对你很重要啊。
废话!韩夜喘着粗气怒道:没了她,我宁可不活了!她在你手里要少了一根头发,我韩夜今生今世也饶不了你!有意思。
重楼仰起头来,赤月眸子里带着挑衅,他道:既然你知道她在本座手中,那就使出全力来,打赢了,本座原封不动还给你,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明白吗?薛燕又问道:红毛,那要是打输了呢?重楼眼中寒芒一闪,道:输了?这女人是死是活我就不知道了。
还和他啰嗦什么?要打就来吧!韩夜说着,便把仅存的玄元真气施展开来,一股黑气从体内迸发而出。
重楼不动声色地望着,似乎很是失望,他道:怎么?那一役声震六界的剑魔,今日便只这般程度?乌发飘扬的韩夜怒视重楼,道:男儿存于天地间,只在乎两者,一是天下,二是女人。
很可惜,天下与我韩夜没半点干系,但这女人,我要定了!薛燕见韩夜血气方刚的模样,在一旁提醒道:喂,话虽如此,可是呆瓜,我总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哪里不对?韩夜一边盯着重楼看,一边对魔剑道:比武是他邀的,夺我云梦也是他亲口承认的,还能有假?唉,反正我就觉得不对。
薛燕说道:不过你铁了心要和红毛打,自己当心点吧。
重楼似乎早已迫不及待,化作一道红影便朝韩夜袭来,韩夜暗道这厮出招极快,一把抓起魔剑往前一挡,但见银光一闪,重楼已经从韩夜身旁穿过,绝地之中回荡着刀剑相交的碰撞声。
韩夜摸了摸右肩上的伤口,再看背对自己的重楼,心中一凉,道:好快,与我白昼状态足可一较长短,要想打败他,非恢复到昊天之境不可。
魔尊重楼展开双臂,露出臂上带着的银玄刃,他凛然说道:剑魔,你好生无趣,本座全心全意与你对打,你却如此收敛,分明是瞧不起本座。
韩夜心中苦笑,他哪里敢瞧不起自己的对手,实在是没办法找回之前的状态了。
找死!重楼眼中寒光乍现,右掌朝韩夜一摆,臂上的银玄刃化作数百万刀光攻向韩夜,韩夜大骇不已,在刀光剑影之中双拳一握,将红莲落神剑施展开来,怎奈魔尊的攻势恍若暴风骤雨,很快便击溃了韩夜红莲剑壁。
韩夜一个幻月诀闪过银玄刃的围攻,而后又重新凝聚红莲剑气,朝着重楼孤注一掷地攻去。
重楼对这不起眼的红莲剑气可谓不屑一顾,意念一动,身前便聚起一道丹火赤墙,红莲剑气轰在上面徒留几缕波纹。
本座敬你是个英雄,你却三番两次视本座如无物!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重楼刀眉一收,对韩夜竖起三根指头,道:再给你三招机会,三招之内还不能令本座开心,你必死无疑!说罢,重楼朝着韩夜打出一道赤色魔焰,如天柱般粗大的魔焰卷起热浪,直轰韩夜身躯,韩夜原本想要躲开,手中的魔剑薛燕却提醒道:别躲,挡下来。
即便是一霎思量,韩夜也觉得薛燕说的对,重楼这次出手佯攻正面,倘若自己躲开,他必然从其他方向猛攻自己,倒不如先挡下这看似惊人的一招再说。
没太多时间给韩夜思考,他张开双手,再度把红莲剑气绽开,赤色魔焰轰隆隆击在上面,热风将他的长发都吹得曲卷起来。
玄灵断魂风!韩夜横剑一挥,红莲剑壁转化为玄灵风暴,将赤色魔焰卷入其中,魔焰即便强横,却终在风暴里化为热浪、渐渐消散。
重楼释放完烈焰,便倏地一声不见,眨眼到了韩夜跟前,果真是要突袭,但当他把臂上的银玄刃刺向韩夜胸膛时,韩夜的身影也是一晃,继而消失于眼前。
让他逃了。
重楼冷哼一声道。
韩夜借助残影的掩护,迅速飞到重楼头上,声东击西地朝他掷出飞剑,重楼往后一闪躲过这无力的一剑,韩夜却是双手作诀,大喝道:流光诛仙阵!魔剑闪着黄芒,结成一个方圆百丈的灵光法阵,无数流光直袭上空的重楼。
此等雕虫小技,重楼如何放在眼里,他浑身红光一绽,人也瞬间传到了百丈之外,韩夜倒也等着这一刻,右手作诀朝着重楼一挥,一道曲卷狂雷便席卷而去,那正是魔剑技之中的雷霆碎魄斩。
重楼就那么不屑地立着,单手一挥,紫色的雷电便在身外噼噼啪啪作响,继而消逝。
三招已过,死吧!重楼早已没了耐心,刀眉一竖,便以迅猛无匹冲向韩夜。
韩夜这次连施展疾影步的机会都来不及,被重楼一掌轰中胸膛,瞪大清眸,扑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朝后飞了出去。
嗡嗡嗡。
韩夜只觉脑中一片轰鸣,体内经脉贲张,足见魔尊重楼这一掌威力巨大,下一刻他说不准便要爆体而亡了!梦……韩夜往后晃晃悠悠地飞去,周围的混沌之气变成一团幽蓝,他黯然心道:九年守望,一朝破碎,我许你一生,到头来却保护不了你,我……韩夜闭着眼睛,只觉全身的血液都要渗透出来一般,这时,魔剑薛燕飞了过来,骂道:唉!呆瓜!烂酒鬼!别这么没用好不好!你还没输呢!韩夜听着薛燕的话,回忆着他和薛女侠共闯江湖的梦,再想起司徒云梦的音容笑貌,忽而握紧双拳,全身的血液竟然就那么喷发了出来!重楼双手环于身前,道:哦?这是要自尽?是涅槃!韩夜擦了擦嘴角的血,全身喷涌的血竟然化为炽热燃烧的烈火,那火焰起初是赤红的,继而闪耀如白光,将周身十里混沌映成白茫茫一片!让你久等了,魔尊重楼!韩夜从白光之中渐渐现出身来,一袭七星战袍迎风飘荡,他手持金色魔剑,眉间变得异常英凛。
终于下定决心了?重楼嘴角一扬,冷然笑道:那么我们还有商量的余地。
没得商量!先把云梦还给我再说!虎煞!韩夜大喝一声,一手握着金色魔剑,另一手凝聚魔气,朝着重楼击出一个恶虎巨首,那巨首比之以前大有不同,在白昼真气之下绽放着炫目的明光!眼看着恶虎巨首咬了过来,重楼右手护在身前,前方凝成一道三丈赤墙,但听砰然一声巨响,赤墙被一往无前的猛虎轰破,重楼更是硬生生吃下韩夜这招,虽说并无大碍,却也往后退了数丈。
重楼一脸疑惑地望着韩夜,道:这不是鸣鸿刀里的招式吗?韩夜俊冷地看着重楼,道:没错,但鸣鸿刀已经与魔剑合为一体,所以鸣鸿刀的招式自然成了魔剑的招式。
倒有些意思了。
重楼心头莫名兴奋起来,朱雀战袍一扬,他便朝韩夜冲了过来。
韩夜一声怒喝,双拳紧握,周身闪起七道玄天剑光,他以手作刀,朝重楼挥出破天刃气。
重楼双掌相叠,朝着推出一道赤色魔光,魔光与刃气在空中硬碰硬,从而炸裂开来,借着混乱的混沌之气,重楼一往无前直逼韩夜。
韩夜将魔剑竖立于身前,身后忽而卷起一阵阵白光海浪,以铺天盖地之势打向迎面而来的重楼,这便是白昼状态下的血海一式。
重楼单手作刀,身躯便如同一把势如破竹的宝刀一般,一路乘风破浪,劈开韩夜的层层浪击,眼看着就要近身攻向韩夜。
韩夜乌发飞扬,怒而展开混天剑壁,重楼的魔功与剑壁对撞,电光石火之间,万里绝地隆声四起。
韩夜没有得什么便宜,重楼也并不讨好,二人只是眼神对撞,旋即分而退开。
剑魔韩夜,果然有些本事。
重楼桀骜不驯地笑道。
魔尊重楼也不赖啊。
韩夜由衷地感叹道。
重楼与韩夜对峙片刻,很快又斗了起来,一红一白,上至千里高空,下到方圆万里,混沌绝地,旁若无物,随心翱翔,任意驰骋,只打得天昏地暗。
只见韩夜一套弥天银辉打过去,重楼便化作无数赤影躲避开来,又一肘攻向韩夜,韩夜随即使出冥天暗魂,让重楼从自己身体穿过,趁重楼不备,他一个转身抓住重楼的右臂,朝他轰出一式镇天英魄!重楼被韩夜那招轰得赤发往后翻飞,但他到底是百战不殆的魔尊,嘴角一扬化为一道红光闪到韩夜背后,朝他一脚踢出。
韩夜凭借昊天战意察觉了重楼就在身后,转身双手护胸,但魔尊一脚足有万钧力道,生生将他踢飞老远。
把我的女人还给我!韩夜不屈不挠,化作白光一拳轰向重楼。
废话连篇!胜得了本座再说!重楼纵身一飞躲开韩夜,而后朝下方韩夜打出一招魔宗降临,霎时间绝地之内万千魔魂涌动,如同噬天黑夜一般扑向韩夜。
韩夜怒不可遏,一手抓住魔剑,一手凝聚龙气,而后朝上轰然打出一招赤龙轰天,这赤龙轰天随着改变也变成了条闪着白光的真龙,倏地钻入噬天魔魂之内,但见万丈光芒从黑暗中迸射而出,赤龙轰天与魔宗降临双双抵消。
韩夜并未停下攻势,手握魔剑,默念心咒,便把这剑朝天空掷去,怒喝道:五灵缺土,旋光吞日月!魔剑打着旋转飞到重楼上空,忽而绽放盖世明光,将重楼包围在其中。
重楼抬起手来抵御圣光照耀,很快便有了应对良策,他握紧右拳,朝前一挥喝道:极焰燃雷!吼!登时,魔尊身上发出如同雷电般激射的火焰,呈扇形四射,巨响几乎贯穿了韩夜的耳朵,那强大的震动以及侵袭百里的威力,顷刻间便将天空中的旋转魔剑震了下去,魔剑晃晃悠悠飞回韩夜手中,道:哎哟……头晕死了。
魔尊重楼不给韩夜喘息之机,又化作赤影飞攻而来,韩夜抓着魔剑铛铛抵御,被逼无奈,只好双拳一握,朝天怒吼一声,身后升起巨神祝融强横的元神来!炎神怒?重楼被霸道的神魔之气硬生生破开,看这祝融元神,周身赤红,外围却泛着熠熠银辉,更有神明之感。
韩夜神志清晰得很,右掌朝着重楼一拍,身后的祝融元神也朝着重楼把手一拍,带起一阵雄风,重楼不慌不忙地红光一闪,往后退开,韩夜朝前移了两丈,双手一合,妄图以祝融双手困住重楼。
但重楼可不是冷渊那样的二流角色,凭借超凡的速度,他轻松脱离了两只巨手的纠缠,继而将朱雀战袍一扬,背后腾地升起一个熔岩魔神的赤灵元神,那熔岩魔神与祝融元神一般高大,冲着韩夜与祝融元神怒吼不止!韩夜双手作起剑诀,把背一挺,对重楼道:祝融出征!重楼不必兴奋地一握双拳,道:元神出窍!话音刚落,祝融元神与重楼的熔岩魔神便一齐冲出躯壳,在绝地之中对撞,恍若上古天火般恐怖的响声震动万里,韩夜与重楼在火光中双双退开,四周百里混沌都燃起了通红的熊熊烈焰!哈哈哈哈!重楼放旷大笑,道:痛快!真是痛快!剑魔,你与我旗鼓相当、难分伯仲,不过,端的是可惜啊,因为你没赢,所以你的女人本座便也不还了。
重楼不激韩夜倒好,一用司徒云梦激他,他当真是斗志激昂。
韩夜冷笑一声,眼中绽出寒芒,道:前番打得难解难分,多半也念及你助我良多,但打也打了,你也痛快了,独独不肯放我云梦!是何道理!重楼高仰着头,冷然看着韩夜道:本座说了,胜得了便还,胜不了,哼!香消玉殒!韩夜被重楼步步紧逼,只能哀叹一声,把魔剑指着重楼道:那你可要小心了,此招一出,休怪拳脚无眼、刀剑无情!重楼嘴角一扬,道:韩夜,你也是魔道中人,两魔相斗,必有一伤,有必要说那么多假仁慈的话吗?重楼都这么说了,韩夜也就放开手脚,他眉头一蹙,手持魔剑便朝重楼攻来。
重楼不知他如何打算,但也只是立在那里,以逸待劳。
天魔解体!韩夜大喝一声,化为一道黑影,围绕重楼旋转起来,越转越快,越转越广,最终融入混沌,在方圆千丈的区域内形成了一个黑暗的永夜!哦?重楼双手环于身前,眼中充满了兴奋。
接招吧!韩夜说着,从四面八方攻向重楼,一拳一脚一剑,如同阵阵海潮般拍打着重楼。
重楼起初倒也吃亏,不能反攻只能防,但很快他便任由韩夜拍打,坦然昂首立于黑暗永夜之中,哈哈大笑,继而道:剑魔,不得不说,你是第二个逼本座使出全部实力的人,好得很!韩夜不明白重楼的话,但他知道一旦停下攻击,重楼必定反扑,便继续在黑暗天幕里化为无数黑影击打重楼。
魔道秘技!第二真身!重楼双拳一握,全身竟然收缩成一团小烈日,而后这烈日猛然升腾,在空中爆开,妖艳的明火把韩夜的黑暗天幕烧得通明透亮。
好久没以这副真身见人了。
重楼从烈日中缓缓走了出来,韩夜定睛一看,才知魔尊此刻也变了模样,火红的蓬松长发闪着金芒,赤月眼眸满布红光,一身赤色软甲化为火云战衣,朱雀战袍也幻化成了烈日魔袍,体内散发出的魔气更较之前强了数倍!这才是他的真正实力!薛燕惊道。
当然。
重楼双手环于身前,自负地望着黑暗永夜,道:这天下间,惟有魔族精通变幻强弱之术,而魔神之中更只有极少数掌握了其真正变化,你韩夜是一个,我重楼自然也是一个。
重楼说着,又道:只可惜,魔神释放全部能力,势必反噬自身、减少寿元,所以我平时不用这副身体,而且我也奉劝你一句,天下没有便宜的事。
韩夜倒也把重楼的话听了进去,但是他只是迟疑片刻,又再度攻向重楼,化作万千夜影,重楼握拳一挥,喝道:天魔解体?给本座散!重楼绝地之中一声震喝,千丈黑夜为之退散,在空中回归韩夜的真身。
韩夜右手握着闪烁金光的魔剑,高举过头,朝重楼头顶一劈,道:天魔剑光破!一式纵劈,刹那间,似有把长达五十丈的金光剑刃伴随魔剑挥斩而下,魔尊重楼抬手一挡顶门,金光剑刃便停在了重楼臂上,剑刃与重楼的银玄刃擦出万千火花。
那日我见你和盘古之殇打得甚欢,还有绝招没出吧?重楼说着把手一扬,韩夜的天魔剑光破竟然就此偏向一旁,划了下去。
韩夜知道这招对重楼也没什么用了,只得将金光剑刃尽数收归魔剑,而重楼则双手抱珠,朝韩夜打出一道小型心火。
韩夜不明所以,以混天剑壁挡下此招,心火只是闪过一阵明光便归于无形,薛燕见状不屑地道:这是什么招?不痛不痒的。
这招叫做心波,正所谓意随心动。
重楼说着,又以红光之势攻向韩夜,韩夜下意识一剑砍去,就这样竟将重楼斩为两段!韩夜怔怔然望着变成两截的重楼,却听身后有人道:伤敌一万,自损八千,这个道理你不懂吗?韩夜大骇,回头一看,却见重楼正双手环于身前用眼睛的余光看着他,他再看前番被斩成两段的重楼,那重楼竟然还冲他诡谲地笑。
韩夜只觉心头一阵剧痛,又听身后的重楼缓缓道:从你中了本座的心波开始,即堕入心魔幻境,也就是说,眼前所见不过是你心中产生的幻觉,而且每一个我的幻象都是你心中一部分,你若斩破,便会伤及自身,直至心力衰竭而死。
韩夜岂能认输?他奋力一剑横斩重楼,把身后那个重楼也腰斩了,重楼的上本身飞在空中,依旧双手环于身前对他道:看来你还不清楚自己已赢不了了,这些幻象,你若是不攻击,则他们便会将你吞噬,你若攻击,伤的则是自己的心胸。
说罢,四周渐渐幻化出更多的重楼,他们都用一种冰冷的神情望着韩夜,向他缓缓涌来,韩夜捂着胸口,竭尽全力地挥砍,只觉得心脏如刀割般阵阵绞痛。
呆瓜!别斩啦!薛燕在韩夜手心里察觉到不妙,连忙控制剑身停了下来。
韩夜半闭着眼,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一手放在身前,狠狠一握,怒道:斗魂、惊四海!喊罢,韩夜体内散发出一股强大的黑色灵气,将四周成千上万的重楼幻象卷入其中,不停地绞杀,韩夜对天怒喝道:我不会输的!哪怕拼上这条性命,我也要赢你!真的这么执着?被黑色灵气卷入其中的重楼幻象异口同声地问道。
韩夜七窍都流出血来,只觉心头有万千重锤在敲打着、挤压着,心脏好像要被碾压成肉泥,但他握紧的拳头却没有放下,他只是想着:我要赢!一定要赢!赢了,才能把她抢回来!唔!等到重楼众多幻象被卷成碎片之时,韩夜往后一仰,险些从空中摔落下去,多亏魔剑抵着他的背才让他得以支撑下去,但胸口已被嘴里流出的血染成鲜红了。
重楼又闪现在韩夜面前,道:这是何必呢?本座早和你说了,就算你把自己心中的‘我’全部抹杀,却伤不到本座一点,伤的全是你自己。
薛燕也连忙点了点剑首,道:是啊是啊!这招根本没办法破解的啊!你中了心波,就不要这么辛苦啦!韩夜血染胸襟,却还能冷然一笑,抓紧了魔剑的剑柄,道:重楼,如果你觉得我输了,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重楼闻言微微一惊,道:怎么?难道你还有办法破了本座的心波?你此招高妙,我自认破不得,但是……韩夜低下头来,乃至重楼也瞧不见他的表情,只见得他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这笑,笑得连魔尊都有些不寒而栗。
受死吧!血魔……血魔……韩夜把剑放在腰间,作出要拔剑的样子,看这姿势便知那正是霸刀鸣鸿的血魔斩!重楼抬手看了一眼,这才发觉手臂上已经刻印上红鹊的印记了,他惊讶地道:这……怎么可能?!斩!!!韩夜声嘶力竭地大喊着,把剑从腰间拔出一挥。
重楼双手护在胸前,面状终于有些惊恐,韩夜却是冷冷一笑,心道:中计了。
于是,韩夜便顺势将金光魔剑朝天一举,剑上飞出红色云鹊的幻影,那云鹊仰头高声尖叫,叫声凄厉震耳,四周不断幻化出的重楼幻象随之烟消云散。
韩夜睁开眼来,看向一脸错愕的魔尊重楼,眼前便只有那重楼的真身了,他确信自己已经摆脱幻境,便把剑搭在肩上,笑道:哼哼,重楼,你的心波已被我破了!了不起……重楼惊叹道:你是什么时候在我身上做下记号的?记号?韩夜秀眉一扬,道:我哪没机会在你身上做记号?你现在再看看自己的手。
重楼闻言,再看双手,哪里还有红色云鹊的影子?!韩夜便解释道:我知道在心波里是必输无疑的,但你对我施展心波,必然也要受我心中所想的影响,我便假想你手上已经中了血魔斩的标记,佯装使出血魔斩诱你上当,这样你在惊慌之余便不能全力加持心波幻境,于是一计鹊鸣,破除了心波的干扰!妙极!薛燕赞道。
重楼听着听着,刀眉舒展,放旷大笑道:原来如此,倒是我被自己的心波骗了,痛快!重楼!不会再给你机会使出第二次心波了!韩夜说着,眉间一凛,跳到空中,在魔剑之上凝聚所有魔功,那魔剑忽而变得五光十色!去吧!十绝霸光!韩夜把沾染十色魔光的魔剑掷向重楼。
还早着呢,剑魔。
重楼迎着五光十色、气势如虹的魔剑,双手凝聚魔气,朝前一推,喝道:残天!重楼这招可谓是破碎虚空的绝技,全身的魔气如同海浪一般迎面卷去,四面被波及的混沌恍若冰川破碎一般哗然开裂,只听轰然一声,十绝霸光与残天的威力撞在一起,整个绝地都变得明亮绚丽!那么,最后是谁胜得一筹呢?韩夜捂着胸口,一脸痛苦,明秀的眼眸里满是诧异,手里的魔剑更是不翼而飞,看来当是重楼赢了。
但奇怪的是,重楼同样也捂着胸口,满脸疑惑,他和韩夜一样,目光都望着一处。
韩夜与重楼望着的地方起先遍布十色魔光,当魔光褪去时,终现出另一人的模样。
那人眉如冷月、眸似孤星,面容俊美无瑕,头发浅蓝若晴天海水,皮肤黄白如阳光冰雪,眼神却饱含孤傲与野心。
看来打扰了二位的雅兴,真是不好意思。
黄袍加身的凌峰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抓着金色魔剑孤傲地笑着,笑得韩夜与重楼不寒而栗。
第二百三十七章 凌峰之志凌峰突然出现,非但是韩夜,连斗地魔尊重楼都惊讶不已。
凌峰看了看手中泛着五彩金光的至终魔剑,满意地点头道:哼哼,一年了,这剑终于成长到如此境地。
韩夜冷声问道:凌峰,你竟然跟踪我?什么跟踪?别说得那么难听。
凌峰高昂着头,哈哈大笑道:剑魔韩夜,这把魔剑乃我亲手设计,我自然了解它的能力,因此我是追着魔剑而来的。
说着,凌峰又看了看绝地漂浮的混沌之气,叹道:嗯,这地方从前没来过,且充满混沌之气,魔剑在这里灵气几乎感应不到,若不是我清楚大概位置,恐怕很难找到这里来。
重楼厉声问道:我和剑魔比武之事,除了怒焱,魔界其他人根本无从知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凌峰拍了拍黄袖,高傲地望着重楼,道:斗地之尊痴迷于武学,哪里有工夫关心我这样的人呢,你当真以为我平日里只是坐在重霄殿里发呆吗?韩夜看了一眼胸口,胸口隐隐闪烁着黄光,似乎在压制着他的灵气,他疑惑不解地问凌峰道:在我眼里你也算个英雄,但你趁我和重楼比武暗中偷袭,这却是为何?凌峰望着韩夜,只是哼哼哈哈地狂妄笑着,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再说了,我凌峰自认算不得什么英雄。
凌峰说着,他手中的魔剑薛燕忽而剧烈晃动,大骂道:笨呆瓜!你还不明白吗!我们都中了他的圈套啦!凌峰把魔剑牢牢抓在手里,明知故问道:哦?什么圈套?薛燕痛恨地骂道:狗贼!把小梦梦还给呆瓜!听到没有!不然姑奶奶绝饶不了你!哦?凌峰故作一脸茫然地看着重楼,对手中的魔剑道:你说那个仙女啊?她不是在重楼手里吗?薛燕摇晃着剑身道:本来我也这么想的,但细细一想,我又觉得不对!红毛何等人物,他完全可以当着呆瓜的面抓走小梦梦,这样更能激发呆瓜的斗志,有必要背着呆瓜把人掳走然后留字吗!那根本不是他的作风!凌峰望了望面色凝重的韩夜,点头道:有道理,接着说。
薛燕又道:后来我们遇上了怒焱,怒焱才是红毛派来接我们过去的,我想,红毛起初只是想托怒焱给韩夜报信让他去绝地接受挑战,根本也没想过要掳走小梦梦!所以怒焱听到韩夜说要夺回小梦梦,才会一脸错愕!重楼听着,面容变得铁青。
韩夜似有所悟,便问重楼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说梦在你手里?重楼缄口不言,薛燕却抢着道:大笨蛋啊你!红毛本意就是要和你死斗,看你那么在意,不就顺水推舟说人在他手里咯,这种事你还想不通吗!重楼这才颔首道:我原想,先打得痛快了再说,至于你的女人,打完以后再帮你找,算不得什么大事。
一切谜题都解开了,薛燕这才把凌峰的计划和盘托出,道:你这该死的蓝毛怪!一早就打听到红毛要与呆瓜比武,但这绝地你又不知道在哪,只好先下手将小梦梦掳走,然后以红毛的手迹刻下留言,这样呆瓜心急,没了往日的冷静去细想,而红毛迫不及待要比武,也自然背了这个黑锅!等到两人死斗,无瑕顾及其他之时,你便趁虚而入,从而坐收渔利!快说,把我的好姐妹藏哪去了!真聪明啊。
凌峰赞叹地望着手中魔剑,而后才把冷月眉一收,道:但是也因为你太聪明了,所以从现在开始,给本尊闭嘴吧!凌峰说着,手底下发出一股金光,镇住了魔剑,魔剑便不再晃动,变得十分安静,与一把普通的宝剑无异。
韩夜听了薛燕的话,胸口怒火中烧,他对凌峰道:你拿了那剑也没用,那把剑只属于我。
凌峰一听,愣了愣,继而右手按着额头仰天大笑:哼哼,哈哈哈哈!重楼在一旁道:蠢材,事到如今,还不明白吗?凌峰目光闪过一丝凛寒,他道:魔剑认主的故事到此为止了。
韩夜啊韩夜,你且想想,如果我不放消息出去,说这剑非主人莫属,六界之中,多少人会觊觎此剑?你觉得,是让这把剑一直留在一个人手里好呢?还是让它被六界众生争来抢去好呢?韩夜恍然大悟,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预谋的?凌峰孤傲地整了整黄袍,气宇轩昂地道:谈不上预谋,重楼让我构思一把剑,我便收集天底下所有古籍,把这剑的制作方法刻在兽皮之上,我本想,这剑做得成便罢,做不成也在预料之中,因为它需要吸收天地灵气、六界结晶、日月精华、阴阳虚魂,对于魔尊而言要去的地域有限,太难了。
凌峰对韩夜的愤恨不屑一顾,他高昂着头道:然而,我心中总抱着一丝幻想,万一这剑机缘巧合,成为天下第一剑呢?于是,我就散布消息,让六界众生都知道这剑很特别,非主人不能驱使。
这剑被怒焱拿去铸造,费尽心力,投入人间吸收人界灵气,直到有一天……凌峰把手一指韩夜,道:多谢你了,剑魔,是你的执着助我完成大计!你带着这把剑,挑战武林人士,又下到锁妖塔、进到里蜀山,如此一来,在你到达魔界见我之前,这把剑已经吸收了人气、妖气,以及蜀山的部分仙气!哈哈哈!韩夜咬牙切齿地道:我们第一次见面,你便想利用我,所以才一掌打散我的魂魄,将我送到鬼界?当然了,哈哈哈哈!凌峰黄袖一挥,不无得意地道:我一见你,就预感到这把剑终将破茧成蝶!你这么好的棋子,怎能不好好利用呢?于是,我把你送到鬼界,你为了救自己的女人勇于拼斗,吸收了鬼界的灵气,又在我的提示下,将魂剑合一,促成了魔剑的完全态势!重楼沉声接话道:即便如此,你仍不满足,而且你当时也知道了剑魔与他的青梅竹马必有一番坎坷,所以你还不打算拿那把剑。
果子还没熟透呢,我怎忍心摘得太早?凌峰一手握剑,一手负于身后,道:而后,蜀山仙妖大战,那一役使魔剑大放光彩,剑魔还手刃了长天,把长天身上那万魂灵气全收了,好得很!韩夜顺着说道:所以说,梦被九天玄女抓走,我决意上天,你并没有马上出现,你知道我去昆仑山必有一番恶斗,让我斗了再说,而后才现身,送我去神魔之井。
凌峰冷月眉一扬,道:这样昆仑山的万古仙气也被魔剑吸收,魔剑经过神魔之井再度变强,到了九天更是吸收了大部分神灵之气,但是……凌峰双手微抬,望着魔剑,欣喜若狂地道:连我都没想到你剑魔能与镇天女武神瑶光称兄道妹,她还把所有灵气给你以及魔剑!哈哈哈!重楼冷哼一声,道:想不到你如此工于心计,然后呢?凌峰道:等韩夜回到人间,我原想时机大概成熟,打算出手,但听说盘古之殇要出世,我凌峰不是傻子,如果盘古之殇不灭,六界都没了,要了魔剑何用?重楼嘴角一弯,笑道:你倒识时务。
凌峰双手托着魔剑,心花怒放地上下打量,而后望向韩夜,道:剑魔韩夜,不得不说,你是个了不起的人,凭着你的信念与执着,你们一次次克服难关,甚至于,你拿着它与龙伯萌尸斗、与贰负斗、与奢比尸斗,更敢与盘古巨神一斗!越战越勇,竟然把天下第一名刀鸣鸿刀也融进去了,让这把剑成为了至终魔剑!那可是连我都不敢想的形态啊!凌峰说着,又仰望苍穹补充道:那日我站在蜀山之上,看你一剑斩破盘古虚灵,威风八面,我便想,是时候将这把剑拿回来了。
韩夜心想:这凌峰布局周密,却独独不提我上次来绝地挑战刑天之事,再看他先前进入此地的言行,可以断定他不知道这里还有蚩尤刑天存在,也对,魔剑到了这里与外界几乎隔离,不在他掌握之中也不足为奇。
时机虽然已到。
凌峰感慨万千,道:不过魔剑把人界、妖界、仙界、鬼界、神界的灵气吸收到巅峰状态,独独魔界还差了些许,怎么办呢?重楼道:你就利用我和剑魔比武这点,你唯恐剑魔不去,便掳走他的女人,逼他发狂与我一斗,如此,魔剑便终将六界灵气吸收殆尽。
凌峰傲然笑着,道:掳走仙女于我有很多好处,为什么不做?剑魔为了她,刀山火海都愿意闯,这个我在昆仑山已了然于心,于是我就趁人不备,把她抓走了,她不再是虹华上仙,自然抵抗不得。
重楼长吁一口气,道:想不到连本座也被你算计了。
这就不好意思了。
凌峰说着,高举金光闪闪的至终魔剑,蔑然望着韩夜道:韩夜,你劳苦功高,本尊绝不为难你,现在你最爱的女子在我手中,只要你发誓跟随于我,那么六界之内,给你封个王什么的自然不在话下,你就可以带着你的情人享尽荣华富贵了!韩夜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沉声道:那燕儿呢?凌峰冷月眉舒展开来,狂妄地道:本尊都贵为六界之主了,你的小相好本尊自然随手便能从剑中分离出来。
韩夜低声问道:凌峰,我了解你,你人虽狂,却对天下并不在意,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凌峰孤傲地昂首,金眸里闪着寒光,他道:你以为你有多了解我吗?你也说得好,男儿存于天地,在乎的不过两者,一是天下,二是女人。
韩夜抬起头来,对凌峰道:那你就是为了水落樱!韩夜一语中的,凌峰面容顿时僵住了,他叹了口气,继而推心置腹地道:哼哼,剑魔,你果然和我是一样的人呐。
事已至此,我便不妨告诉你,我,狂地魔尊凌峰,只有五百年寿命了!五百年?韩夜疑惑地看向重楼,道:魔不是永世不灭吗?永世不灭?哼哼哼!凌峰狂放地大笑着,道:我还想天长地久呢!可谁知道……凌峰怒而指着上天,喝道:谁知道天不容我!我贵为魔尊,却终有一天要消散于天地!造物弄人呐!重楼这才颔首道:剑魔,你有所不知,凌峰当初为了保护水落樱不受魔界其他强者的欺凌,频频施展第二真身,虽说总归占得一席之地,却折损寿元,终至于此。
韩夜心道这第二真身的坏处太多了,怪不得重楼往常死活不肯用。
你能想象吗?凌峰手指韩夜,金眸里闪着可怕的狂光,他道:让心爱的女人看着自己一点点老去,让她看着你死!你能想象这有多难受吗!如果让你那仙女看着你死,你能想象她心里有多难受吗!韩夜沉默不言,心中隐隐同情这魔尊。
凌峰痛苦地按着额头,悲伤地笑、痛彻心扉地笑,他笑道:哈哈哈哈!所以我远离她,我不要让她看到我这个样子!我宁愿她一直就这么恨着我!我曾许诺与她天长地久,可是和她在一起时,我总看到身边光阴飞逝,我看到自己就要死了!死在她怀里!!!韩夜叹了口气,道:凌峰,你错了,几百年很长,你却不知珍惜,把她一个人扔在痴地……你知道吗?她因为你的冷落,日日饱受折磨,别人说她残忍,却又如何明白她内心的痛苦?我知道。
凌峰把剑背在身后,苦叹道:那天你在重霄殿对我说的话,隐隐触动了我的心弦,我知道这么做是错的,我和她不能这样,绝不!!!既然知道自己会死,那么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奋力一搏,这是你告诉我的,剑魔!凌峰说着,将魔剑高举于头顶,魔剑泛着金光,把凌峰的身影映得无比高大,他继而说道:我要改变自己的命运!既然天不容我,我便自己做这上天,做这六界之主!魔剑在手,天下我有!只要我现在冲上神界,斩杀伏羲,自立为帝,那么我便是天,我便与天同寿!说着,凌峰仿佛解脱一般,舒展容颜,道:这样,我就能与我最爱的水落樱长相厮守、永不分离!哈哈哈哈!凌峰说着,看向韩夜与重楼,张开双手,道:来吧,剑魔,重楼,我们没必要压抑自己!放开双手做自己想做的事吧!只要你们归附于我,那么大事可期矣!韩夜与重楼冷眼望着这个几近痴狂的人,皆是默默不语。
凌峰见韩夜与重楼都不说话,便指着韩夜道:剑魔,似乎,你还有什么想说?说吧。
韩夜深沉地笑了笑,道:你的计划听起来不错,你做了天帝,而我则封了剑王,还能抱得美人归,岂不快活?明智之举,哈哈哈哈!凌峰仰头狂笑道。
不过太可惜了。
韩夜清眉一扬,道:我已经对梦做了承诺,要带着她过清贫的生活,封王封侯太高了,万一哪天有人不服我,找我麻烦也罢,再来找我身边的人呢?梦?燕儿?抑或是我妹妹?我岂不是防不胜防?胡说八道。
凌峰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他道:司徒云梦还是里蜀山的公主呢,你不照样和她郎情妾意?那是因为梦的子民都爱戴她,我作为驸马,自然没有什么好担忧的。
韩夜把手一指凌峰,道:但你若给我封王,我韩夜无德无能,下头的人岂能服我?我与梦如何过得安稳?你且说说看!凌峰为之一顿,继而恢复狂妄的面状,仰头道:这个好办,既然你们管得好里蜀山,就把里蜀山封给你,让你逍遥快活去。
韩夜摇了摇头,冷然笑道:那你又错了,我的云梦本来就是里蜀山的一界之主,还需要你封赏吗?如此说来,你对我便无半点恩泽了,叫我如何服你?凌峰被韩夜这么一说,怫然道:说来说去,你还是无心跟随我咯?韩夜目光里带着一丝不屑,他道:凌峰兄有此凌云之志,也不必对我说什么顺者昌来逆者亡了,一句话,我韩夜就是不服你,你耍这么多阴谋诡计,还不如老老实实陪自己女人过一天是一天。
凌峰眼中盛含杀机,但他很显然克制下来,又问重楼道:重楼,你乃斗地之尊、魔尊之首,如今我即将一统六界,你愿意屈尊来当我的左膀右臂吗?赤发飞舞的重楼双手环于身前,冷冷一哼,道:本来你直接与本座商量此事,本座觉得有意思兴许会陪你耍耍,可如今……重楼眼里闪着红光,他语带杀机地道:本座最恨被人利用!你把本座玩得团团转竟还想让本座帮你,有可能吗?那就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凌峰无奈地笑了笑,神情狂妄而怪异,他道:你们两个中了我的金魔封印,连灵气都用不出来还口气这么硬,真不愧是盖世英雄啊,哈哈哈哈!凌峰笑着笑着,脸色一变,对韩夜道:韩夜!亏我还以为你对仙女痴心一片,现在她在我手里,你却不就范,是不是非要她死了你才甘心?韩夜惋惜地摇了摇头,叹道:凌峰啊凌峰,这正是我们不能称为同一类人的原因,我的司徒云梦总规劝我一心向善,因而我也不敢有违,如今她知道我为了她要去作恶,即便此刻救回了她,又有何颜面去面对她?说着,韩夜把拳头朝着凌峰一握,道:我与梦从来都是一条心,所以为虎作伥、助纣为虐之事,你想也别想!重楼也道:凌峰,看在与你多年同辖魔界九地的份上,奉劝你一句,安心呆在魔界吧,你若要自立为帝,魔族与神界自然又要激战,从而血流成河、生灵涂炭,而我们刚从盘古之劫中走出来,有何道理再陷进去?没志气的东西!英雄岂有仁慈念?一将功成万骨枯!凌峰黄袖一甩,怒视重楼道:这还是那个动辄血洗满门、灭人全族的魔尊重楼吗!别把本座说得与你一样愚蠢。
重楼道:我虽是魔,却也要遵循六界天道,且先帝有训,万代争斗务必消停、归于安宁,懂吗?凌峰见商谈不成,也就露出了他的凶相,他将金光魔剑指着韩夜与重楼,道:其实本尊也早知与你们说话是白费功夫,罢了,不为我所用,便死在这里吧!此刻没了薛燕在身边,韩夜虽不知如何是好,但他还是试着用玄元真气突破凌峰的金印封锁,只觉黄庭之中狂涛激荡,却无论如何不能恢复真气运行。
魔尊重楼的造诣到底比韩夜高了许多,他将手按在胸口,全身红光猛然绽放,继而一股强烈的魔气便从体内冲出,周身百丈混沌又燃起火光!啧啧啧。
凌峰漠视重楼,道:不愧是斗地魔尊,这么快就冲破金魔封印了。
重楼自得知被凌峰蒙在鼓里后,心里不知有多恼怒,如今自行突破金印,哪里顾得其他?便右手作爪径直抓向凌峰,怒道:给本座死吧!凌峰一个侧身便躲了开去,道:重楼,在此之前本尊还忌惮你三分,但你与剑魔激斗百余回合,如今不在全盛状态,又强行冲破我的金印,恐怕只余四五成实力了。
重楼可不想听凌峰啰嗦,朝着他一招残天打去,撕破虚空的巨浪一往无前卷向凌峰,凌峰不慌不忙将剑立于胸前,身前便结成一道金光幻阵,竟将重楼绝技残天挡在了外头!哼哼哼!凌峰狂妄地盯着重楼看,道:一来,你没了往日功力,二来,本尊与至终魔剑已融为一体,功力更胜以往十倍,此消彼长,今日你绝不是本尊的对手!韩夜了解重楼心性,知他绝不甘心败于凌峰之手,便在一旁劝解道:重楼,先不要冲动,待我突破金印,我们一同……!哼,废话!我若不动手,他能给我们机会恢复功力吗?先照顾好你自己吧!重楼说着,化作一道赤光冲向凌峰,凌峰则不慌不忙,一手握着魔剑,另一手单掌迎上重楼。
重楼与他互斗三两回合,顿觉这厮灵力强大得非同以往,往后退了退,使出心波,一道小型心火攻向凌峰。
哈哈哈哈!如今魔剑吸收的所有灵气皆归我所用,你重楼便有天大能耐,却也奈何我不得!凌峰说着,持剑一挥,金光一扫,便将重楼的心波斩于无形。
重楼不甘示弱,连续打出无数心火,如同倾盆暴雨般轰向凌峰。
凌峰与重楼同处魔界千万年,岂能不知重楼这招的厉害,一旦中了,那便保不住要输,所以他也不给重楼机会,手握魔剑双拳一振,喝道:鬼、狱、泣!说着,凌峰周身迸发出强烈的金色灵气,那灵气如同金光海洋,把万里混沌化为一片金黄,重楼的心火才到凌峰百丈之外便消散无踪。
剑气破乾坤!凌峰手握魔剑,随心所欲地朝重楼挥出一剑,金色剑光横扫过去,百里混沌瞬间被撕开一个大大的口子,重楼大惊失色,双手护在胸前,连臂上的一对银玄刃都被这招斩得粉碎!强!同样的招式,比我往日所用更强!韩夜大骇不已。
重楼被击退十数丈方才停下,放下颤得发麻的双手,一脸不甘地望着凌峰。
凌峰目中无人地仰头狂笑,继而将一双冷芒射向重楼与韩夜,道:先把你们两个绊脚石杀了,挡我者死!第二百三十八章 无妄凌峰手持金色魔剑,朝着韩夜与重楼渐渐紧逼,那孤傲狂放的眼神仿佛要吞噬掉眼前的一切。
重楼虽说武器被毁、双臂被伤,却也不改斗志,果敢地再一次冲向凌峰,掌心凝聚赤色魔光直攻其胸膛,凌峰蔑然一哼,单掌就去接重楼的赤光,迎着激荡碰撞的灵气若无其事地站在那里,孰强孰弱,一眼明了。
韩夜在一旁观战,如何不心急如焚,却苦于短时间内无法突破胸口金印以上前助阵,他蹙着清眉心道:重楼出手前对我说的那番话,分明是叫我潜心冲破封印,他则为我争取时间,可是,云梦在那家伙手里,我早已心乱如麻,如今也没了燕儿从旁指引,此战凶多吉少,或者说根本无望!没错,韩夜是战胜了盘古,但他靠的是六界齐心,靠的是身后千千万万要活下来的信念,而现在完全不同,至终魔剑到了凌峰手里,韩夜便只能赤手空拳与凌峰相斗,可他除了玄天七剑诀,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绝技呢?韩夜正用灵气费力冲撞胸口的金魔封印,不远处,凌峰却迎着重楼的赤光缓缓向前逼近,孤傲地道:哼哼哼!重楼,你已是强弩之末,可悲的是却还幻想着能赢本尊?这不是螳臂挡车、自寻死路吗?孤注一掷的重楼奋力施展赤光,那耀眼的光芒将周围十里都染得通红,他怒不可遏地道:我重楼自上古存于天地便没在乎过什么,也有知己,也有牵挂,唯独看不惯的便是你这等小人,本座今日不把你碎尸万段,便不叫重楼!重楼的竭力一击,在凌峰看来是那么地羸弱无力,凌峰一手握着剑,另一手掌心震出一道金光,并道:死到临头还嘴硬,给本尊消失吧!凌峰的金光煌盛无比,远强于重楼的赤光,眼看着就要盖过赤光轰向重楼,但重楼却视死如归,一步也不退却。
韩夜在一旁看着,那短短一瞬却想了很多,这魔尊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如今也有山穷水尽之时,回顾自己一路经历,重楼虽行事极端,却总归不是大奸自私的恶人,谁正谁邪、谁好谁坏,他韩夜又岂能不明白?若无他,我和梦早已殒命神木林。
所以……要救他!韩夜心底闪过这丝念头,竟然硬生生冲开了胸前金印,飞身过去用肩一把撞开重楼,凌峰的盛大金光忽地一声穿过韩夜的右臂,在他臂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印痕。
重楼错愕不已地望着韩夜,韩夜捂着手臂,却露出他特有的冷笑,道:堂堂魔尊,不会这么窝囊就倒下吧?我还欠你人情没还呢!重楼听了韩夜话,渐渐恢复了以往自信的神情,他道:哼,本座有你说的那么弱不禁风吗?而且,我听说你从来不喜欢别人逼你行事,难道你不厌恶我?厌恶!当然厌恶!韩夜淡然一笑,继而眼中流露出一丝宽容,他道:只是你堂堂魔尊,也没在乎过谁,却孤孤单单在世上活了千年万年,难道不想有个朋友吗?朋友?重楼盯着韩夜看,似乎想起很多自己的往事。
朋友!韩夜坚定地点了点头,把手伸向重楼。
哼。
重楼开怀笑了,正所谓英雄惜英雄,他一把握住韩夜的手,掌心紧紧收拢着,即便什么话也没说,韩夜却已了然:这重楼贵为斗地魔尊,心中的孤独与自己是一样的,只有拥有相同心境的他才明白,魔尊内心燃烧着怎样的渴望!凌峰虽不知道重楼与韩夜在做些什么,但也像看猴戏一样看着他们,自我地享受着拥有至强灵力的这一刻,他耻笑道:两只跳蚤加在一起就能飞龙上天吗?说罢,凌峰单掌发力,又发出一道盛大金光,直轰韩夜与重楼,重楼刀眉一收,推开一旁的韩夜,自己也就势朝着反方向避开。
自己小心着点,别那么没用。
重楼飞离韩夜时说道。
我命大得很,就不劳你操心了。
韩夜回敬重楼,继而将玄天七剑诀的绝技施展开来,周身七把光剑环绕。
躲到哪里都得死!凌峰狂妄地说着,一手握剑,一手放在身前下方狠狠一攥,喝道:斗魂惊四海!凌峰体内涌出源源不绝的金光斗气,与绝地混沌混为一团,片刻工夫,方圆十里便都成了他的杀阵,韩夜与重楼也被囊括在其中!重楼!韩夜双手护于身前,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不被斗气吸引过去,对重楼大声道:这招我用得多了,只要不进入此阵中心就没事,赶紧逆向逃出去吧!重楼本不清楚这招的破解之法,听韩夜这么一说,立马化为一道赤光,朝十里之外飞去,待到脱离危险后,他又担心韩夜出阵有些困难,便随手一扬,数百丈外的韩夜旋即化为红光闪现在身边。
韩夜疑惑非常地望着重楼,重楼却道:我魔族素来掌握移空之术,有什么好稀奇?倒是你,你如此清楚魔剑招式,若是死了本座也难赢,所以谢就免了。
韩夜冷淡一笑,心道:救就救吧,偏偏还那么多话掩饰,这魔尊当真有趣。
这时,两人都感觉到凌峰的强大灵气在渐渐往这边靠近,重楼对韩夜道:我们速速分开,呈掎角之势,这样他顶多只能出招攻击一个。
好主意。
韩夜与重楼都是身经百战之人,即便第一次合作,也算得心应手,很快便分开到两端。
随后凌峰即化作金光闪到这里,他互看左右的韩夜重楼,仰头大笑道:改变战术了吗?好得很!群龙轰天!凌峰依旧用单掌释放魔剑技,掌心轰出无数道赤龙轰天,群龙如爆竹开花一般冲向韩夜与重楼,韩夜、重楼沉着应对,凭着敏捷的身法穿梭在光龙之中,总算没受什么伤害。
但凌峰此招不过是为了封锁二人的躲避路线,他考虑到重楼可能对他威胁更大,便趁重楼潜心躲避群龙轰天之际,猝然改换招式,双手握剑迅速凝聚灵力。
韩夜把凌峰的手势看得一清二楚,冲远处重楼喝道:重楼!把我招过去!重楼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手底聚起一股红光,但韩夜却另有打算,他抢先一步把手朝着重楼一张,道:幻天错影!话音刚出,重楼已经被韩夜替换了位置,这时,凌峰的剑斩已经出手,一道剑气破乾坤朝着韩夜横扫过来,进而又幻化为十数道,这招显然本是要斩重楼的。
电光火石之间,重楼也正因为韩夜先前说了那番话,人还没反应过来,手却动了,红光闪过,韩夜已经空移到自己身边,如此一来,两个人都避过了凌峰的剑斩。
重楼缓过神来,心叹韩夜应变能力之强,问道:你知道他要斩的人是我?他用的都是魔剑技,只要起手,我便知他如何打算。
韩夜说道:但我担心你没时间反应,就先说让你召我,这样一换一招,变幻极短,他的剑斩也就只能斩空了。
哼,两只青蝇!凌峰目光里露出些许厌恶,他自负地道:在本尊面前玩跳梁把戏,找死!说罢,凌峰一手握剑一手出拳,朝着韩夜与重楼一挥,并喝道:百虎煞!到了凌峰手里,恶虎之首平添百倍,向着前方二人猛扑过去,重楼不敢硬拼,一边闪避一边对韩夜道:我俩这样只躲不攻,却近他身不得,终归无法逆转劣势,你有何良策?韩夜边躲边观察凌峰的出招,眉头一皱,计上心头,便对重楼道:至终魔剑虽然强大,却也有破绽,重楼,待会我喊上时,你便什么也别管随我冲上去!重楼心领会神,而凌峰释放完万千猛虎之首,又双手握剑,朝着二人当头一劈,使出天魔剑光破,虽说出招迅猛,却仍没能斩到重楼与韩夜,只把他俩身后的绝地斩成阴阳两半。
趁着凌峰收剑,重楼便朝其打出一招魔宗降临,万千噬天魔魂扑向凌峰,而另一边的韩夜也没闲着,同时向凌峰挥出一道破天刃气,横扫而去。
凌峰狂傲地哈哈大笑,双拳一握,周身便凝成一个极强的金光护罩,魔魂与刃气轰在上面愣是只激起一股股波纹。
总做些无谓之举!凌峰不屑地说着,在手中凝聚魔光,道:罢了,玩也玩够了,全都去死吧!言毕,凌峰把闪着金光的魔剑朝天一掷,韩夜知道这种手势必然是旋光吞日月,便冲重楼喝道:上!重楼不假思索,与韩夜一前一后猛冲过去,趁凌峰还没完全将旋光吞日月施展出来,重楼以赤光之势一掌直拍他胸口,韩夜则化作白芒一拳直攻他背心。
凌峰还没缓过神来,重楼与韩夜已经拳打脚踢攻了他几百套路数,只打得他身躯狂震、魂灵激荡!在两位魔界绝顶高手的前后夹击猛攻下,凌峰渐渐承受不住,嘴角流出血来,但令人意外的是,他中了无数招竟还能狂冷大笑,很快灵气回流,身躯如金刚般坚硬无比。
重楼与韩夜唯恐凌峰有机会反击,一前一后将掌拍在凌峰身躯之上,赤色魔气与白色魔光如阴阳两仪般冲击着凌峰的身躯!凌峰!韩夜冷声道:你自恃有了魔剑便目中无人,我早知你要使出旋光吞日月,这招看似炫丽,却是所有魔剑技里最不实用的,因为只要一抬手掷剑,你整个身躯便暴露在我等攻击之下!重楼也道:事到如今,还不死心?重楼韩夜此番占得先机,而凌峰将灵气注入飞旋的魔剑之上,一时之间又收回不得,看起来胜负既定,可凌峰偏偏不愿认输,他怒喝道:没人能够阻止我!没人!我所作所为,只是为了要和她永远在一起!挡、我、者、死!凌峰有着极强的意志,即便身体被重楼与韩夜牢牢镇住,他却仍能握紧拳头,对天怒吼道:神挡杀神!魔挡杀魔!魔道秘技,第二真身!形势急转直下,凌峰将体内灵气逆行,黄袍化为龙纹金甲,金眸熠熠生辉,连浅蓝的头发都化为延绵无尽的深蓝,整个人都焕然一新、彷如新生!喝!凌峰大喝一声,周身释放金光冲击,轻而易举便震开了重楼与韩夜。
重楼被这一震可伤得不轻,擦了擦嘴角的血。
韩夜也不好受,捂着胸口,汗如雨下。
凌峰收回空中的魔剑,魔剑上的玄光也尽归体内,他孤冷地看着韩夜,道:了不起,倒会些小聪明,然后呢?说着,凌峰一手握剑,一手按着额头,肆意狂笑:哼哼,哈哈哈哈!凌峰的狂笑令人毛骨悚然,重楼双手环于身前,对韩夜沉声道:这下不妙,第二真身令他功力又增数倍,加上魔剑之力,恐怕真的已经六界无敌了。
凌峰朝着精疲力竭的重楼与韩夜一握拳头,傲然道:现在,才是我展现真正实力的时候!二位在死前能领教六界之主的可怕,可算不枉此生了!韩夜感受着凌峰那足比自己强数十倍的灵气,心中油然生出几缕绝望……当莫名的危机即将重袭六界时,天下众生却浑然不知。
蜀山首峰太极殿里,头发花白的守正端坐在太上老君的神像之下,如今的他也颇有几分仙风道骨,只将手微微抬起,朝向身前水绿道衣的清丽女子,道:小师侄,以你今日造化,这掌门之位让给你也无妨,师叔也就安心去清律堂当个戒律长老罢了。
小玉不敢。
韩玉虔诚拜揖,道:做师叔,便一辈子是小玉的师叔,而况小玉生性愚钝,师叔却是德高望重,如今师父与其他师叔皆已殉道,师叔若不出面,还有谁能主持大局?此刻,韩玉身旁还有一人,那便是神界射手星辰,他似乎有话要说,拽了拽韩玉的衣摆,韩玉秀眉一皱,冲星辰小声道:这个时候你就别闹了,师叔在训我话呢!星辰轻声道:喂!你来太极殿找老道士,可不是听他训话的!把该说的早早说了吧!堵在心里难受~!我知道,不用你管。
韩玉撇嘴拉了拉衣摆,又在蒲团上跪直了身子,见守正若有所思,连忙睁大清眸竖掌施礼道:师叔,我朋友是神界之人,素来不失礼数,还请勿怪。
非也,星辰乃神界贵客,师叔岂会怨怪?守正摆了摆手,肃然望着韩玉,乃至于站起身,上前抚摸了一下韩玉的头,而后双手负于其后叹道:唉,该留的总也留不住,师叔其实也知道你今日是来辞行的。
蜀山于我有莫大的恩情!恩重如山!小玉不做忘恩负义之事!韩玉面朝守正深深一拜,低头道:只是小玉这段时间帮师叔整顿蜀山、安抚弟子、送还五灵珠,时常想起我哥、想起梦姐姐,还有燕儿姐,端的是思绪纷乱、凡心未了,这样又如何潜心修道呢?所以,小玉只想相伴他们左右,不过蜀山一旦有难,小玉也必来相帮!守正听着听着,颇为理解,颔首道:你的意思老夫明白了,其实你又何必如此郁结呢?大可做个云游弟子,想去哪里就去哪里,道,只在心中即可,哪里不能悟道?韩玉一听,喜上眉梢,连连拜道:多谢师叔成全!小师侄言重了。
守正面容威严地道:这些天我见你废寝忘食要整顿蜀山,便知你有去意,鸟儿关在笼中,便少了歌唱,美玉埋入泥土,便少了光华,何况里蜀山现在虽与我们交好,但始终少个蜀山嫡传弟子守在那里、以防突变,不对吗?师叔所言甚是!韩玉喜不自禁,朝守正连磕三个头,乌发与翠绿的丝带在身后飞舞。
于是,韩玉正式拜别了守正,出了太极殿,走到首峰广场,她回看大殿,本是观念蜀山众弟子,却见星辰就在身后,便蹙着清秀之眉,问道:你怎么还跟着我啊?星辰挠了挠头道:那……我不是也跟你说了吗?是你哥哥和你梦姐姐叫我照顾你的。
韩玉很是不解,闭上秀目,转过身去,紧握腰间碧云剑,道:既然是我哥我姐托你照顾,那我现在跟你说了吧,你不必照顾我,我好得很,去吧,回神界去。
星辰一脸困惑,双手一摊,问道:为什么?韩玉望着蓝天与时聚时散的卷云,轻轻看了一眼身后的星辰,道: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什么情况也分得明白。
我并非瑶光,可我知道,在你眼里我不过就是她的影子,这样骗自己,你难道不累吗?韩玉很期望星辰能在这时说上两句话,但星辰却傻傻站在那里,良久没有开口,韩玉睁着清丽的眸子苦笑了笑,便缓缓离开了星辰的视线。
星辰呆呆望着韩玉的丽影,想起很多往事,他微低着头,泪水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只是口中喃喃道:事到如今……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韩玉其实心里也很苦,但她一心只想跟着自己的哥哥和姐姐,又想到星辰在勉强着自己,内心善良的她便只能做下如此决断。
小玉!星辰鼓起勇气,闭着眼睛抬头冲韩玉的背影道:你说得对!我是曾经仰慕瑶光,但她在我眼里只是仰慕,你还不明白吗!我喜欢的人是你才对!是你!!!韩玉闻言一怔,身躯震在那里,她圆睁着清眸,心头如万马奔腾。
说什么骗自己、骗自己……骗自己的人分明是你!星辰指着韩玉,勇往直前道:从第一天我们在蜀山下的那棵树见面起,你自己感觉不到吗!我不知道你感不感觉得到,其实我要找的人不是你的前世,是你!是你韩玉!韩玉听得忘乎所以,双手自然地垂了下来,深长地呼着气。
不必问为什么!星辰大声勇敢地道:因为我星辰活到现在,只有你是与我同患难的!没错,你没有瑶光英勇,但英勇只能用来仰慕,而你善良体贴,这才是我最最想要的!我只想告诉你,就算你哥哥不把你托付给我,我也会一辈子跟着你、保护你,这是我内心告诉我最想去做的事!你满意了吧!韩玉满足地闭上了美眸,这一路走来,不正是星辰愿意痴痴地陪着她吗?人生在世,再有何求?韩玉抹了抹眼角的泪,整了整水绿道衣,对身后的星辰道:那,这是你自己说的啊,你要是跟着我,对我哥、我姐不好,我才不会理你呢!星辰一愣,继而什么都明白了,笑逐颜开地拿起玉笛,轻轻吹奏了起来,并随着韩玉一道,与笛声渐行渐远。
我不知道,对瑶光那算不算喜欢,不过我知道,我只需要珍惜你、呵护你,这样就行了。
星辰静静想道。
惜缘恩怨倦,笛声远,旧恨新仇过云烟,但惜缘,不羡仙,千山万水共缠绵。
——临剑韩玉仰望青空,阳光正暖,她满怀期待地心道:哥哥,小玉马上就回来了,你和梦姐姐要处得开心哦。
韩玉满心欢喜地期待着,却还不知她哥哥已身陷危难之中。
腥风!凌峰野心勃勃地把手一扬,登时,绝地百里内满是浓烈的血腥之气,一阵阵如利刀般的血气纷纷刮向重楼与韩夜,重楼与韩夜除了奋力抵御、连连退却,再想不出什么办法破解。
血海!哈哈哈哈!凌峰痴狂地笑着,把剑一挥,铺天盖地、如同海啸一般的巨大血浪便朝韩夜和重楼扑去,二人被这血海一阵阵扑打,灵气衰竭,眼看支撑不住。
哼哼哼!什么天道?什么天命!凌峰单手朝天一举,狂妄地喝道:我就是天命!我要逆天改命!重楼固然清醒,但他也渐渐觉得实力差距太大,获胜无望,韩夜就更不要说了,被血海巨浪打得晃晃悠悠,哪里还有别的心思?正当韩夜脑中一片轰鸣之时,有一个声音却对他说:糊涂!用冥天暗魂靠过去,镇天英魄一式,破他血海!韩夜在重重血浪之中睁开眼睛,看了看重楼和凌峰,他们显然都听不到这个声音,但经这个声音点醒,韩夜却是心中清明,便施展冥天暗魂,使自己变为飘渺虚无,如此,凌峰的万重巨浪便对自己毫无作用。
韩夜疾飞到凌峰身前,怒而打出一招镇天英魄,凌峰正当施放绝招之际,猝不及防,被英魄震得往后一仰,血海随之得破!重楼从血浪中脱身,微微喘气,对韩夜此举可以说是刮目相看,心道:方才凌峰用远强于我等的灵力压制,我身为魔尊之首尚且自保不能,他竟能在此情况下冷静想出破解之法?韩夜自然不会说有高人暗中指点,他手指凌峰,道:凌峰,你的这些魔剑招式,我用得多了,早也了然于心,敢不敢不用魔剑技?凌峰先是一愣,继而傲然笑道:你说的不无道理,也无怪乎你能屡屡破我绝技,毕竟你也熟悉这些招式,罢了,我便用自己的招式……说着,凌峰朝重楼、韩夜竖起五指,道:只消五招,金光诀五闪,送你们去见盘古!凌峰究竟强到何种程度,重楼与韩夜心里都没底,所以他们也只能看着凌峰,不做言语。
金光一闪分天地!凌峰孤傲地双手握剑,朝着韩夜与重楼一式横斩,韩夜与重楼惊叹此招极快,若慢上半步,只怕早就一刀两断了,而这招效果与天地元灵斩倒也类似,一条万里金线横向延展,继而将上下分为两半!莫说是韩夜,连魔尊重楼额前都落下了一丝冷汗,但凌峰可不给他们机会惊叹神技,又双手握剑纵向一劈,道:金光二闪断乾坤!韩夜、重楼左右闪开,说时迟那时快,两人中间已经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那口子朝着上下方向无限延伸,其中更是发出一股吸力,似乎要把重楼与韩夜都吸进去。
重楼与韩夜竭尽全力要离开魔剑砍开的界域,几乎耗光了灵力才勉强脱险,韩夜惊魂甫定,又听那声音在耳边道:你听不到吗?那把剑在凌峰手中隐隐哭泣啊!韩夜被一语点醒,去看凌峰手中魔剑,似乎真能从上面感受到一股哀痛。
哼,看你们躲得了几招!凌峰高傲冷漠地说着,双手做出抱珠之状,让魔剑浮于上下掌心,然后他便从其中提炼出太阳与月亮,继而双掌朝前一推,把日月退至左右两旁,喝道:金光三闪绝日月!炽热的太阳与冰冷的月亮双双发出强大的压力,将韩夜与重楼挤压在中心,二人与凌峰苦战多时,此刻哪里还有什么灵力抵抗,被寒冰冻魄、烈火灼身,着实痛苦不堪。
在本尊的无上灵力之下崩溃吧!哈哈哈哈!丧心病狂的凌峰放声大笑,继而眼中寒光骤闪,他朝着身前的太阳与月亮斜向一斩,狂吼道:金光四闪诛神魔!太阳与月亮应声而断,登时便爆发出无穷无尽的烈焰与寒冰,万里绝地一片混乱,重楼与韩夜完全处在冰火交轰之中,连意识都渐渐淡薄,纵然身为魔界绝顶强者的他们,也经不住凌峰那无边无际的暴轰狂击。
我们……始终敌他不过……韩夜神志模糊地望着屹立冰火之中的凌峰,那凌峰就像一个誓要摧毁六界的混沌魔皇。
这时,先前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道:不,你并非敌他不过。
韩夜在心底缓缓哀伤地道:以往我能得胜,多半因为有剑在手,可现在连剑都易了主,如何能赢?那彷如远古飘来的声音提醒道:剑魔啊剑魔,你始终没能完全领会无中生有的境界,你曾说,一无所有便是无所不有,你真的认为他手中有剑吗?你又真的以为你手中没剑吗?他虽有剑,却徒有其形!你虽无剑,却已得其心!因此,他是绝对赢不了你的!远古的声音在心底回荡,冥冥之中,韩夜猛然睁开了醒悟的双眼!第二百三十九章 落英余梦那把剑……韩夜望着凌峰手中的剑,脑海里漂浮着许许多多的回忆。
他想起林寅告诉他的话。
……这世上的剑本无正邪,正邪只来自持剑人的心中,就好比天地六界,没有什么绝对好和不好。
如果一个人一心只想着杀戮,纵然神品仙器也不过是他们手里的杀戮工具罢了。
剑本凡鉄,因血而活,因心而动,执念促其握于手,战意使其挥于前。
一把剑,代表一种力量、一股信念、一个神魂。
……他想起薛燕在鬼界与他立下永不分离的誓言。
……那让我们再像从前一样并肩作战,一起打倒敌人,好不好啊?只是,你为何变成这样了?你别问这么多啦。
你只说,我们再像从前那样并肩作战、同心协力,好不好!好……好!我们还要像从前一样,并肩作战!……他更想起瑶光在临死前对他的希冀。
……吾兄啊,人生亦不过如此短暂,就让瑶光在无穷无尽的黑夜里为你照亮光明,指引你前进的方向吧!生当如夏花,死亦似萤光!既然此生仅剩这萤光,就请将这萤火之辉存在心底,朝着最正确的方向飞升吧,吾兄啊!……他还想到鸣鸿刀在祭剑之前对他的倾诉。
……剑魔,我知道在你心里一直有个结,以前你对我说过,说你师父索命阎王曾经留给你一把龙泉剑,后来那龙泉被魔剑吸进去了,你又是怎么想的呢?从此以后,我就把这魔剑当成了龙泉剑,在我心里,它一直存在着,就好像我师父一样!对!我鸣鸿刀祭剑,并没有消失,而是永远地活在魔剑当中!我就是魔剑,魔剑就是我!活着就要死去,死去却永远活着!无便是有,有便是无!……终于,韩夜从梦里醒了过来,他在心中默默道:这为什么会有这把剑?一把剑,一个天大的阴谋,但是除了阴谋,这把剑就不是我的吗?不对。
那上面有燕儿的魂,有瑶光的英灵,有鸣鸿刀的寄托……所以……韩夜握紧拳头,眼中燃烧着明亮的火焰,只道:是我错了,它一直就在我手中!从未离开过!因为它不仅仅是把剑,更是我的承诺,我的情义!凌峰没听清韩夜说什么,只是见他竟然还能动弹,便蔑然笑道:连重楼都挺不过我四闪,你却还不倒下,是不是要我用第五招将你斩得形神俱灭才罢休?也罢,那你就去死吧!金光五闪破混沌!凌峰说着,抬剑向韩夜一刺,一道宽约万丈的无上剑气便朝他袭去,而后由剑尖开始,剑气所经之处,四面混沌哗然碎裂,像是一个不断向外塌陷的巨型洞穴,迅速碎裂至韩夜身前。
韩夜眼见剑气以万钧之势逼近,却面不改色,他一手抬起,四面混沌到了他的跟前竟戛然而止,万丈剑气顷刻之间消散无形!你有什么资格拥有这把剑?韩夜的乌发在空中高高飞扬,他一手指着凌峰道:剑本凡铁,因血而活,因心而动,它体内流的是我的血!它体内跳动的是燕儿的心!它在你手里,哼,与凡铁又有何区别?凌峰手握金色魔剑,面容一僵,继而把手一挥,怒道:一派胡言!本尊用得好好的,岂是凡铁!哼,你只是得了它的躯壳,它的心却一直在我这里!韩夜充满自信地道:从最初龙泉剑祭剑,到燕儿封魂,再到瑶光注灵,乃至于鸣鸿刀融入,他们从始至终都属于我!而不是你凌峰!凌峰大惊失色,竟然往后退却,身负重伤的重楼听到这里,也终于嘴角一弯,笑了。
凌峰,你至今还不明白,为什么我可以用这把剑战胜盘古……因为天道人心!韩夜朝着凌峰把拳头一握,道:这就是魔剑为什么可以一点点变强的原因,没有谁会愿意主动去祭剑,只是因为他们把希望寄托给了我,我装载着人们的希望去与强大的敌人战斗,自然一往无前!凌峰望了望手中渐渐暗淡的魔剑,惊讶地道:怎、怎么可能?就算你把自己的感情说得再好听,可你总是自私的!你为了让自己长命百岁、天长地久,把其他生命视为蝼蚁!试问……!韩夜怒发飞舞,眼中寒光直射凌峰,道:天底下有谁会愿意把灵力给你吗!凌峰拼命摇着头,错愕地道: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我精心布局这么久,岂会相信你这种无稽之谈?面对现实吧!韩夜手指凌峰道:布局再精密,这把剑也永远不属于你!费尽心机要做六界之主,你以为你做了六界之主就真能长命百岁吗?有谁告诉过你有这种可能吗!醒醒吧凌峰,一切都结束了!你骗我!韩夜,你骗我!!!凌峰恼羞成怒,决心做最后一搏,他高举魔剑,面朝韩夜道:给我消失吧!天地元灵斩!凌峰这一式还没斩出,手里的魔剑竟然一点点化为金色粉末。
哼,该消失的人是你。
韩夜双手高举,做出握剑之状,那些金色粉末带动周围的绝地混沌,一同迅速在韩夜手上聚拢,于是,曾经斩杀盘古虚灵的巨大五彩幻剑又重现于世!庞硕无朋的幻剑照耀着凌峰,把他身后黑暗的影子照射得无比宽广,凌峰遮挡着盖世神光,战栗地吐出五个字:无、极、元、灵、斩?没错!韩夜愤慨地道:像你这样的人,永远不会了解什么叫做无所不有,什么叫做一无所有!在我眼里,你就是一无所有!凌峰做梦到想不到会有今天,他恐惧了一阵子,继而却又哈哈大笑,狂妄地对韩夜警告道:剑魔,你不能杀我,你心爱的女子还在我手中!而且,这魔剑的封魂魔咒也是由我主导维持的,你若杀了我,你的那位燕儿就会直接从魔剑里分离出来,这就意味着她没了身体,过不多时她也要死!韩夜头一回听说有这样的事,连忙看向一旁的重楼,重楼对他点了点头,以证实凌峰所言非虚。
得知此事,韩夜犹豫了,并打算把剑放下来,却听身旁传来一个玲珑翠燕的声音,道:呆瓜,不要听他的!这种丧心病狂的人,只有一剑斩下去,六界才能安宁!韩夜抬头一看,分明是游离在混沌里的薛燕在鼓励他,但他仍旧有所顾虑,凌峰借机又道:剑魔,我知道你和我是一样的人,你如何舍得自己的两个红颜知己都香消玉殒呢?你做不到!说着,凌峰坦然面对五彩神光,张开怀抱道:来吧!放下剑,随我一同征战六界!等我做了六界之主,你的情人我自会原封不动都还给你。
你好好想想,如果我还活着,我长命百岁,这魔剑也就永远留存着,于你也有好处,是不是?不要再给这种坏蛋机会啦!薛燕的魂灵围绕着韩夜,道:本姑娘宁可死了,也不想让这蓝毛怪奸计得逞!别再欺骗自己了!凌峰傲然抬手道:剑魔韩夜,你是魔,虽然你有善心,可是老天爷对你再好,他会把你心爱的人都还给你吗?你要与你的情人天长地久,没有别的选择,只有扶持我,让我斗破这昏暗的上天!那么我有出路,你也有出路,明白了吗?韩夜不知如何取舍,重楼看着也不便发表言语,唯独那漂浮空中的薛燕魂灵急道:呆瓜!你这笨蛋能不能清醒一点!我死了没关系,小梦梦会照顾你一生一世的!我薛女侠在红尘中遇上你,早已知足了,此时不斩更待何时!韩夜望着前方的凌峰,隐隐看到凌峰身后还有一个白影在浮动,那白影在冲他点头,似乎是告诉他,不要犹豫,挥剑下去。
一切都……结束了。
韩夜把心一横,双手一挥,将头顶上举世无匹的五彩巨剑斩了下来,巨大的幻剑划过凌峰的身体,而后便化作五彩的光芒,向着绝地四面八方飞离开去,唯独那些金色粉末凝聚到了韩夜手上,还原成了至终魔剑的模样。
结、束了……?凌峰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他把头按在额上,肆意地、悲凉地笑了,道:说到底……你还是这么做了。
不过如此,不过如此!哼哼,哈哈哈哈!不过如此。
凌峰口里喃喃念着相同的话,将金袖一挥,一道白影便从袖底飞出,且渐渐放大,那素衫菱巾、披帛罗裙,不正是司徒云梦吗?既然你念我有情,给我这个机会,我便把心爱女子还你,从此两不相欠……凌峰说着,双手负于身后,缓缓朝着绝地外飞出,临走还道:只是你那燕儿,恕我无能为力。
薛燕看着凌峰离去,不解地问韩夜道:你就这么放他走啦?韩夜似有心事地望着凌峰离去的背影道:还能如何?司徒云梦睁开玉眸来,有些错愕,但当她看到韩夜就站在面前时,一切忧虑便都烟消云散,只是盈盈如水、脉脉含情的柔喊了一声:夜~!没事了没事了。
韩夜一把抱住司徒云梦的娇躯,抚摸着她的如瀑长发,道:你没事就好了。
司徒云梦劫后能与郎相拥,自然喜极而泣,但是她看到韩夜身边的薛燕竟然已是漂浮的魂灵,便松开韩夜的怀抱,望了望他手中的剑,蹙眉问道:这剑,怎么回事了?薛燕叹了口气,道:还能怎么样?逢年过节替本女侠烧烧黄纸呗?司徒云梦不明所以,再看韩夜,才知他浑身是伤、精疲力竭,内心忽然就那么乱了,忙贴着他的身躯,发出水风与温香,柔声道:你是为我受的伤吗?这样兴许会好些吧。
韩夜稍稍恢复了些精力,这才一五一十把刚才的经过都对司徒云梦说了,司徒云梦越听表情越复杂、柳眉皱得越紧,她道:想那凌峰也是个痴情之人,可惜啊,明知时日不多,却不珍惜,可苦了水落樱了。
说罢,司徒云梦把焦虑的目光看向薛燕,玉眸里眼看着又要泛出泪来,她把手放在胸前,泣道:燕儿,你不要离开我和夜,好不好?你不是说,我们是最好的姐妹吗?你可不可恶!别这样说啦!薛燕难受地道:说得我好不忍心的!我薛燕烂命一条,是死是活无所谓啦,最重要的是你和呆瓜能够幸福开心地活着,我即便死了又如何呢?重楼见这三人生离死别,便插话道:剑魔,你运气不错,在外界若是这丫头如此,那便是真死了,但在这绝地混沌里,或许还有的救。
韩夜三人一听,恍若拨云见月,忙问重楼办法。
而另一面,凌峰从绝地出来,没有去别的地方,径直朝着痴地水落樱的樱柳水榭飞去。
那粉衫女子此刻正在水榭前痴痴奏着琴,似乎也感受到了某人的到来,她停下琴弦,一双柔美的手放在琴案上,道:回来了?凌峰落在粉衫女子身边,双手负于身后点了点头,面容依旧那么孤傲,他道:嗯,我回来了。
你说有什么要事去办,办完了吗?水落樱扶了扶头上的玉钗,颇为关切地抬头望向身形高大的凌峰。
办完了。
凌峰神情黯淡地点点头,问道:想知道我此去都做了些什么吗?水落樱闻言,提袖咯咯笑了,道:你们男儿家的事,似乎我也管不着吧?也对。
凌峰微微一笑,坐到水落樱身边,对水落樱道:我赶时间,先陪你把这首曲子奏完,行吗?又赶什么时间?不是说好了,等你忙完要事,你就永远陪着我的吗?你这不要脸的骗子。
水落樱佯装生气地推了凌峰一把,把头扭了过去。
有你真好。
凌峰看着水落樱可爱的模样,心头隐隐升起几率温暖,他便自己弹起琴来,那一霎,樱柳湖畔的樱花落了下来,凌峰望着湖中的倒影,额上的剑痕微微发亮。
水落樱很爱听凌峰的曲子,把头枕在他的膝上,睁着水晶美眸看天上落英缤纷,便痴痴地道:上回你问我,天长地久怎么样,我后来想了想,太长了也没意思,今后五百年,你陪着我就行了,五百年,不算太长吧?五百年?凌峰弹着弹着,琴弦当地一声断了,他望着怀中的女子,自嘲地笑了笑,问道:那时你还记得我吗?如何不记得?水落樱闭上美眸,如痴如醉地道:你离开我的那段日子,我便无时无刻不记着你的样子,便是想忘都忘不掉。
以后又要辛苦你了,落樱。
凌峰坦然地笑了笑,他已经没办法把这琴曲再奏完了,只能站起身来,背对水落樱,缓缓向前走,樱柳树落下的樱花沾在他的肩上,他也无心拭去。
你又要去哪?水落樱一脸不悦地道。
说了,我赶时间。
凌峰凄然一笑,再也不敢回头看水落樱一眼,只是口里喃喃道:天长地久?哼。
天长地久也比不过陪在身边过一天是一天……剑魔,你说的真对。
水落樱似乎担心自己阻挠了凌峰的大事,便又妥协地道:好吧,既然你非去不可,答应我,不要让我等太久,成吗?这个男人,你不必再等了,不值得……凌峰冷言冷语地说着,闭上眼来,泪流满面,一道五彩的剑痕从天灵处缓缓射出光来!凌峰!水落樱察觉到什么不对,起身要靠近凌峰。
止步!凌峰金袖往后一挥,道:落樱,你不必去记恨谁,这一切都是我们的命,我要走了,以后……找个更好的人过日子吧,一心向善,永无杂念。
为什么!水落樱无力地跪倒在地,哭了起来,那声音痛彻心扉。
如果还有轮回……凌峰仰天长叹,五彩剑痕从天灵一直开裂,裂到胸前,他懊悔地叹道:如果还有轮回,我还会回来找你,做你的男人!凌峰说着,悲壮地一声叹息,五彩剑痕从头一直裂到胯部,绚烂的剑光从他身体里迸射出来,终于,在那片落英缤纷的樱柳湖畔,黄袍男子化为金色的尘粉,飘散在风中。
凌峰……水落樱用粉袖盛着金粉,晶莹的泪花打湿了那些粉末,她却无怨无悔地道:我等你,我就在这樱柳树下,安安静静地等着你,一千年,一万年,直到你再来看我……更多的金粉随风飞向远方,渐渐只能看到湖畔水榭,渐渐只能看到痴痴坐在樱柳树下静心奏琴的那个女人,女人粉红的长发在风中起舞,四周环绕着晶莹的水珠,不知那是花露,还是泪。
……在绝地混沌里,众人听了重楼的话,全都陷入了沉默。
唉!够啦够啦!薛燕生气地道:说来说去,这算哪门子办法?我不活算啦!司徒云梦看了看韩夜,他此刻是一脸凝重,又看了看重楼,重楼的面容铁青得不能再铁青,她便对薛燕道:燕儿,不就是用一个人完整的神魂与你交换吗?容易得很。
上哪找啊?薛燕不悦地道:这分明是一命换一命嘛!叫本女侠做这种可耻的事情,本女侠情愿早死早超生算了!司徒云梦劝道:燕儿~!我们都不是孩子了,再说了,你当初用命去换夜,那便是换,今日让别人换你一命,便不是换?司徒云梦说着,蹙着柳眉深情地道:燕儿,在我眼里,你的命比别人更珍贵。
薛燕最爱听司徒云梦的话,倒也安静了些,她还想说些什么,司徒云梦却嫣然一笑,道:燕儿,你是我最好的姐妹,来,让梦抱一抱你好吗?薛燕不知司徒云梦此时提这种要求作甚,便道:小梦梦,虽然我也很喜欢粘着你,但我现在可是魂哦。
司徒云梦并不计较这些,缓缓靠过去,拢住薛燕,体贴入微地道:若不是你,我司徒云梦还只是那个成天待在深闺里胡思乱想的司徒家大小姐,这一年虽然不长,你却愿意陪着我这个软弱的人,教会我很多东西,我真不知道如何感谢你才好。
嗳!谈什么感谢呀!傻瓜,我们永远是好姐妹嘛!只是本姑娘走了,你可要好好照顾呆瓜啊,那我死也瞑目啦。
薛燕被司徒云梦说得都不好意思了。
嗯!好姐妹!司徒云梦抱着薛燕,奇怪的是,薛燕竟然能够感受到司徒云梦温暖的香怀,只听司徒云梦轻声叹道:你的便是我的,我的便是你的,今后我们不分彼此。
你今天怎么啦?说得这么肉麻!薛燕生气地埋怨道。
韩夜却已经感觉到不对,他对司徒云梦道:云梦,你从来都听我的话,为什么今天……!有些事可以自己做决定的,不是吗?司徒云梦淡淡一笑,看向韩夜,道:难道你真忍心让我看着燕儿去死?薛燕一听,顿时明白司徒云梦的真正用意,但为时已晚,司徒云梦抱着她,只是不停地把仅有的仙力都传输过去。
快给我停手!韩夜确定了自己预感,怒不可遏,上前抓住司徒云梦的素手,这不抓倒好,一抓便感觉那手冰冷无力!司徒云梦!韩夜懊悔不已,一把将司徒云梦拉到怀里,喘着粗气道:谁给你权力擅自做主的!谁给你的!你已经没办法阻止我做这件事了。
司徒云梦恬静地倚着韩夜,樱唇微微发白,她满怀幸福地道:原谅我,夜,这辈子我都听你的话,但是今日,让我自己做次决定吧。
薛燕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如今竟然白里透红、充满温暖,一想起是司徒云梦送给她的,她却心如刀割,冲司徒云梦闭目发火道:死梦梦!大混蛋!谁要你救!谁要你救了!你和呆瓜在一起就好了!谁要你救啊!!!司徒云梦笑靥如花,望着她最爱的郎君,道:想起来,这一切真美好。
我本是天上的兰香仙子,冥冥之中,上天把我安排在你的身边,有你陪我看星星,有小玉给我梳头,还有燕儿说笑话给我听,我这辈子过得不知道多开心……比天上那千年万年都开心……韩夜泣不成声,薛燕泪流满面,唯独司徒云梦还在那里忘我地说:我想,我这辈子没什么遗憾了,做了你的女人,和燕儿姐妹情深,后来小玉又有了归宿……大家不能少了你!你知道吗!韩夜愤怒地道:我不能没有你!你知道吗!我知道。
司徒云梦安静地点了点头,恋恋不舍地道:夜,在我眼里,这天下间,没有一个人能够替代你,没有。
你那么强烈地保护我、呵护我,我自己都觉得,我生来就是属于你的,我曾说,你是夜,我是梦,梦离不开夜。
呜呜呜!薛燕痛哭不止,一边用手摸着眼泪一边道:小梦梦,你是……你是天底下最傻的人呐!傻一点又如何呢?司徒云梦像一朵洁白无瑕的牡丹花依偎在韩夜怀中,道:我是仙,你是魔,我没有办法给你们韩家留骨肉,但是燕儿就不同了,她做了人,有了身体,你也能娶妻生子,用我司徒云梦一条命,换燕儿一命,还能满足你们所有的愿望,太值得了。
韩夜痛恨地把司徒云梦的头拥在胸怀里,道:你早就想好这么做了?你早就想好了!司徒云梦温柔地贴着男子的胸膛,享受着最后的美好,她道:其实,我也有私心的,我总想,燕儿可以救你一命,我为什么不能为你做点什么,你想想,燕儿救了你,我又救了燕儿,是不是就相当于我救了你一命呢?这有什么好想的!薛燕哭着痛骂道。
司徒云梦抚了抚心爱男子的胸口,胸口还是那么温暖而充满安全感,她淡雅一笑道:我司徒云梦,生是韩夜的人,死也做韩夜的鬼,今日用命换回了燕儿的人身,你便会永远都记着我……永远都想着我。
你想想,如果是燕儿去了,你天天在我面前念叨着她的名字,我又多愁善感,岂不要难受死去?所以你也别死啊!你要害死我啊!你要害我和呆瓜天天哭死苦活啊!傻梦梦!薛燕难过地道。
韩夜却什么也不想说,只想紧紧把司徒云梦抱在怀里,却觉伊人身躯已是那么地冰冷,他低声道:碌碌半生,这一切,只是你许给我的一场梦吗?我原就只是你命里的一场梦。
司徒云梦凄凄苦苦把素袖搭在韩夜的肩上,不舍地道:生离死别,恍若浮梦,而今,这梦也到了醒来的时候……梦醒之后,好好去珍惜身边的人吧,燕儿、小玉,她们才是真实的。
如果这只是梦,我情愿永世不再醒来。
韩夜忘情地拥着美人,想起他和司徒云梦小时候常诵的一首诗歌,便禁不住缓缓念了出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薛燕呜呜地哭着,重楼环于身前沉重地看着,韩夜闭上清眸,泪流满面地道: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到头来,终归只是一场美梦。
不要太想我……司徒云梦痴情地望着韩夜,身体一点点地化作五彩的花瓣,随着绝地的悲风向四面飞去,她在韩夜的唇上浅浅地一吻,徒留淡淡余香,这才道:别了,我的夜郎……说罢,司徒云梦从脚到头,尽数化为五彩缤纷的飞花,韩夜痛不欲生,望着司徒云梦最后那一抹芳华,伸出手去,却只抓到飞散的几片花瓣,还有司徒云梦留下的苾灵仙玉。
韩夜在飞花的缠绕中,冷冷地立着,苦苦地笑着,痴痴地仰望繁花散尽、余梦流香。
重楼望着此等别离愁伤,感叹道:剑魔携香的故事,结束了。
终章 误佳期一年后,人间某个不知名的小镇。
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翘着二郎腿,坐在纳凉的棚子前讲故事,他煞有介事地比划道:那剑魔端的是厉害,一剑就把这天地给斩断了,连大神盘古也命丧他剑下。
你就吹吧!坐在棚子里的大婶一甩手道:糟老头,你这故事编的太没边没影了,谁听啊?不过,站在老头边上的几个孩童倒是拉着老头破破烂烂的袖子,问道:然后呢!然后呢!唉。
老头低头叹道:然后剑魔的女人就死了,从此啊,他便孤孤单单一个人,到处行侠仗义。
怪可惜的。
一个男孩冲旁边的小姑娘瘪瘪嘴道。
是啊。
小姑娘无奈地叹了口气,问老头道:还有别的故事吗?这个故事我们都听腻了。
老头眉头一挑,把手朝着几个孩童伸出去,问道:枣子呢?几个孩子面面相觑,把手里的枣子都交给了他,老头这才眉飞色舞地继续讲故事,道:跟你们说个更玄虚的啊,这几个月咱们镇子特别不平静,好像有很多神仙妖怪大驾光临,这说明又要有大灾难要来了,你们每天来听我讲故事,觉得好听呢,给点枣子,这样你们的爹娘就都没事了。
孩子们未经人事,一听老头的话,便都深信不疑地点点头。
而离这个纳凉棚不远的地方,是镇上最繁华的大街,大街有一处住宅,宅子里有个房间的一直掩着门,里面坐着一男一女。
男的身着深蓝衣袍,清眉秀目,手底正不停擦拭着一个灵位,灵位上写着爱妻司徒云梦之灵位,他叹道:都一年了,回想以往的日子,真是惊心动魄啊。
嗯啊!女的身穿水蓝衣裳,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去抚摸那灵位,道:呆瓜,你说那时小梦梦她如果不救我……男的把手微微一抬,道:燕儿,过往的事,还有什么可说?是啊。
女的叹息着,与男的就那么呆呆坐着。
这时,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只绣花鞋越过门槛轻轻踏了进来,韩夜与薛燕抬头一看,门口阳光正茂,只看得清一个婀娜多姿的白影。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司徒云梦微蹙柳眉,缓缓入内道:守正道长已经带着蜀山弟子来了,我一个人招呼不来啊。
没有,我们也就想想往事,发发呆。
薛燕吐了吐舌头,一边说着一边抢过韩夜怀里的灵位,把它放在前方的神龛上,神龛上还有两个灵位,一个写着郎君韩夜之灵位、一个写着爱妻薛燕之灵位。
韩夜抬起头来,对司徒云梦淡然一笑道:你的灵位我可是每逢初一十五都擦。
所以说你偏心咯!薛燕双手环于身前,纤眉一扬,道:咱们三个现在都是凡人了,指不定哪天要死,早点做了灵位放在这里也好,你不擦姑娘我的就算了,自己的灵位都快长霉了。
韩夜提醒道:你已经不是姑娘了,别老把姑娘二字挂在嘴边。
司徒云梦闻言抬袖咯咯直笑,薛燕一听,脸蛋唰地一下便红了,她狠狠踢了韩夜一脚,嗔道:我忘改口罢了嘛!你还说!硬叫我和你拜堂成亲,成你个大脑袋啊!也不是夜硬逼你,他是迫于我的压力。
司徒云梦莞尔一笑,把手放在胸口,道:那天以后,你二话不说推我和夜回去喜结良缘,是我天天在他耳边念,他耳根子软,没过多久就做了。
不许替他说话!薛燕双手叉着腰,美眸圆睁又冲韩夜道:你也不看看你这样子,混在人群里跟其他大老爷们没两样,我和小梦梦怎会鲜花插在你这朵牛粪上?苦死啦!韩夜淡淡一笑,做出一副无所谓地样子,道:要不你写封休书把我休了?好哇!姓韩的!你这算盘打得好哇!薛燕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韩夜道:姑奶奶被你气走了,小梦梦不是又要天天被你给欺负啦?姑奶奶岂能上了你的当?我倒觉得是你在欺负我。
韩夜心里这么想着,又回忆那天在绝地里的情景。
……韩夜肝肠寸断地握着手中的玉坠,忽然想起了什么,冲绝地混沌里喝道:蚩尤!看也看够了吧!出来!韩夜之声在绝地中回荡,这时,那久违的声音响了起来,道:刚才凌峰那小子在,我不便现身,因而只是暗中指点你。
魔帝?重楼双手环于身前,眼里带着一丝崇敬。
你们做得很不错,正合我意。
蚩尤道:剑魔,你在天下苍生与心中所爱之间做了选择,你选了天下苍生,看起来是要孤身一人了,不过天可怜见,好歹如今还有个红粉知己陪着你。
少废话!韩夜把手一指天空,道:我助你消灭祸患,你要想办法帮我复活司徒云梦!蚩尤哈哈大笑,道:剑魔啊,有一个就够了,为什么这么贪呢?贪吗?韩夜冷冷一笑,释然地道:大家都说我叫剑魔,既然我是魔,若是不贪,如何对得起这个称号?说的有道理。
蚩尤对韩夜道:但是你要交给我一些东西。
韩夜一想到能救活司徒云梦,便无所顾忌,问道:你且直说。
蚩尤道:其一,你须把手里的至终魔剑交给我,这剑太危险,你日后也用不着了,就留在我这绝地吧。
韩夜看了看手中的剑,对蚩尤道:好说!蚩尤又道:其二,你手里的苾灵仙玉本是五彩之心,乃女娲的圣物,如今仙女的使命已经结束了,我得把它送到人间其他地方,让别人去继承,以保天下太平。
韩夜不假思索地点头道:梦如果活了,自然也用不着这东西,带着它还要被命运束缚,给你又如何?蚩尤接着道:其三,要救活她,所耗灵气巨大,而我又不想用自己的灵气,所以这点你必须清楚。
韩夜笑着摇了摇头,一脸不屑地道:多谢了,我的灵气,随便拿去用,你只要不把我弄死就成了,免得我的女人守寡。
蚩尤似乎比较满意,他道:我知道这三条你肯定会答应我的,把你的一身灵气都用来复活仙女,你和她就都成了凡人,想做什么都能做了,你自然不在乎其他,不过还有一件事,你做起来可就难了。
韩夜听了,与薛燕面面相觑,便问道:什么事?蚩尤道:仙女频繁使用女娲的五彩之心,如今耗尽仙力救剑魂,要复活她就必须集齐天地五灵圣兽身上的东西作引,否则一切都是枉然。
韩夜闻言,顿时皱起了秀眉,忙问道:五灵圣兽?是哪五个?蚩尤道:这对你来说太难了,它们分别是金凤羽、雷兽牙、火麟角、饕餮刺以及巨鲲鳞,如果你在一天之内不能找回来,连我也没办法救你的红颜知己了,饕餮倒是好找,就在我身边,可是其他几个如今都不知去了哪里,这是上天有意要为难你啊,剑魔。
韩夜听罢,放开心怀哈哈大笑,薛燕听了,也捂着小嘴吃吃笑个不停,只有蚩尤还不明所以地望着他俩。
……天不亡我韩夜啊。
韩夜低头露出一丝微笑,不经意间,梦、燕二女已经聊到一起去了,正当此时,门砰地一声被人撞开,星辰慌慌张张从外面跑了进来,看到韩夜,便赶紧往他身后一躲,大呼:大舅子救我!司徒云梦吃了一惊,花容失色,薛燕纤眉一挑,恼怒不已,双手叉腰骂道:你又惹什么事啦?星辰躲在韩夜身后,抓着他的腰带,畏畏缩缩地道:我是无辜的!还不就是……!星辰话没说完,但听门口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盘髻的韩玉大步流星冲入房内,先是看到了韩夜等人,转怒为温,上前一一行礼,双手叠在身前乖巧地笑道:哥哥好,大嫂嫂好,二嫂嫂好。
而后她用眼睛余光扫到韩夜身后的星辰,立时清眉倒竖,捋起袖子露出白皙的双手,上前就要揪星辰的耳朵。
星辰畏妻如虎,人都快缩成一团了,韩夜也没办法坐视不理,便把手一抬,挡住韩玉,道:妹妹,有话好好说。
哥,你让让。
韩玉自是不敢与自己的亲哥哥作对,但一看到星辰,眼里似喷出两道猛火,她怒道:这家伙偷看隔壁女孩子洗澡!太可恶了!小玉不教训教训他,人家会说小玉驭夫无方的!冤枉啊!夫人!星辰躲在韩夜腰身后,露出半个脑袋,苦笑道:昨日你让我查一查镇子附近有没有妖魔,我就开了一下天眼,你也知道我是神仙,不知不觉就看到隔壁去了。
你还好意思说!已为人妇的韩玉少了几分青涩,多了几分泼辣,一把揪住星辰的耳朵,把他从韩夜身后拧了出来,道:你用得了一次,便用得了二次三次,说!到底看了多少女子洗澡了?我梦嫂嫂和燕儿嫂嫂是不是也被你给窥过了!司徒云梦一脸骇然,薛燕更是双手护着胸,骂道:哎呀!这天杀的星辰!小玉,给姐姐拖出去揍!狠狠地揍!遵命!嫂嫂!韩玉言毕,二话不说,拧着星辰的耳朵便往门外走。
星辰惊慌失措,只能抓着韩夜这根救命稻草,求道:大舅子,我是冤枉的!这事你可不能不管啊!韩夜正准备搭腔,薛燕冲他抬了抬拳头,道:嗯?你敢?韩夜淡然一耸肩,对星辰道:妹夫,不是我不帮你,你也看到了……再说你是神仙,挨几下打不妨事,安心去吧。
没义气啊!星辰哭喊着被韩玉拖了出去。
司徒云梦见此情状,抬袖莞尔一笑,对薛燕道:燕儿,看你教的,小玉都快骑到星辰头上去了。
那是必须的,这些臭男人不整治整治,岂不是要翻天了?薛燕双手环于身前,不无得意地道:再说了,我这也是杀鸡给猴看,嘿嘿。
说着便意味深长地瞥了韩夜一眼。
韩夜心头一阵恶寒,故作无奈地叹道:唉,我还是去蜀山潜心修道算了。
司徒云梦深受这欢乐氛围的影响,忽而想起了她进来这里的原因,惊讶地玉眸圆睁,道:不好!本来就少了人,现在小玉要训夫,外面真的没一个人帮忙了!怕什么,天塌下来本女侠扛着!薛燕捋起蓝袖,快步便朝门外而去,夜梦二人紧随于她,来到了院外。
略显宽广的院子,此刻却不是一般的热闹。
呸呸呸!贼猫!你不让我吃灯油,我就不让你吃鱼!花斑鼠顶着一个大盘子从薛燕身后嗤地一声溜了过去。
灯油不够了,晚上要用来点灯的!你这只蠢老鼠!快把那盘子鱼交出来!猫仙阿妙从司徒云梦脚边蹦蹦跳跳地一窜而过。
什么!薛燕猛然反应过来,冲小斑阿妙追了过去,急道:那鱼不是给你们吃的!是招待客人的!你们两个蠢蛋快住手啊!薛燕急着追人,没留神脚下,忽觉脚底一滑,便一屁股摔在地上。
薛燕捂着纤腰爬起身来,这才发现地上一堆鸡骨头,她沿着这些骨头往旁边看去,但见一只熊猫正躺在地上,撕着另外半只鸡在开心地吃,边吃还便道:烧鸡……好吃……咕叽!薛燕纤眉倒竖,握紧粉拳正要发作,又看到院子角落里有几只妖精在偷偷吃着从厨房里顺出来的佳肴。
完了。
薛燕耷拉着脑袋,彻底绝望地道:我一上午的心血,全毁他们手里啦!韩夜把手放在薛燕的俏肩上,温和地道:我和梦帮你吧,再做一些又何妨?薛燕明眸一转,朝韩夜摆了摆手,道:不了,呆瓜,我叫那些妖精还有地仙帮忙也是一样的,你跟小梦梦先去正堂吧,时间紧迫,我要忙去了。
于是,薛燕朝夜梦二人挥了挥手,便冲着厨房跑去。
韩夜与司徒云梦面面相觑,皆笑着摇了摇头,便推开了正堂的大门,正堂此刻何止是热闹?简直是拥挤!只见左边一桌坐满了武林人士,梨花在了尘、王德面前大大咧咧地讲着,甩手笑道:那天我和他回八卦门,八卦门的人问他,掌门,这是你小妾?我差点就发火了,当着他那些门下弟子的面问他,裘安给老娘说你正妻是谁!敢情是讨我当小老婆啊!玉儿在一旁哈哈大笑,裘安只好抱拳朝众人解释道:误会误会,因为我上次去的时候没带梨花,又跟他们说我讨了个如花似玉的老婆,他们以为这次带的不是那个,嗐!身正还怕影子斜啊?梨花胳膊肘一撞裘安道:这说明你平时在门派里肯定也是勾三搭四、沾花惹草。
裘安闻言,诚惶诚恐,一手环住梨花的腰身,一手按着她的肩膀,道:夫人,岂敢岂敢。
夜梦二人收回视线,往右一看,右边一桌坐满了仙道人士,修仙之人显然比习武之人安静多了,相互施礼示敬。
幸会幸会。
守正对崆峒二仙道:上次二位到我蜀山,也没好生招待就走了,有机会一定要光临敝派啊。
哪里哪里。
赤离笑着拱手道:崆峒派才是时刻恭候着道兄大驾光临呢!南风子改不了老毛病,在一旁冷讽道:你们崆峒山就去得,独独我们昆仑山就是穷乡僻壤,去不得。
道真赶紧打圆场,肃然而笑道:话说过来,最近昆仑山又要举行新的一次论道大会,这次的目的是广邀天下道友,齐聚昆仑切磋道法,不知守正道兄、青巽赤离道兄赏脸与否呢?守正与崆峒二仙相互看了看,而后冲道真竖掌道:无上天尊,既然道真师兄盛意拳拳,无妨,等今日我回了蜀山,让门下弟子代为照料几日,我带几个有天资的弟子来昆仑山会友。
甚好甚好!道真一捋白须愉悦地颔首道。
堂中众人聊得正欢,然而最先发现司徒云梦的还是里蜀山那一桌的人。
公主!白羊丞相上前向司徒云梦鞠了个躬。
司徒云梦把素袖一抬,柔声道:丞相,不必如此,你去坐吧。
白羊丞相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公主何时带驸马回里蜀山呢?司徒云梦看向韩夜,而后柳眉微微一收,道:丞相,我现在没了什么法力,守护里蜀山可谓有心无力了,不妨这样,改日我和夜去里蜀山再择个妖主,禅让与他吧。
唉。
白羊丞相叹道:在妖民心目中,公主你才是他们的主上。
不妨事。
韩夜牵着司徒云梦的素手,豁朗地道:梦并没说离开你们,只是做不成的事她不可能勉强答应,只要有事,我和梦一定会去的,再说现在里蜀山与蜀山关系融洽,可保万世安定了。
白羊丞相知道夜梦二人心意已决,自然不再多劝,轻轻摇了摇头,回到三公九卿那一桌。
说了没用吧?犬卫尉敲着筷子对白羊丞相道:那天我们那样求公主,她还不是决定到人间安窝?黑虎太尉点头道:是,我们若是想念,来这里看看就是了,人各有志,不能强求,何况是我们的恩主呢?白羊丞相抹了抹老泪,道:君臣一场,君臣一场啊。
那边厢,韩夜已经拉着司徒云梦的手走到堂中央,对众人道:各位,光阴荏苒,回想去年这个时候,正是我和梦成婚的日子,梦说也想和大家见见面,所以就在寒舍开了这么个宴会,人手有限,招呼不周,还望见谅。
说着,他还向众人抱了抱拳,以示歉意。
客人们自然不在意,朝着韩夜抱拳恭贺。
韩夜淡淡陪着笑,忽听冥冥之中一个刚武的声音传到耳边,道:剑魔,本座也来了,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吗?韩夜在喧哗的人群中放眼看去,终在正堂不起眼的角落里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那人披着黑袍,混在人群里完全感觉不到其存在。
韩夜便用心语传话道:哼,你这丧门神,可别再找我比武了。
那人冷然一笑,黑袍下的嘴角微微一扬,道:你没灵力了,比起来没多大意思,顶多切磋一下招式,而且,你手上的魔族刻印那天就已经消了,本座要找你也不大容易……本座此来,无非见见故友。
韩夜闻言微微一笑,道:我在这里安家了,没事来找我喝酒吧。
黑袍男子道:朋友?朋友。
韩夜凛然一笑,目光里带着坚决。
哼。
黑袍男子双手环于身前,道:看起来你挺忙的,做你的事去吧,本座自便惯了,不必管。
于是,韩夜又携自己的爱妻去招呼其他人。
司徒云梦在守正那桌嘘寒问暖了一番,忽而感觉人群里有股莫名熟悉的灵气,那灵气此刻正向门口离去,渐行渐远。
司徒云梦相信自己的感觉,先向守正等人微笑暂辞,便追着到了正堂门前,见一身着黄衫、凡人模样的女子,飘飘忽忽地向外飞出。
请等等!司徒云梦一手提着罗裙,一手朝那女子张开,将她喊住。
女子没有回头,只留给司徒云梦肃然的背影。
用真面目来人间不好吗?司徒云梦双手置于腹间,柔声道。
不可。
女子语气冰冷地道:我此行,无非看看瑶光转世过得如何,顺便也瞧瞧你,看看便走,别无他意。
司徒云梦闻言温和地笑了,恍若白莲初开,她道:我和小玉都活得很好。
他很不错。
女子颔首,翘首青冥,道:兰香,此刻当知人生苦短、儿女情长,多加珍惜吧。
嗯!多谢眷顾!司徒云梦感激地低头行礼,当她抬头时,那女子也已经消失不见,天空中徒留一道金色的残光。
韩夜一家人忙碌了一天,到了晚上才算忙活完,这时候,各方人士都打道回府了,薛燕掩上宅门,走回到院内,见韩夜和司徒云梦正坐在石凳上望天,她便也坐在一旁,毫无顾忌地往韩夜背上一靠,望着夜空的星星,道:可累死姑奶奶啦!给姑奶奶揉揉肩,死呆瓜。
韩夜冷哼了一声,淡笑着伸出手去,给薛燕摸骨柔肩,对一旁的司徒云梦道:梦,你刚说什么去了?司徒云梦微笑着嗔怪道:刚说的都忘了,你啊……我是说,反正我们闲着无事,不如在镇里开家客栈算了。
说着,司徒云梦牵起韩夜另一手,贴着自己的玉面,痴迷而关怀地道:你人看起来冷漠、其实很热心,我会琴棋书画,燕儿会做菜,加上小玉和星辰照顾,应当没什么问题。
赞同!薛燕大声道:这主意不错诶!可是,该叫什么名字呢?嗯……司徒云梦蹙着柳眉想了想,道:我想起以前的经历,我是仙,你是剑,不如叫仙剑客栈算了。
仙剑客栈?薛燕从韩夜背上坐起身来,睁着水汪汪的明眸去看司徒云梦,道:这名字有点奇怪哦,不过……薛燕伸手去抚摸司徒云梦的秀发,嘿嘿笑道:小梦梦取的名字永远是最好的!绝不反对!司徒云梦被薛燕逗得抬起素袖直笑。
韩夜一脸不悦地对薛燕道:每次我和梦说到兴头上,你这家伙就跑出来了,我怎么总觉得你是在和我抢女人呢?是又如何?薛燕纤眉一扬,道:我和小梦梦才是天生一对好不好?分明是你横插一竿子!韩小气鬼!又给我取了新的外号。
韩夜苦笑了笑,又扶着司徒云梦的香肩,问道:梦啊,前几天你不是说扬州有个花灯会很好看吗,今晚月色不错,不如……?司徒云梦倒是很期待,双手叠在膝上,低头颔首道:夫唱妇随,还不是随你。
啧啧啧!最狡猾了。
薛燕手指司徒云梦道:其实是自己想去,硬说什么夫唱妇随,告诉你俩啊,本女侠今晚累了,可不去跟你们凑热闹!你不去正好,少了一只鸟在旁边聒噪。
韩夜说着便起了身,把腰间的匕首取下来,往前方空地上一扔,匕首迅速延展开来,化为一只雄风凛凛的银雕。
好久没带你去看花灯了,走吧。
韩夜自己先行爬上,又拉起司徒云梦的素手,帮她上了雕背。
银雕,去扬州。
韩夜一拍雕背。
是!主人!银雕怕吵到镇子里的人,低声叫了一声,便展翅而起。
韩夜从后面抱着司徒云梦,把脸贴着她的俏面,在耳边轻声道:今晚随你怎么开心,如何?夜,你又……!好、好啊。
司徒云梦在韩夜怀里动了动肩,柳眉舒展,一脸羞红。
于是,银雕便载着二人向着远方飞去。
误佳期·完美结局千金难求珍宝,家和易得欢笑。
人生自是有情痴,愿做双飞鸟。
情两难分付,是一丝烦恼。
蓦然回首神仙地,还道人间好。
——摘自《仙剑奇侠传三》薛燕见夜梦二人真的飞出去了,不由得美眸圆睁,快步跳上房檐,追着那银雕而去,气恼地边追边道:喂!你们两个混蛋!真的撇下本女侠不管啦?!等、等、我!天长地久,不若此刻,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司徒云梦想着想着,牵着韩夜的手,任由男子吻着她的含香秀发,面色绯红地望着夜空,今夜,空中那瑶光星异常明亮……(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