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戒律

2025-03-28 05:01:04

话说蜀山众长老御剑飞行,对黑衣人紧追不舍,一会儿工夫便追出上百里路了,黑衣人似乎还想甩脱众人,但元云可是蜀山众长老中御剑速度最快的,他如一团流星飞火般保持全速,眼看着就要追上黑衣人了。

黑衣人万般无奈,只好收剑跳到地上,回头对元云道:师兄别追了,早出蜀山了。

谁是你师兄!元云一听这黑衣人还敢叫他师兄,不免来气,化作一道陨地红焰,落到地上,怒道:你扰我蜀山清静,今日非抓你回去问个明白!随后而来的元颐听元云义愤填膺,不禁笑道:呵呵,师弟啊,我看你还是别为难他了。

云元虽有疑惑,对元颐的话也不是很赞同,他略显生气地埋怨元颐道:师兄,怎么连你也……?元云话还没说完,忽听空中传来一声:师弟且住,你可知道这黑衣人是谁吗?云元一看,竟是掌门师兄长风和守真一同赶来了,不禁剑眉一皱,道:我知道他不是长天,但他意图扰乱蜀山,是敌非友!这时,守真也落地收剑,一脸肃穆深沉地对黑衣人道:守正师弟,你受了内伤,先运气疗伤为紧。

守、守正?云元一脸错愕地道。

是啊,师弟,亏你和他同门十几年了,竟还辨不出他是敌是友。

元颐在一旁乐呵呵地道:我、守真、掌门三人早就看出他是守正师弟了,惟独你还把人家当敌人。

云元略显惊讶,便重新打量了守正一番,缓缓点了点头,却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剑眉一手,威目一怒,向元颐道:不对,他若是守正师弟,为何要在山门前对蜀山弟子大打出手,还伤了韩少侠。

看来,我们的元云师弟还没想通。

长风朝众人意味深长地一笑,便对元云道:师弟,你好好想想,除了太和师叔,刚才众长老中,还有谁没出面?元云想了一会儿,道:守正。

长风不紧不慢地接着道:除你之外,蜀山之人中还有谁会七剑斩龙诀?元云又想了一会,道:守正。

好。

长风又指着黑衣人已收回身的白龙剑,问道:那这白龙剑你送给谁过呢?云元这回不假思索了,直接道:守正。

长风问到这里便环顾众长老,众长老皆笑了。

守正见没什么必要隐瞒了,这才摘下面纱,对元云略显愧疚地道:师兄,惊扰到你,万分抱歉。

云元也不生气,只是摇头笑道:守正啊守正,你骗得我好苦啊!我又如何想得到一身浩然正气的你,竟也玩这种把戏。

我也是出于无奈。

守正叹道:小师侄思念其兄,却不敢主动去认;韩夜牵挂其妹,却不敢让她背负太多。

我见他兄妹二人实为有意,而清业那孩子性情直爽,恐难帮到韩家兄妹,所以才决定自己动手。

先借故离开大殿,快速行至乾房换了套夜行衣,回来时见清业与韩夜还在纠缠,便扮作长天激怒众人,然后找机会袭击小师侄。

我想那韩夜念着兄妹情谊必然来挡,只是没想到他似乎猜出了我的身份,竟用身体来挡,我唯恐伤得他太重,急忙只刺在他偏离五脏六腑的地方,又马上给他以真气修补精元,这才把他推给小师侄。

长风点了点头,一捋白须道:而今他们兄妹已然相认,师弟,你可放心了。

这时,却听元云冲守正埋怨道:守正,这便是你的不对了!守正略显惊讶,问道:元云师兄何出此言?云元爽朗地道:有这等好事竟还不叫上师兄,真不够意思!守正也庄重地笑道:我是担心人多不方面,而且顺便也想试试众人本领如何,见谅了。

说罢,守正思索了一番,又颇为忧虑地道:诸位师兄,今日我假扮长天一事,万不可说与他人,否则我等长老威信尽失。

自然。

长风一捋白须道:守正师弟,我与元颐二人明知你是自己还要动手,不正是要维护蜀山威信吗?同时也能找机会让你脱身。

守真也道:我则在一旁审时度势,若见你危险便暗下帮你。

元颐则乐呵呵地道:只是没想到元云师弟性子太烈,竟追你追到这里来了,完全不给你休养的机会。

说着,他又关心地问道:师弟啊,九霄凝冰诀的寒气你用真气逼出来了吗?守正严肃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无碍了。

元云此刻方知他几个同辈师兄弟早和守正在配合了,而他当时却是真的有心要重伤守正,念及于此,他不免汗颜,有些无地自容了。

守正却很了解云元的心思,便替他说好话道:我以为,云元师兄做得很好,身为蜀山真武长老,理当身先士卒、警恶惩奸,竭力维护蜀山的秩序。

师弟……元云知道守正从不阿谀奉承,不禁心怀感激。

见大事已了,长风便道:好了,诸位长老,如今韩夜兄妹相认,蜀山也已恢复平静,要事很多,我们先行返回吧。

长风、元颐、守真三人先行,而元云见守正迟迟不动,便回头多看了他一眼,谁料守正竟突然从袖中掏出他用过的匕首,照着自己胸口猛刺了一刀!师弟!元云惊呼一声,跑回去扶住守正,发出火红的真气给他疗伤,并略显心痛地怒道:你这是干什么!引咎自尽吗!长风等人闻声也转了回来,却见守正一手捂着淌血的胸膛,另一手朝元云摆了摆,庄重而又淡然地笑道:无妨,元云师兄,我并未伤及要害,我身负护山大任,岂会寻死?云元听罢,更是生气地皱着剑眉道:那你这是何苦啊!用匕首刺胸膛终归还是疼痛难当的,守正皱了下眉头,缓了口气,道:其一,我身为真武长老,不为蜀山的清静安宁着想,辱骂蜀山弟子,扰乱秩序,动手伤人,理当受罚;其二,我伤了小师侄的兄长,若不刺自己一刀,于心不安。

沉默了一会儿,守正又严肃地道:不,这两者不能混为一谈,宜分开治罪,我还须身受一刀!说罢,守正举起匕首,又要朝自己腹部刺去,却被元云一把夺了过来。

师弟,你说得对!元云三分愤怒七分毅然地举起匕首,道:你对蜀山不敬,是该身受一刀,而我同为真武长老,对同门师弟大打出手,忠奸不辨,是非不分,更该身受一刀!说罢,元云狠下心来,将匕首刺向自己胸膛。

够了。

长风一把抓住元云的手,道:师弟,我看这刀你就不必受了。

是啊。

元颐见此情状也不再笑了,而是有些责难地道:律德长老还指出你们的罪责呢,你俩倒是自己治起自己的罪了!长风望着守正、元云二人,表情肃穆地对守真道:律德长老,你来评功论过!是,掌门!守真肃穆地对守正道:守正!你身为蜀山真武长老,辱骂蜀山弟子,还在蜀山门前大打出手、伤及无辜,理当受罚,但念你长期守护蜀山、尽职尽责,且此次事出有因、诚心悔过,最可减轻,就罚你到后山清律堂思过半年,自即日起执行!然后,守真又对元云道:元云!你虽对同门出手,但念你毫不知情且护山有功,恕你无罪!守正心悦诚服,颔首对长风道:掌门师兄,等下回去就说我和长天拼斗时受了伤,去清律堂休养闭关,护山事务代由元云师兄处理。

说着,守正又对元云道:元云师兄,又要劳烦你了,万分抱歉,这半年若有什么棘手的事都可来找我,危急之时我会出来相助的。

元云把手放到袖子里,剑眉一皱,道:你都安排得滴水不漏了,我还有什么话可说?无论如何,元云是感觉和守正肝胆相照了,他隐隐明白守正为什么从前可以当上武林盟主,因为这个人天资聪慧、忠肝义胆且想事周全,即便到了蜀山也显得那么出类拔萃。

而后,长风便同众长老一起回到蜀山,对弟子宣称黑衣人半路被守正截住,缠斗一番后使诈打伤了守正并逃去无踪,此事便不了了之,也不再安排元神弟子搜寻黑衣人的消息。

然后,长老们把守正派去清律堂休养半年,也把韩夜等人安顿到坤房区居住。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日落西山、月出东海,夜幕降临、星辰满天,八卦城上一片灯火辉煌,蜀山弟子这时大都入室休息,有一部分尚在经楼挑灯夜读,还有更少一部分分别在蜀山上空巡视。

坤位客房里,韩夜正背倚床柱,一脚踏在床沿上,一脚悬在床边,提起手里的酒袋不时往口中灌些酒,眼眸却是怔怔地望着窗外邻近的另一个客房,那个客房里住的是薛燕,但房中灯火已暗,韩夜淡淡心道:睡了吗?也好,燕儿为了我累了一天,现在应该倒头呼呼大睡了。

一想到薛燕睡觉时可爱的模样,韩夜的眼里便隐隐露出几丝快意和柔情,然而过了一会儿,他却又锁起了清眉,心事重重地望着面前挂起的床帐,想道:这世上,似乎我只有三个最重要的人了,而那一位不在身边的,你还好吗?想着想着,韩夜却不知云梦当日真正离开的原因,只有再喝了口酒,思绪千万,难解忧愁。

是啊,薛燕是女儿家,或多或少会明白云梦为什么要走,而韩夜看不到云梦走时的神情和泪,如今,对这份情却有些迷茫了。

正在思绪万千之时,咚咚咚,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韩夜随即放下手中的酒,心想此时已近亥时,会有几人来这里找他呢?他便习惯地问了句:谁?哥哥。

门外传来一声清柔的女声,道:是我,小玉。

听到妹妹的声音,韩夜的目光忽然就柔和了许多,他穿上靴子,打开门,看到了站在门前那亭亭玉立的姑娘,当晚,满天银辉洒在了她清丽的面容上,有星月光芒的衬托,那衣衫饰带好似和风银岚,那乌发清眸更若星河明月,但见她将纤手垂于身前,模样乖巧地提着一个竹篮,睁着清澈的眼眸望着自己的哥哥,却不言语了。

韩夜眼眸里淡淡地流露对他妹妹的疼爱,口中却只是道:这么晚了还不休息,来这里做什么?嗯……韩玉犹豫了一会儿,便把双手提着的篮子伸到哥哥面前,婉柔地道:哥哥,小玉本不想打扰你,但又担心你晚饭没吃饱,睡觉睡不好,所以特地做了些糕饼送来给你吃。

韩夜愣了一会儿,却不曾想他妹妹竟也会做点心给自己吃,且不说做得好不好,单凭这份心意,也足以令他感动,于是他接过妹妹手里的竹篮,温声道:这样你岂不是费了很多时间?没关系。

韩玉笑道:只要哥哥高兴,小玉花再多时间也是值得的。

哼。

韩夜微微笑了,心中却尽是温情,他合上门,同妹妹一起坐到床沿,手里接过妹妹递过来的仁寿芝麻糕,轻轻咬了一口,虽不说味道绝佳,却也可口非常,韩夜不禁秀眉一展,赞道:妹妹好手艺。

哥哥喜欢就行!韩玉听韩夜夸赞,更是高兴,脸上也生出两片红晕,她赶紧又从竹篮里拿出一些糕点递给韩夜,略显兴奋地道:这是绿豆糕,还有核桃酥,还有……那源源不断的点心,不正是源源不断的幸福吗?妹妹的一点点心意,对于八年未曾接触亲情的韩夜,恰似身处琼楼玉宇般令他忘却烦恼,但他也止住了妹妹的手,温和地道:行了,小玉,你让我吃这么多,倒真要让我晚上睡不着觉了。

好吧。

韩玉便把糕饼都收回篮中,笑道:那小玉就把篮子放在这里,哥哥什么时候想吃了再吃。

然后,千言万语似乎又不知从何说起了,兄妹俩沉默了一阵子,哥哥若有所思地望着竹篮,妹妹则是双手放在膝上目视地面,良久,兄妹俩才不约而同地道。

这些年过得好吗?哥哥你过得好吗?兄妹见对方如此默契,双双笑了,韩夜淡然道:也没什么好不好,八年时间做过很多事,也曾经很迷惘,后来有了伙伴,我才渐渐清醒,也找回了自己的妹妹。

说出妹妹两个字时,韩夜的清眸紧紧锁在韩玉身上,面上带着几丝愉悦。

韩玉感受着来之不易的点点温馨,忽而却想起另外一个重要的人,她便问韩夜道:对了,梦姐姐呢?你去看过她了吗?小玉可是很挂念她啊!韩夜闻言沉默了,目光变得有些黯然,他道:我……我也不知道她如何想的,说好一起来蜀山来看你,却又是她主动提出要走……韩玉见韩夜一脸忧郁,便挽着他的手,对他道:要不,我们一起去鸣剑堂看她?鸣剑堂?韩夜皱眉叹道:那里,我们还能去吗?我们的仇人说不定正潜伏在那里,等着把我们斩草除根,而且,我正是因为担心这些,上次在神武寺还和伯父闹翻了。

韩玉虽然不是很明白这些复杂的情况,她却抬头对韩夜道:哥哥你的意思是,现在想抓紧练武,等学好了本领再去那里吗?韩夜凝重地点了点头,道:我考虑了很久,长天如果潜伏在那里,必要以鸣剑堂作为掩蔽,所以他只是暗地要杀我们,却暂时不会打伯父和三叔的主意,我以前去那里就隐隐觉得有些风险了,现在带着你去更是自投罗网。

韩玉听完后,柔眉一皱,问道:那,你就放心把梦姐姐一个人扔在那里吗?韩夜闻言,再次沉默了,隔了一段时间他才问:妹妹,你说,云梦她是愿意跟着我,还是更愿意呆在鸣剑堂?我觉得吧。

韩玉思索了一会儿,便肯定地道:梦姐姐多愁善感,宁可自己受伤也不想伤害于人,她也对你有很深的感情,如果你硬要带着她走,她绝不会有一句怨言。

韩玉的话可以说是很切实际的,也让韩夜渐渐觉得心中似乎有些情绪在隐隐涌动,但他却仍不能坚定自己的信心,只是转而问韩玉道:妹妹,你知道守正前辈在哪里吗?他现在在清律堂休养啊,听说要休养半年呢。

韩玉看着韩夜,问道:你找他有事吗?韩夜缓缓点了点头,道:我有很多东西要找他请教,小玉,你能带我去吗?韩玉自然听她的哥哥的话,便引着她哥哥出了客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