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郑容汐依旧不肯开口, 萧邺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是觉得如今你怀有身孕,朕不能拿你怎么样了,是吧?萧邺的声音更低了几分:你觉得朕拿你没办法了?你倒还真会恃宠而骄, 觉得是母凭子贵了?想拿孩子来要挟朕?萧邺说话的时候离郑容汐很近, 呼吸之间的气息都喷在郑容汐颈边,让郑容汐觉得十分不自在。
她试图想稍微挪开些,离萧邺远一点, 但又不敢动作太大, 怕让萧邺注意到又会不高兴。
没, 没有。
我,没有,我不敢。
朕看你是敢得很。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萧邺能看出,经过方才的事, 郑容汐如今对他的惧怕又加深了几分,光是是这么说着话, 郑容汐都不敢看他,甚至整个人都快缩起来, 缩到角落里,想离他越远越好。
这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虽然他刚刚的那些威胁起到了很好的作用,但似乎有些过头了。
郑容汐很怕他, 是从没有过的恐惧,这与他本来的打算完全背道而驰。
好的是郑容汐对他的话言听计从,不敢再有别的意见, 也不敢再反驳。
但坏的是, 郑容汐从心里对他生出畏惧来。
他不想看到这样唯唯诺诺、谨慎小心的郑容汐。
萧邺揽住郑容汐的腰, 在她的后背轻抚着:抖什么?朕有这么可怕吗?郑容汐也不想, 但是经过刚才的事,她见识到了萧邺一直未曾在她面前表露过的另一面,她没法不害怕,她难以抑制心中的恐惧。
她才终于意识到萧邺身为帝王的权势是她不可挑战的。
以前的她太过天真了。
她甚至觉得以前的萧邺对她都算是留了情面的。
没有。
我有点冷。
冷了?那还离朕这么远?不会靠过来些?郑容汐看了一眼萧邺,斟酌着,抿了抿唇,还是慢慢地朝着萧邺又挪了过去。
现在的她不敢对萧邺的话有任何异议。
萧邺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看到郑容汐乖巧地依偎在怀中,萧邺方才的烦躁也才减了不少。
萧邺把玩着郑容汐的发丝。
随口道:这样就对了,乖乖地听话,朕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别老是跟朕对着干,朕高兴了,你也能轻松些不是吗?郑容汐轻轻地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回宫之后知道该怎么做了?嗯。
好好养着,需要什么就吩咐下去,缺什么了,让常进保去准备。
朕不想再看到有什么意外发生,你知道朕在说什么的。
嗯,知道。
别想打孩子的主意。
朕没发话,这个孩子你就得好生照顾着,出了什么差池,朕先拿你身边的人问罪,你自己好好掂量着,当然你也可以完全不在意她们的死活,反正,她们也不过是奴才而已。
你说是吧?不过,朕看你倒是心软得很。
不说你身边那个丫头,朕随便处置你宫里的一个宫女奴才,恐怕你都坐不住了吧。
这一点你倒是一直都没变。
朕记得你小时候也是这样的。
听到萧邺说起小时候的事,郑容汐非常意外,她没想到萧邺竟然还记得他们小时候发生过的事情。
她以为这些事萧邺根本都毫无印象了。
有一次你被砸伤了,手都抬不起来,但一直瞒着郑韫,瞒了好几天,连吃饭都是让人送到房里去的,就是怕被郑韫发现。
但是还是没能瞒住。
那一天,你实在推不掉,必须要跟郑韫同坐桌吃饭,夹菜你都是让丫鬟帮忙的,没想到郑韫一眼就看出问题来了,问你是怎么回事,刚一碰到你的手,你就大叫起来,那时候才郑韫才知道你被重物砸伤了手臂,都已经好些日子了。
当时郑韫问起你的时候,你还想隐瞒,只说自己不小心被箱子砸到的,但是你身边那个丫鬟……说到这里,萧邺像是想到了什么:朕想起了,她一直在你身边伺候这么多年了,怪不得你跟她感情这么好,朕只是说一句要动她,你就这么着急。
郑容汐没说话。
当时是她看不下去,告诉了郑韫真相。
原来不是你自己不小心被砸到的。
分明就是被外面的人砸伤的,虽然不是故意的,但那人见你是个小姑娘,蛮横无理,非但没有赔礼道歉,反倒是把你骂了一顿。
你那个身边那个丫鬟气不过要回来找人,你本来也没拦着,但是那对夫妻的孩子出来求你,替她爹娘道歉,你看她的面子,竟然还真的就没继续追究了。
不但这样,你还一直瞒着郑韫,怕郑韫去找那家人的麻烦,直到瞒不住了,才被郑韫发现。
你以为你这种烂好心,他们会领情吗?你知不知道他们在背后怎么骂你的,怎么说你的?真是蠢不可及。
直到现在,你都没有一点改变。
你对那个宫女那么好又有什么用,她在背地里反咬你一口,背叛了你,背着你做了那些事情。
你好心帮她,她却要害你的性命。
到现在,这么多事了,你都还没学会改变,真是无药可救!听到萧邺说起这件事,郑容汐也回忆起了当日的情景。
那是她还未入宫的时候,有一日路过街边一家店铺,不慎被店铺中滑落的箱子砸伤了手臂。
手很疼,她当时就想着要与店家理论一番,但没想到她还未开口,一男一女匆匆忙忙跑出来,见她是一个小姑娘,原本还是一副笑脸,立刻便拉下了连,一脸不耐烦地对呵斥她:站在这干嘛?还不滚开?不知道你挡路了?你站在这里,别人怎么进来?其实郑容汐自认不是多善良的人,别人对她好,她自然也会对对方好。
遇到这种蛮不讲理欺善怕恶的人,她自然也不会害怕,更不会心软。
她知道这种人,跟他们讲理是说不清的,兰心当时在她身边,见到这种架势,立刻便要回去找人来。
她没有拦,对于这种人,正好能给他们个教训。
但是兰心刚要走的时候,从那两人身后出来一个跟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孩,拉住了她的袖子。
姐姐,对不起,我爹娘不是故意的,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了。
我代他们向你道歉,真的对不起,你别找人来了。
我爹娘不是这里的老板,只是帮忙搬货的,一天挣不了多少钱,真的很不容易,今天也是因为他们太累了,一个不小心没注意到,所以才会砸到你。
要是你去告诉了店老板,他们今天这一天又白干了,你就放过我们吧。
郑容汐记得当时明明已经是隆冬,那个小姑娘穿着单薄,露出在外面的手腕,已经冻得青紫,十分瘦弱,面黄肌瘦的,看着十分可怜。
她当时心一软,就拦住了兰心:算了。
兰心还是气愤:小姐,就这么算了?奴婢知道小姐您心好,可是你看这两个人,明明砸到小姐你了,一点都不觉得愧疚,还这么理直气壮的,就这么放过他们吗?郑容汐看向面前的两人,虽然她也十分不满,但看在那个小姑娘的份上,她还是就此作罢,没有再追究。
虽然那对夫妇做了错事却还骂骂咧咧,没有悔改的意思,但郑容汐没有继续纠缠,转身就走了。
萧邺说的那些人在背后如何说她的,她其实是知道的。
她记得当时走出几里外后,想起那个小姑娘这么冷的天气,穿着单薄,她于心不忍,做了之前没做的事情,吩咐兰心拿了些碎银子去给那个小姑娘,让她买一身棉衣穿,至少也能保暖。
她没有再回去,只是在原地等着兰心。
等了一会儿,只见兰心气呼呼地走了回来。
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去把钱给她吗?兰心没好气地抱怨道:小姐,还给什么呀!你都不知道他们在背后是怎么说你的。
说什么?那三个人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小姐你心软放过了他们,他们一点不念你的号,现在还在背后说你坏话呢。
原来他们那个女儿也不是什么好人,就是知道你的身份,所以故意在你面前示弱,求你放过她们,但是我们刚一走,她就变脸了。
奴婢还没见过那么不要脸的人。
真是会装,在小姐面前就演得可怜巴巴的,咱们一走,她就露出本来面目了。
要奴婢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他们说小姐真是天真,还骂小姐蠢。
说要不是小姐的身份,她才不会求你呢。
说她自己明明跟你一样的年纪,这么冷的天气还要出来陪着爹娘做事,小姐你却可以什么都不干,四处吃喝玩乐,想买什么买什么。
那是郑容汐第一次感受到这么直接的恶意。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明明是好心,却得不到别人的好。
萧邺说的话,她当然知道是有道理的。
可是,她始终是狠不下心来,不能因为一件事就否定了所有人。
萧邺说她烂好心,她也承认,她就是做不到那么狠心,那么冷血,或许变得足够铁石心肠,才是在宫中生存的准则,才能让她不被伤害。
但是她根本做不到。
这也是她根本不适合待在宫里的原因,她没法变成那样的人。
郑容汐有些奇怪,不知道萧邺为何会知道这些事,甚至连她宫里的宫女出事了,萧邺也一清二楚。
是不是在想朕怎么知道这些事的?听到萧邺的这句话,郑容汐心里一惊。
她没想到,萧邺连她心里在想什么都能猜得这么准。
朕是皇帝,要想知道什么很难吗?所以,朕再提醒你一次,不要有别的心思,朕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你知道朕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你现在要做的事就是在宫里安心养胎,别的什么都不要想。
郑容汐却忍不住想问,安心养胎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忘了以前说过的话吗?他曾说过,绝对不允许她生下孩子来,如今这又算什么?如果不要这个孩子,让她早日打掉最好。
如果让她怀胎十月生下这个孩子来,又被迫母子分离,不能见面,那只会让她比现在痛苦万倍。
长痛不如短痛。
萧邺如今这样做,只是更加让她倍受折磨。
皇上,宋嘉茵怎么办?郑容汐不敢再忤逆萧邺,但是她想提醒萧邺,宋嘉茵还在宫里。
如今她有了身孕,宋嘉茵知道了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萧邺难道一点都不在乎吗?你说这个是什么意思?没有,只是怕她会伤心。
萧邺冷笑一声:真到没看出来你爱心这么泛滥,关心自己身边的奴才也就算了,还关心起她来了?你跟她感情这么好吗?怕是不然。
朕还没听说过,后宫的妃嫔能这么和睦相处的,况且你们俩私下往来几乎没有,你这么关心她做什么?萧邺的这番话在郑容汐听来就是言辞激烈的指责。
萧邺是在怪她多事,怪她弄不清自己的身份。
宋嘉茵的事与萧邺有关,但不是该她管的,她这么做是越界了。
他与宋嘉茵之间又怎么能容得她去插手。
她只要做好分内之事就够了。
宋嘉茵如何,不是她该关心的事,也不是她能关心的。
果然宋嘉茵才是他最重视的人,连她说上一句,提起一嘴,都会惹得他这么生气,似乎她都不配说到宋嘉茵的名字。
如今郑容汐是学乖了,萧邺这样的反应,她也不再多说,只是点头答了一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