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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再战婉儿

2025-03-28 05:43:15

北堂婉儿的师尊是离尘宗一位金丹中期的修士,庄无道早在数月前,就已从北堂婉儿那里知悉。

天一诸国,修为最高也不过元神境界。

天下十大宗派加上那些小宗派与散修,总共也只有寥寥二百余人左右。

而再之下的金丹境界,也不过只四千余人而已。

看似人多,然而若是分布在天一诸国十八万里方圆世界,却是微不足道,等闲难得一见。

元神境修士极少出手,故而金丹境才是各大宗派的中坚。

修为只需达到这个层次,已可在这方世界内雄据一方,称王做祖,开国立派。

东南诸国许多王室,都是金丹境修士的后裔传下。

而北堂婉儿的这位师尊,名唤赤灵子,哪怕是在强手如云的离尘宗内,也一向都是以战力强横而著称。

曾经有以一敌二,连斩两大三阶后期妖兽的疯狂战绩,威震东南列国。

面见如此人物,哪怕是自问庄无道,也觉心中一阵忐忑。

云儿也同样没了声息,似也不敢在金丹面前,暴露了形迹。

约战之地,北堂婉儿选在了北堂家东苑的一座演武场内。

南北百余丈,极其宽阔,是北堂家子弟日常习武之所。

然而当庄无道随着北堂婉儿赶至之时,发现此处却是静的出奇。

周围不但不见北堂家的子弟,就连那些奴仆,也被清肃一空。

演武场内只有三人,一位赤发红袍的青年,在高处端坐。

左右则是北堂苍绝与北堂苍空作陪。

那赤灵子意态懒散,除了身形颀长远胜常人,浑身上下都看不出异处。

然而北堂苍绝与北堂苍空二人,却都是毕恭毕敬,似乎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待得北堂婉儿与庄无道二人施礼之后,才盯着庄无道上下打量。

你就是庄无道?越城今年的首席弟子?有些意思,练气境五重楼,哪怕是我离尘吴京道馆的前三席,也不过是你这水准,可惜灵根差了些。

只有五品,便连离尘本山的那些看门仆役,也有不如!说到此处,赤灵子却又一笑:然而灵根薄弱,最终却能有大成就者,世间却亦比比皆是。

十大散修之三‘元道子’,昔年也同样是五品灵根,而今却也是元神巅峰境的大修士。

云儿说你除了灵根之外,其他一切都可与她相提并论,千方百计邀我过来一观,所以切莫让我失望。

庄无道低眉敛目,深深一礼。

只当是没看见,那北堂苍绝与北堂苍空眼里闪过的不以为然。

二人之前虽对他重视有加,却也只是把他,当成压制古月家的工具而已。

并不以为他庄无道,有一日能有直追‘元道子’的成就。

悟性哪怕强一些,以他的五品灵根,若无特殊机缘。

也最多只能修至筑基,二百岁时就会化为枯骨。

而即便赤灵子,说这句话时,只怕也不曾当真过。

二人在演武场内,先是隔着六十丈站定。

北堂婉儿一张小脸紧绷,眼里却烧灼着赤红火焰。

无道你如今修为要比我高出几线,要公平比斗,那就需得先压住一半真元才是!庄无道倒是无可无不可,只奇怪这婉儿,居然也有主动示弱之时。

正要答话,却见北堂婉儿的身影,已似鬼魅般的袭来。

踩着轻灵之至步伐,出其不意,一眨眼就到了身前。

破甲尖锋!凌厉绝伦的指劲,还未近身,就已破开了庄无道身周的气罡。

庄无道的瞳孔骤缩,想也不想,就猛地一踏地面。

巨力震击,使周围泥石都翻滚而起,也使北堂婉儿下盘一阵摇动不稳。

也就在这一刹那,庄无道的身影,也成功爆退出了三丈之外。

北堂婉儿却如影随形,急追而至。

指影千重,皆气劲锐利,难寻指劲真迹何在。

就在庄无道也渐渐迷惑之时,那千重指影,却又忽然消退。

一只玉足,已经带着酷烈罡劲,踏到了他的脸前。

是仙影浮光?庄无道心中猛跳,在千钧一发之际偏身闪过。

《仙影浮光》,正是离尘传承的三十六门绝学之一,既是更在破甲尖锋指之上。

既是一门高超身法,也是一门威力绝伦的腿法。

仙影浮光七十三月刃,可谓凶名赫赫。

而练到金丹境之上,这门《仙影浮光》则又是一门高超遁术。

怪不得北堂婉儿,明明身拥高明至极的下盘功夫,却从不曾使用过。

《仙影浮光》乃是离尘宗秘传的一门绝学,世间绝无仅有。

只有离尘宗有一定地位的弟子,才可有资格修行。

北堂婉儿跟随其师提前修行这门《仙影浮光》,乃是违反门规之举,所以从不在外人面前施展。

直到今日,北堂婉儿已经算是离尘宗的正式弟子,施展起这套腿法,才名正言顺。

换而言之,那日渡船上的一战,北堂婉儿最多也就用上五成实力!北堂婉儿亦咯咯一笑:正是我离尘宗的《仙影浮光》,无道师兄居然也认得?婉儿练得还不到家,请师兄指教。

却是得势不饶人,腿风刮起,罡气如刃,弧线似刀,一腿腿连环踢来。

‘仙影浮光七十三月刃’,一共七十三踢,是《仙影浮光》中最出名的杀式。

可循环蓄力连击,一腿强过一腿。

庄无道失了先机,被逼迫的狼狈不已。

若是换在三个月前,早早就可认输投降。

然而在梦境中受剑灵云儿三月指点,却早已今非昔比。

步伐连退,以避锋芒。

却已渐渐稳住了阵脚,拳似擒龙,不断以摄劲干扰。

北堂婉儿的‘七十三月刃’,果然到第二十四次踢腿之时,就已连不下去。

只得半途而止,再次以剑指冲临而下。

不用腿法,北堂婉儿的身法,反而更是迅捷,变化万千,诡异到无法捉摸。

那指劲中更暗含一丝丝螺旋之力,即便庄无道威力无俦的大摔碑手,也仍被逼得步步后退。

庄无道心内也再次一沉,北堂婉儿是内外兼修,破甲尖锋指则以‘破甲’‘锋锐’四字而闻名,并无螺旋之劲。

这种奇异难当的劲力,应该是来自她的内修法门,却不知又是何种内家绝学?此时场外,北堂苍空与北堂苍绝,俱是眼现出几分笑意。

哪怕是练气境四重楼的古月明,当日也未曾把庄无道,逼得如此狼狈。

较之古月明还低两个境的北堂婉儿,却能轻易办到。

赤灵子神情间也褪去了几分懒散,多了些许认真。

目光一直不离庄无道那自始至终,都稳固不摇的下盘,面上似笑非笑,若有所思。

对于庄无道施展出的擒龙劲与大摔碑,反而不甚在意。

一直退到了边角处,庄无道几乎背靠住了墙壁,再无路可退,似乎已被逼到了绝处。

也就在北堂苍绝神情凝重,北堂苍空面透笑意之时,庄无道却忽又个一闪身,脚下踩着六合形意拳的梅花桩,骤然前踏。

却竟是轻而易举,就避开了北堂婉儿的指影,闯到了少女身前三尺处。

轻轻一掌大摔碑,以排山倒海之势,直拍往前。

北堂婉儿眼中也终现出无奈之色,万分不甘的掠身而退。

然而庄无道看似步伐沉重,却竟能继续贴身纠缠。

几乎每一掌击出,都能准确击向北堂婉儿的身影落处。

每一步踏出,也都似看穿了北堂婉儿的意图。

掌含摄劲,也使北堂婉儿的《仙影浮光》,完全无从发挥。

一连四十七掌大摔碑,接连不断。

不但是尽夺失地,更将北堂婉儿逼到了避无可避的境地。

伪无双,百裂千锋!千重指影,带着无数风刃,瞬间间横扫前方百丈空间。

北堂婉儿的眼神,却是凝重异常。

这一式伪玄术,却是逼不得已。

庄无道此刻贴身纠缠,几乎预判出了她的每一个动作,若不能将之迫开,重整旗鼓。

最多三掌之内,就是必败无疑。

庄无道却唇角一挑,并不令北堂婉儿如愿。

擒龙震虎!擒摄之力爆发,强行把北堂婉儿的身影,也拖入到了百裂千锋引发的狂烈风暴之内。

而十二掌震虎击,则将周围最具威胁的几道指影风刃,全数打散。

依然一掌,不紧不慢的印向了北堂婉儿的胸前。

北堂婉儿却似发现了庄无道眼底里的笑意,气恼之极。

少得意了,穿影浮萍!纤巧的足影,再次从不可思议的角度踢蹬而至,看似花拳绣腿一般,却带着几分死亡气息。

庄无道几乎想也不想,就也变化了拳甲,右掌膨胀近倍。

伪无双,大裂石!轰的一声炸响,百丈空间内泥尘飞散。

二人之间,被罡风震击,出现了一个丈许宽的深坑。

而北堂婉儿,也终于在庄无道的逼迫之下脱身,飞退到了二十丈外,再次稳稳站定。

未曾受伤,不过右腿裤管却已撕裂开,露出玉瓷般纤细修长的小腿。

北堂婉儿却没在意,咬牙切齿的上下瞪了庄无道一眼,才‘切’的一声撇过头,爽利道:这次算我输了!第一百章 战魂之秘这次二人本就只是为较量武道,施展出玄术神通,就已是等于输了。

而若论玄术,北堂婉儿虽还有本命神通未曾施展,然而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掌握两门三品超凡玄术的庄无道对手。

北堂婉儿也不是那种明知不敌,却依然纠缠不休之人,心胸之广,也不似女子。

认输之后,就再无不甘之色,笑嘻嘻的望向了一旁:师尊,你觉我无道师兄如何,可令你失望。

庄无道也神情肃然,知晓此时这赤灵子对他的观感,直接关系到他在离尘宗的前程。

隐忍一百三十六合,尽窥你指法与步伐的习惯破绽,掌握仙影浮光的变化之要,而后克敌制胜。

果然如你所言,悟性惊人,武道天赋确实不同寻常。

除此之外,居然还真掌握了擒龙之劲,此子有些意思——赤明子笑了笑,眼神莫测:只可惜,师尊我却是帮不上忙。

皇极峰内,并无他立足之地。

北堂婉儿神情大变,惊愕不解。

庄无道则皱起了眉,皇极峰乃是离尘本山内的二山七峰之一,而赤明子正是皇极峰最具权势的一位金丹长老。

说帮不上忙,是不愿帮,还是真帮不上。

皇极峰内无他立足之地,是因瞧不上他庄无道的五品灵根。

无需胡思乱想,只凭是练出了这几门玄术神通与擒龙之劲,离尘宗内就有你的一席之地。

赤明子眼含不屑,冷漠的望了过来:然而皇极峰内,却多是东南诸国的世家皇族子弟!身份大多尊贵。

与你这种出身之人,势同水火。

你日后若想出人头地,还是避皇极峰而远之为好。

语音顿一顿,赤明子随后又道:我已知你身份,太平道重阳子的血脉。

你若还有几分聪明,就该知你的前途,绝不在离尘宗内。

至少我赤明子,却是不愿冒险为你举荐。

我那些好友,都担不下你与那重阳子的因果。

若是你有一品灵根,那也还罢了。

若只这点资质,却是不值。

自然,我宗之内,或者也有人能不避嫌疑,或者不知究竟,赏识于你也说不定。

或者你真甘愿在离尘宗内,只做一普通内门弟子?那也无不可。

师尊!北堂婉儿眼神惶恐,带着几分哀求之意。

赤明子却只宠溺的抚了抚北堂婉儿的额头,面色依然冷峻如故。

庄无道则一阵茫然,心中亦冰冷一片。

即便初见之时,他就对这结果隐有准备,此时也不免生出几分绝望之感。

赤明子的每一句,都如钢针,钉入到了他的胸膛内。

原来他还是小视了‘太平重阳’这四字,在修行界的地位份量。

也依稀明白,为何那日沈林,会有那般的底气?便连赤明子都如此,又何况他人?之前自己的所愿所求,此刻竟全是奢望。

这离尘宗,真是自己最佳的选择?然而离尘学馆八年学艺,他已无拜入其他宗派的可能。

或者是干脆放弃,就此浪迹天涯,做一散修?有云儿这名师指点,也未必就定要拜入名门大派——思绪万千,庄无道却又渐渐冷静下来。

即便最后只是内门弟子,无人收录。

离尘宗的势力,也依然是他最合适的避难港湾。

究竟如何抉择,可待他入离尘本山之后再做计较。

离尘宗二山七峰,未必都如这赤明子一般。

若真不合适,他也无需忍耐,一定要厚着脸皮托庇在离尘门下。

即便是他,历经了人间冷暖,重重磨难,也依然还残存着铮铮傲骨。

若非是得罪了古月家,若非剑衣堂几个兄弟还需他照拂,他是宁死都不愿被人如此轻贱羞辱!……三日之后的辰时,由学馆李崇贞护送,庄无道与孔回夏苗三人,加上一个北堂婉儿,一起登上了吴京道馆遣来接送弟子的飞舟。

秦锋带着一干兄弟,一起来为他送行。

却只能远远站着,无法靠近。

此刻飞舟附近,多是为北堂婉儿与夏苗孔回送行之人,身份皆非富即贵。

剑衣堂虽有些势力,在越城内却还是最底层,根本无有接近飞舟的资格。

飞舟并不等人,庄无道也没资格让船等候。

总共也没能与秦锋说上几句话,就不得不登上舟船。

只是他与秦锋马原几人,已当了十几年兄弟,一个眼神就能交流,知彼此之意,倒也无需婆婆妈妈。

分别在即,秦锋林寒都无多少伤感之意,反而是代庄无道欢喜居多。

反倒是大大咧咧的马原,几乎是以泪掩面,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庄无道暗笑不已,然而当楼船离地之时,心中又渐觉沉重。

那日与北堂婉儿比试后赤明子的言语,庄无道并不曾告知秦锋,打心底不愿他这些兄弟,为自己担忧。

然而每当想起剑衣堂诸人对他的期待,心情又压抑异常,不堪重负。

剑主何需如此?你乃天生战魂,这世间绝无仅有。

仙界中名门大派,皆梦寐以求。

能得一位,便可邀群仙观礼,恨不得告示天下。

天品灵根固然稀见,却总还能寻得。

而身拥天生战魂者,此方千万世界,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三人。

云儿的语气无比认真:此界之人皆见识有限,目光短浅,不能识明珠真玉。

离尘宗不收你,是他们的损失。

那绝尘子日后若知晓此间之事,必定会后悔莫及。

换在其他任何一处大世界,似你这样的资质,抢夺之人无数,怎么也轮到不到离尘宗。

庄无道也不知云儿的安慰之言,到底是真是假,心情却到底好过了些。

干脆放下了心事,笑问道:这天生战魂,到底是什么?又有何用?还有绝尘子是谁?天生战魂,是一种特殊体质,位列十大魂体,也是十大战体之一。

你到金丹境之后,就自然可知这种魂体的好处。

我记忆不全,也不知这种魂体的具体详细,唯一能告诉你的,是拥有‘天生战魂’之人,天生就有着不屈魂念,难被他人神意所摄。

且一旦修成元魂,可比同阶修士,多施展一轮玄术神通。

此外战魂之体,更能增强玄术威能,将所有玄术神通,提升半个等阶。

一轮?不是骗我?庄无道不禁惊怔,多一轮玄术神通,也就是说。

同一个灵窍内的玄术,元神境修士可在十二个时辰内连续施展四次,他却能施展五次!提升玄术半个等阶,则更是夸张。

他的‘牛魔乱舞’本就是超越了远远三品巅峰层次,元神之后,岂非可提升至二品圣灵?要知玄术神通,一个品阶的差距,往往就是天与地的区别。

能够在战斗中,形成碾压!这洛轻云,莫非是在与他说笑?这天生战魂,能有这么可怖?诓骗剑主,非我能为。

我沉睡不知多少年,轻云剑也不知接触了多少人。

独独剑主能将我唤醒,绝非无因!至于绝尘子——云儿语音却又渐透迷茫之意:我不记得了,应该是离尘宗的祖师。

五劫之后,也不知这位是否还活着。

总之无需心忧,你愿入离尘,是对离尘施舍。

若是不愿,也不过是多耽误些时间。

只需剑主不中途殒落,注定了将是不世强者。

此时虽有磨难,其实微不足道。

庄无道也不知云儿之言,到底是真是假。

然而自从轻云剑与他相遇那一刻起,这剑灵云儿就从未虚言诓骗过他。

莫非这战魂之体,还真是如此稀有珍贵?甚至还超过了他那父亲的天品灵根?未来不世强者么?庄无道不禁摇头,他不求什么不世强者,只需能有一日使夙愿得尝,就心满意足。

之后可放下一切,去寻道求真。

看看云儿所言的大世界,又到底是何等样风景?这艘飞舟不大,只与江河中常用的乌篷船,差不多大小。

十几人挤在上面,略显拥挤。

除了他们这些越城的离尘学馆弟子外,其余都来自东南七百里外的江州离尘学馆。

江州乃在松江尾端,是沿海良港之一。

据说亦是三百万人口的大城,却不属任何一国,故此被离尘本山划归吴京道观管辖。

不过同样也在移山宗的势力范围之内,所以两处学馆的处境,也是差相仿佛。

以往每一次离尘大比,江州越城两处学馆的名次,都是垫底。

只今年越城有些不同,然而江州这几个入选弟子的修为,却也与越城差相仿佛。

其中一人身躯膀大腰圆,魁梧异常,眼中精芒隐透,尤其引人注目,实力应当不俗。

李崇贞与另一位江州馆主,还有那位驾御飞舟的修士,都待在船头说话。

其余人则都挤在后面,各自依栏而坐,都默默无言。

庄无道先是看着飞舟之外,这舟船虽小,却是货真价实的中品灵器,可离地九千尺飞行。

飞舟下方全是宛如棉花糖一般的白色云朵,一整片延展开来又好似置身冰川之上,视野比之大海上还要宽阔。

庄无道初时只觉心胸一阔,心旷神怡,渐渐的却又觉无聊。

第一百零一章 初闻天机这单调的景致,看久了也是无趣。

然而船上这十几人,此时气氛却是沉闷压抑到了几处。

孔回性格冷僻自负,北堂婉儿不知为何,今日亦是沉默寡言,神情郁郁。

尤其是目光与庄无道交击的时候,眼神总是有些不自然,有意无意,都在逃避与他接触。

夏苗则坐在孔回身侧,一直似笑非笑,看着对面江州那几人,一个个上下打量,带着几许敌意。

而江州那边几位也无丝毫与他们说话交流之意,赫然是泾渭分明,两方井水颇有些不犯河水的味道。

这也因两城之间的夙愿,越城几个世家这百年以来,都在努力尝试控制松江末端的出海口,以免受制于人。

然而江州建城历史,却远比越城悠久。

靠着海运之利,五百年前积蓄,富庶不在越城之下,同样欲把触角,伸向越城这个矿石产地。

双方在松江上的冲突,大大小小已有上千次。

越城有东吴依靠,拥有大量矿藏。

而江州亦有一个实力不弱的散修盟会坐镇,更掌控海口。

几十年都不分胜负,倒是结下血仇累累。

这次江城的几个入选弟子,亦是出自江城的豪门子弟,与夏苗孔回几人,自然是没什么好说的,双方没当场打起来就已是幸事。

不过这些,都是这些大家豪族子弟的事情,与庄无道无关,也懒得去管。

飞舟之上诸人,只有他身份是格格不入。

便干脆是走到了船尾坐下,闭目冥想。

这飞舟上不能练习外功拳法,修习天璇照世真经却是无碍。

尤其是蕴剑决,能够早一日破开灵窍,他也就能更多一分实力与底气。

只是才只过半刻时间,庄无道都还没完成一个周天循环,就被脚下飞舟的一阵震荡惊醒。

睁开眼时,才发现飞舟正在剧烈晃动。

周围的云雾,也全都被一股强横巨力,向外撕开。

后方天空中,更赫然火焰蔓延。

李崇贞与那位江城馆主,都在船头处长身直立,眼神阴翳无比。

而那位负责驾驭飞舟的炼气境后期修士,则是满脸的冷汗,怒力在使飞舟的晃动平复下来。

是移山宗!夏苗一声咒骂,此时毫无贵介弟子的风范。

便连孔回,也是面色煞白一片,眼里现出了几分惶然之色。

此时深处高空之中,一旦飞舟失控跌落。

几人既无御空之能,又无可飞行的灵器傍身。

从这九千尺高跌下去,哪怕修为再高,肉身再强,也要跌成肉饼。

也恰在这时,天空中赫然数十火球飞落而下。

越来越近,船上诸人也渐渐看清,那是一整套三十六枚球状灵器。

外裹烈焰,内则是头颅大小的紫金球,外有九十九孔,空中那些火焰就是从这些孔内喷出。

声势骇人,朝这便飞撞而至。

庄无道此时脸色,亦难看无比。

将那面磁元灵盾取出,护在了自己的身前。

眼前这三十六枚紫金火球状,只观其威势,就知至少也是超出二十四重法禁的上品灵器。

他的磁元灵盾才只九重法禁,根本无力抵挡。

然而只需激发这件灵器内的‘磁元力盾’,加上他自身体外的磁元罡力,亦可短暂飞空。

若是能在紫金火球击中飞舟之前跃离,应是可从这九千尺之上安全落地。

却见几道灵活至极的剑影,如游鱼般穿梭过来。

后发而先至,在飞舟后侧编织出了漫天剑影,在一声声‘叮当’震鸣中,将那些紫金火球一一挡开撞回。

而零星的火点。

则有李崇贞三人出手抵挡。

只这艘飞舟,在罡风震荡之下,更是晃动不休遥遥欲坠。

烈火紫金丸,你是移山宗云烈空?敢偷袭我离尘飞舟,谋害我宗弟子,你是想寻死?声如炸雷,震荡天际,一个黑裳人影,也现身在了飞舟侧后。

隔着大约千丈,负手立于虚空。

脸背着众人,看不清楚面貌。

然而气势霸烈,那九口飞剑,在将那三十六枚烈火紫金丸挡开之后,又继续冲腾而起,斩向了前方云海深处。

众人难见究竟,只能看到那云雾间,一连串的火花闪现,发出刺耳的金属交击声,更偶有炸裂之声传至。

罡风四溢,席卷云海,整片空域都是动弹不安。

好在他们乘坐的这艘飞舟,却渐渐平稳下来,不复先前的遥空,被一股横空而来劲力托举着,已然转危为安。

好险好险,还以为这次,真要死在这里。

夏苗不知何时到了庄无道的身侧,手抓着庄无道的腰带。

这时又若无其事的放开手,擦着头上的冷汗,唏嘘道:早知如此,就不坐这飞舟,直接乘船去吴京。

庄师兄,多谢了!庄无道冷冷瞥了他一眼,并未怎么在意。

这人倒是聪明,也见机的极快,看他取出这面磁元灵盾时,就知庄无道这里可有几分逃生之机,果断跑过来抓住了他的腰带。

不过庄无道也不在意,有余力时,并不介意多救一人。

反而注意力自始至终,都在船后方那黑裳人影身上。

这就是金丹修士?这就是御剑术?在与另一金丹交手之时,还有余力顾忌这小舟,这人好强横的法力。

那九道剑影,在云空中的轨迹变化,也让人眼前一亮。

此人的剑术也极其了得,灵性十足。

能做到神念分化,在他这个境界,已经很是不错。

云儿的声音,在他心念中评价着,兴致勃勃。

只可惜他剑术虽是穷尽了变化,剑力却稍显不足。

不过云中那个人,应该不是他对手,胜之绰绰有余——而此时船上诸人,心绪也从慌乱惶然中逐渐平静下来。

那位不知姓名的魁梧大汉,却又发出了一声嗤笑:一群没用的东西,丢人显眼!这人从变故开始之时,就四仰八叉的靠着船栏仰坐,哪怕最危险之时,都未有丝毫动作,气息平稳,面色更无半分变化。

比之有着退路的庄无道与北堂婉儿,还要镇定一些。

道出此言之后,不止是孔回面色通红,有些恼羞成怒。

便连江城那边的几人,也都脸现羞惭之色。

夏苗却不在意,神色安然如故,目中微芒闪烁道:神念分化,同御九剑。

多半是宣灵山的司空宏长老到了,这位与华英道人不但是师兄弟,更是至交好友。

因华英道人重伤垂死,对移山宗之人可谓恨之入骨,一直就欲向移山宗寻仇。

那云烈空今日主动寻衅,只怕是难在他剑下全身而退。

那云烈空的三十六枚‘烈火紫金丸’虽也威震一方,然而也只在东南一隅算个人物。

孔回似欲摆脱尴尬,此时也主动接话道:司空宏却是昔年颖才榜上排名前二十的人物。

最高曾至十六位,直到十二年前入了金丹境,才不在颖才榜上出现。

又岂是那云烈空可比?即便两个云烈空,也不是对手。

庄无道却是为之愕然:颖才榜?你不知?不过也难怪。

孔回语中却并无鄙薄之意,他人虽孤傲,身份尊贵,然而对于在擂台上击败过他的庄无道,却多少有着几分尊重。

所谓颖才榜,乃是源自天机榜的一张榜单,九十年前第一次出现。

由天道盟发布,记录了天下间不超出五十岁,金丹境以下所有后起之秀。

直到最近几十年,才真正传开。

原来如此!此事我确未听闻过。

庄无道恍然,这天机榜他倒是知晓,是位于中原正溯大灵国京城内的一座巨碑。

据说此碑高达三百丈,材质非金非玉,纹有龙凤麒麟图案,皆栩栩如生,美奂美轮。

来历已不可考,反正自天一诸国自有历史以来,这面巨碑就已经矗立在那里,仿佛亘古就已存在。

此碑坚不可摧,昔年曾有十二元神境欲联手摧毁,各持四十八重法禁的中品法宝轰击了一日也夜,却不能伤其分毫,最后连一丝裂纹也没有。

有人猜测,这应是远古时代遗留下的一件神器,然而无法证实,亦无人能够收取。

而此物除了坚固些就别无他用,惟能辨识人修为高低,战力高下,都能记录在碑上。

巨碑之前常年显现着世间修为排名前百之人的名录,而排定的高定名次,基本能做到分毫不差,少有差错。

而巨碑之后,则可供人查问。

只需一滴血液,一丝毛发,一件沾染气息的常用之物,就可查出一人的修为层次,擅长的功法,甚至还有姓名,年岁,都可显现在石碑之后。

正因这巨碑含神鬼莫测之机,所以被世人称之为‘天机榜’。

也因此故,才引致诸宗忌惮厌恶,欲联手将这巨碑摧毁,却无果而终。

不过这天机榜,也并非就是百分百准确。

许多修士隐世不出,与世无争,所以从不在榜上出现,自然也就无有排名。

要在天机榜上录名,必须要有人之血液发肤,又或常用之物,置于巨碑之前。

血液直接滴入石碑之前就可,其他却需一日到三日时间不等,供天机榜辨识。

第一百零二章 嚣张跋扈据说最初时诸宗诸派,都极力抗拒抵制这天机榜。

后来却不得不主动将门人弟子的精血,融入到这座石碑之内,以示天下人宗门兴旺。

久而久之,也就盛行于世。

许多修士,都以名列天机榜内为荣。

更有一些人,也会将自己仇家的血液与随身之物,送至天机榜前,以查知根底。

而一旦上榜,除非是死亡,终身都无法摆脱。

尤其是石碑之前,被人称为天机正榜的百人名单,最被世人瞩目。

就在一千年前,东南陷空岛大乱之后。

离尘宗内全派上下只有二人能在天机正榜中占据名次,差点就因此引发灭门之危。

被诸宗诸派窥伺,潜伏隐忍了几百年,才摆脱危机。

而孔回口中的天道盟,亦是一方大势力。

却不是一个宗派,而是中央皇朝大灵国扶植的一个散修联盟,实力不在十大宗派之下,甚至更为雄厚。

天下十大散修中,就有四人在天道盟内。

那天机榜就在其势力范围,有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加上势力触角广布天一诸国,依据天机榜而推出的这张‘颖才榜’,应该还是有几分可信。

颖才榜共记录五百人,皆是天下各宗各派,最出类拔萃的后起之秀。

并不根据修为高低来排名,而是根据灵根,玄术神通,以及所修功法等等综合考量。

近年有传闻,能入前百榜单之人,必定金丹有望。

能入前十者,必可入元婴境界。

孔回被激起了谈性,反正前面两大金丹之战,大多时都隐在云雾中。

除了声势极其骇人之外,既看不懂,也看不见,便继续解释道:当年我派灵华英长老,就是因在三十年前的‘颖才榜’中,连续两年位居第三。

所以才被认为是离尘宗内,最有希望冲击元婴境修士的一位。

这位当真是可惜了!好在前四五十年里,我离尘宗人才辈出,进入‘颖才榜’人物,一共二十有余。

即便灵华英重伤陨落,也不愁后继无人。

不比今时,离尘宗上下年轻辈弟子,也只有十五人在‘颖才榜’上,位于前百的,更只有五人,真是奇耻大辱。

夏苗却一声轻笑:丢人的也不止是我们离尘,太平道那位重阳子,自出道之后一年后开始,就在‘颖才榜’上力压群雄,常年盘踞第一。

从练气境开始,直到筑基境,自今已经有十年之久。

那中原三大圣门虽英才俊杰无数,也一直无可奈何,被死死压制。

也有人不信前去挑战,都是落到灰头土脸而归。

以练气境界而身登‘颖才榜’第一位者,这重阳子是几十年来绝无仅有。

夏苗所言的中原三大圣门,也在天下十大宗派之列。

然而底蕴实力却更为雄厚,与排名靠后的七个宗派,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天机榜上的前十,常年都被这中原三大圣门把持,往往十据其六。

若这‘颖才榜’,真是如此重要。

那么这第一之位旁落他派之手十年,对于这三圣门而言,确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那太平道也是运气好,都说那重阳子的天资,是千年才得一遇。

不但有着天品灵根,更身有宿慧。

任何品阶的功法,在其手中,都可运用的出神入化。

也是合该太平道大兴。

太平道本就实力不弱,待得这位重阳子成就元神境,多半可入天机前十之列。

那时三大圣门,多半就要改成四大圣宗。

是么?夏苗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唇角:我却不如此认为,那三大圣门,又岂是只靠几个天机榜元神修士支撑?哪怕最末的燎原寺,底蕴之厚,亦至出太平道数倍。

总共七十二门三品以上的超凡绝学,三十六万弟子,又岂是太平道能够比拟?太平道虽执北方之牛耳,然而中原之地富饶,却也远超我等想象。

再说我离尘宗与太平道,为海外诸岛归宿,已争斗了数千年。

太平道大兴,对我等而言,却不是什么好事。

庄无道当听到‘太平道重阳子’这六字时,就陷入了沉默。

他此前还真不知,沈珏在这‘颖才榜’上连续十年蝉联第一之事。

之后二人的言语,都是听而不闻,根本就没听进去。

只牙关紧咬,双拳死死紧握着。

直到远处,又一声‘嗤啦’锐响,整个天地似乎都被撕裂开来,而脚下飞舟也再次剧烈晃动时,庄无道才又惊醒。

只见远处,几枚赤金火球竟已被斩碎,似流星一般从云层中坠下。

远处也同时传来一声略显沙哑的冷哼:司空宏,今日斩毁我灵器之仇,我云烈空记下了,来日必有厚报。

如今的灵华英,就是你司空宏异日的下场。

你若是有胆,今日也可追过来!哦?司空宏却只回以嗤笑:何需去追,此处就可杀汝!那九口剑器顷刻间气机暴增,喷吐处近百丈剑华,似九条银光,横贯虚空。

交错盘旋着,飞斩入远处那云雾之中。

仅仅片刻,又是一声轻哼传来。

远处云雾内血光喷洒,一丝丝零星的血点,往四面八分溅射,而后纷纷冰冻结晶。

在洁白云雾中,显得尤其刺眼。

天空中火焰尽消,所有的火光,都聚束成了一团,往远处急遁而去,激起一片片的气浪冰沙。

司空宏也不去追,直待那点火光远离之后,才转过身来。

直到此刻,庄无道才见到这位的面貌,却是一位四旬左右的中年人,气质从容,神态中却带着几分狂放不羁。

这云烈空擅长火遁,这次虽被我迫走斩伤。

却不伤根本,仍有余力,未必不会卷土重来,再次潜返。

今日至初晨到此时,移山宗已有四位金丹境伤在我宗修士手中。

越城附近,已成险地,不可多留。

尔等尽量速离!说话之时,司空宏的目光却落在了庄无道身上,注目良久,眼透异色。

却也未说什么,面色也随即恢复如常。

说完之后,只一个闪身,就已不见了踪影,也不知去了何处。

众人却都未察觉到司空宏眼神的异常,夏苗孔回都面面相觑,眼神惊骇。

便连船头上的李崇贞三人,也是身躯微震,一时间都忘了施礼恭送。

从初晨开始,移山宗已有四位金丹境受伤,加上这位云烈空,已经是五位。

离尘宗与移山宗的全面冲突,终于开始了么?北堂婉儿亦是面色惨白,离尘移山两大宗派若全面交战,那么身为越城第一豪门的北堂家是首当其冲。

不远处忽然传来‘噗嗤’一声大笑:哈哈,移山宗连伤五位金丹,此是喜事。

东吴之争,差不多已可尘埃落定,我离尘宗果然威武!不过如此一来,越城几家跳梁小丑,怕是无路可走了。

说不定明日,某些人就会家破人亡。

虞安君!孔回咬牙切齿,霍然回身,显然是认识那出言之人。

须发怒张,神情狰狞。

庄无道亦随声望去,只见就是那魁梧壮汉。

此刻虽被孔回夏苗怒目瞪视,却毫不在意,依旧懒懒散散的坐着。

两个丧家之犬,敢过来咬我?换成古月明那厮,或者老子还有几分忌惮。

或者请这位北堂家的大小姐出手?倒是忘了,北堂小姐在南海时有旧伤之身,现如此还只炼器境二重楼么?可惜——眼里却显出疑惑之色,似是在奇怪,今日为何不见古月明的身影。

庄无道懒得理会这几个世家弟子的纷争,见北堂婉儿面上血色褪尽,柳眉紧蹙,却是有些不忍。

走过去道:方才那位司空宏长老出手极有分寸,曾有两次机会将云烈空重创,最后都隐忍放过。

看来也不欲过份逼迫移山宗,使那位移山老祖狗急跳墙。

局面还有不少回圜余地,未必就会真正大战。

北堂婉儿心情却没好过多少,只当庄无道是安慰之言。

不过下意识的也觉奇怪,庄无道又怎知司空宏留了手?放过两次将云烈空重创的机会。

而下一瞬,就见几只火碟从远处翩翩飘舞着飞回,庄无道随即收入到了袖中。

也不知道是何时,被庄无道放了出来,隐在云雾内,使诸人都未察觉。

北堂婉儿顿觉胸口一松,她对庄无道的这门‘星火神蝶’倒是几分根底。

知晓庄无道能将神念依附其上,探查数百丈外的情形。

显然在场之人中,只有庄无道窥到了两位金丹大战的全貌。

思及此,北堂婉儿不禁心霾尽去,嫣然一笑:多谢了!我还以为,你会怪我的。

怎会?庄无道摇头,他岂能不知?将赤灵子请到北堂家,是北堂婉儿不顾长辈之意,一力促成。

那日的事情,无论如何也怨不得你。

相反我庄无道,该感激不尽,算是我欠你一份人情。

你师尊是你师尊,你是你。

我庄无道能得小姐你如此看重,有婉儿你这样的知己至交,实可慰平生。

再说你师尊说的其实也不算错,换成任何人,只怕都是相同选择。

是我自己命运多舛,怨不得他人。

第一百零三章 再见沈林知己至交?你是这般想的?北堂婉儿偏过头,眼里既有着暖意,也有着几分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失望与茫然,随即就隐去不见,笑着道:我也不要你欠我人情,看到对面那位没有?虞安君,江州虞家族长的第二子。

在吴京道馆大比排位的时候,有机会的话,尽量帮我把他踢下去!此时越城学馆大比虽是结束,然而也只是选拔弟子的过程完结而已,却只是‘馆试’。

吴京道馆与离尘本山那边还有着两场,分别被称为‘道试’与‘山试’,却是关系东吴各处学馆的排位名次。

不过既不是淘汰,也不是车轮,为节省时间,用的却是挑战赛的形式。

由吴京道馆,按照前三年各家学馆的排位,排定出这次入选弟子的名次。

比如吴京道馆,在天一诸国八百离尘学馆中排名十七,不但拥有推荐三人的权利,‘馆试’中更有九名弟子,能入选离尘内门。

甚至前四位,都有成为真传弟子的资质。

而似庄无道这样所谓的‘首席’,出自排名垫底的越城分馆,排位大致也就只与吴京道馆的第四席相当,在整个东吴道试入选弟子中,估计要排在二十名之外去了。

若然对自己的名次心有不满,可以继续向上挑战。

无论胜负,都会影响到自己所在学馆的排位。

庄兄若真能将这虞安君压下去,我私人愿出一千两黄金,决不食言!孔回依然忽然出声,依然直视着对面的魁梧大汉,面含杀气。

这虞安君也可恼,不杀一杀此人气焰,我不心甘。

哈,难得孔回你有如此大方的时候,夏某也当不落人后。

同愿出黄金千两,作为师兄酬金。

以师兄的实力,胜他应当不难。

夏苗说到此处,又轻声失笑:自然,若庄兄能在吴京道馆冲到前三位。

那么你让镇守太监府拿出万两黄金,那位夏侯公公也心甘情愿。

说来夏侯虎那家伙,这几日就没来寻你?飞舟窄小,几人言语时也没刻意压住声音。

那虞安君也听在耳中,头一次正眼打量着庄无道,可能是看不出有什么出奇处。

发出不屑的一声冷哂,就又闭目存神,不再搭理。

庄无道则默然不语,只需他能拿下前三,而夏苗孔回几人的名次也不太低。

越城学馆的排位,至少可提升近百位之多。

本来被筛落下去的夏侯虎,也能补选如内门,有资格参加离尘宗的‘本山试’。

夏侯家的人也不是没来寻过,几日前就曾约他见面。

只是那时候,他正在炼制血祭之器,也没兴趣去为这些世家子弟去搏命,故此并未去赴约。

之后夏侯家可能也觉希望渺茫,就再未有过动作消息。

此时想来,或者这生意,也还能做一做——就是不知该如何着手。

……飞舟的速度极快,可谓是一日千里。

然而到达吴京时,也是到了第二天的辰时。

好在这一路再未曾遇险,平平安安。

只是九千尺高空中,温度极低,罡风也强。

庄无道修有天璇照世真经,体内更有一朵石明精焰,情形还好。

夏苗等人到夜间之时,就不得不运功抵抗,整个人差点冻成冰棍。

而北堂婉儿,则干脆依偎在庄无道身旁,借助他体内的焰力取暖,倒也不惧严寒。

飞舟落下时,夏苗把身上的冰霜都抖落干净,僵冷的面上才好看了些。

却是第一时间就邀请庄无道,前去夏家在吴京的别院。

其实外地来的离尘弟子,都可入住吴京道馆的辕舍。

然而这些世家子弟,哪里能受得了道馆里的清苦?在吴京中,都是各有归处。

庄无道也知这位百兵堂夏家的公子,有结交之意,却还是干脆的拒绝。

也不知这夏苗,有无知晓他与那位重阳子之间的纠葛,说不定事后就会后悔莫及。

北堂家只负责他到吴京时的安全,已不可依靠。

此时对他而言,最安全最放心的住处,就是有至少三位筑基修士坐镇的吴京道馆。

然而当他才从船梯上走下,就见一个穿着离尘宗弟子服饰的年轻人,远远朝他走来。

你是越城过来的庄无道?风玄真人与赤灵子长老有令,传你与李巡察使,一起前往吴京道馆晋见。

庄无道顿时愣住,风玄真人?是吴京道馆的坐馆真人风玄?赤灵子此刻,也在吴京?这二人,唤他过去晋见,到底所谓何事?心中惊悸,已是升起一丝不祥预感。

不止是他,夏苗孔回也是神情惊异,疑惑万分。

北堂婉儿亦死死地咬着下唇,嘴唇咬破都不自知。

唯有随后走下的李崇贞,唇角则微微勾起,一丝笑意隐现。

……离尘道馆的位置,就在吴京正中央,毗邻皇宫不足千丈之地。

堂皇宏伟,面积比之吴国皇宫,也不差多少。

比之越城中的离尘学馆,又不知强了多少。

吴国东部,这千年以来,都是被移山宗的势力笼罩。

然而在吴国之西,离尘宗却是根深固蒂。

在东吴国中的地位,甚至还压过皇室一头。

这道馆内一路都是门禁深严,甚至还有东吴的禁军护卫。

庄无道心情忐忑,也无心去观吴京内的景致。

脑内昏昏沉沉,跟随着李崇贞走入道馆之内。

才刚至那最宏伟的一间大殿前,庄无道的眼皮就又一跳,望见了一个熟悉之至的人影。

烈少爷,老仆这里向你请安了!沈林站在台阶上一笑,毫无诚意的朝庄无道一礼:算来这时日刚好半月,你我又见面了。

一起进去如何?莫让风玄真人与赤灵子长老久候。

庄无道脑内是‘轰’的一声炸响,猛地握紧拳头,唇角旁一丝血线溢下。

这一刻,他是倾尽了所有力气,才勉强压住了掉头就走的冲动。

今日沈林在此,莫非那位风玄真人,也被沈林收买?一个道馆真人,真有如此胆量,将他驱逐出门?这位真人不是一向秉公持正,为人所称道?然而还有一个赤灵子——心念纷乱,庄无道失魂落魄的走入到了殿门。

就见沈林,风度优雅从容的往上方深深一拜:重阳家奴沈林,奉我主之命而来。

见过风玄真人,见过赤灵长老。

那殿内深处二人端坐,赤灵子居于正中,闭目存身,不曾有动静。

而在他身旁,却是一位笑意盈盈五旬老人,挥着手客气道:起来吧,你也是练气境后期的修士,日后说不定还能与我以道友相称。

亦是我道中人,无需如此多礼。

庄无道咬着牙,面色苍白。

随着李崇贞一起走至堂中,往上方拜下。

那赤灵子似乎睡着了一般,风闲则深深看了庄无道一眼,而后疑惑道:崇贞,你说的越城首席弟子庄无道,可是这一位?正是!李崇贞抬头抱了抱拳。

你说他真实身份,乃太平道重阳子的次子,实不宜拜入我离尘门墙,此言可真?那风玄真人疑惑道:然而我也听说此子天赋出众,修有至少三门绝顶功法,有四种玄术神通,实力不俗。

我观他记录,八岁之时就已入门,在越城学馆已有八年,似也不是故意潜入我宗,为太平宗耳目,这究竟怎么回事?庄无道皱眉,正欲言语,李崇贞却根本不给他说话机会,抢先道:自然不是!庄无道原名沈烈,其母庄小惜,乃重阳子原配。

夫妻间有些纠纷,愤而迁居南方。

庄无道也因此改了姓名,拜入离尘学馆学艺。

那重阳子思子心切,曾遣人多方寻子,最近才找到越城。

然而庄无道因其母亡故,对其父仍旧心存怨恨,不愿返回。

沈林无奈,所以才求到我。

弟子不敢自专,所以上报道馆知晓。

不过以弟子想来,父子天性,血浓于水,总是无法抹杀。

庄无道虽天资不俗,然而若拜入我宗,日后即便不起纷争,也多有不妥。

我离尘宗与太平道关系并不和睦,他日若有冲突,总不能故意使他们父子相残,使外人耻笑。

所以斗胆请馆主破例,将此子驱逐出门!庄无道目眦欲裂,就欲在李崇贞语落之后开口。

那赤灵子却睁开了眼,目光迫来,势压之下,竟使他根本无法出声。

沈林这时,也恭恭敬敬的将一封信笺,捧在手中:此是我家主人亲手写就的血书,请二位一观。

那风玄随手一拂袖,边将那封信招在手中。

片刻之后,神情就又一肃,踌躇不定道:此信字字血红,用词也是情真意切,一笔一划,皆溢舔犊之情。

子虽恨父,父却情深呢!只是,我离尘宗的规矩,却不好变通。

庄无道入我离尘学馆八年,并无差错,怎么无故驱逐——怎能说是无故?那沈林神情沉痛:我家主人还有言,若风玄真人与赤灵长老能够玉成此事。

我家主人愿以两枚玉鼎丹敬上,是我主人私人赠予,与宗派无关。

如此代价,想必已可塞离尘上下悠悠之口。

还请二位成全!第一百零四章 峰回路转我家主人还有言,若风玄真人与赤灵长老能够玉成此事。

我家主人愿以两枚玉鼎丹敬上离尘宗,是我主人的私人赠予,与宗派无关。

如此代价,想必已可塞离尘上下悠悠之口。

还请二位成全!此言落时,那风玄的面色,顿时为之一变。

庄无道胸内更是惊涛骇浪,心灰若死。

玉鼎丹!此丹买筑基巅峰修士冲击金丹时,最佳的丹药。

世上有‘九玉鼎,一金丹’的传言,简而言之,就是只需九枚玉鼎丹,就可使一筑基境,晋升金丹境。

由此也可见,这玉鼎丹的珍贵。

沈林说是敬上离尘宗,然而能够使用的,也只有这位风玄真人而已。

果然仅过了片刻,风玄面色就已松动,和颜悦色向庄无道说道:你父重阳子,甘愿为你做到这等地步,可见爱你极深。

以我之意,还是随你家这老仆回北方为好,免得日后后悔。

不过按离尘的规矩,却需先问过你的意思,你意下如何?庄无道根本就说不出话,不止是被赤灵子意念压着,更有股无形的劲力,锁住了他的周身。

心中是冰寒一片,阴冷愤恨。

——好一个风玄!好一个赤灵子!原来他与这离尘宗,到底还是无缘么?也罢!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即便只能当一散修,那也无妨。

不说话,可是有些害羞不好意思?我便当你应了。

风玄见状一笑,音容和蔼慈爱依旧:到底是个聪明的好孩子。

重阳子道兄惊才绝艳,据说已凝丹在即。

有他照拂,你日后前程无量。

沈林似大喜过望,再次拜倒:沈林代我家主人,谢过风玄真人大恩!风玄不在意的挥了挥手,示意无妨。

此时那赤灵子,也再次闭上了眼。

庄无道身上压力尽失,已能开口。

却只是冷笑不已,懒得说话。

眼前二人,一为吴京道馆坐馆真人,一为皇极峰金丹长老,这时候他即便再怎么不服反驳,即便再怎么不甘愤恨,又有何用?此刻已是丧家之犬,蝼蚁之吠,岂能入贵人之耳?陡惹人笑而已。

倒是那沈林,又转过身来:从那夜至今天,刚好半月可对?老奴一向忠厚诚实,可没说错吧?少爷努力八年,终还是不能入离尘门墙,当真可惜了。

此外老奴听说少爷在越城,与古月家结仇。

古月家可不好惹,拿少爷没办法,却能寻秦锋几人出气,处境当真可怜。

不过少爷若肯随我回北方,求恳于我。

或者老奴能有办法救下他们性命。

只限性命而已,是否断手断脚,老奴却是不能担保。

竟是当着风玄与赤灵子的面,毫不顾忌。

二人中也只赤灵子皱了皱眉,又恢复平静,而风玄真人,更是不曾动容。

仿佛堂下之事,已经与他无关。

庄无道几乎把一口银牙生生的咬碎!眼前的沈林,眸中满含讥讽,面上则全是得意笑容。

虽不曾明说,庄无道也已读懂了沈林眼神中的含义。

不是说从此后不食沈家一米一栗,今日便要你自食其言——除非是他开口恳求,否则秦锋等人,必然性命不保。

庄无道胸中,有如是万刃绞割,差点惨笑出声。

双拳之内,血液汩汩而下,滴在了脚下的石板上。

自己是应还是不应?应了,那就是如了这沈林之意,只怕死去的母亲,永世都难安宁!若是不应,那就是将兄弟义气全置于不顾,必将愧疚终生,无颜独活于世!无颜独活?独活,既然是难以两全——是谁说了,他不能入离尘门墙?清冷的声音,在殿内突兀响起。

打断了庄无道心中腾起的死念,也使殿内诸人,都为之一惊。

愕然望门口望去,只见那里一个黑袍中年,正眼含哂笑,手托着一张紫金卷轴,旁若无人的行入到殿中。

差点来晚一步,抱歉了赤灵师兄,你这位风玄师侄,怕是拿不到那两枚玉鼎丹。

宣灵山节法真人有法旨传下,越城庄无道天赋出众,性情聪颖,可堪造就。

特命弟子,也就是我司空宏,将庄无道收录入门,为真人座下第七弟子。

暂不录名,领门人身份,筑基境后正式入师尊之门。

老师说他深爱此子,吴京道馆诸人,可善加照料。

这番话说完善,庄无道脑内是一片空白。

而殿内也是一片死寂,李崇贞更满脸的不敢置信。

这庄无道,在越城内不过一街头混混而已,一穷二白,怎的就与宣灵山节法真人搭上关系?若换作是旁人,他立时便要置疑。

然而眼前说出这番言语之人,却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金丹长老,身份贵重,不在赤灵子之下!那司空宏这时又晃了晃手中的卷轴:老师符诏在此,二位可要查看?庄无道既然是我老师他的门人,那便也是真传弟子身份。

师兄与风玄师侄,怕是无资格将无道他驱逐出门?风玄真人面色苍白一片,赤灵子则眉头紧皱:节法师伯,怎么会看上他?庄无道胸中也同样有此疑惑,这几人言中的节法真人,可非是风玄这样,由东吴国册封的道馆真人可比。

而是货真价实,宣灵山之主,司空宏之师,真正的元神境真人!甚至那天机正榜上,也有其姓名。

这一位,如今还在远隔数万里之外的离尘宗本山。

怎么会知道他?又怎么会收他入门?元神境真人的弟子,哪怕还只是门人身份,在离尘宗内,那也是毋庸置疑的真传!为何就不能看上无道师弟?司空宏失笑反问,似乎赤灵子的话,是在无理取闹一般。

如此良才美玉,东南世所罕见,即便我离尘宗也是不多。

既然你们明翠峰与皇极峰不要,那么我们宣灵山自然不用客气。

赤灵子目光微闪,怒意隐蕴,却并未发作。

节法师伯既有意收他,我又岂敢阻拦。

只是我观此子灵根,不过五品。

你们宣灵山,为他而浪费一个秘传名额,当真值得?要知灵华英师弟,他可是至今都重伤未醒,此子身份,又如此可疑——金丹境座下弟子,可入真传。

而元神境弟子,则必定是秘传弟子,尊卑更在真传之上。

总数九十九,由二山七峰瓜分,不能多增。

此子身份,我自然知晓。

司空宏双眼微眯:值不值得,也用不着师兄你来操心。

赤灵子再不言语,一声轻哼,直接一个甩袖,就扬长离去。

风玄神色尴尬,朝司空宏抱了抱拳,想来想之后又朝庄无道笑道:师弟真是好机缘,能被节法真人看重。

稍后风玄,必定设宴赔罪,日后你我师兄弟多亲近亲近。

司空宏却又嗤笑:我宣灵山与明翠峰,素来势同水火,这赔罪宴不去也罢。

以后明翠峰的人,你都不用去搭理。

风玄也不在意,打了一个哈哈,也向后堂行去。

庄无道只觉自己脑子里似乎生了锈,念头转动起来份外艰难。

前一刻还是陷入绝境,几乎萌生死志。

后一刻,自己却已是宣灵山节法真人的门下,贵为离尘真传弟子。

几疑自己此刻,是置身于梦中。

李崇贞也深深皱起了眉,有些失魂落魄的向殿外行去,时不时的回头看庄无道一眼。

只有沈林仍在原地,眼神阴冷变幻,忽而咬牙,忽而愤恨。

司空宏满含深意的看着此人:此是我离尘重地,外人未经我宗召请不得入内。

你是何人?哪里来的混账,还呆在这里,是想寻死不成?沈林面色再次一变,虽是恼怒,也自持身份,却亦不敢与司空宏争辩。

深深看了庄无道一眼,嘿嘿的一声冷笑,就也大步走了出去。

殿堂之中,再次回复寂静。

司空宏也不再说话,等待庄无道的从心神震荡中恢复了过来。

良久之后,庄无道才深吸了一口气,真心实意朝沈林深深一拜:多谢师——声音骤哑,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称呼才好,称这位司空宏师兄?离尘宗内有数万年历史,辈分早就混乱,一向都以修的为高下来断定辈分。

炼气境以筑基境为师长辈,而筑基境则称金丹境师叔师伯。

按这条规矩,他应该唤这位师叔祖才对。

然而若是同一师长门下,又不用守此规矩。

他已是节法真人的门下,内定的第七弟子,与司空宏该以师兄弟相称。

然而真要如此称呼,对司空宏却又略显不敬,有些打蛇随棍上了。

在真正入师尊门墙之前,叫我们这几个师兄前辈就可。

似知庄无道的为难,司空宏咧了咧唇角,表示牙酸:我倒是不在乎这什么辈分,然而你那几个师兄里面,却颇有一两位很是看重礼法,性情严肃的,不能让他们发飙。

你也无需多谢,我看这风玄不爽,已经许久。

今日能落一落他的颜面,余心甚慰。

还是要谢!今日之恩,非同寻常。

庄无道迟疑犹豫了一番,还是神情肃然,开口问道:师兄可是早就到了此间?第一百零五章 唤我师叔师兄可是早就到了此间?司空宏眼睛微阖,透着冷芒,旋即就嘿然笑道:果然是个性情聪慧的,这一猜就猜准了,不错,早在半个时辰之前,我就回到了吴京。

师尊这张符诏,也是在一天之前,就到了我手中。

却故意看你在这四人面前受辱,庄无道,你可有什么怨言?不敢也不会!庄无道摇了摇头,真心实意:无道只是有些不解而已。

不解,这也在情理之中!司空宏收起了玩笑之意,神情间也没了之前的玩世不恭。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没有师尊收你入门,你庄无道此时此刻,会是何等样的处境而已。

这张符诏,可谓救你于水火之中。

你日后若修行有成,要知感恩。

庄无道再次一阵沉默,虽听出司空宏,对他似有不满之意,却也并未因此就生出什么怒意。

相较之前的风玄与李崇贞,司空宏的所作所为,根本就不算什么。

也是货真价实,救他于水火。

他心中只有一个疑惑,还未能解开。

受人滴水之恩,自当涌泉以报。

无道虽不曾读过书,却也知晓礼义,绝不会是忘恩负义之徒!只是前辈,无道还有一事不解。

不知节法真人他,是如何知我姓名,又为何会收我为徒?这其中,可有什么缘故?缘故?我也想知道这究竟是什么缘故——司空宏这次却是满脸的苦涩,眼神茫然不甘的说着:宣灵山加上师尊在内,共有秘传弟子八人。

一共一元神,六金丹,还有一位筑基境师弟。

这样的根基实力,在离尘二山七锋中,也算是兴旺。

然而师尊晋升元神境至今已有两百年,此时只余四十年大寿。

而其余几位师兄,虽到金丹中后期的境界,然而大多都如我这般,基本已无冲击元神境的希望。

按说也无妨,师弟华英他,曾为颖才榜第二,是我离尘宗内最有希望,冲击元神境的弟子,已足可支撑未来宣灵山的门庭。

然而几月前的变故,却使华英重伤垂死,几无复原的希望。

而这四十年内,我宣灵山一脉,只有一位秘传弟子的名额。

我本寄以厚望,在几年大比中,收一个天资不亚华英的弟子。

听到此处时,庄无道已经是愣住。

难怪这司空宏的态度古怪,会对他心存怨念。

一个秘传弟子的名额,没想到那位还未曾见过面的节法真人,竟为他付出如此代价。

甚至放弃了,使宣灵山再次得以复兴的希望。

他既已是节法门人,内定的第七弟子。

那么宣灵山内,再无人能获得秘传资格。

初接这师尊符诏,我既惊又怒,也想问缘由。

不过此时想来,也怪不得你。

师尊他这么做,定然有其理由。

司空宏微微一叹,意兴阑珊:你若想问原因为何,可自己去问师尊。

只望你莫浪费了这难得的秘传名额,也别给师尊他丢人。

要知我节法门下,至今都还无人不能成就金丹。

今日之事,不久后必定传遍二山七峰。

你若不想师尊他今次之举,日后落为他人笑柄,便该拿出秘传弟子的样子,堵住这离尘上下门人之嘴!你可知,事前我离尘宗内,有多少人盯着你这个名额?又会有多少人,对你嫉恨交加?对你而言,虽是机遇仙缘,然而也未必真是件好事。

可能真是心灰意懒了,司空宏说起话来,有些语无伦次。

庄无道也大致听懂其意,自己现在已是万夫所指,众矢之的。

身为节法弟子,便有维护宣灵山尊严的义务,绝不能畏怯。

对于灵根只有五品的他而言,这秘传弟子的身份,不但非是福份,反而是不可承受之重。

还有那位赤灵子师兄,你也别怪他。

司空宏摇着头:这人其实还不错,素来都是刀子嘴豆腐心。

只可惜皇极峰与明翠峰一脉,素来都好得似穿一条裤子一般。

这赤灵子,昔年也欠了那风玄师尊一个天大人情,今日其实情非得已。

……司空宏只是临时赶回而已,与移山宗的纷争仍未完结,在吴京待了不到一个时辰,就不得不御空往南离去。

越城虽在东面,然而离尘宗与移山宗争夺的是一整个东吴国。

发生冲突的地方,不仅只越城一处。

越城只是两大宗派,交锋冲突最激烈的所在。

庄无道则立在道馆一处庭院内,望着远处发呆。

心神飘忽,能似如置身梦中之感,依旧不曾退去。

这梦寐以求的离尘真传弟子身份,就这么轻轻松松到手了?简直就像在做梦,也似在乘坐出了故障的飞舟——一刻前还差点跌落万丈深渊,一刻后就又飘于云端之上。

剑主方才,实不该生出轻生之念!云儿略显冷淡刻板的声音,恰时在庄无道的脑海之内响起,似乎气愤到了极致。

庄无道苦笑,托云儿的福,他总算从那飘忽之感中,挣扎了出来。

不死如何?我庄无道不愿负了母亲,也不愿自己那些兄弟,因我之事而受牵连。

只有一死,才能了结这一切。

糊涂,也无能!云儿一声冷哼,声音尖刻似针刺一般。

剑主你是玉瓷,绝世珍品。

他们只是瓦罐,不值一提。

忍一时之辱又如何?你身为轻云剑主,终将高高在上,为众仙之主,俯视众生!此等辈,也必定会沦为你脚下之蝼蚁,生死由心。

何必定要计较这一时之荣辱?似乎仍不解气,身后背着的轻云剑,是炽热惊人:以我看来,若是你过世的母亲知晓,只怕也宁愿你忍辱偷生,好好的活着。

也强过为一口气,自轻性命。

庄无道失笑,母亲临终前的那几年,确实是后悔了。

后悔将他带来越城,却没能有条件好好照料爱子。

本是大族公子,却沦落为恶棍乞丐,以偷抢行骗为生。

母亲她一生无愧,然而却惟独只觉对不起他。

也在很早的时候,就曾经起意,要将他送回沈家。

只是最后,却被他拒绝。

我知道错了,下不为例可好?口里讨着饶,庄无道眼里,却又透出了几丝寒芒杀意:轻云,似沈林这般修为实力的炼气境修士,你可有把握以一敌四,将他斩杀?沈林?云儿的声音一顿,似乎在衡量着双方实力:此人是炼气境十重楼境界,若由我操纵剑主身躯,一对一杀他不用十剑——庄无道面色沉冷依旧,知道必还有下文。

果然云儿又继续道:然而同样实力有四人,那就有些麻烦。

关键是不知这些人功法为何?又有怎样的玄术神通?也拥有什么样的灵器护身。

我只能操控剑主身躯半个时辰,超过此限,剑主就有性命之危。

要想保险,最好还是到剑主修至六重楼境,修成拔剑术再说。

换而言之,就是修至六重楼境,修成拔剑术就能办到可对?一次血祭,能否完成?有了拔剑术,以剑主三种超凡神通,我若还不能胜,就枉为神剑之灵。

一次血祭,也足够剑主修成拔剑术而绰绰有余。

云儿若有所思:剑主的意思,莫非是想诛杀此人?何需如此冒险?只为他羞辱了你,就要杀人报复?我听说你们人族有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是为这缘故。

庄无道摇头,他又不是小孩。

这沈林今日的逼迫,固然使他愤恨,却还不到使他失去理智,立时就要负仇雪辱的程度。

这沈林不是善罢甘休之人,也一向不择手段。

吴京道馆这边,已不能阻我入离尘,那么你说他会如何?无非是回越城,寻秦锋等人下手。

他若不想被此人挟制,就只能是与其不死不休!而当务之急,还是完成血祭——走出吴京道馆,果然见北堂婉儿,正俏立在门口处。

眼神不安忧虑,却强自压抑着。

庄无道唇角微挑,大步走了过去:婉儿,你可知夏侯家在京城的别院何在?又或者,该如何联络那为越城镇守太监的族人?夏侯家?我记得是在城东。

宫中还有一位司礼监秉笔太监夏侯尊,是越城镇守太监夏侯令的兄长。

问这些做什么?北堂婉儿奇怪道,又眼含异色,小心翼翼:你在里面,没事吧?司礼监秉笔?庄无道讶然,怪不得越城镇守太监府,有资格与北堂家夏家这样的大世家抗衡。

司礼监权利与内阁诸相,几乎等同。

司礼监秉笔太监,也可以说是东吴国几位内相之一。

如此说来,两三万两黄金,对于夏侯家而言,应该毫无压力。

自动忽视了北堂婉儿后面一句,庄无道再次问道:那可还有什么办法,能令我一日之内,往返越城?一日之内?普通飞舟怕是办不到。

不过有千里遁影符,可在一刻之内,穿梭千里。

到你这个修为,就可使用。

北堂婉儿更是不解,也不耐,气势迫人:风玄真人唤你,到底出什么事了!无礼!庄无道唇角上挑,终浮出几分笑意:记得以后,婉儿你要唤我师叔!第一百零六章 血祭之初乘坐着北堂婉儿豢养的白雕,不过片刻时光,就到了夏侯家所居的吴京东城。

白雕性情凶悍,生人勿近,却不知怎的,对于庄无道却有几分畏惧忌惮。

而位在东城的夏侯家,也不是什么镇守太监府的别院,而是夏侯氏的本族所在。

当庄无道与北堂婉儿二人,一起闯入到这家规模不小的府院内。

立时就被十几道气机锁定,都修为不弱,其中还有炼气境后期的修士。

若非这白雕身上,有着离尘宗的标记。

而仅仅两个十七岁的少年男女,也不可能对夏侯家不利,这些人几乎就差点动手。

庄无道原本以为,在夏侯家族人的面前辨明自己身份,还需要费些口舌。

然而出乎意料,在夏侯府内涌出的人群中,庄无道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壮硕人影,不禁笑出了声,直接从白雕的背上跃下。

夏侯兄果然也到了吴京城。

多日不见,可还好么?小弟近来,对夏侯兄颇是想念,所以过来拜访。

他与夏侯虎没什么交情,也没交流过。

甚至在擂台上,对方更曾口出恶言,事前事后都有威胁之举。

不过却并不妨碍此时,庄无道与这位称兄道弟。

大比之争,我输得心服口服。

不比庄无道春风得意,我不回本族,能去哪里?夏侯虎从人群中走出,眸中虽有些惊疑不定,却并未失大族子弟的风度。

不知你来此,到底是为何事?我可不记得,与你有这么好的交情!夏侯真是不得已才回皇京城?庄无道笑了笑,他若被驱逐出离尘宗,唯一能得益的,就只有夏侯氏。

在其中上下其手的,绝不仅只是沈林一家。

不过这只是小结,他并不怎么在乎。

确实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小弟此来,拜访夏侯兄是一,二则是为向你们夏侯家,拆借四万两金票急用!四万两金票?夏侯虎的瞳孔一缩,而后忍不住,冷笑出声,满含嘲意:凭什么?四万两黄金,只怕把你卖了,也还不起。

不止是他,便连北堂婉儿也觉是荒唐,而这夏侯府内,无论奴仆还是族人,更是一阵骚动。

庄无道哈哈大笑,抱了抱拳:你们夏侯家在皇京城里的消息,看来不算太灵通。

小弟侥幸,被离尘宗宣灵山节法真人收为门人,定为第七弟子。

虽未正式入门,却已是离尘真传。

不知这个身份,可足够么?又眼含深意,看着夏侯虎的身后:四万两金票数目太大,你不能做主,不问问你身后长辈?话说回来,你们夏侯家做的那些事情,就不该给小弟一个交代补偿?冤家宜解不宜结,你们夏侯家若能以钱消灾,我最喜欢。

狐假虎威,借势而为,这种把戏,他在越城早已玩的出神入化。

此时有节法真人这样的招牌,有夏侯家这样现成的好竹杠,他不恨恨敲上一笔,那就真白混了这么多年。

夏侯虎的面色,煞时间苍白一片,血色褪尽。

而仍旧坐在白雕上的北堂婉儿,也下意识的捂住了唇。

怪不得,庄无道会让她唤师叔。

庄无道若真是元神境门下,即便还只是门人,身份也与筑基境弟子等同。

只是此事,到底是真是假?夏侯虎身后,传出一声叹息。

一位穿着紫色太监袍服的老人,从后步出,气度从容不迫,然而面色却也同样不怎么好看,声音尖细:小友身份,我夏侯家还需证实。

学馆名额之争,实在多有得罪。

不过无论如何,四万两金票,实在太多。

我夏侯氏不比北堂古月这样的世家豪门,家底太薄,还请小友留情一二。

夏侯虎终是反应过来,却惊疑不定。

那个在越城挣扎求存,无权无势的无赖混混,今日果真一步登天?分明已经快踩下去,为何却又能再爬上来,高高在上?道馆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风玄真人行事,一向妥当,怎会出这样的漏子?却聪明的没有置疑,这庄无道敢光明正大的找上门来,必有所峙。

节法真人第七弟子的身份,轻易就可证实,也不可能假冒。

若真如此,那对他们夏侯府而言,就真是莫大的灾难了。

夏侯家人丁不旺,根基浅薄,是依附皇权而崛起,在东吴的地位权势,不在大世家之下。

然而在一位未来的离尘宗嫡传弟子面前,也格外的脆弱。

只需庄无道正式入门后,向东吴皇室递一句话,夏侯府将面临灭顶之灾!元神境爱徒,与一介家奴,东吴皇室不用想都该知如何取舍。

也正因此故,他这伯父言语间,才会这般软弱,委屈求全。

四万两金票很多么?我也不是白拿你们的钱财。

庄无道笑着摇头,他的底线其实是三万两。

然而没人会嫌弃钱多。

道馆大比之日,我会尽力挑战前三。

若然失言,那就还你们一半如何?那太监打扮的夏侯尊,顿时眉头一挑,已经是有了几分意动。

……最后谈妥,用来‘破钱消灾’的价钱,定在了三万四千两金票。

夏侯家给钱给的极其痛快,当日就四处拆借,把金票送到了庄无道的手上。

在买下四张价值千金的千里遁影符之后,庄无道手中,仍是有黄金三万有余。

而吴京之中,就有贩卖妖兽灵宠的集市商楼,哪怕一阶后期,也有二十余头。

囊中丰厚,购买妖兽之时,自然也就挑挑拣拣。

庄无道并不寻那些驯化好的,越是野性十足,越是喜欢。

反正有控兽环在,也不愁这些妖兽反噬主人。

而价格最昂贵的,则是那些拥有神兽血脉的妖兽,同样也是品质最佳的祭品。

反倒是血祭之地难寻,既要灵气足够,也要足够隐秘。

庄无道最后花了二百枚灵力完好的蕴元石,才在吴京城外,修士聚居的一处山谷内,租下了一座位置偏僻的修士洞府。

此处灵气浓度不怎么样,然而胜在灵脉独成一体,地方辟静,附近十里内,都无修士居住。

北堂婉儿本来是欲一路跟着,看看庄无道敲诈夏侯家这么多金票准备作甚,却被庄无道早早就赶了回去。

他也知这番动作,瞒不过北堂家的耳目。

不过只需日后小心些,十只妖兽在他手里失踪,还不足以让人联想到魔门血祭。

庄无道租下洞府,又将事先买好的一套阵旗,布置在门外,用来屏蔽门户,防人窥伺。

至于祭坛,手里现成就有,倒不用再准备。

只需在这间洞府内,布个简单的灵阵,就可进行血祭。

把那面‘磁元灵盾’打开,放在最中央处,庄无道又不顾那些妖兽哀求的眼神,将这些买来祭品,排成了圆环形状,而后一一割开咽喉。

殷红色的血液,顿时喷洒溢出,顺着事前布好的灵阵流淌开来。

使这狭窄洞府之内,顿时间满布红色血光,腥味扑鼻,气息诡异异常。

庄无道把身躯交由云儿控制,然而就只见后者,在祭坛前坐了下来,口念经文。

仔细倾听,模模糊糊,依稀听得‘阿者言无,鼻者言间,为无时间,为无空间,为无量受业报之界,故阿鼻无间’,‘亦名热铁猛焰炽然攒射支体,亦名常于六触处门受诸苦恼,亦名自受业所招苦。

复有说者,以于此中,无间无隙,可令乐受暂现在前,故名无间’,‘西南沃石下阿鼻大地狱。

有八千天下围绕其外,复有大海水周匝围绕八千天下。

复有大金刚山绕大海水,金刚山外,复有第二大金刚山。

二山中间,窈窈冥冥,日月神天,有大威力,不能以光照及于彼。

彼有八大地狱。

其一地狱,有十六小地狱,都为平等王领’这些几句。

用的是类似‘天地阴阳大悲赋’的发音法门,每一字一句,都含莫测伟力。

庄无道只听了一段,就觉神念蒙昧,脑里面昏昏沉沉,睡欲渐浓。

好在他最近蕴剑决与天璇照世真经,都修行有成,神念也凌驾于寻常修士之上。

一觉不对,就急忙观想天璇,一团炎火,在神念内蔓延开来。

使自己心神恢复清明的同时,也将一丝丝侵入元神的魔气冥力,驱逐了出去。

这是《无间平等经》,是由阿鼻平等王亲手所著,流传于世。

用以收罗诸界信徒,宣扬其圣名。

云儿的声音,也恰时在他脑海内响起:也是血祭的魔引,诵念此经之人,只需意志稍稍薄弱,就会为经文中的魔力所控,成为阿鼻平等王的傀儡信徒,一生都不能逃脱。

这次由我代你诵经,便是怕剑主抵御不住,故此以轻云剑为缓冲。

不过日后剑主若修行有成,还是亲自诵经为佳,此法也可锻炼神识。

无间平等经?庄无道只觉头皮发麻:你不是说这位阿鼻平等王,已经被道门拉拢。

可我听这经文,倒仿佛是与佛经相仿?这又是怎么回事?第一百零七章 无间平等脚踏两只船而已,地狱冥界中的冥主,大多都是如此。

云儿语含不屑:仙界诸宗,对地狱冥界的争夺,已经有十数劫历史。

这些冥主惯会见风使舵,哪边强些,就靠向哪边。

那阿鼻平等王,不止是道家的平等王,也是以为佛门阎罗,号为‘阿鼻阎魔罗阇’——与庄无道的神念交流,戛然而止。

周围整片空间,忽然轻微晃动。

而那些妖兽流出来血液,也纷纷被一丝异力牵引,流向了阵中央处的祭坛。

其中部分最精华的血液,则将祭坛上那座微型神像,与‘阿鼻平等’四字全数覆盖。

不止血液,萦绕在四周的阴寒魂力,也在这时形成了一个漩涡。

而漩涡正中央处,赫然便是那位阿鼻平等王的神像。

这神像本就被云儿的高明刀术,雕刻的栩栩如生。

此时更仿佛活了过来,双眼透出了诡异红光,往坐在祭坛前的庄无道照摄过来。

庄无道只觉心中一紧,仿佛有一只无形之手,带着滔天巨力,往自己身处的空间,抓摄过来,紧紧的吸住。

也不知是来自何方,灰白色的冥力,从祭坛上深处。

还有黑色的灵气,腥臭刺鼻,污浊不堪,比之河底的淤泥,还要更肮脏污秽无数倍。

而这灰白黑恶之气,也几乎将他眼前世界,都化成了黑白二色。

这小小的洞府,似乎随时随刻,都将要被碾碎了一般。

庄无道更只觉自己的元神,也差点就被这股力量,强行从自己肉身里拉扯抓摄出去。

那神像中的红芒,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盛。

一波波庞大的意念,扫荡虚空四际。

而庄无道体内,由云儿带来的热流,不知何时,也已经是如潮退去,缩回到了身后的青云剑内,不见了声息。

祭坛之下,诵我神名,读我无间平等经者,是为何人?所为何事?那神像不能说话,然而这句话,却如云儿一般,印在了庄无道的神念之内。

声音似乎由无数种声音交杂混合在以前,既显庄严浑厚,使人心生敬畏,又尖锐刺耳扰乱人心。

庄无道本能的皱起了眉,眼前情形,却与云儿事前交代的有些不同。

原本全程都该由云儿来代他主持,然而此刻后者,根本就没有了声息。

好在他也曾听云儿说过,一些血祭时的要点。

就比如此刻,无论如何,都不能透露自己真正的姓名,哪怕这些冥主,亲自问询。

禀知冥主,血祭者为优婆塞,道门小修,魔名苍茫。

今日血祭,是为有所求——所谓‘优婆塞’,在佛门中是指在家居士之意,佛门四众中最后一种,并未虔信。

以暗喻自己,并非是真正的阿鼻平等王信徒。

今日血祭,只为魔主回馈。

至于魔名‘苍茫’,是伪名,也是他临时想出来,准备在魔道中,使用的名字。

以免真名被人知晓,日后引来麻烦。

离尘宗毕竟是正道大派,容不得魔道污垢。

而他未来许多年,只怕都要混迹在道门之中。

优婆塞?也不知是否错觉,庄无道只觉那神像的面上,竟似浮起了一丝莫名的笑意。

更觉浑身一寒,似有股阴冷无比,又纯粹至极的力量,渗透入自己的身躯,上下扫荡着,却偏偏无法查知。

便连自己心中的念头神识,都无法维持,又生出昏昏欲睡之感。

庄无道暗自警惕,猛咬了一口舌尖,靠着这丝锐痛,才勉强保持清醒。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庄无道,感觉再支撑不住时。

这种诡异感觉,才渐渐退去。

祭品我受了,你所求之事吾已知。

本王尚公平之道,各取所需。

魔名苍茫者,可每日诵我之名,每季予吾血食,不可忘却!庄无道顿时轻松了一口气,知晓这难关已经过去,到底还是不曾将这位冥主激怒。

用最后的力气,口吐灵言。

恭送冥主,尚飨!二字道出,盘旋在祭坛周围的魂力,还有那些浓稠血液,都尽速消退,涌入到了那神像之内。

而那小小的神像,明明只有大拇指头大小,只略高一些。

却仿佛是无底洞一般,血液阴魂,都来者不惧。

最后只在神探之上,留下了三个血点。

殷红刺目,夹含着若有若无的金丝。

本来这洞府之内是阴寒无比,仿佛置身严冬。

而待得那神像眼中的红芒,彻底消退之时,庄无道却立时感觉周围的温度恢复,终于恢复到了夏日该有的气温,体内回暖了不少。

而这时轻云剑的热流,也再次从背后涌入,驱逐了他身体最后一丝寒意。

云儿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却满含疑惑:奇怪!不该如此才对,不过是一些练气境的祭品而已——我也奇怪!你方才,难道是在躲他?庄无道语气怪异,擦着满头的冷汗。

血祭之时,那神像带给他的压迫,比之他见过的几个金丹修士,还要更甚百倍。

若这个世界上真有仙,那么这阿鼻平等王,地狱冥界八百由旬之冥主,必定是能与那些传说中的‘仙人’,相提并论的存在。

方才那可是阿鼻平等王亲至?怎么可能?只是他的一丝神念化身而已。

云儿否定道:然而即便是神念化身,也不可能才对。

剑主所在这处‘天一界’,就连元神境之上的修士都没有,只是一处微不足道的小世界,在冥主眼里,根本微不足道。

正常的情形,应该只是遥取血食祭品,甚至都不会有神念降临。

难道说这处世界,此前都未有人祭祀过阿鼻平等王?你这是首次。

也不对,或者,他是察觉你有天生战魂了——又是天生战魂?庄无道皱起了眉:这可有什么不妥?对了,你还没说,为何要躲他?方才若不是他机灵,否则这次血祭,说不定就要召来灾祸。

云儿事前,根本就没教过他详细的血祭过程,突兀的就缩了回去,让他全盘接手。

为何躲他,云儿也不知道,只是出自本能而已。

神剑有灵,怀璧其罪,洛轻云不愿落在他手中,也是为剑主性命安危着想。

云儿先有些气虚迟疑,之后就毫不在乎,理直气壮起来:至于有何不妥,其实也没什么不妥处。

真正说起来,只能是好坏参半。

好处是阿鼻平等王已将你记下,日后血祭时,好处会更多。

坏处是日后这位冥主,只怕没那么好糊弄了。

剑主与这位冥主牵绊因果,也难免纠缠,日后要倍加小心!庄无道只觉这剑灵,性情说话都越来越是奇怪了,至少不如以前那般实诚。

必定有什么事,在瞒着自己。

有心再问,却随即就被云儿又一句言语,轻轻松松就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剑主就不看看,这位阿鼻平等王,给剑主留下什么样的好处?庄无道望着祭坛之上,那三滴带着几丝淡金色的血液,眼中现着好奇与挣扎之意。

殷红色的血,触目惊心。

浓香扑鼻,诱人之至,却又暗含着几许腥气。

更压不住,那腐朽恶臭的气息。

再望四周,那十头已经彻底干枯,只剩下皮毛骨骼的妖兽尸骸,更使人恶心欲吐。

直接吸取就可!随我念诵《无间平等经》,就可将魔血炼化。

云儿的语气依然那么平淡,丝毫都不顾忌庄无道此刻的心情。

阿鼻平等王,在地狱冥界中虽非最强的一位。

然而力量也深不可测,不在任何一位仙王之下。

留下的回馈,应当不会使剑主失望。

若再迟半刻,这几滴魔血就会灵气散尽。

庄无道皱眉深思,终还是咬了咬牙,再不犹豫。

已经到了这地步,后悔虽还来得及,然而越城沈林那边,自己难道就这样束手眼看着,任其挟制不成?自己不是早就心意已决?只要心愿能偿,哪怕入魔也心甘情愿?催动起真元,庄无道干脆的将这三滴淡金血液都全数吸收入食指中。

这一刹那,却是如吸食传说中,上品罂仙草一般的感觉,美妙之极,整个人飘飘欲仙。

庄无道神念飘忽,欲仙欲醉,再次坐倒在地。

眼前宫宇华丽,美女嬉戏成群,都是身无一物,轻纱缠身,玉兔山涧若隐若现。

仙乐飘渺,伴有美酒佳肴,似乎置身于仙宫之中。

感觉‘云儿’,似乎在他脑海内急急的说了些什么,却又听不清楚。

却心知自己这情形似有些不对,庄无道再咬舌尖,可这痛楚,却全不能使他从这似真似幻的感觉中清醒过来。

却突然间福至心灵,想起了那天地阴阳大悲赋。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最开始是一字一句,到后面才流畅起来。

然而到十三字之后,身躯上下痛楚万分,又恢复了之前,语句断断续续。

然而以前只能道出十三字,这次却是在体内一股生生不息之力的支撑下,连吐二十二字。

第一百零八章 连脉通窍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最开始是一字一句,到后面才流畅起来。

然而到十三字之后,身躯上下痛楚万分,又恢复了之前,语句断断续续。

然而以前只能道出十三字,这次却是在体内一股生生不息之力的支撑下,连吐二十二字。

直到‘凄凉’二字,从口里勉力道出,庄无道顿觉浑身有如火烧,那飘飘欲仙之感,眼前幻境,顿时全数消退。

体内某处,更是轰的一声炸响。

蕴剑诀蕴出的剑气,不知何时增至四道,将一处伪灵窍强行轰撞了开来。

庄无道也不知如何,莫名其妙的就忆起了那日,在云儿制造的梦境中,绝代仙王‘凰劫’,施展‘阴阳变’时的情景。

看着那一式霸道无边,蹂躏天地的拳架舒展,庄无道却又不自禁的想到了剑,生出满腔悲意。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这虽是思念亡故情人的词句,他却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思起了娘亲死时,自己的悲痛不甘,想起了吴京道馆中,沈林的洋洋得意,自己却只能是愤恨无奈,一时间竟是感同身受。

只觉这句词,简直就是说到了自己的心底。

孤寂,悲伤,恼恨,种种情绪交杂,最后只剩下了一种,子欲养而亲不待——这一刹那,一股恢宏浩大的剑意,自庄无道意念内油然而生。

卷裹着庄无道所有的神念,精血,还有轻云剑透体而来的热流,加上他最近对剑术的感悟,一起冲入这灵窍之内。

独特的真元循环,在灵窍中瞬间生成,融合着这剑意,形成了一个奇异至极的符文。

到了此处时,庄无道体内的变故,却依然未曾休止。

这道热流继续在胸腹间冲涌延伸,而后竟直指‘大裂石’掌所在那处灵窍。

竟将两处伪灵窍,强行贯通。

里面的真元气流,也彼此间交合缠绕。

分隔两处,却能循环一体。

这是,连脉通窍?阴阳大悲剑意,怎么可能——云儿发出了一声不敢置信的惊咦,庄无道却根本无瑕去理会。

此时的他,已被全身上下传来的痛感,完全淹没。

心神之内,似被强行挤入了一座大山,疼痛难受。

而体内经络,则全是汹涌如潮,暴走四溢的真元,似火山爆发。

浑身骨骼,则在磅礴元力冲击之下,不断的碎裂,又不断的复原。

庄无道这一刻,却是恨不得自己还身在那让人迷失沉醉的美妙感觉之中,哪怕就此被阿鼻平等王摄了魂魄,也比现在要好。

好在这过程,来的快,去的也快。

仅仅半刻,当庄无道渐渐适应时,体内的痛楚就又逐渐消退。

只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

庄无道大口的喘息,心有余悸。

有云儿帮助,身躯上下都渐次平静,然而意识神念,却一时无法恢复过来,肌肉依旧抽搐不止。

这又是怎么回事?是心魔幻力,那十头妖兽怨念反噬祭主。

剑主本来只需在吸收魔血后,将十头妖兽的怨魂,在意念中一一斩杀就可炼化。

阿鼻平等王却动了手脚,化成心魔幻力,在剑主神识内,以神通演化出色狱世界。

这次算是被他摆了一道!庄无道面色苍白,不敢想象,若是自己没从那色狱世界中挣扎出来,会是何等样的下场。

一身精血元魂,被这位冥主吸噬?又或者为这平等王操控,成为其傀儡血仆,不得自由?世人都说魔道诸般法门,都诡异危险,还真是不假。

就如这血祭之术,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

不过云儿接下来的话,却又令庄无道不自禁的一喜:不过阿鼻平等王既以公平自诩,信奉万灵万物平等之道,也不会自毁名声。

既然在这三滴魔血中设下了陷阱,那也必定会留下足够的好处补偿,必定远超平常血祭的效果。

庄无道内视身躯,意查诸脉,仅仅片刻,就已心中震动:炼气境七重楼?体内的真元积累,已经超出了血祭之前至少三成。

浑身经络,也更宽阔。

而肉身骨骼,也都似强化了不少。

无论哪一方面,都是到了练气境七重楼的层次,甚至接近到了八重楼。

仅仅一次血祭而已,就提升了两个小境界的修为!关键是他虽修为暴增,然而对真元的掌控程度,并不比血祭前差上多少,反而有所强化。

这就不知到底是那三滴魔血内的异能,还是那阴阳大悲赋的功效。

魔道法门,入门时的进境一般都远超正道修士。

而血祭引魔之术,又是其中最快最便捷的一种,只需能寻一个足够大方的魔主,祭品又丰厚足够。

一步登天,都有可能。

我就曾听说过,有人在长辈持下,一举献祭万名金丹修士,一步踏入元神境的。

自然其中凶险,也是诸法之最!庄无道没去理会剑灵,最在意的其实还是灵窍,与那式新的玄术神通。

之前就已模糊感觉,自己灵窍已开,神通也顺利聚结,就是不知详情如何。

当庄无道的意念聚丝,往那边探查过去,却顿时讶然睁目。

怎会?确实是他预想中的‘拔剑术’,却另有一股恢宏剑意,直冲入到了心神之间。

莫名的,就使他差点悲怆掉泪。

这也还罢了,最使人惊奇的,是那两个伪灵窍内,赫然多出了一个被强行打通的‘桥梁’。

两处灵窍内的真元灵种,既彼此独立,又相互交缠。

这是剑意!剑主的运气,我真不知该如何评价才好。

你这是机缘巧合,将一丝阴阳大悲剑意,融入到这式拔剑术中。

云儿声音异样,为庄无道解着惑:至于这两处连通的灵窍,也就是所谓的‘连脉通窍’之法。

我也不知,剑主是到底如何办到。

然而从此以后,这两门玄术神通,却可结合一体,同时施展!庄无道怔了一怔,阴阳大悲剑意?是因自己,无意识的读出那句‘不思量,自难话’时的感悟么?那么这连脉通窍?又是怎么回事?他对此倒不怎么在意,对于自己到底是怎么完成连脉通窍的过程,也同样是一头雾水,茫然不知。

可既然剑灵那里,本就掌握着高明‘连脉通窍’之术,那也就无需对次的机缘巧合,刻意求解。

那我这门拔剑术,到底是何等层次的玄术神通?既然融入了阴阳大悲剑意,又岂同寻常?这式拔剑术,乃是三品超凡!就在庄无道稍稍失望时,云儿又增了一句:位阶还在剑主本命神通‘牛魔乱舞’之上,若剑意加持,则可抗衡二品神通。

庄无道‘嘶’了一声,在练气境界,三品超凡级的玄术神通,极其少见,然而也不是没有。

可这伪玄术,品阶更凌驾于三品超凡级的本命神通之上,基本是绝迹。

随后又问道:那么若与大裂石一起使用,又是什么品阶?剑力激增,以‘拔剑术’附加大裂石之力,以阴阳大悲剑意加持。

这门玄术,当是二品圣灵!练气境界,绝无仅有!庄无道一阵呆滞,而便连剑灵云儿自己,也不曾察觉自己言语中那激荡起伏之意。

而此时在轻云剑内,一个庄无道绝不曾发觉过的小小空间内,一位宫装少女,也正茫然而立。

清丽脱俗的俏脸上,此时全是楞怔之色。

他怎会想到,以‘天地阴阳大悲赋’来炼化?练气境界的神通,又怎会融入阴阳大悲剑意?难道说,这就是天生战魂?天下间十大战体,十大魂身——良久之后,少女悠悠一叹,目望向某处。

正是庄无道体内,新开辟出来的那处伪灵窍。

庄无道不曾察觉,少女却能看得清楚,自己一部分本源之力,已经融入到了庄无道的精血灵窍之内。

不是来自于轻云剑,而是来自于她——生死相系么?再不能摆脱。

也不知对他对我,到底是福是祸。

少女默然又看向自己的双手,眼神更是迷茫痛苦。

我到底是谁?真是轻云剑灵?为何会有许多事,想不起来?为何那些情景,会如此真实?……庄无道也没为自己的‘拔剑术’与‘连脉通窍’惊怔太久,片刻之后就已镇压住了心绪。

对于二品圣灵级的玄术神通,其实没什么概念。

比之三品超凡,到底强多少,又强在哪里,都需得施展过一两次之后,才能知晓,那时再错愕震惊不迟。

此时这洞府之内,已是一片狼藉,庄无道开始收拾手尾。

首先以石明精焰,把那十头干枯兽尸全数石化,还有地上的血迹与破碎的蕴元石粉,而后击成粉尘。

又召来了千只星火神碟,将洞穴中参与的冥力魔气,都全数净化,不留半分血祭的痕迹。

只是当庄无道施展真元时,却发现那本来土黄色的气元内,却夹杂着些许黑色。

第一百零九章 再回越城那些黑气,就仿佛是从河底挖出的黑泥在翻滚,污浊不堪。

仔细分辨,更可见其中夹含着些许血光。

庄无道也眉头深皱,眼现忧愁之色。

轻云,这又是怎么回事?如此情景,任何人看了,都会知晓他使用了魔道法门。

他还怎么拜入离尘宗?一刹那,庄无道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不过心内也没怎么焦躁,剑灵明知如此,却仍指点他行血祭之术,想来也是有解决之法。

这次却是他自己太操切,事前没询问清楚。

魔气染化,是阿鼻平等王在三滴魔血中的遗留。

血祭之术得来的修为,本就杂质甚多,又夹含这些妖兽临死前的念头怨恨。

剑主如今的天地阴阳大悲赋第一诀,已经完成近半。

日日以音诀洗练,大约两个多月就可炼化。

明显知晓庄无道意不在此,云儿的语气顿了一顿:至于现在,剑主不是修了一门敛息术?敛息术?庄无道挑了挑眉,只觉是荒唐。

敛息术,最多能助他收敛真元罡气,隐藏自身修为境界。

又怎可能掩藏得住,自己这真元中的残余魔气?然而下一瞬,就有几句灵诀,印入到了他心念间。

残缺不全,无头无尾。

庄无道却心中微动,将这几句口诀,嵌入到了敛息术中施展。

而后就见那真元内的黑气血雾,果然渐渐消失,不见了踪影。

却不是遮掩了起来,而是收入到了体内某处聚结。

这是阴阳二化分息法,将体内元气阴阳分化,可分离魔气血煞。

只需藏在体中窍穴,配合敛息术,就不惧他人查知。

不过剑主日后,却需在这门敛息术上,下些功夫。

云儿的语气郑重其事道:这次是阿鼻平等王留下的魔血较为纯净,已无限接近天地元灵,所以才能轻易遮掩,日后就没这么容易——庄无道又试着施展了几次拳法,发觉自己若不用‘阴阳二化分息法’,浑身真元,可相当于练气七重楼。

而使用敛息术之后,修为却被大幅限制,只有相当于练气境六重楼的境界。

不过也无妨,自己的修为,到底还是大幅度提升了,肉身也强化了不少。

六,七这两重楼境界间的差距,其实也不是太大。

何况借助天地阴阳大悲赋,只需两个月,自己就可纯化真元。

比之按部就班的修行,不知快了多少。

怪不得许多人,明知魔道功法有各种缺陷凶险,依然是趋之若鹜。

每年踏入魔道的修士,比之那些正道大派收下的弟子还要多上许多。

接近天地元灵?那么这些魔血,对你可有用?有倒是有,不过使用后隐患极大。

甚至这轻云剑,都可能为那为冥主所夺,还是不用为妙。

剑虽有灵,却非天地自然而生,比不得剑主。

原来如此!庄无道听出云儿语气是平淡,其实却再坚定不过,也就付诸一笑。

洞府之内,已经差不多清理干净。

庄无道稍稍适应了一番,这暴增的修为。

感觉无甚大碍之后,才将那祭坛取回。

这东西经历一次血祭之后,愈发的阴森诡异,笼罩着一层薄薄的血光。

尤其是那神像,仿佛是活物一般。

然而当两片扇叶合拢之后,就什么都看不出来,没半点邪祟。

依然是那面‘磁元灵盾’,土黄色灵光笼罩,盾面光滑,辉煌耀眼。

只较之血祭之前,稍稍有了些变化。

似乎品质提升了些许,不对,这是十重法禁!也是因血祭之术?这次无需提点,庄无道就已知这面磁元灵盾品质的提升,是那位阿鼻平等王的回馈之一。

至于这法禁的增加,却应是剑灵预先布置的手段。

不能不惊叹,这件磁元灵盾的奇妙。

闭合之后,就是再纯正不过的灵器,而一旦打开,却又是货真价实的魔具。

他见识有限,也不知云儿是到底怎么炼制出来,里面的阵纹,也完全不懂。

庄无道之前虽在夏侯家敲诈了数万金票,然而为准备这次血祭,却又再次挥霍一空,依然是没有乾坤镯之类的法器。

只能用自己的自制的一个布套,将半人高的磁元灵盾套住,与轻云剑一起,背在了自己身后。

略有些沉赘,却也等于在背后,多了一层防护。

庄无道的面色,也渐渐凝重了起来,取出了一枚千里遁影符。

万事俱备,就不知到此时回越城,是否还来得及?之前刻意压制下的焦躁、不安,瞬时如打开的阀门,汹涌而上。

……吴京距离越城大约两千三百里地,而一枚千里遁影符,可在一刻之内,借助万物之影,穿梭千里之距。

这是二阶下品的灵符,每一枚都价值千两黄金。

整个吴京修行界珍藏的数量,也不超出二十张。

庄无道却毫无心疼之意,只大约两刻钟后,就已经出现在越城之外。

也顾不得施展这超远程遁法之后,头晕目眩的后遗症,庄无道紧接着又在野外密林中,急速奔行。

这是越城附近,最危险的地带。

好在他修为大幅提升,如今只放出些许气息,就可令那入阶妖兽,远远避开。

一路之上,倒未遇什么凶险。

只用了两个多时辰,在日落月升之时,庄无道就再次看到越城的城墙。

几乎是以横冲直撞的方式,庄无道直奔城北。

然而当抵达剑衣堂的堂口大院时,却只见此处门口,是门庭冷清,一人也无。

而踏入院门之后,里面也同样是人去楼空,整个庭院,只听风吹草动的沙沙声响,寂静的可怕。

庄无道一颗心,立时沉到了谷底,寒意直入骨髓。

好快!真的好快!那沈林,这就已对剑衣堂动手?自己除了血祭之外,没浪费哪怕半点时间。

却依然还是晚到了一步——这里没有战斗过的痕迹,所有门窗家具,几乎完好无损。

那些巨弩,也撤走了!云儿在他心念之内,小声提醒着。

庄无道也立时心神一振,醒悟过来。

确实,哪怕是沈林与那几个练气境后期的修士一起出手。

在这高达两百多人的剑衣堂,也不可能半点痕迹都未留下。

而那些院墙上的八牛与十牛巨弩,大多都是从北堂家借来。

对沈林等人无用,其他人也未必有胆量移走。

然而眼前情形,依旧是使人悬心。

迈入正殿,这聚义厅内依然是空空落落。

然而两旁的檀木椅,依旧是整整齐齐的摆放着。

就只殿内正中央处,那太师椅旁的茶几上,摆着一张信笺。

‘沈烈少主亲启——’庄无道瞳孔一缩,擒龙劲一个招手,就将此物取在了手中。

打开之后,只大略看了一眼,脸色就已苍白如纸。

‘沈林斗胆,擅作主张,已将少主好友至交,请至城外溪灵谷小住。

少主之友,亦我沈家之友,沈林绝不慢待。

然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后面的字迹,却是没心思继续看下去。

庄无道一个握拳,手中的信笺,已经撕成了粉碎!哪怕他一向自诩冷静自持,此时也不免身躯发抖,怒念戾气直冲脑仁。

再思及半日之前,吴京道馆内,沈林的得意张狂,自己的绝望无助,愈发的难以控遏,双目赤红一片。

自他懂事以来,这十年之中,从无有一人能似沈林这般,使他杀意如此之盛!却也并不后悔自己,晚到一步。

不经这次血祭阿鼻平等,自己即便回来,怕也是无能为力。

好一个忠心耿耿的老奴!好一个绝不慢待!好一个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庄无道是放声大笑,震荡屋宇,使屋顶横梁上的灰尘簌簌而落。

直到身后,传来了一声惊咦:无道,你怎回来了?声音熟悉之至,庄无道愣了愣,笑声骤止,不敢置信的回过了头。

然而就见秦锋,穿着一身夜行衣,好生生的站在了身后。

秦锋?你怎没事?王五马原他们,都到哪去了?看秦锋上下,确实是毫发无伤。

只打扮古怪了些,身上的夜行衣,也似乎是件灵器,可遮掩气机。

我自然没事!秦锋皱起了眉头,旋即有隐有所悟:是沈林那老狗寻来了?果然如此!转而就轻笑出声:兄弟们应该都没事,都已到了千里之外,谁都难寻到,城里就我一人留下。

送你上那艘飞舟的时候就觉不对。

又猜沈林那家伙既然到了,就定没好事。

他若不能阻你入离尘宗也就罢了,若是不成,多半要拿我们这些人出气要挟。

古月家那边,最好也是防着一手。

在你走后,我就暂时散了剑衣堂。

不过到夜间又放心不下,过来看看。

又眼含异色的看着庄无道:看你的情形,难道是被离尘宗赶了出来?不对,若真如此,无道也不会这么急着赶回。

以你的性情,若被离尘宗逐出,多半要被沈林那家伙逼得自我了断。

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林寒已经坐船赶去了吴京,就怕你一时想不开,做出蠢事。

第一百一十章 城外溪灵庄无道苦笑,还真是被秦锋猜对了。

仔细想想,秦锋这家伙睿智如妖,奸猾如鬼,又岂会轻易被人算计擒住?哪里是需要他担心的?旋即又心中一惊:千里之外?怎么会都到千里之外?自然是不准备在越城呆了!玉涴街这片基业,我已全部打包卖给了古月家,拿了足足一万二千两金票。

自从古月明在你拳下大败亏输,古月家就在愁怎么重振声势,所以舍得出血。

钱都给兄弟们分了。

王五薛智,都另有出路,不用管他们。

马原他们,则会随我南下。

有这一群兄弟在,何处不能打拼出一番事业?秦锋爽朗一笑,也不等庄无道说话,就肃容道:无道你心还是太软,太顾念情义。

只要剑衣堂和我们这群兄弟还在越城,还在沈家的眼皮底下,就永远是你的弱点,足以致命。

无道你也永远斗不过沈家,斗过那位太平重阳!你我这十年来同生共死,患难与共,我秦锋又岂能不知你的抱负?又岂能甘愿,最后成了你的拖累?所以无道你也不用劝,以你之智,当知越城这片基业,放弃了才是最好。

庄无道哑然无言,心潮起伏。

张口欲言,却是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秦锋却拍着庄无道的肩,口里打了个哈哈道:我说的是这么大义凛然,其实是不愿做你与沈家间的炮灰,也不打算介入你们父子间的纠葛。

我这一生,只求能够平平安安,荣华富贵,最好是能死在钱堆里。

似这等凶险之事,还是避而远之为好。

无道,据说元神修士,有五六百年寿元。

到我老死的时候,记得来看我。

一番话,说得慷慨大气,庄无道却完全不知该如何回应。

没有了我们这些累赘牵挂,你也无需再顾忌。

以后心硬一些,能做到绝情绝义最好。

那些修士虽高高在上,然而修行界内,却远比我们这条玉涴街还要更污浊不堪。

人心难测,以后莫要轻信别人,也别轻易就付出真心。

法侣财地,侣为第二,要善于择友。

庄无道本来被说得满腔热血,心绪激荡。

只觉兄弟间肝胆相照,情同手足,莫过于此。

然而这时间一长,就又渐渐冷静了下来,感觉不对劲,不禁冷眼斜视:这剑衣堂弃了就弃了,也没什么。

又不是以后都不见面,生死离别了,你唧唧歪歪说这么多作甚?秦锋嘿嘿一笑,毫不在意:如今想要逗你掉两滴眼泪,可真难!记得你小时候,可爱哭鼻子。

庄无道面上是恼羞成怒,心中却仍是一阵伤感难受,岔开了话题道:离开越城,未必能甩脱沈家。

当初我母亲——你母亲是一介妇人,身无分文,手无缚鸡之力。

惜姨她一个大家小姐,又怎知如何摆脱跟梢眼线?秦锋冷然一哂,淡淡道:我秦锋要想隐藏住形迹,便是北堂苍绝那样的人物也难寻到,又何况是在越城中,根基薄弱的沈林?此时的沈家,也没把你我放在眼中,不曾认真。

这也是唯一能摆脱他们的机会。

东南之地,更是离尘宗的底牌,太平道势力虽强,手却还伸不到这边来。

道理是不错,可还需小心为上!庄无道心中却放松下来,知晓秦锋之言不假,旋即又想起了什么,疑惑的看着手中的纸片碎屑。

沈林说他已将我至交好友,请到了城外七十里的溪灵谷。

可既然你们都没事,那他抓去的,到底是谁?难道说,这其实是为诈他不成?秦锋也皱起了眉头,陷入凝思,而后迟疑着道:马原他们,此时都已安然到了千里之外。

沈林即便要寻,也需花上不少功夫。

难道说,是颜君?记得那日酒宴,沈林闯入之时,颜君也同样在场。

庄无道也同样是想到了颜君,寻不到秦锋等人,沈林也只能朝颜君下手。

此事极易证实,只需前去巡城都尉衙门,颜君家中一观究竟就可。

秦锋却悠然道:你已是离尘弟子,他们不方便在城中对你下手。

溪灵谷那里,定然是个陷阱。

不过若是颜君,那也就无妨,不用去管他。

颜君是吴京道馆,早已圈定好的内门弟子。

这些年虽没跟你我透露过,我却知他在离尘宗内,连师尊都已寻好了,身份与寻常的离尘外门弟子不同。

沈林真敢杀他,那就等于是一巴掌摔在离尘宗的脸上。

最好的办法,是将此事告知吴京道馆。

无论是李崇贞,还是那位风玄真人,都责无旁贷,岂能容他如此放肆?更何况这越城周围,还有十几位金丹,一位元神真人。

沈林他是不想活了——庄无道摇了摇头,仍是步向了门外。

知晓秦锋这人,除了最早几年一起在越城拼搏打天下的兄弟,其实对谁的性命都不在乎,也包括了王五薛智。

手下人谁都可以牺牲,谁都可以作为棋子,若非这家伙没有太大野心,那就是真正的枭雄心性!颜君对他们并无多少情义,交往只是利用居多,这点他不是不知。

东船巷之战,更有袖手旁观,甚至出卖的嫌疑。

然而这些年若无颜君,他们在越城又岂能有立足之地?他庄无道,绝非是忘恩负义之辈。

通知吴京道馆虽然简单,却未必就定能保住颜君性命。

更何况那沈林,他是真的很想很想,想要亲手摘下此人的人头!这溪灵谷之约,又岂能不亲往一赴?……越城七十里外,溪灵谷中。

狭小的山谷之内,郁郁葱葱,数丈高的老树盘根错节。

垂藤挂柳,丽鸟栖巢。

晨雾漫起,凝露成晶,从天空泻下来的阳光衬的谷中宛如仙境。

谷中央是一泊方圆百丈的小湖,有山涧留经,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响。

而就在湖岸旁的草地中,点缀着一排精致的木屋。

在这景致绝美的山谷内,毫不显突兀。

越城周围数百里地域,都无村镇存在。

这是因每月一次的兽潮,所以城外之人,都需躲入越城内,依靠高大的城墙抵御妖兽。

然而平时那些矿奴,都是聚居在各处矿藏附近,直到兽潮来临之前几天,才会返回越城。

而那些豪门大族,在城外也有不少庄园林院,用于消遣赏观。

溪灵谷,就是这样的所在。

本是太守府内的产业,这时却另有人使用。

沈林阴沉着脸,望着眼前的湖泊,明显是心绪不佳。

双手紧握,青筋爆起。

本是十拿九稳之事,也已基本如愿,却临到最后出了变故。

换成是任何一人,都会如他这般。

此刻在他身旁还有着数人,皆是修士打扮,或立或坐,都神情不虞。

而颜君此刻,赫然是双眼紧闭,昏迷不醒的躺在这诸人之间。

湖旁的沉寂,也直到一只信鸽,从谷口处飞掠而至,落在一位青衫道人的肩上,才终于打破。

然而当沈林满怀期冀的望去,眼神却更是失望。

那青衫道人只过了片刻,就已凝眉开口:还是找不到人,雇佣了城内好几家势力,都寻不到他们踪影。

只知剑衣堂会首秦锋,一日前已经将玉涴街所有一切,都转让给了雷龙帮。

而堂内大半帮众都已散了,各自领了二三百两纹银,然而剑衣堂的核心,却一个都不见。

不止是寻不到人,便连他们是怎么出的城也不知晓。

四面城门的驻军都没见可疑之人,松江河上,更不知他们是乘哪条船离开的越城。

换而言之,也就是短时间内,我们寻不到人?诸人中,一位红脸大汉忍不住寒声讥讽:人是从你虚极眼皮底下溜走,难道事前就没察觉不对?这时动用了如此多的人力,便连一丝蛛丝马迹也寻不到,当真是无能之至!不知这次回去之后,你要怎样向主人主母他二人交代?青衫道人并不反驳,面色难看之至。

沈林却出言冷斥道:邹德你住口!那秦锋素来奸猾,又是越城的地头蛇,突然弃家而走,你我谁能料到?别说是虚极,换成你我,一样如此。

那名唤邹德的黄脸大汉一声轻哼,不再说话。

我观那些人,事前都不曾有半分异样,家什与随身之物,大半都未带走,多半是仓促离去。

不过这秦锋,应该也是早就经营好了一条退路。

此时此刻,除非是请在越城松江都树大根深的古月家与北堂家出面,才可能有办法寻到他们踪迹。

然而这几家,既知烈少爷已被选为节法真人弟子,多半不会轻易出手相助。

沈林看向那说话之人,是一位同样青衫打扮的文士,名唤姜颖,也同样是沈家的供奉之一。

此时这位,正若有所思的望着地下躺着的颜君。

就不知这一个颜君,能否引他过来?吴京那边的人,都说寻不到烈少爷的人。

就不知留在剑衣堂的那封信,是否能落到他的手中?第一百一一章 不要任性单只这一个颜君,能否引他过来?吴京那边的人,都说寻不到烈少爷的人。

就不知留在剑衣堂的那封信,是否能落到他的手中?沈林的神情,是愈发的不虞阴冷。

即便是被司空宏从吴京道馆逐出,他也未太过慌张。

只因知晓,自己还有足够的底牌可使。

然而事到此刻,才发现有无数的纰漏。

秦锋一群人不见了踪影,而在吴京,也找不到庄无道的人。

除了知晓庄无道,在夏侯家出现过一次,又挥金如土,买下十只一阶妖兽之外,就再不曾有消息。

据说是在吴京城外租下了一间洞府,然而外有阵旗遮护,想要传个信都难。

颜君失踪之事,离尘宗最多半日就可查知。

至于那封信,也迟早落到烈少爷手中。

吴京道馆的‘道试’在即,烈少爷总不可能一直都不现身。

也没必要让他到溪灵谷来,只要他知道颜君在我们手中就可。

邹德磨着牙,口里咯咯作响,显是已恨恼到极致了:不过只凭这颜君一人,要想让他自己放弃节法真人真传弟子的身份,甘愿退出离尘宗,怕是份量有些不够!其实要我说,根本就无需管他!五品灵根,比之你我都不如。

即便是元神真人弟子,那又如何?此子一生,顶多到筑基境界,在离尘宗难道还能翻天?那个贱人,也真可恼!主人哪点对不起她?吃穿不愁,坐享尊荣,在大周享福岂不是极好?偏要跑到越城来,自甘下贱。

母子两人,都是贱骨头!或者是直接擒下带走,哪里需要费这么多功夫?吃力不讨好。

你这句话,可莫让主人听见。

他们母子,是主人的心劫,也是唯一心魔所在。

岂能容他落入离尘宗之手?主人已凝丹在即,丹劫就在近日。

让沈烈心甘情愿,回到北方,是主母她的亲口交代!沈林他也是想让烈少爷彻底绝望,才花这么些心思。

此子性烈,就这么擒他回去,怕是有机会就要自我了断,愈发使主人难受。

烈少爷的性命,绝不能毁在你我手中。

之前那费修神与古月家,本是最好的机会,可惜这二人太也无——似乎自知失言,虚极语音微顿,摇着头感叹:此子已把主人恨入骨髓,怕不会是个老实的。

即便主人不惧心魔丹劫,沈烈灵根暗弱。

然而待得他日,主人执掌太平,威临天下时。

难到要让那天下诸宗,看主人他们父子相残的笑话?此言倒是不错!然而你我几人,如今只有五日时间。

五日之后,吴京道馆的道试开始,那时烈少爷的姓名,便要正式录入离尘名册。

有离尘宗庇护,我等就再无奈其何。

姜颖神色无奈:我更担心,擒了这颜君之后,会激怒了离尘宗。

离尘宗与移山宗对峙,此时哪有余力他顾?不过是一外门弟子而已,那些金丹谁会在意?金丹之外,无论是那李崇贞,还是风玄,只怕都乐见沈烈出事,退出离尘。

然而若有万一呢?那些金丹修士,即便随手一击,你我都受不了。

而此时越城附近,除了那些金丹。

筑基修士,同样不少!这颜君怕是没用,反而招灾惹祸,终究还是需寻秦锋等人的下落。

都给我住嘴!沈林再一声呵斥,打断了诸人言语。

沉吟迟疑了足足半刻,而后果决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再等一日,若还是没有消息,那就一起撤走。

至于这颜君的性命,也不用留了。

功败垂成,即便是最后只能从越城灰溜溜的退走,他也不愿让那庄无道好过!却忽的心有感应,察觉到远处一道灼热视线正往这边。

沈林讶然回望,而后就见不远的小山岭上,一个少年正卓立在山顶处,居高临下往这边俯视。

那身形容貌,皆是熟悉之至。

沈林怔了怔,而后唇角就不可自抑的挑起,满脸轻松笑意。

那是沈烈,也是庄无道——他不知此子,到底是如何从两千里外赶来。

剑衣堂那封信,预计最短也要一两日,才可能落入到他的手中。

然而此子既然来了,那就逃不出他的掌心!此时另一只信鸽,也从谷外飞空而落,到了虚极的手中,后者亦是面现轻松之色:城内的消息,说是发现了烈少爷的踪迹。

冲入剑衣堂之后不久,便恨极而笑——沈林眯起了眼,山巅上的庄无道,可不就是在笑么?这个孩子,果然是重情重义。

真是个蠢货!……沈林、虚极、姜颖、邹德——庄无道居高临下,俯视着谷内,眼中蕴藏的冷意,比之万古不化的寒冰,还要更胜几分。

这几人,云儿你可有把握?云儿看不到,距离千丈之外,非我灵识能及。

云儿的语声,又转为劝诫:只感觉到剑主,杀意极盛!剑主才经血祭,最好是能平复心境,静心为上,以免入魔。

庄无道不禁摇头,倒是忘了。

他的轻云剑灵,只能以灵识来感应外界。

而此处距离谷内,已超出千丈之距。

至于他为何杀意极盛,沈林就在眼前,他又岂能不动杀念?又岂能静心?甚至可清晰感觉,植入自己元神中的那枚魔种,正在发芽,黑色的枝桠,在意念内四处蔓延。

然而只需今日斩了此人,自然能念头通达,平心静气,不愁《魔念炼神大法》的反噬。

而此时轻云虽是‘看’不到,然而也不是没有解决之法。

这样你可能看到?说话之时,几枚星火神蝶,陆续从他衣袖内翩然飞出,其中一只依附于轻云剑的剑柄之上。

而其余八只火蝶,则呈扇形张开,到了几百丈外。

云儿也‘唔’了一声,欣喜道:此法不错,能够借这些火蝶中介,延展灵识。

就是这四人么?我之前听那沈林,称您数次少主,为何态度却如此不恭?屡次逼迫,剑主也视此人为仇?恶奴欺主而已,他也不算我家奴仆。

其中缘由,日后再与你说。

庄无道轻吐了口气,强压制住胸中的怨恨,眼神渐复清明,踱步往山下行去。

这沈林,确实不是沈家之人。

当年母亲离开北方,到越城落足之后。

沈家的家业,就已被沈珏再次接手。

那位重阳子一意修行,无心俗事。

只好将一应家事,都委托于家中的奴仆。

沈家并无什么杰出人物,不过重阳现在的道侣,那位灵淑仙子的母族,却是北方首屈一指的修行世家。

仅仅借给丈夫几个家奴供奉,就使沈家家业,在短短十年间翻了数倍。

而沈林正是其中最出挑的一位,更被委以重任。

从几年前他母亲还在世时开始,几乎每年沈林都会到越城一趟。

身边随从,偶尔是虚极,偶尔是姜颖,偶尔是邹德。

名义上是为看望,顺便向‘主母’禀告家中收入,然而私底下的何目的,却是不可告人。

这些年使尽了各种手段,也让他们母子吃尽了苦头。

然而在今日之前,却从不敢如此过份,肆无忌惮!而沈林这次带来的几个练气境后期修士,也果然就是这几人!自然除这四人之外,还有五、六个练气境中期的修者,庄无道却并不放在心上。

云儿声音窒了窒,果然就再不问缘由。

练气境后期,所修功法,都不超四品极绝。

即便身怀异宝,掩藏了实力,云儿也可轻松斩杀。

剑主的‘拔剑术’,是二品圣灵级的神通。

在练气境界,绝无仅有,也无人能敌。

这些人,都并无抗衡的资格。

斩之不难,甚至无需半刻。

如此甚好!庄无道已走下了山峰,到了山谷之中。

以他的修为,也不可能毫无声息的靠近几个练气境修士,又被沈林早早察觉。

所以干脆是慢条斯理,一路步行,直到湖畔之旁,才略略加快了速度。

此时不止是沈林四人,其余聚在此间的修士,也都纷纷察觉,也不用沈林吩咐,就四下散开。

有意无意,绕往谷口处。

仿似一张网,堵住了庄无道的退路。

那沈林则似笑非笑,待得庄无道走近之后,才慢条斯理道:烈少爷赶至此间,莫非是已改了心意,随老奴返回北地?主人主母,对你可都想念得很。

庄无道默然不言,依然是闲庭信步一般。

到五十步时,就任由身后轻云剑传来的热流,流涌全身。

虚极皱了皱眉,而后就哑然失笑。

随手一剑,插在了颜君的腿上。

沈林也对庄无道‘呵呵’的笑着:你那兄弟秦锋,倒是个聪明人,知晓从越城一走了之。

然而也蠢不可及,真以为他能安然脱身不成?最多十天半月,还是要落入我沈林掌心。

少主你不知道,这些天我一想及主人他若知晓你拜入离尘门下,不知会有多伤心,老奴就是心痛不安,日日辗转难眠。

真要到那时,老奴只怕也就顾不得情面了,多半要不择手段。

还望少主,不要任性,免得连累他人。

第一百一二章 实在太弱沈林也对庄无道‘呵呵’的笑着:你那兄弟秦锋,倒是个聪明人,知晓从越城一走了之。

然而也蠢不可及,真以为他能安然脱身不成?最多十天半月,还是要落入我沈林掌心。

少主你不知道,这些天我一想及主人他若知晓你拜入离尘门下,不知会有多伤心,老奴就是心痛不安,日日辗转难眠。

真要到那时,老奴只怕也就顾不得情面了,多半要不择手段。

还望少主,不要任性,免得连累他人。

颜君直到这时才迷迷糊糊的苏醒,一声痛哼,而后就满脸的骇然惊惧之色。

直到望见走来的庄无道,那绝望的眼神中,才透出了几许生气。

开始仿佛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惊喜莫名。

无道!你小心——话语吐出,颜君就又面色再变。

身旁仅是练气境后期的修士,就高达四位,庄无道又怎可能是对手?庄无道仿如未闻,看都没看颜君一眼,也不去搭理沈林,眼里血红色杀意消退,目光清澈,整个人仿似变了个人一般。

气质清冷,身姿亦是飘逸出尘。

而望向诸人的眼神,则如视蝼蚁。

似乎身前这十余练气境修士,都微不足道。

那邹德见状,却是万分不爽,面含怒色:你还真当自己是个少爷?一个上不得台面的贱婢之子,不识抬举。

你跟他废话做什么?事已至此,就直接擒回去,让主人他处置便是!贱婢——庄无道只觉脑仁内一炸,一阵刺痛入骨,肺腑内的戾气,几乎破胸而出。

依然不曾说话,只随后一掌摄劲勃发,强行拉扯着颜君飞退。

突兀之至,在场诸人还未反应,颜君整个人就已飞滑十丈,从虚极的身旁飞离。

颜君本人却没有半分虎口逃生的惊喜,扯动伤口,面色反而更是青白。

邹德更是毫不在意的一哂,满含讥讽:还打算救人?少主若肯老老实实的跟我们回去,你这些亲朋好友,自然可以无恙。

若是不肯——那么他就是下场!也不见有何动作,地下无数泥沙拔地而起,聚千万沙箭,同时往颜君攒刺而去!可就在颜君眼神绝望,那千万沙箭,快要将他射成刺猬之时。

庄无道的脚步,也蓦地加重。

一股无形波动,蔓延了开来,扫荡四方。

使空中那些沙箭,立时碎散炸开。

他修炼的牛魔元霸体的磁元之力,又兼修《天璇照世真经》,若论对土行灵力的操纵,练气境界几乎无出其右。

此时身躯,又是由云儿来操控。

邹德的这点小把戏,根本就是不足为道。

还敢还手?邹德眼现异色,狰狞冷笑:真是如沈林之言,你是翅膀硬了!既然不识抬举,那就给我跪下!话落之时,庄无道便只觉身上的重量,骤然激增。

全身骨骼咔咔作响,负力十倍,二十倍,三十倍,直到五十倍的激增。

即便血祭之后,他已身有近七十牛的巨力,也觉难以承受,寸步难行。

也不止是他,身周漂浮的烟尘沙粒,也被无形的巨力压落。

颜君同样坠在了地上,浑身受巨压所迫,也折断了几根骨骼。

大腿上的血液,更汩汩飚射而出。

玄术神通!庄无道一瞬间,就明白这是邹德的神通术法,而且是与磁元地气有关。

他心中微沉,面上却不受控制,流露出不以为然的轻蔑。

这是,上霄磁灵术?班门弄斧——手捏着剑诀,随手一拂袖,勾动着一重重磁元力量。

脚下的地气,也随之动荡。

竟是以一个手势,就能瞬发术法。

呼吸间就化解了这十丈周围,五十倍骤增之重。

而二十丈外,那邹德的所立之地,则是轰的一声震响。

众人反应过来时,就见之前还气焰十足的邹德,竟是憋红着脸,半跪在地。

即便浑身上下青筋暴起,也依然挺不直身躯。

庄无道也同样愣住:这是什么术法?邹德的这门神通,至少可入四品极绝。

却被云儿轻轻松松的破解,更未使用任何一门玄术神通。

小斗转星移术,天璇照世真经中就有记载,我记得半月前教过,少主没有记下?可将磁元之力,小幅偏移。

玄术神通固然是威力浩瀚强大,然而也并非都毫无弱点。

比如这上霄磁灵术,一些微不足道的法术,也可破解,反制其身。

所以剑主,玄术神通并非一切。

法术千万,妙用无尽,贵在活学活用。

云儿在庄无道心念内解释着,脚步却未停止。

随手又是一个拂袖,顿时间水汽化冰,将严君的伤口冻住。

而邹德花了数息时间,依然未能站起身来,面上涨成了酱紫色,似是已暴怒到了极致,眼吐凶光,狠声大骂:狗杂种,你好大的胆子!我要宰了你,定要宰了你!贱人,贱种,还不给我散法——邹德你住口!他毕竟我沈家少爷,主人的骨肉,身为奴仆,岂能口出恶言?虚极看不下去,出声训斥,面色也是凝冷,一声叹息之后,同时间右掌一翻,一团五光十色的光华,飞空而起。

少主,虚极得罪了!日后到了主人面前,虚极自会请罪!那却是一丝丝五颜六色的丝线,半空中伸展的开来,宛如是一条条霓虹组成的大网,往庄无道的身周缠绕而去。

庄无道也在同时一个响指,九只星火神蝶,同时间一化二,二化四,转眼间已是分化千只,飞空而舞。

借引周天星力,火焰更盛。

迫得那些丝线,都无法靠近。

只要与这些火蝶,稍有接触,丝线就会化石蝶落。

使虚极愣住,他这张千彩蛛丝网,可是九重法禁的灵器!却居然连近身,都无法做到。

头一次开始正视眼前这负剑而行的少年,眼前这位沈家‘少主’,似乎已不是他们几人,能轻易拿下。

再非当年的孤苦弃儿,可任意欺凌。

呵呵,一年不见,看来少主还真是长进了几分!星火神蝶,据说在离尘学馆大比之时,少主就已用过两次,吾还是第一次得见。

姜颖将九口三尺长的玉质月钩抛出,又同时手捏道引,临空引出无数罡风汇聚,加持于月钩上。

一时间青芒闪烁,破空锐啸之声不觉。

九道青光,同时斩击而下。

庄无道亦为之色变,九重法禁的灵气,配合五品上乘级的玄术神通‘青罡刃斩’,声势之大,甚至可与古月明,当日施展的‘清风霁月’相提并论。

而姜颖修为,更胜古月明数筹。

这九口月钩,威力也超出那清风霁月剑气近乎五倍!云儿却仍不曾放在心上,将后面背着的磁元灵盾,往上一抛。

张开一片半弧形的金黄光华,与他本体的磁元罡气,连接一体。

仿佛是一张黄色的巨伞,遮在了庄无道的头顶。

发出一连串的‘咚咚’重响,却是严实的把那九枚玉质月钩,挡在头顶三丈,反弹了回去。

磁元灵盾是十重法禁的灵器,又经血祭强化,材质坚固。

而庄无道主修的牛魔元霸体,更是二品圣灵级层次的绝顶功法。

与这面磁元灵盾内含蕴的术法‘磁元盾’,也最是契合,相得益彰。

二者合一,更是坚固难破。

哪怕这九口月钩,加持‘青罡刃斩’,也只使这面巨盾,稍稍动摇。

后方的沈林,却眼现狐疑之色。

眼前的庄无道,脚步虽慢,却是无比执着坚定的向他走来。

即便救下了颜君之后,也无有丝毫退走逃离之意,让人简直摸不着头脑。

面色冷漠,神念却又牢牢的将他锁定。

百思不得其解,沈林不禁又生出了一个荒唐不可思议的念头。

这庄无道的目标,莫非是他?想要将他沈林,斩杀在此?这一闪而过的想法,实在过于荒诞,沈林摇了摇头,眼神更冷了数分:少主看来是不情愿束手,随老奴回去了。

然而主母之命,老奴却亦不敢违抗。

今日逼不得已,有所得罪处,还请少主见谅。

三位,一起动手吧,布四象斩邪阵,莫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他右边大袖一展,一面紫色的阵旗,就已随声飞空而出。

那姜颖愣了愣,似乎感觉有些小题大做,却仍是依言抛出了一面红色的三角阵旗。

那邹德此刻,总算是挣扎着站起了身,眼内凶芒依然不退。

当下就嘿然冷笑,几乎毫不犹豫,也将一面绿色阵旗抛出。

那虚极则又一声叹息:何苦来哉?四象斩邪阵,沈兄又何需如此?话虽如此,却也同时把一面蓝色阵旗祭出。

四面阵旗飞空,立时以赤旗为核心,衍化出无数玄奥灵纹,延伸百丈后往下方罩落,正好是庄无道与颜君的上空。

而眼见这旗阵,将要落下之时,庄无道的目中,却透出‘原来如此’的神色。

手不知何时,已握着上轻云剑的剑柄。

不错的旗阵,这就是你等的恁持依仗?实在,太弱——二品无双,拔剑!第一百一三章 莫非白痴同一时间,在越城上空,大约七千丈的云层之中。

司空宏踏着云雾,漫步而行。

神情凝重,有些神思不属。

直到心有感应,司空宏抬起头。

而后就望见才分别不到半日的赤灵子,正立在远处云头。

似是在等他,面色阴冷,整个人的气息,宛如万古不化的寒冰。

今日吴京道馆内那一出,到底怎么回事?什么怎么回事?司空宏笑了笑:记得赤灵子师兄,今日负责的是镇压南面炎石城。

此刻正是我离山宗与移山宗角力关键之时,若然那边出了漏子,不知赤灵子该如何向叁法真人交代?移山宗已如惊弓之鸟,此时给他们天作的胆子,也不敢继续发难。

炎石城位置无关紧要,即便被移山宗夺去,也是无妨,我赤灵子承担得起。

赤灵子怫然不悦:倒是你,莫要顾左右而言他!炎石城,好歹是每年可出产上万枚下品的炎石。

拿来炼制火系灵器,可是绝佳材料。

怎就无关紧要了——感觉赤灵子的气息,越来越冷,似乎忍耐到极致。

司空宏果断住口:其实我也要问问,吴京道馆内到底是怎么回事?风玄与崇贞一力促成,详情我亦不知。

只知晓那庄无道心怀仇怨,日后必与其父为敌,或有一日为我离尘,引来灾祸。

灾祸?那么离尘宗的门规戒律,在你赤灵子的眼中,也就无关紧要了可对?淡淡的一句,却使赤灵子语音一窒;你知我无可奈何,不得不如此!既然是无可奈何,不得不如此——司空宏摇头,神态洒脱:那么赤灵师兄,又何需问我其中的缘由详细?赤灵子强忍着怒气:你就不知,宣灵山此刻声势虽盛,其实已危如累卵,大势将倾?元神真人坐镇,一门九金丹,然而节法真人坐化之后,宣灵山何以为继?如今唯一的希望,便是这唯一一个秘传弟子的名额。

却偏给了一个灵根五品的废物!这岂非是自取衰亡?司空宏不禁失笑:我离尘宗内,不知多少人,都恨不得我宣灵山早日衰落,要我们好看。

你倒好,身为皇极峰金丹长老,不思落井下石,反而是忧心忡忡。

这叫什么?皇帝不急,急死了太监?离尘宗二山七峰,本就是一体,同气连枝。

宣灵山衰落,绝非是我宗幸事。

赤灵子冷哼着道:若非担忧节法师伯身故之后,宗派内诸峰之争失衡。

你以为,谁会在乎你们宣灵山的死活?这倒也是!只是可惜,这庄无道为何会被师尊收录,我也是蒙在鼓里,不知详细。

司空宏皱起了眉,透出深深不解:我听说你在大比之后,专程去过北堂家,见过一次庄无道。

此子,就真的如此不堪?也不是!此子修有敛息术,然而真实修为,却有练气境五重楼。

以他的资质年龄,当真难得。

可见仙缘不弱,天资悟性,亦具是上乘之选。

若非是牵扯到了北方那位重阳子,我会当场收录门下,使他得真传弟子身份。

然而你当知,那位太平重阳,是何等的霸道强势?筑基境界,就能斩杀金丹中期,万年以来,绝无仅有。

即便你我,此刻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天品灵根,更是前程无量!赤灵子一声轻叹,眼里就含着几分惋惜:然而即便此子,没有牵扯到太平重阳,也当不起秘传弟子的身份。

他的灵根,实在太差!其实这世间,也不是没有提升灵根的法门。

难道说,师尊他——司空宏正一阵头疼,却见赤灵子一声惊咦,望向了某处:灵气动荡,似有人在那边斗法?似乎修为不弱。

敢在这时候,在越城附近动手,胆量也很是不错。

司空宏亦有所觉,笑了笑之后。

同样往那边望去,而后也如赤灵子一般,一阵怔神。

那是——庄无道?此子半日前不还在吴京?怎么会到了这里?练气境的修士,可没有金丹日遁万里之能。

这庄无道,是怎么回的越城?是那位重阳子的家奴。

赤灵子笑了笑:四象斩邪阵,据说连筑基也可困得一时半刻。

阵内千道斩杀封魔气,以此子的修为,怕是要狠狠吃上一次苦头,受尽折磨。

司空师弟,看来此子,只怕注定了是与我们离尘宗无缘——司空宏凝眉不答,正犹豫着是否出手,赤灵子又会否阻拦。

然而还未待他心思定下时,整个人就怔怔定立在原地,近乎石化。

眼瞳中,只剩下万里之外,那道骤然闪耀的银色剑光。

而脑内也同样只余下一个念头——这个世间,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剑术?难以言喻,如此的霸道,如此的犀利,如此的简洁,如此的恢宏,如此的迅捷,如此的——悲怆。

根本就不该存在于世!玄术无双,这一剑,是二品圣灵?……在溪灵谷内,沈林此刻却是整个人身心上下,俱都一阵抽搐颤抖。

只觉一只无形大手,牢牢紧抓住了自己心脏肺腑,死死拧转扭动着。

当望见那道剑光的刹那,极致的恐惧,就已弥漫在了心头。

剑光划过,无影无痕。

然而那四面四象斩邪阵的阵旗,却已被强行斩裂了三面。

邹德的人头,亦是随后抛飞而起。

颈项间碰洒出如泉鲜血,而那正在天空中翻飞的头颅脸上,则全是迷茫不敢置信。

虚极的一只手臂,亦被剑光斩下。

毫无半点痛觉,就已与身躯脱离,跌在了地上。

甚至连剑锋划过时的冰凉,也没能感觉。

就这样在糊里糊涂,微一失神之后,就已断一臂。

破开了四象斩邪阵,云儿继续控制着庄无道的身躯往前。

提剑而行,安步当车。

然而携着一剑破去四象斩邪阵阵旗,斩杀邹德之后。

此时他的每一步踏出,气势都已与之前截然不同。

眼含轻蔑,是睨睥万物般的威严,神色清冷淡漠,是一切皆在掌握中的成竹。

剑主,此地诸人中,可有需留手,饶过性命之人?庄无道浑身血液沸腾,心念无比的畅达。

那一剑斩出时的刹那,是说不尽的舒爽,仿佛高潮般的快感,弥漫全身。

神念内蔓延的魔种,在枯萎收缩。

反而是化成了养份,被他的神念吸收着,悄然茁壮。

杀!杀!杀!爆棚的杀意,终于宣泄出去的戾念,充斥脑海。

庄无道却将这一切,都强形压下,勉力维持着冷静,灵台一点清明不散。

何需问?除了颜君,此处无可恕之人!也就是说,今日此间,皆斩尽杀绝?云儿明白了——握剑的手,斜斜的一挥,带动起一束明晃晃的剑影。

只一剑,就将那再次破空斩来的九枚玉质月钩,全数绞碎斩烈。

而后那五十丈外的姜颖,就觉腰间微疼。

俯身下望,只见自己整个人,已经被斩成了两截,整个身躯齐腰而断。

这是!不信,不甘,疑惑,姜颖的眼中,最后化为原来如此的恍然:是磁元剑力——那磁元之力,凝为一束,无声无息的力发于后,原来擒龙之劲,还能这么使用?云儿收剑而回,再又蓦地一掌,拍在了磁元灵盾的盾缘上。

动作轻灵,飘逸,也矫健,果决,毫不拖泥带水。

似世外之仙,一举一动,皆有出尘之意。

那磁元灵盾,则如投石车轰出石炮一般,盘旋着往远处飞击。

正中六十丈外那虚极身躯,不但将那一件八层法禁级别的灵衣,击成了粉碎。

虚极的整个身躯,也是吐血抛飞。

而后在半空中,脖颈间亦现出了一丝血线,突兀断裂了开来。

大裂石掌,四十象巨力,神鬼莫当!而‘庄无道’清冷的眸光,也注目在了沈林的身上,透出几许好奇之意。

你居然不逃?我为何要逃?看来还真欲杀我,主母果然没看错。

你们母子,就是个祸胎!邹德他一句都没骂错。

沈林冷笑,眼神镇定:一个贱婢生的杂种,居然真成了气候。

不过真以为,我今日就奈何不得你?胸膛突然凹陷,沈林的身躯,却猛地膨胀。

四肢的衣物,也纷纷炸裂,现出里面诡异繁复的血色刺青。

沈林的唇角溢着血,身躯也骤然膨胀,然而浑身的真元气机,却在疯狂暴增。

庄无道此时,已见过了一两位筑基境的修士,然而此时沈林的气势,哪怕与风玄比起来,也不差多少,却更为狂烈。

云儿却摇着头,不以为然。

星火神蝶!又是千只火蝶,纷纷显现。

却在云儿的操纵下,纷纷依附在轻云剑上,然而九九八十一道剑影,一重重的爆出!命玄术,牛魔乱剑!沈林的整个人,此时已被刺成千疮百孔,更在不断的石化着。

最后粉碎开来,炸成了粉尘。

云儿也在此时收剑入鞘,不屑的叹息。

这人莫非是白痴?第一百一四章 初闻水猿数十里外的云层,二人依然是沉默不语,面色阴冷,眼神则复杂难言。

也不知过了多久,赤灵子才打破沉寂,发出了一声呢喃:原来此子,更擅用剑!剑道上的天赋,更胜于拳掌。

师弟,你觉如何?灵动,超脱,不滞于物,不拘于形。

我没看过仙人用剑,然而感觉传说中的剑仙运剑,便当如此!司空宏淡淡的说着:我宣灵山收下此子,不算太亏。

师尊他,也确然是慧眼独具。

问题是节法真人,从未到过越城,也不可能看见此子运剑!或者以前来过,早有留意,又或者是被其他师兄弟推荐,都未可知。

司空宏却想起了自己那位师弟,只有那人早早来到了越城,可能与庄无道有接触。

然而师弟他,此时依然是昏迷不醒,生死难料。

你我何需细究其因?只需知晓此子剑道天赋,确实有秘传弟子的资格就可。

说得也是!赤灵子洒脱一笑,往南面踏空而去。

我回炎石城了!这一别,怕是要半年后再见。

移山宗强弩之末,然而退走之前,未必不会反咬一口。

尤其你这个华英的师兄,师弟小心了!不牢挂念!司空宏亦是一声嘿然,随即却又慎而重之道:今日之事,还请师兄禁口,莫要轻易对他人言。

是担心他夭折么?赤灵子头也不回,仍是叹息道:可惜了,此子晚生了三十载——声音落时,人已不知去向。

附近百里云空,都不见其身影。

而司空宏则是怅然。

若这庄无道能早入门三十年。

在节法真人逝后,的确是有资格,扛起了宣灵山的门庭。

此子灵根虽差,然而合宣灵山之力,也足可在七十年后,将庄无道推上金丹境界。

所以方才赤灵子,才会有‘晚生了三十载’之言。

……当云儿的意念彻底退却,返回到轻云剑身内时,时间刚好是半刻钟。

而此刻谷内的小湖旁,已经躺满了十余具尸骸。

血液汇成了小溪,流淌入湖,几乎染红了小半边湖面。

沈林四人身死,云儿斩杀其余几个练气境中期,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只这几人一心逃逸,花费了些许功夫。

而庄无道本人,则立在原地,毫发无伤。

心念的魔种,已经彻底寂静下来。

庄无道也发现自己的神识,已经可以覆盖身周三十丈,足足增加了三分之一还有多。

《魔念炼神大法》,果然是魔道中神识增长最快的顶尖法门。

然而也凶险之至,魔念植心,一不小心,就会为魔所噬,就譬如方才。

庄无道脸上,也殊无喜色。

斩杀了沈林,胸中积累了几念的怨戾,终得舒展。

固然是爽快了,可毕竟是由云儿代劳,而非是自己亲手所为。

实力到底还是太弱,不能不依靠剑灵之力。

对他而言,并无太多意义,反而是个屈辱。

难道以后,每次遇到强敌,都只能请云儿出手不成?而更多的则是震撼,以练气境六重楼的修为,斩杀这些练气境后期的修士,却如杀猪狗。

云儿在灵法,剑术与拳法上的运用,简直是出神入化。

原来磁元摄力,还能这样使用——默然看着地上这些尸体的创痕,庄无道眼中闪过了一丝莫名之色。

云儿施展的剑术,他暂时还学不来。

然而法术与拳法,云儿却在梦中详细指点过。

今日许多手法,他也都记得,就譬如小斗转星移术。

然而真正临敌之时,却忘得一干二净。

而仅只是云儿对‘星火神蝶’的操控,就已让他佩服的五体投地。

这门玄术神通,在云儿的手中,可谓是变化无穷。

自己创出的那式‘牛魔乱舞’,也轻易就云儿运用在剑法上,变化成牛魔乱剑。

方才他是亲眼看着沈林全力抵御,也依然被结合大摔碑掌力的九九八十一剑,刺成了筛子。

头一次认识到,自己身上还有这么多潜力可以挖掘。

这几月他在武道上虽有长进,术法上也勉强入了门,然而相较云儿,实在差得太多。

路漫漫其修远,自己依然不可有丝毫怠懈!眼前虽是鲜血刺目,庄无道却并不在意,反而不可压抑的心动了起来。

剑灵,此地十余练气境,可否用来献祭?光是练气境后期的修士就有四人,总数十余。

不用来供奉那位阿鼻平等魔主,那就太浪费了。

据他所知,只需尸骸死亡没超过一个时辰,都可算是合格的祭品。

而他手中,恰好还有一枚龙犀元晶,需要吸收。

献祭不可太过频繁,三月一次就可。

修为增长过快,对剑主而言,并非是好事。

体力魔气太盛,不但无法炼化,也难以掩饰。

即便有敛息决与阴阳二化分气法,只怕也瞒不过那些金丹元神修者。

云儿解释着,又语音一顿:且刚才我隐有所觉,似乎有金丹修士,在窥伺此间。

且不止一人——庄无道心中顿时一惊,然而他城府已深,面上却无半分异色。

不着痕迹的望了望四周,却没什么异状。

不过对云儿这言,庄无道却是深信不疑。

他自己的灵念,此时还只能覆盖三十丈,然而云儿却是他的四十倍。

周围一千二百丈方圆,俱在她感应范围内。

与金丹修士,差相仿佛。

金丹——也不知是离尘宗,还是移山宗。

越城附近,也只有这两大宗派的金丹修士存在。

果断收起了献祭的心思,庄无道又想起一时,一时纠结无比。

供奉这位阿鼻平等魔主,定需日日叩拜,诵其魔名?岂不恶心?无需,剑主又非其信徒,何需诵名?献祭只是交易,各取所需。

倒是每三月供奉一次血食,不可忘却。

一旦超出了半年,那位冥主,就定会伺机报复。

这位阿鼻平等王的小气与睚眦必报,都是名传诸界。

剑灵发出了一声轻笑,又道:剑主无需在意此事,倒是那沈林尸体上,我感应到有空间灵器。

剑主不取来看看?空间灵器?庄无道眼眸一亮,查看着沈林的尸身。

最终还是在沈林右边小腿上,寻到了一个银色的圆环。

庄无道不解暗暗一叹,不是他最想要的手镯,又或者玉佩,储物袋的形状,然而有好过无。

其实这银色圆环,倒是手镯的式样。

可东西实在太大,足足相当于两个手臂大小,雕纹也极其粗糙。

怪不得沈林,会当成脚镯使用。

破开沈林留下的神念禁制,发现这圆环之内,空间着实不小。

足足有一丈方圆的空间,里面赫然堆满了东西。

庄无道这才想起,沈林每年南下,还有着为太平道那对夫妇,收购各种稀有灵珍的任务。

而此时这储物镯内,就有着至少八件二阶的灵珍。

不过最使人惊喜的,是这空间的角落,有整整一叠的金票,总数二万两之巨。

一阶的蕴元石,亦有两千余枚之巨。

看这储物镯的灵纹,应该非是人族修士之物,而是来自异族。

似乎是水猿族的风格。

水猿族,这又是什么族类?是一种生长在水底的猿类。

身形巨大,是常人两倍。

类人类妖,亦是生来就有灵智,传说是人族的近亲。

水猿族一出手,往往都有筑基修士的力量,可惜生育艰难,族群并不兴旺。

我以为这种族类,只有那些大世界中才有,不想这天一世界也有其族裔。

这枚手镯,多半是出自水猿族之手,而且是近日才炼成,绝不会超过半月。

这越城附近,多半有水猿居住。

身形是常人两倍?庄无道忖道怪不得,这枚储物镯会如此宽大。

后面一句,他却没听进去。

实在懒得管这储物镯的来历,只知自己,这次是又发了一笔横财。

储物镯内各种灵珍的总价值,加上蕴元石与金票,绝对超过了四万两黄金。

自己从一无所有,又变成了腰缠万贯。

还有其余三人,那虚极。

姜颖,亦都是练气境后期修士,家底必定不薄,想必不会让他失望才是。

颜君这时,却又发出了一声呻吟。

从呆怔失神中,苏醒了过来,语音干涩:无道——似乎想说什么,却无法出口。

看向庄无道的眼神,也夹含着几分畏惧陌生。

就在方才,他亲眼看庄无道将一个又一个,以往令他敬畏无比的练气境后期修士,轻松斩杀。

庄无道却笑了笑,回过了头:颜师兄今日,应该是什么都没看到吧?其实今日之事,既然有金丹修士目睹,那就定然是瞒不住人。

可既然是金丹,也多半不会这么无聊,为他这小辈扬名。

今日施展的剑术,道法,都俱无见不得人处。

然而初入离尘,就风头太盛,对他而言,有害为益。

不过话说回来,他一介灵根五品的弟子,却能成为元神境的门人,本就是万人瞩目,众矢之的。

到了离尘宗之后,只怕是少不得一场风波。

第一百一五章 兄弟珍重我自然是不会乱说!颜君一声苦笑,已听出了庄无道语中暗含之意,心内却毫无不满。

说来今日,虽都是庄无道召来的无妄之灾。

可当见识过庄无道杀人时的剑术与狠辣。

他无论有什么样的心思,也都只能压在心底。

庄无道闻言呵呵一笑,然后随手一摄,将虚极死后留下的千彩蛛丝网,丢给了颜君。

这东西颜师兄拿着,就算是压惊。

对了,我听说颜兄已经在离尘宗内定下了师承,不知是二山七峰的哪一座,又是哪一位师叔门下?这件千彩蛛丝网软绵绵的,估计他是用不习惯。

若说摄人困人,他的擒龙劲要好用得多。

而且被他的星火神蝶石化了部分之后,此物势必要掉落品阶。

要让人闭口,总需得封口费。

何况这次把颜君连累了,遭此横祸,庄无道也是有些过意不去。

颜君将那团五颜六色的丝网握在手中,一阵楞神,似是不敢相信。

良久之后,才轻吐了一口气。

大恩不言谢,此恩此德,颜君记下了!这不但是九重法禁的灵器,材质也很不错,可炼制到十八重法禁的层次。

即便有些损伤,也不是不可修复,庄无道若拿去买,轻易就可卖出三,四千两黄金。

要知即便如北堂古月,这样实力雄厚的世家,族内的修士供奉,也最多只有三五件像样的灵器而已。

不过说到自己未来的师承,颜君仍是有些迟疑:我拜入的是宣灵山,至于是哪一位仙长,暂时还没确定。

宣灵山?还真是巧了。

庄无道不禁失笑:师弟日后,也要在宣灵山学艺。

你我师兄弟,看来缘分不浅。

颜君被擒之后,一直都是昏迷,还不知庄无道,成为元神境门人之事。

不过却知晓以庄无道此刻的修为剑术,加上三年学馆首席的资历,在离尘宗稳稳可拿下一个真传的名额。

于是面上也现出了惊喜笑意:师弟也是在宣灵山?这可就太好了。

日后颜君,看来还真要靠师弟你照拂了。

我记得吴京道馆还未举办录名大典?师弟能蒙仙师看重,这么早确定去向,想必是得哪位仙师看重?庄无道摇了摇头,对这明显的试探之言,并不搭理,只道:师兄日后自知。

说完之后,边专心清理其余尸体所留的遗物。

最值钱的,自然是那四面四象斩邪阵的阵旗。

若是一整套,估计作价一万两黄金,都会有人买。

不过这四面阵旗,如今只剩下了一面。

其余三面,实在损坏的厉害。

而即便完好时,也需四人同时使用才可。

至于其他,也只有邹德身上的两件灵器,能入庄无道之眼。

其中一件,是一面黄色玉佩,名唤‘磁灵佩’,九重法禁,能够助人操纵百丈内元磁之力。

之前邹德,就是依靠此物,才从自己的上霄磁灵术中脱身。

而另一件,则是一个小壶状的灵器,同样是九重法禁。

此物别无他用,就可蕴育四枚‘磁火阳雷’,威力大的不可思议,一枚发出去,可夷平二十丈方圆之地。

哪怕是练气境后期的修士,挨上一两枚,也要身死魂灭。

只可惜数量少了些,每消耗一枚,都需十天时间,才能再次补足。

庄无道暗暗心惊,这邹德估计是对他身份还有顾忌,又一直无瑕使用。

否则待此人使用出来,只怕他的牛魔元霸体,也不能毫发无伤。

也幸亏是云儿,头一个就将此人斩杀。

这件阳火雷瓶,是这溪灵谷中,唯一真正能威胁到他的东西。

前一件灵器,令他惊喜,正适合他的两门功法。

而后一件,亦是合用之物,关键之时,甚至可起到一击必杀的作用。

而除此二物之外,其余的灵器,要么是只有四五重法禁,要么就是不合用。

好在有了一个储物镯,把这些东西收入到储物空间里藏着也不碍事。

而也就在这时,庄无道的眉头一挑,转过了身。

是谁?他此刻的灵觉,已非同小可。

灵念覆盖三十丈之地,巨细皆知。

而千丈之外的动静,也能模糊的感应。

目光望处,果见一个黑色身影,正从谷口走入了进来。

却正是秦峰,看着那染红了的湖泊,还有那些尸骸,是满眼的震惊。

我放心不下,所以跟过来看看。

说完这句,秦锋又狐疑不敢置信的抬起了头:这些人,都是死在无道你手中?他修为比之庄无道低了一大截,也没学什么顶级的陆地奔腾之术,晚了庄无道足足一刻,才赶至此间。

到了溪灵谷后就小心翼翼,却没料到进入谷内,看到的竟是这般景象。

除我之外,还能是谁?庄无道看着秦锋脸上疑色更浓,心中顿生苦涩之感。

身边诸人,对他最知根知底的,还是秦锋。

今日见了这一幕,不生疑才怪!只是他,实在无法解释。

不愿对兄弟说谎,也无法道出真相。

冲入身躯内的热流,再次引发一阵阵的刺痛。

云儿的声音,更在庄无道心念内反复响起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人心难测,请剑主三思!云儿也不愿自己,落入到那些平庸修士之手。

与剑灵相处越久,云儿的言谈语气,就越来越似生人。

别的都不在意,却惟独对于自己的存在,越来越是谨慎,生恐被人知晓。

真是你?这沈林虚极,可都是练气境九重楼——秦锋语中依旧含疑,他也知庄无道,可能服用过地髓,拳法上的天赋,也超出常人一筹。

然而能越阶斩杀沈林虚极四人,实在太过夸张。

不过话说到一半,他就注意到了旁边瘫坐着的颜君,立时住口,知晓这非是说话之地。

然而也随即就望见,庄无道脸上的为难之色。

秦峰眸中,顿时怒意隐生。

可仅仅数息,就又心中一动,望向了庄无道身后的那口朽剑。

记得几月前,庄无道曾对他说起——‘我最近得了一把剑,一旦人剑合一,有剑灵相助,寻常的练气境,都非我对手。

’当时以为是玩笑之言,然而今日回思,似乎这才是真相。

定然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十年的兄弟,难道他还能不知庄无道的心性?若能够开口,庄无道定然不会对他隐瞒。

怒意顿时消退的无影无踪,秦锋转而唇角微挑:听起来是有些夸张,不过我信你!最后二字,却是加重了语气。

庄无道不禁动容,知晓秦锋说的‘信你’并不是他斩杀沈林虚极等人之事,而是相信他庄无道的人品,并非是有意欺瞒。

对他的信任,仍旧毫无保留。

胸中的憋闷之感,顿时一松,庄无道也微微笑了起来。

这一生能得此佳友,实是三生之幸!……半日之后,恰值初晨之时,庄无道在越城内一处码头上,送别了秦锋。

没有了沈林等人的追捕逼迫,秦锋离去之时,也就不用那么仓促。

直到将越城的手尾彻底处理干净,秦锋这才登船。

说来命运当真奇妙,两日前秦锋还在越城之外,送离庄无道。

而两日之后却反过来,轮到庄无道,把自己这位生死兄弟送走。

而这一次,可说是生离死别,也不知何时才能见面。

庄无道自问做不到绝情绝性,也知自己日后对手,定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会不择手段。

那么要不想连累秦锋等人,也就只能离他们远些,日后越少联系越好。

不过在秦锋临走之前,庄无道却将那枚储物镯,连同里面的蕴元石及各种天地灵珍,一股脑全送给了秦锋,准备让秦锋带走。

只留下两万两金票,加上那些从沈林一行人手中夺来灵器。

金票是北方大周的几家钱庄开具,到吴越之后,只有极少的几个地方能够通兑,容易泄露行踪。

而那些灵器,也同样是个线索,一旦被沈家的人知晓,很容易就联想到沈林。

只有蕴元石与那些天地灵珍,没什么标记。

记得云儿曾说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价值二万余两黄金的财富,对于秦锋而言,可能非但无益,反而招惹灾祸。

然而庄无道也是无奈,知晓这几十年内,自己只怕都帮不到秦锋等人。

这些财物,是他最后能做到的。

秦锋一向健谈,这半日里也絮絮叨叨,对庄无道说了无数话。

然而到临别之时,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千言万语,只化成了四字。

兄弟珍重!庄无道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却强忍了下来,也只淡淡道:保重!而直到秦锋乘坐的船顺流而下,杨帆远去。

庄无道依然立在原地,眼神伤感怅惘,胸内则是一阵难以言喻的孤寂,许久都不曾动弹。

直到身后,几股或熟悉或陌生的气机,悄然靠近。

庄无道皱了皱眉,回过了头,而后就见北堂苍空立在十丈远处,朝他温和一笑。

几日不见,庄小友修为愈发精湛了。

第一百一六章 从此两分北堂苍空的言语间不只温和,也无几日前,庄无道离开北堂家时的敬而远之,却是多出了几分热情。

现在想来,这位北堂家家主,只怕是那个时候,就已认定了他并无进入离尘宗的可能。

北堂家财雄势大,在东吴越城皆根深固蒂,消息灵通。

夏侯家与的沈林李崇贞的那些手段,瞒得过别人,却必然瞒不过这位北堂家主。

甚至可以说,这位北堂家主是眼睁睁的看着,他庄无道自赴死地。

表面礼敬,甚至不惜拿出重金礼物,只是避免他庄无道被沈林带回北方后,对北堂家心存怨恨罢了。

对他真正的态度,实则冷漠不屑一顾。

那么此刻寻来,是为与他重修旧好?多半是已经知道了吴京道馆内的一应变故,以及他身份的变化。

也对,一个未来的离尘宗秘传弟子,元神境门人,已足可影响到北堂家在越城的势态。

或者无法决定一族生死,然而只要入门之后,对吴京道馆与东吴皇室稍微施加影响,就可狙击北堂家,在松江的如日初升之势。

就是不知,不久前溪灵谷内的那场大战。

这北堂苍空又是否知晓?脑内瞬间闪过这些念头,庄无道却面色矜持冷漠的点了点,语气也是毫无温度:比不得侯爷,如今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登顶十二重楼。

庄某这浅薄修为,岂能与您相比?越城北堂家的家主,世袭东吴镇东伯爵之位,不过极少有人这么称呼。

庄无道不说伯父,而称侯爷,却是表达冷淡疏离之意。

旁边不远的北堂苍绝顿时吸了一口气,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知晓眼前此子,已经与北堂家彻底离心。

北堂苍空的面色也明显僵了僵,显出了几分青黑之色,却兀自强笑:庄小友说笑了,老夫这一生能够筑基,就已经是万幸。

又怎及得上庄小友身为元神门人,未来的前程远大?其实一日之前,老夫就想与庄小友再会上一面,弥补前次失礼。

半日前,才知晓小友回到越城,便择日不如撞日。

说到此处时,北堂苍空招了招手,身后就有两人托着一对核桃木盘走上前来。

左边的木盘上,是一叠整齐的金票,总数应该是在万两左右。

除此之外,还有整整百颗二阶的蕴元石。

而右边则只有一物,却是一件半身道袍,样式新颖,闪烁着亮黄色荧光,竟是一件十一重法禁的灵器。

这些许薄礼,是我北堂家的心意,可以略壮小友行色。

还请庄小友不吝笑纳。

庄无道亦是心中震撼,那些蕴元石与金票也就罢了,那件十一重法禁的道袍,却必定是不凡稀见之物。

加持的虽非是元磁术法,然而也必可使他对兵刃术法的防御能力,推升到变态的层次。

然而也仅只是心动了片刻,庄无道心境就又平复下来,依然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侯爷多礼了,这些东西我庄某都用不上。

再说前些时日,北堂家的馈赠,已经足够丰厚。

我与你家的交易,已经结束,无需另付报酬。

倒是北堂家子弟众多,这些东西,侯爷还是自己留下为好。

北堂苍空顿时面色苍白:庄小友,难道就无半分转圜余地?老夫结交小友之心,可是真心实意。

庄无道失笑,摇了摇头,却是再不给北堂苍空说话的机会,将早握在手中的一枚千里遁影符引动开来。

他怎可能不知,北堂苍空是出自真心?然而这片真心,他不要也罢。

秦锋说他还做不到绝情绝性,也对也不对。

他只是对秦锋马原等寥寥几人,还做不到而已。

此时的他,已不欠北堂家什么,又如何肯为了这些财物灵器,就又再次卷入东吴越城的纷争?他与古月家,固然有着深仇大恨,却又并非是不可化解。

而对于北堂,同样也没了好感。

获得元神门人的身份,自此之后就可超然于外,坐视两家争斗。

古月家估计也不会不开眼,再来招惹他这个离尘真传弟子。

大丈夫恩怨分明,有恩报恩,有怨报怨。

北堂家一应所赠之物,都是为阻拦古月明进入离尘的报酬,他庄无道已然做到,故此两不相欠。

额外的馈赠,则是为平息他怨气。

庄无道此时对北堂家确实没什么怨恨,只是日后,再不会出手相助!至于北堂婉儿,他也分得很清楚。

北堂婉儿固然是对他情深义重,然而终究是影响不了北堂家与其师尊,他自然也可将北堂婉儿与北堂家赤灵子,分开看待。

若然秦锋等人还在越城,还需北堂家照拂,他庄无道还需承情,尽力结好北堂世家。

然而到了此时,还有何必要?北堂家不能庇护剑衣堂,秦锋弃而远走,他庄无道自然也是再无需顾忌。

他既然还做不到绝情绝性,那就尽量少为自己增添累赘。

……使用了最后两张千里遁影符,又疾奔了两个时辰,庄无道就再次回到了吴京。

而后就在城外码头等候了大约半日,直到乘快船过来寻他的林寒到来,又将林寒送走。

再一次体会了那从此之后四目无亲的孤寂伤感之后,庄无道才返回吴京道馆。

然而在道馆学舍中,庄无道只呆了不过一日,就不得不离开,搬到了自己在城外租住的那间修士洞府。

道馆学舍内灵力稀薄是因由之一,最重要的原因,却是那接连不断的访客。

吴京之内的权势人物,陆陆续续的过来拜访,不乏东吴重臣甚至皇族。

而越城大族在吴京的首脑人物,也不甘其后。

使他一整日,都只能陪着笑脸,没法修行。

夏苗更是厚着脸皮,自居友人,一直与庄无道混在一起。

这位夏家的少主,不止是有意继续结好于他,对庄无道能成为元神门人的缘故,也很是好奇。

反倒是北堂婉儿,可能接到北堂苍空的传讯,一整日都没有出现。

庄无道实在不堪其扰,只能撤到了那间洞府。

此处的租期,是最少三个月,不用的话就真的浪费了。

尽管洞府内的灵气,也没强上多少,然而胜在僻静,将买来的那套阵旗继续布在了洞府府外,果然再没人上门打扰。

而接下来的几日里,庄无道也不再修炼拳法,只到夜间子时时分,同时修炼天璇照世真经与蕴剑决。

整个白天,都用在了修炼‘天地阴阳大悲赋’上。

之前的血祭,庄无道借助体内的魔血精华,连续诵出第一决中的二十一字——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然而当那三滴魔血精华,被他彻底吸收之后。

却又打回原形,最多也只能说到坟字为止。

即便如此,庄无道每一次发音结束之后,到是免不了一阵鬼哭狼嚎。

浑身肌肉,都在扭曲抽搐,如万蚁噬身,使他意志接近崩溃。

然而连续几日修炼下来,效果也极其明显,他真元内混杂的怨煞与魔气,的确是消退了不少。

暴涨的修为,也勉强能够指挥得动。

不似两日前,那些新生成的真元在他体内,似乎结成了块一般。

相较而已,‘天地阴阳大悲赋’对肉身的粹炼效果,反而是居于其次。

不过云儿仍不满足,总会催促他更用心,修炼‘天地阴阳大悲赋’的进度更快些。

庄无道每每死去活来之后,都会在梦境内询问剑灵。

不是说这门大悲赋,是只能到金丹境时修炼?先前推三阻四,又冷嘲热讽,为何现在又改了主意?却都是不了了之,总会被云儿岔开了话题。

教授的灵法与武道窍门,越来越是高深,神妙异常,使他不敢有丝毫分心。

而就在连续数日痛不欲生之后,吴京道馆的录名大典,总算到来。

近三百名有着练气境修为弟子,汇聚在了道馆的校场内。

由道馆真人主持,一起参拜离尘宗祖师,正式录名拜入离尘门下。

此时参加大典的,不仅仅只有东吴国内,那二十余间学馆中胜出的精英弟子。

还有一百余位,在这三年内,获得进入内门资格的外门修士。

都是三十岁之前,修至练气境六重楼的弟子。

与颜君的情形差相仿佛,都是在大比中败落之人。

这些人中的大部分,依然还会留在东吴境内。

或效力吴国朝廷,或自成势力,或被与离尘宗亲近的世家大族招揽为供奉。

只有极少部分,资质极其杰出的精英弟子,才有资格前往离尘本山。

录名祭典之后,才是道试。

其余无关之人,都开始退场。

而庄无道也得知了自己被排定的名次,与预料中相差不远,正是第四十七位。

夏苗早早就凑到了庄无道的身旁坐着,看着自己的名次,也同样苦笑不已:第六十九位,我有这么差么?这个名次,等到离尘本山的山试时,怕不是要排到千余名开外?从此之后,再无缘真传。

第一百一七章 降龙洞真夏苗早早就凑到了庄无道的身旁坐着,看着自己的名次,也同样苦笑不已:第七十九位,我有这么差么?这个名次,等到离尘本山的山试时,怕不是要排到千余名开外?从此之后,再无缘真传。

不止夏苗,远处的孔回也冷冷的笑着,眼内战意昂扬。

他是学馆第三,到了道试,就被排到了一百二十四位,是最后垫底的几名。

然而以孔回的实力,挤入前二十都有几分把握,定然不肯就此罢休。

大比正途入门的弟子,都有着成为真传的可能。

在任意金丹修士或者筑基巅峰门下,修行十年以上,被宗门师长辈认可考核之后,就可转为真传。

然而若是最后‘山试’时的名次太低,自然也不会有金丹与筑基修士注意。

北堂婉儿则是默默不言,她是被学馆推荐入选,然而也需参加道试,与山试。

名次不高不低,恰好是第六十位。

婉儿这次准备挑战第几位?还是准备束手旁观?夏苗颇是艳羡的开口:还是羡慕婉儿你与无道,早早就定好了师承。

道试与山试的名次,怎样都无所谓了。

庄无道懒得搭理,如石雕般端坐,一动不动。

此时他已被这校场内无数的目光盯住,有艳羡有嫉妒,也不乏意存挑衅,不甘不服的。

吴京从来都不乏消息灵通之人,仅只五六日,他成为元神门人的消息,就已人尽皆知。

今日道试,自然有无数人盯梢了他。

庄无道倒并不在乎,即便道试是挑战定名之制,也不能让弟子无限应战。

每个人都有三次挑战,三次应战的次数,整个道试,可在十二日之内完成。

每一次挑战或应战之后,若感觉真元损耗太大,力不从心时,可以等到十二个时辰之后,隔日再战。

也因此许多人都会将挑战更高名次的时间,拖到最后一日,拖过了十二个时辰,道试结束,就算守住了排名。

一开始就太靠前,反而不利。

所以无论这些人看他再怎么不爽,也最多只有三人,能够与他交手而已。

夏苗原本没指望二人会答他的话,可这次北堂婉儿却出人意料的嫣然一笑:赤灵子师尊有言,我若不能挤入前十之位,不能入他门墙。

我亦深以为然,山试一旦排在百位开外,就是给师尊他丢人了。

又望向了庄无道:记得某人,还欠着夏侯家二万两黄金,不知有几分把握偿还?那星眸之内,多少含着几分怨气。

夏苗也笑了起来,此事他也听说过。

此刻的夏侯虎,正在校场之外,眼巴巴的望着。

只需庄无道拿下了前三,夏侯虎就可以候补的身份,有了参与进这次道试的资格。

这可有些难度,第一位是吴京道馆盖千城,习练的天霜寒掌与三冥阴功,内外兼修,都入了第一重天境界,是真正的盖亚群雄,是公认是东吴少年辈第一人。

第二位也吴京道馆,仅次盖千城的第二人东离寒,修的是天遁刀与化风凰神决,除盖千城之外,有记录的九十七战从未败过。

至于第三位,名唤皇甫第,也同样是非凡人物。

是苏城学馆的首席,至今还未有人知晓,他修炼的是哪种功体。

只知其擅长术法,在越城同样未曾一败。

甚至从未有人,能在他手下走过三合。

据说曾与盖千城交过手,胜负未知——对于这些排名靠前的强者资料,夏苗是如数家珍一般,只是他语气大多时都是阴恻恻的,听起来怪异无比。

无道兄修的是牛魔元霸,可惜盖千城的天霜寒掌,也如那费修神的赤阳神掌一般,正好克制元磁罡力。

另一位东离寒,则刀速极快。

天遁刀与化风凰神决,便连古月明,也要逊色数筹。

以我看来,无道兄最佳的对手,还是皇甫第?此人功体虽神秘,然而无道兄的擒龙劲,也恰好克制擅长术法的修士。

皇甫第?庄无道摇了摇头,不置可否。

他是灵根五品的资质,却被节法真人收为弟子,必定要受宗门内非议。

就如司空宏当日之言,节法真人对他恩重如山。

自己不能丢了宣灵山的颜面,也不能让一些人因自己之故,而责难他那未曾见面的节法师尊。

而想要平息这些议论,绝不仅是拿一个道试前三就可。

那么无道属意何人?前面两位,可都是东吴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修为都是练气境五重楼之上,若无。

夏苗正说着话,就听远处忽然一声大喝,声震整个校场:第四十五位虞安君,挑战第四位云博!庄无道不禁挑眉,虞安君?记得那位从江州来的首席弟子,就是这个名字。

抬眼望去,果见那为有过同舟之缘的雄壮大汉,跳入到左面的一个擂台上。

再无之前的懒散之色,却满脸的张扬狂傲。

孔回顿时一声冷哼,夏苗则是讥讽的挑起唇:倒是忘了这家伙,还算他有几分自知之明,没有挑战这前三人。

只是那云博,却也非是好惹的。

七十二式降龙掌,加上九转阳功,威猛无俦,也是有资格与盖千城交手之人。

这降龙掌却却与降龙伏虎拳没关系,而是来自另一套武学降龙掌。

云儿曾在梦境中特意跟他提起,传说这门掌法只有十八式,是最顶尖的外功掌法,品阶还在大摔碑掌之上。

是世间刚猛第一的掌功,可谓是排山倒海,无坚不摧!可惜七劫之前,就已不见了传承。

后有仙人欲推演此功,于是就有了一百四十四式降龙掌,七十二式降龙掌,与三十六式降龙掌这三套武学传世。

却从未有人,能推演到十八式。

庄无道修的同样的刚猛掌功,对云博颇有些兴趣。

且此时时间还早,他准备看看情况再说。

虽只是第四位之战,却也多少可以窥知一些,前三人的实力水准,也可衡量,自己此刻的战力,到底处在什么样的位置。

也没过多久,校场内的十二擂台,就全被占据。

说来也怪,虽有不少人,对庄无道虎视眈眈,跃跃欲试。

却始终都没人,对他正是提出挑战。

庄无道也暗觉奇怪,不过夏苗却一言道出了真相:无道你这首席,可是货真价实打上来,古月明并非弱者,在北方军中,早早就已成名。

能够胜他,自然也有着前十的实力。

再说你的名次实在太低,只有第四十七。

那些实力强的,不会为这名次浪费挑战次数。

实力弱的,对你也得罪不起。

庄无道仔细想想,果然如此。

实力弱的,一般都是平民家的子弟,又或者出身地方上的小豪族。

的确是不敢开罪他,即便胜了又能怎样?日后他只需透几句口风,给这些人穿穿小鞋,就能给他们带来灭顶之灾。

这就是地位,权势,高下之别。

他能够入元神境门下,身份已是一步登天!便连东吴国主,见面后也需以礼相待!无论是北堂家,还是夏侯家,也不得不低头。

虽然只是狐假虎威,然而也使人心胸一畅,让人飘飘然,几乎就陶醉于这种快感。

好在他也心知肚明,这些人如此低身下气,不惜重金。

顾忌他日后的前程只是一因,更多的却还是不知他与那位节法真人的关系,到底如何。

擂台之上,虞安君云博二人已经开始动手。

云博的身形颀长,略显廋弱。

然而一旦动起手来。

每一掌挥出,都是霸道威猛到没了边。

周身气劲如龙,浩瀚的阳刚掌力,激荡起一层层的罡风劲浪。

使擂台下的观战之人,都自觉不自觉的,退出到了十丈之外。

在十丈之内,没有一定修为之人,根本就站不住脚。

而那虞安君,气势却更是猛烈。

本就雄壮的身躯,又膨胀了半倍有余。

此时整个人高约丈二,肩宽五尺,那手掌仿佛像个蒲扇一般。

也不闪避腾挪,就这么硬桥硬马,与云博硬撼。

而两双肉掌,每一次碰撞,都会发出‘轰’的雷震之声。

地动山摇,即便庄无道,也不得不退出十丈,避开那汹涌的罡劲。

下方的铁木擂台,也不堪重负,纷纷开裂。

虞安君一直都是冷笑不已,那云搏也渐渐打出了火性,一掌强过一掌。

二人交手,根本就是毫无花巧,也没什么观赏性。

二十象力。

庄无道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就是七十二式的‘降龙掌’?那么传说中的十八式,又将是何等的威猛?这云搏也是练气境五重楼的修为。

本身之力,应该是五十五牛。

施展七十二式降龙掌之后,力量绝对在二十象之上!仅仅比他施展大摔碑时,略逊一筹而已。

至于虞安君,亦是强横的不可思议。

此刻看似与虞安君旗鼓相当,然而却明显游刃有余,还有着余力。

就不知此人,修的到底何功体。

不过用的掌法,庄无道倒是认了出来,是‘道真十印’,源自道门的无上绝学之一。

第一百一八章 排位挑战此人修的功体,乃是‘金刚般若力’,与道真印一样,都是三品超凡级的武学。

云儿的声音在庄无道的意念内解释着:此人是兼得佛道之长,很是不错。

不过也正因此,一身实力,最多只能用出八成出来。

不过此人幼时,可能是日日以灵药洗浴身躯,所以力量与骨骼坚固,都远超常人。

庄无道微微颔首,知晓功体与掌法契合的重要性。

就譬如他自己,牛魔元霸体与大摔碑手,一门二品,一门三品。

选单一一门修行,都可修炼到元神,甚至云儿所说的登仙境界。

可若是没有牛魔元霸体,没有此刻强横可比练气境巅峰的七十牛之力。

大摔碑手哪怕能增人数倍之力,也仍旧强不到哪去,更无法持久。

而牛魔元霸体虽强,可没有大摔碑手这样的掌劲,掌力也不过泛泛而已。

当初云儿一开始,就让他兼修多门。

宁愿多浪费些时间,也不让他早早跨过练气境门槛,就是这缘故。

道真印,乃道门顶尖的掌功。

而金刚般若力,则是上乘佛门功体。

能将这二门功法,都一齐修成。

这虞安君的天资,也是强的可怖。

也怪不得当日之飞舟上,那般的张狂。

就连北堂婉儿,也不放在眼里。

可就因功体掌法间有些冲突,此人十成之力,往往用不出八成。

估计也是因这世间流传的绝顶功法,实在过于稀少之因,虞安君才不得已,选了这两门来修行。

不过虞安君一旦拜入离尘门下,大可请金丹出手,为他洗去金刚般若力。

以原本的基础,改易其他的道门功体,立时就可实力大进。

那云博败了,他的九阳神决倒是不错。

就是那七十二式降龙掌,有些逊色。

这门掌法,固然缺少变化,却也不是这么用的。

云儿不以为然的评价了一番,而后就又悠悠道:七劫之前,我曾经见过一人使用过十八式降龙掌,当真是撼天动地之威。

可惜不能一窥全貌,也不知修习之法。

其实那门十八式降龙掌,才是最适合你修行。

庄无道失笑,能够习得大摔碑手,他已经很是满足了。

这三日里他每天吟诵‘天地阴阳大悲赋’,成果不错。

体内新增的真元,已炼化了不少。

有牛魔元霸体七十牛力为根底,此时他一掌大摔碑手打出,轻易就可突破二十五象。

而那式伪玄术‘大裂石’,最高则可达四十四象!即便是练气境后期的修士,若无云博虞安君这样绝顶的功体掌法,也要望而辟易。

那日溪灵谷中,虚极就是被他一掌,震得浑身之力崩散,才被磁元剑劲割下了头颅。

果如云儿所言,台上二人交手,到第九十回合之时,那云博就有些气喘。

气力渐渐不支,被虞安君一掌接一掌,一直逼到了边角处。

就当庄无道,好奇这云博,会施展什么样的玄术神通来扭转局面时。

云博却铁青着脸一声冷哼,直接从擂台上跃下。

不止是观战之人失望,庄无道也是意外不已。

这云博的两门功法,都已入第一重天,绝不可能没有玄术神通傍身。

尽管掌力不如虞安君,却怎的试都不试,就自己认输?我东吴也不过四千里方圆之地,大小城池三五十个。

实力强横的年轻辈高手,大多都照过面。

夏苗满脸的讥嘲:这云搏以前,大约是曾与虞安君,有过一次交手,双方都知根知底,所以自问不是其敌。

可惜,这云搏修的虽是降龙掌这样的刚猛拳法,却一点胆气也无,日后成就只怕有限。

北堂婉儿不禁斜睨了他一眼:他再无胆气,实力也比你强出数筹。

日后成就如何,又岂是你能评价?夏苗‘嘿’一声,并未说话。

然而唇角冷挑,讥讽之意更浓,显是不以为然。

庄无道却在心念内问着云儿:这个虞安君,实力与我相较,到底孰高孰低?虞安君方才一直都未尽全力,而庄无道也深知,云儿的灵念感应,远比他强得多。

剑主的掌力,强他数筹。

即便虞安君能用十成力量,也仍旧弱你一线,而若再有半年时间,剑主当胜他不费吹灰之力。

那么现在如何?庄无道皱起了眉,已听出云儿的言下之意。

剑主绝非其敌手,最多一百二十合败北。

此人身拥玄术,应该也是在三到五式之间。

剑灵毫无感情波动道:此人浸淫道真印与金刚般若力已有十年,而剑主修成牛魔元霸体至今,只有四月而已。

庄无道哑然,这时才意思到。

自己在四个月前,还只是一个练‘降龙伏虎拳’都还未能入门的炼髓境武者而已。

短短四个月内,就已成了练气境六重楼修者。

就连牛魔元霸体,也是速成。

哪怕有云儿这样的高明老师,在梦境中为他补课,也不可能及得上这些有无数资源,钻研武道十数年的世家子弟,以及那些真正的天纵之才。

大摔碑手,他倒是真正掌握了,然而牛魔元霸体,依然无法做到圆满。

这是他的局限,也只能通过时间来弥补。

他心内虽是不甘,却知轻云剑灵的眼光极准。

认为二人实力相差过大,他绝无胜算,才会这般说。

但凡有那么一线希望,云儿也不会说的这么决绝。

仅只这虞安君,庄无道就已不是对手。

那么前面三人,实力只怕就更强的可怕。

自己真要挑战那前三甲?庄无道嘴里暗暗发苦,有些心虚了起来。

之前还真是坐井观天了,以为似北堂婉儿,古月明这样,已经是万中无一,东吴境内绝顶的人物。

此时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仅仅相隔千里之地的江州,就有个灵根天资,都不逊于北堂婉儿的虞安君。

而此时的修为实力,较之北堂婉儿还要强过数筹。

擂台之上,那虞安君依然是狂傲不改,志得意满的扫视着擂台之下诸人。

最先落目处,正是盖千城与东离寒二人。

目泛凶光,挑衅的一声嗤笑吗,却并未出言继续挑战。

夏苗不禁哂笑出声:果然是个识时务的,并非蠢人。

这家伙,看来是准备到离尘本山,改易了功体之后,再挑战这两人。

不过那时的他,也有这个资格,真让人不爽。

道试之后的山试,才真正决定名次。

排位的高低,能够选修的功法,每年领取的供奉,入选真传的机会,都有不同。

不过山试,却在一年之后,已足够虞安君改易功体。

以此人天资,寻个金丹师长,简直再容易不过。

那虞安君接下来,却已将视线,从盖千城与东离寒二人身上移开。

出人意料,最后定在了庄无道的身上,满眼都是讽意。

我听说某人,已被宣灵山节法真人收录为门人。

想必也是天才横溢,修为不凡。

却不知此人,敢否与我虞某一战,以印证所学?庄无道双眉紧锁,这虞安君会来挑衅他,是既在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

心内亦微微生恼,更战意升腾。

却知自己,并非是此人对手。

若真要战,那就只有借云儿之力了,恰恰也是他最不愿的——溪灵谷一役,只是无奈,不得已而为之。

虞安君见他犹豫迟疑,不禁又嘿然道:不意元神境门下,就也如此胆怯。

宣灵山这一届的秘传弟子,就是你这么个废物?话音还未落,整个校场中,就响起一阵阵的哄笑。

便连远处维持秩序的离尘弟子也被惊动,或幸灾乐祸,或讥嘲,或同情的看了过来。

夏苗似笑非笑,目光闪烁,难知心意。

北堂婉儿则柳眉微蹙,隐透忧容。

庄无道则微微一叹,既然已涉及到节法真人的声誉,那就已由不得他。

再不迟疑,庄无道跨步而上,只一个闪身,就上了擂台。

稳稳立在了虞安君的对面,不丁不八的站着。

排位四十七庄无道,挑战第四位虞安君。

那虞安君顿时哈哈大笑,似乎开心之至。

而就在旁边裁判的道馆教习,摇响铜铃的刹那。

整个人就已迫不及待的前扑而至,蓄势已久,整个人宛如巨山,而一双手则如巨大的玺印,直压而下。

道真印之洞真!庄无道任由云儿带来的热流。

掌控全身。

而后撤步抽身,连退三步,同样是一掌拍出。

大摔碑手,碎山!轰!似乎周围一小片天地都晃了一晃,下方的铁木擂台,再支撑不住。

彻底碎散了开来。

二人身形坠下,都稳稳落在地上。

庄无道未退分毫,虞安君却身形晃了晃,脚步滑移了大约半步之距。

周围诸多观战的弟子,都一时禁声。

那就连一直稳坐的盖千城与东离寒,皇甫第三人,亦都透出了讶色,纷纷起身,移步过来。

虞安君更是不甘的一声怒吼:再来!语音还未落,庄无道就已是跨步冲掌,再一掌迎面拍去。

大摔碑手,裂石!第一百一九章 连战连捷虞安君同样双手肌肉膨胀,正面迎击。

然而就在接掌的刹那,双目却顿时一凸,目眦欲裂。

整个人前踏数步,口中也咳出了一团血沫。

庄无道在心念内,同样是震撼无比。

云儿这一掌大摔碑‘裂石’,看似声势浩大,刚猛无俦。

然而根本就不曾用力,接掌的刹那,身躯就已往后飘飞。

使虞安君那二十二象巨力,全打在了空处。

反而使自己,肺腑震动。

飘荡至十丈之外,刚刚稳住了身形,庄无道就再一次前掠。

又是一掌印出,却是轻飘飘,声势全无。

然而当与疯虎一般撞过来的虞安君再次双掌硬撼之时,却是再一次山崩地裂。

周围的碎乱铁木,都被狂风卷动排开。

下方一丈宽长的青石板,也都开裂了十数块。

不止是虞安君被那汹涌而至的反震之力冲撞,身躯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庄无道也同样往后漂荡,然而仅仅一丈,就又再次踏足地面。

足尖与地下青石板接触的刹那,立时间无数条深难见底的裂痕,‘咔嚓擦’的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庄无道已经彻底麻木,此刻的‘云儿’,对他身体上下,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络,乃至每一点血肉,都能控制自如。

就在方才足尖触地的瞬间,把虞安君的掌力,轻松导引到了地下。

而当他的身影如灵猫般,往前滑行之时。

虞安君依然是飞在半空中,仍未将掌力化解,那铜铃般的眼中,也全是惊诧不敢置信之色。

二人力量,相差仿佛,庄无道只胜出三象之力。

然而仅仅三掌,云儿就已将这虞安君,逼迫到了绝境。

然而下一刹那,虞安君又是一声虎吼。

口中再次一口鲜血吐出,身形却也强行止住的退势,半空中如流星般往下急坠。

浑身罡劲勃发,使二十丈外所有观战之人,都能感觉劲风扑面。

一双肉掌,也膨胀到了极致。

掌势未至,然而仅只是排出的掌风,就使地面凹陷了三尺。

伪无双,全真印!就在庄无道以为云儿必定要施展玄术神通来应对时,云儿的身影果然骤止,却不避不闪,也不硬抗。

反而是用出降龙伏虎拳的架势,变掌为爪,使出了摄劲。

遥遥扯住了虞安君身躯之后,猛地往右下方一拉!竟是差之毫厘,使虞安君的掌势从旁偏开,撞击在了地上。

一时间是大地震撼,烟尘飞扬。

夏苗在远处望着,愣了好半天,才勉强回过了神。

虞安君这家伙我虽看不惯,然而他的本事,也是实打实的。

怎么对上庄无道之后,却如此不堪?记得十几日前,大比馆试之时,这庄无道虽强,却还远没这么变态——孔回亦是一阵沉默,眼中全是不解。

此时的虞安君,岂只是‘不堪’二字可以形容?完全可说是戏耍!仿佛被庄无道当成了玩具一般操控着,完全不是对手!北堂婉儿漠无表情道:力量差之毫厘,便是千里之隔。

虞安君力不如人,其余招法变化,身法挪移,也都不如对手。

败于庄无道之手,也是理所当然。

北堂婉儿心中却知非是如此,庄无道固然有着些许优势,然而要将这些优势全部发挥出来,却并不简单。

今日这一幕,也让他想到了渡船之上的那一战,庄无道击败自己时的拳法,一如今日一般,使人惊艳。

反倒是几日前,两人在北堂家的那次交手。

庄无道尽管也将她击败,却更多的是凭借自己深厚的修为与根基。

烟尘渐散,诸人也慢慢能望清楚远处的情形。

地面多出了一个十丈方圆的深坑,虞安君正摇摇晃晃的站起。

嘴角旁滴出的血液,已将他胸襟染成了通红。

而还未等他站稳,一道黑色的身影,就已迅闪而至。

一只手抓住了虞安君的脖颈,然后就是一个狠狠的倒栽葱,将他的整个头,生生砸入了地面!又是轰的一声闷响,烟尘再起。

而当众人再次能看清楚时,只见虞安君的身躯,整整有半截埋入了地下。

以头部为中心,地面又凹陷入近丈,周围全是放射性的裂纹。

而虞安君的人,也没什么动静,应该是已陷入昏迷,大片的血液渗出。

被迫站立到远处的那位裁判,慌忙唤来几个教习,开始救助。

将虞安君从地里挖出,匆匆抬走。

夏苗斜目扫了一眼,而后唇角抽搐。

虞安君此时形象,已惨不忍瞩。

鼻梁塌陷,右臂骨折,满脸都是鲜血,后脑勺更是浮肿了起来。

连一式玄术神通都没用过——孔回看着场中,那依然毫发未伤的身影,口中呢喃呓语。

不似之前,云博主动退让,庄无道是真正不依靠玄术神通,就力克强敌。

能见虞安君这样的惨状,这千两黄金,倒是不亏。

千两黄金,确实不亏。

就不知夏侯家那两万两黄金,能否拿回来?夏苗随口答着,眼却微微眯起,看向了另一侧。

可以清晰望见对面处,那盖千城与东离寒两人,都是眼现异光。

二人同样是在看着庄无道,眼神好奇之外,也饶有兴致。

最近两年,东吴国内,能使这两个人感兴趣的可不多了。

此时庄无道,仍旧身形笔直,标枪般挺立在场中。

虞安君已败,庄无道却并未收起对身躯的控制权。

仍在心念之内,与云儿说着话。

剑主准备挑战前三甲?不知是哪一位?庄无道有些踌躇,之前他是有这样的打算。

然而看了虞安君之前的出手,他是毫无自信。

剑主既不能决断,那么就由我来选择如何?你?庄无道怔了,以云儿的武道造诣,自然是有十足把握的。

哪怕是盖千城与东离寒,实力较之虞安君,还要更胜数筹。

同样十分的实力,在云儿手中可以发挥到一倍,甚至更多。

而换成他自己,最多五六分左右。

正是!在意念交流之时,云儿就已转过了身,看向了某个方位。

第四位庄无道,挑战第一位盖千城!语声落时,校场之后,所有的声音,都迅速的消失。

一道道目光,或惊诧,或不解,或兴奋的注视了过来。

先是看向庄无道,之后又集中在了盖千城身上。

而后是噪杂之声,轰然四起。

却出奇的,无人出言评价,都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

哪怕是在场几十个教习,以及出身吴京道馆的弟子,也无人有讥嘲之意。

盖千城成名吴京,几年内从无对手。

天霜寒掌与三冥阴功,都威名赫赫。

然而方才庄无道与虞安君一战,不用玄术,四招败敌,也同样是震撼人心!绝对拥有,与盖千城交手比斗的资格。

甚至可说,庄无道与盖千城的交手,是早在诸人意料之内。

唯一没想到的是,这一战会来的这么早。

庄无道才刚败虞安君,就直接提出挑战。

庄无道则是哑然无语,心里是翻腾不休。

我实力差了这盖千城一截,却窃据高位,怕是有些不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的,人要有压力,才能奋力成长。

现在只剩一刻多一点,你时间可够?所以要速战速决,也用不了多久。

倒是剑主,这时候说这些,就不觉晚了?庄无道苦笑,也早知道无用。

云儿以先斩后奏,他总不可能在这时候退缩。

不过——速战速决?却不知云儿要怎么个速战速决法?有意思!那盖千城神情淡漠,从人群中走出。

他中等身材,面如冠玉。

气机却是清冷,仿佛是一块冰一般,使人下意识避而远之。

自从我入练气五阶以来,东吴国内,已经整整一年,没人敢与吾一战。

你——话音嘎然而止,‘庄无道’不耐的挥了挥手,是表示懒得听他废话的意思。

使那盖千城面色一青,然后加快了脚步,立在了庄无道的对面大约二十丈处。

那位负责裁判的教习,看着眼前彻底碎散的铁木擂台,还有地面上的一片狼藉,却是一阵迟疑。

犹豫着往北面殿堂内端坐的风玄真人望去,目含请示之意。

后者依然是一动不动,没什么表示,仿佛根本就没看见。

那边‘庄无道’却又发声催促:可以开始了!盖千城虽未说话,却也微微颔首,表示认可,面上兀自冷笑。

裁判教习无奈的叹了口气:此处场地尚未清理。

不过你二人既然执意如此,那我也无可奈何。

只是事后,你二人就不得后悔!晃了晃手中的铜铃,顿时又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

盖千城的双手手臂,几乎瞬间结出了冰层。

下方地面,也同样被薄冰覆盖。

脚贴着地面滑行,有如湖上飞鸟,轻灵迅捷。

而所过之处,几乎所有的水汽,都结出了冰晶。

庄无道则依然立在了原地,未有什么动作。

只是把手,握住了轻云剑的剑柄。

伪无双,拔剑术!一泓秋水般的剑光,忽然闪现——第一百二零章 拔剑无双一片狼藉的场地之外,所有观战之人,都只觉一道剑光闪了一闪。

心中无端端的,就生出了几分悲意。

而后那盖千城的动作,就忽然止住,身躯僵硬的立在了原地。

在他的身前,有一层厚达近丈的冰墙竖起,不过却已被从中斩裂。

一口满布朽痕的古朴长剑,穿过了冰墙,点在了盖千城的咽喉上。

只需往前,稍稍再递出一点,就能割断盖千城的喉管。

一时所有人都窒住了呼吸,九成以上都还未弄清楚,方才那一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却知这位曾经无敌东吴的盖千城,已经败了,而且是无比的干净利落,被一剑而败!三年以来,吴京内从无对手,却挡不住庄无道的一剑!这到底是什么剑法,好快!我没看错?连盖千城这样的人物,居然也抵不住一剑。

好像就只是一个拔剑的动作而已,盖千城就败了,那根本就不算是剑法。

闻所未闻!周围诸人议论纷纷之时,孔回也不禁艰难的咽了口唾沫:真的很快,庄无道难道更擅用剑?以前怎么从未见过。

这盖千城也算倒霉到了家——后无一句,毫无幸灾乐祸之意,换成是他,结果只怕更是不堪。

至少盖千城,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在身前竖起了一层冰墙抵御,这就比他强了不知多少。

应该是玄术,这一剑八重楼之下,只怕无人能挡!夏苗的神情,也有些僵硬,再次深深看着庄无道,仿佛是头一次认识一般。

这个人,实在让他看不懂,也摸不清虚实。

那家伙,又是二万两金票入袋。

不过夏侯家,估计会高兴坏了。

黄金四万两,买一个正途内门弟子的名额,也不算太亏。

北堂婉儿一言不发,紧紧咬着下唇,差点渗出了血丝。

即便是盖千城,在庄无道的手下,也走不过一合么?那么他以前,到底对她隐瞒了多少。

几次比斗较技,又究竟用了几成实力?这一剑,她似曾相识,记得东船巷内,就曾见过。

然而今日之威,却又更胜出十倍。

以前就知庄无道,可能剑法上也有不俗造诣,身上也总背着一口锈迹斑斑的古剑。

然而她从不知。

庄无道的剑法,强到了这种程度!诸人注目处,盖千城却是面色青白,失魂落魄。

神情愣愣,看着抵在他咽喉处的剑尖。

依然是在回思着方才。

实在是败得太快,也败得莫名其妙。

那剑光一闪时,他下意识的就感觉不妙。

催动功法,在身前结成了冰墙。

然而也未能挡住,反应过来时,喉间就感觉到了一丝冰凉,还有几乎透体而入的剑气。

在他对面,‘庄无道’笑了笑,用剑拍了拍了盖千城的脸。

你输了,好弱!不过实力还可,在这个年纪,已很是难得了。

再多练上几年,这一剑说不顶能挡住。

不用灰心——完全是用的长辈指点晚辈的语气,而意念之内,真正的庄无道,却是一阵抓狂。

为何要用拔剑术?这门伪玄术,他本来打算用来当做压箱底的底牌。

否则溪灵谷中,也不用去特意交代颜君了。

既然是要速战速决,那么除了这门拔剑术之外,还有何法?云儿并不在意,对自己的举动。

似觉是理所当然:再说也已留了一线,没有连脉通窍,用上大裂石掌。

庄无道无语了,这也叫留了一线?那刚才又是怎么说?士可杀不可辱,他依然已败了,又何需如此羞辱?无非是给剑主,留一个对手。

这个盖千城,很强!追上虞安君,剑主只需要半年。

可剑主要与这位交手,却至少还要三载时光,日以继夜的勤练不可。

我会为剑主,再挫退此人一次,下一次,就只能靠剑主自己了。

云儿一边说着,一边施施然的收起了轻云剑。

庄无道气愤的无以复加,然而也不知云儿今天是吃了什么药,始终强占了他的身躯,不肯归还。

再看对面,那盖千城的眼眸中,已经是赤红一片,庄无道能读出暴怒,愤恨,强烈至极的战意,还有那不死不休的执念。

好!好得很!我盖千城这十八个年头,还第一次有人敢这么对我说话。

今日之败,盖千城心服口服。

今日之辱,我也记下了。

他日必定奉还!话说到一半,就已是拂袖转身离去,毫不拖泥带水。

可能是心神太过激荡,走到第五步时,脚下就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倒。

可随即又挺直了背脊,往人群之外行去。

庄无道只觉是头皮发麻,知晓云儿,已为自己结下了一个死敌。

看方才盖千城的眼神,简直是恨不得将他庄无道生吞。

日后他二人,只怕也必将是一方彻底倒下为止!云儿却没怎会理会,只是笑意盈盈的,看着旁边的裁判。

那位教习倒吸了口寒气,终还是微微颔首。

此战,第四十七位庄无道胜,排名第一!盖千城顺位延后,排名第二!‘庄无道’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而就在真正的庄无道,感觉体内热流,才刚有稍稍减退的趋势时。

人群中却又走出了一人,到了之前盖千城站立的位置。

排名第三东离寒,挑战第一庄无道!四方人群,顿时又一阵‘嗡’的一声炸开。

‘云儿’的唇角,亦是微微上挑。

热流继续涌入,再次控制住了庄无道的身躯,负手而立。

目光望去时,自负而又轻蔑。

应战!那东离寒闻言却微微一怔,而后皱起了眉头。

你不需休息一日?玄术神通,十二时辰才可恢复。

你之武学,我只对方才那一剑感兴趣。

哦?原来如此。

云儿微微摇头,不以为然:那一剑,确实要恢复十二个时辰。

只是要败你,却比方才那一位,要简单得多,实在用不上。

听不懂么?简而言之,就是你还不配。

庄无道已经彻底麻木,自从他把蕴剑诀,修成了第一重天。

这剑灵就有些不对劲了,先是挑唆他,使用魔道血祭之法。

这一次,又不知发了什么疯。

这是不使他仇家满天下,就不肯干休么?云儿你该等到明日。

东离寒的挑战,他无法拒绝,不能不应。

然而应战的时间,至少要等到第二日。

云儿却疑惑道:为何?还有四门玄术神通未使用,剑主实力,仍旧保持大半。

那也不该!不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树高则易折,这些道理,云儿也该清楚才是,为何如此?不遭人嫉是庸才。

云儿淡淡道:正因树大招风,才有根深蒂固。

剑主可知势与意?你心性有瑕,对自身毫无信心。

潜藏隐忍,积攒实力固然是不错。

却不知心里,已存了避让畏怯之念。

一直如此,怕是直到登仙境,也激发不了天生战魂。

剑主不愿,那我便逼你。

只有与强者为伍,群虎中争斗磨砺,只有常胜不败自信,一往无前的意念,才可觉醒战魂——势与意,你曾教过我。

不过我也记得你曾说起,我若不愿,就不得抢占我身躯。

你既然是轻云剑灵。

我曾说过?云儿愣了愣,一阵沉默,而后传过来的意念,却是毫无半分心虚之意。

我忘记了!不过剑主提起后,我倒是依稀记起了一些。

这庄无道一阵磨牙,好一个忘记了,倒真是理直气壮!最近突然多了许多记忆,好乱!有些事记不起来。

云儿忽的笑了起来,声如银铃,也如仙乐:不过剑主,你身为轻云剑主,就不该畏争!该当锋芒毕露,有睥睨众生,傲凌天下一切修者的气魄才对!剑主您从小混迹街头,固然是好勇斗狠,敢于搏命,却也染上了市井人物的油滑。

每遇到对手,剑主首先想的不是如何胜敌,而是如何保全自己,如何避免冲突。

逼不得已,才会奋起搏杀,就譬如那沈林。

要知剑者无畏——庄无道默然,这确实是自己的一个缺点。

然而以他现在的情形,难道不该步步为营?一定要锋芒毕露才对?而仅仅一息之后,洛轻云就又语音一顿,收敛起了笑意。

今日是我不对,该听剑主吩咐才对!那么这一战,剑主准备是胜是败?庄无道一阵纠结,心情复杂,一时难以言叙。

犹豫了半晌,才开口道:还是胜吧?他也同样不喜,败北认输的滋味。

被云儿那么一说,对面那东离寒的脸色,果然是极不好看,眼里快要喷出火来:不配?原来如此。

在你眼中,我东离寒如此不堪。

庄兄既是不愿休息,那么东某,也奉陪便是!旁边的裁判,无奈看了二人一眼,也不再请示风玄真人,直接就摇响了铜铃。

第三位东离寒,挑战第一庄无道。

胜者无怨,败者无悔!第一百二一章 乱剑无双铜铃声才响,东离寒就已拔刀在手。

却比之前的盖千城要谨慎小心的多,一步步的靠近,眼神警惕防备。

却见庄无道,浑身松松垮垮,如闲庭漫步般走来,对于这一战的对手,似根本毫不在意。

接近到三丈左右,就在东离寒微一凝眉,手中刀影化无,卷起一阵狂风之时。

‘庄无道’也拔出了轻云剑,而后剑光分化,直斩而出!命无双,牛魔乱剑!东离寒才刚警觉,就见一道道势大力沉的剑影,四面八方的横斩过来。

或斩或刺,或扫或挑,滂湃的气压,也瞬间弥漫,压得人无法喘气,难以言喻的霸道蛮横!东离寒第一时间便意识到这是玄术神通,几乎毫不犹豫,他手中刀影,也在狂风中彻底化为虚无。

然后千百道刀劲,也在身前猛然爆发。

无影无迹,却使那地面,现出一道道深深刀痕。

命无双,风凰天遁!二人之间,似有一只只风鸾飞翔,轻灵难测,无法捉摸,气势不逊于对面的朽剑重斩。

然而当那无形刀光与剑影的第一次交锋,东离寒就被一股仿佛野牛冲撞般的巨力,冲得下盘踉跄,几乎站立不稳,那无形之刀,也差点失控。

而那磅礴之力,依然由那口朽剑上碾压而来,沛不可当。

第一剑,第二剑,第三剑,发出了一连串的‘当当’重响。

短短十息,庄无道就已斩出了整整八十一剑!力量均匀,几乎每一剑,都有着整整二十五象巨力。

东离寒修的功体,是化风凰神决,并不以力量见长。

仅仅接到第二十剑时,就只觉是手腕麻木,一双手臂也似断裂了一般,知觉全无。

可任他如何施展身法,如何召唤风力,如何躲避与那剑影交触,却依然避不开庄无道斩过来的朽剑,如影随形,似附骨之疽。

挡不住,也逃不掉。

平平无奇,似乎缺少变化,可又似乎穷尽了所有的变数。

每一剑都是最佳的剑路,简单而力沉千钧!东离寒每接一剑,都不得不后退一步,渐渐的退到二十丈外。

原本施展出的本命无双‘风凰天遁’,早已被那劈头盖脸的乱剑,斩到完全崩溃。

支离破碎,早已不成形状。

好不容易,撑到了第七十二剑,看到了些许曙光。

那朽剑之上,传来的力量,却忽然又激增了整整三成!一股凌锐无匹的气劲,也从那兵刃交击处,透入到身躯之内,在经络中横冲直撞。

这是——剑气?东离寒的眼瞳,刹那间收缩到了极致。

刀上缠绕的风力,已被彻底催散,现出了那伤痕累累的刀影。

而当七十三剑斩来,他手中的这口长刀,更是应声而断!东离寒也被巨力横扫,整个人如喝醉了一般踉跄着连退十数步。

然后在重压逼迫中,身形瘫软,跪倒在地。

到第七十四剑,却是再无那强横势压,轻轻一剑落下,指住了他的鼻尖。

那连环斩来重剑风暴,也在这刹那间消散无踪。

你输了!淡淡的一句,却使东离寒的一颗心脏,彻底沉入到了谷底。

‘庄无道’再次收剑还鞘,眼神中既有轻蔑,也有失望,环视着四周。

虽未开口说话,然而所有围观诸人,却都读懂了他的眼神。

好弱!此间此地,难到就没有比这盖千城东离寒,更强一些的对手?几乎不约而同,大部分的人都是本能偏开头,避免与庄无道的目光接触。

夏苗的面容,已是一阵扭曲:我以为那虞安君的性格,已经够让人讨厌的。

是万没想到,庄无道这厮,原来比他还要更狂百倍。

之前怎么就没看出来?我看他是得意忘形!北堂婉儿亦是一声冷哼,眼中更多的是疑惑。

庄无道的乱剑重斩,她有些熟悉。

然而那牛魔乱舞,却是拳掌类的玄术神通。

变化为剑法,也不是不可?然而以庄无道的武道造诣,真能办到?而在她记忆中,庄无道可不是这样的性情。

虽有傲骨,平日里却是谨慎小心居多。

确实是锋芒毕露!可要说得意忘形,又有些过了,他有这个资格。

孔回微微摇着头,倒是把庄无道的心思,猜到了几分:应该是为了宣灵山与节法真人,现在的他,也已无需隐忍。

他视角余光,已望见夏侯虎的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却并未去理会。

林和孔家,与吴京夏侯氏,虽有些许交情。

然而眼前的庄无道,却更让他在意。

就不知第三,不对!是第四位皇甫第,会否在东离寒之后出战?皇甫第?这是准备一人单挑前四甲么?他若真能办到,立时就可名动东南诸国!夏苗眯着眼,言语中是说不出的气沮。

即便没能击败皇甫第,此时的庄无道,也依然能轰动整个东吴国内。

这一战的结果若然传出,不止是吴京而已,哪怕离尘本山怕也要被惊动。

今日之后,也再无人能置疑节法真人,将庄无道收为门人的决断。

不过我看庄无道此时气势正盛,又连战二场。

若那皇甫第稍稍聪明一些,就该选择避而不战。

胜则不武,赢了也不甚光彩。

若是输了,那就更是丢人。

整个校场之内,依然是寂静若死,落针可闻。

诸人虽是纷纷议论着,然而都是压低了音量,无人敢高声说话。

庄无道败虞安君时,众人都只觉好奇多些。

败盖天城后,众人才真正感到是惊讶。

而在东离寒,也七十四剑而败,那就只剩下了震撼,无与伦比的震撼!此时所有人的目光,也都陆续集中了皇甫第的身上。

皇甫第定定矗立,目视了庄无道良久。

最后却摇了摇头,把胸前的折扇一收,转身默默走入了人群。

周围一阵嗡然,不知多少人,齐齐发出了失望叹息声。

不过也都觉,皇甫第的退避,确也在情理之中。

这庄无道横空出世,无论是败虞安君,还是对盖千城,展现出的都是碾压之力。

皇甫第实力固然高深莫测,然而最多也只与盖天城相当。

要说皇甫第能够胜出,在场之人,哪怕与皇甫第最亲近者都不会信。

而此刻校场后侧的道馆正殿,在风玄真人身后的那层帷幕之内。

也传出了一个沙哑之声。

此子剑道,居然已入了化境,实在难得!玄术神通,也极出众了。

牛魔元霸体,更是少见。

盖千城与东离寒败在他手,也算理所应当。

这一届大比,此子定可入前三。

风玄,这样的人物,为何让给了宣灵山,漏给了节法?那声音飘渺,语气低沉,似在人耳旁低喃细语一般。

风玄的额上,却现出了一层细薄冷汗。

是司空宏亲领节法真人法旨,至吴京道馆宣读。

气势极盛,风玄实在不敢违抗!哦?然而我记得十年前诸峰首座早有定论,这一届的学馆弟子,需得由我明翠峰先挑选过后。

其余诸峰,才能遴选弟子?节法师伯他虽是元神真人,也不能坏了规矩。

这次帷幕中传出的声音,略略阴柔了些,语中略含冷讽:我倒是听赤灵子说起,有人是准备将这庄无道,驱逐出离尘宗。

那司空宏才有机会将此子截下,收入宣灵山门墙。

也不知我这消息,是否出错?确有此事!风玄已汗透重衣,面色却仍旧沉着:然而魏枫长老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此子修了敛息决,灵根已难目测。

可据越城李崇贞所言,此子灵根,最多只在四品到五品之间。

尽管兼修数种绝顶功法,都已入门,有了一定根基。

然而终究前程有限——五品灵根?前程有限?那阴柔的声音,一阵嗤笑:灵根或真如你言,这前程么,却是未必。

灵根只是风玄开革此子的原因之一!风玄心知这魏枫之意,有了如此根基,如此天赋,怎能再说是前程有限?哪怕真是灵根暗弱,有整个宣灵山的资源支持,也足可将此子,推入到金丹境界。

魏枫未必就真是看重这庄无道,多半还是因这样的人才,落到宣灵山一脉而不满。

以这位的性情,是宁愿把庄无道捏自己手中烂掉毁掉,也不愿将之让给宣灵山。

明翠峰与宣灵山两脉,从来都是死敌。

他若是拿不出合适的理由,让这位满意,只怕立时就要从道馆真人的位置上黜落。

离尘宗内的筑基境弟子,可是高达近千!风玄几乎是咬着牙道:此子之父,乃太平道重阳子,遣奴仆来我道馆恳求。

我观此他二人父子失和,庄无道更心怀怨恨,只怕迟早要生波澜。

风玄将他驱逐,是不敢为我宗招惹灾祸。

若是日后,太平道因此而问罪我离尘宗,我宗又该如何应对?重阳子?那个号称天品灵根,在颖才榜上,连霸十年的重阳子?这次说话的,却是最早前,那个沙哑男音:原来是这样?还有这样的曲折,那么节法真人可知此子身世?第一百二二章 首次分歧重阳子?那个号称天品灵根,在颖才榜上,连霸十年的重阳子?这次说话的,却是最早前,那个沙哑男音:原来是这样?还有这样的曲折,那么节法真人可知此子身世?多半是知晓的。

风玄恭谨的答着,知晓自己已经过了这一关,神色更为从容:那日的司空宏早已到了,一直在殿外旁听。

不可能不知,这庄无道的身份。

当时赤灵子师伯也知,二位师叔可以至他处问询。

那就是明知会招惹太平重阳,也要将此子收归门下?沙哑男音语气却更是疑惑:可到底是何缘由?宣灵山如今一门九金丹,一元神,实力已不亚于一个移山宗。

此时声势极盛,何惧一个重阳子?那魏枫冷笑:即便日后宣灵山挡不住,不是还有整个离尘宗?节法真人,也确实太任性了些。

沙哑男音语气明显含着几分不满:哪怕是天赋再高,有这样的背景,也不该轻易收录入门。

我宗如今虽有复兴之势,然而强敌环伺,掌门他一步步如履薄冰一般。

生恐再复千年之前,陷空岛之祸。

再若是此事,与太平道起了冲突,只怕局面更是艰难。

或者是疾病乱投医,灵华英重创昏迷不醒,宣灵山后继无人。

这二十年大比遴选弟子之权,有被诸峰轮掌。

即便有资质上佳的弟子,也轮不到宣灵山。

能够寻漏寻到一个庄无道,自然是视如珍宝。

只怕对庄无道的身份早就知情,就等着风玄将此子驱逐。

魏枫‘嘿’一声,语中嘲意更浓:想要靠此子,支撑门户,怕还是差了些。

这庄无道真要是惹来什么麻烦,我却是不会管的。

就看着他们宣灵山,要闹出怎样的笑话!终究是同门,怎可能真就坐视——沙哑男音一声叹息,久久不言。

倒是魏枫,却又语气一变:这庄无道之事,你虽是情有可原,然而终究是坏了规矩。

擅作主张,此罪不可不惩!道试之后,禁足半年,你可心服?至于那李崇贞,回调离尘本山,越城学馆之主,可另换他人。

风玄认罚!风玄的唇角,顿时浮起了一丝微笑。

禁足半年?对他而言,哪里算得上什么惩戒。

筑基修士,寿元本就有二百五十载。

身为吴京道馆的坐馆真人,他本来也极少外出。

倒是李崇贞,这次有些委屈了。

然而以其师尊背景,隐忍数载之后,一样能得重用,说不定前途还能更胜之前。

灵华英重伤不醒,节法真人坐化在即。

宣灵山其势将顷,难道还能再如以前,把持宗派内诸多要职?……主殿那边的谈话,庄无道是懵然不知。

此时的他,正轻松了口气。

霸占了他身躯许久的云儿,总算是把那一丝丝热流,退回到了轻云剑身之内。

这个轻云剑灵,总算没给他惹出更多的祸事出来。

其实在击败了东离寒之后,云儿本来也是要说一句‘你实在太弱’的,却被他强行止住。

发现自己,对于这个剑灵,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只要是有强烈的意愿,压过了剑灵。

那么哪怕这云儿再怎么样,也没法做出大违他心意之事。

意识再次掌控住了四肢,庄无道却仍旧一动不动,还在回味着,之前‘云儿’出剑时的感觉。

那时的每一剑,都是他‘自己’亲手发出。

不啻于是由一个剑道大师,手把手的教导。

效果比之在梦境中,还要更强上几分,能领悟更多。

他记忆力惊人,可以一幕幕的将之前的情景,在脑海内回忆出来。

过不多时,便已找到了‘自己’方才剑法上的症结与不足之处。

拔剑术练习太少,剑速还无法达到极致,动作也有多余。

没怎么练过剑法,有些生疏。

手腕关节固结,不能自如变化剑路——‘拔剑术’这门玄术神通,是庄无道借助魔血精华,强行领悟聚结而成。

其实本身并不熟练,而真正练习的时间,也没超过一月。

按照正常的练法,至少要有一年时间,才能真正入门。

之所以施展出来后,能有那般威势。

是全凭云儿的剑术造诣与经验弥补。

而手腕关节,则是天生如此,没有太多的办法。

只能日后多练习剑术,可以稍稍改善。

真正要想解决,只有等到筑基境,能够将真元灌注体外,以神识御剑之后。

他的牛魔元霸体,蕴剑决,大摔碑手,天璇照世真经,魔念炼神大法,也正是为此而准备。

只需练习拔剑术就可,剑主仍可专攻拳法。

御剑之术,与平常剑法,截然不同,几无相通之处。

剑主现在学了也是无用,反而易使思维,陷入旧往窠臼之中。

所以不学也罢!云儿在心念内提醒着,庄无道却不领情,重重‘哼’了一声,径自走到了校场的一个角落坐了下来,面色阴晴不定。

头一次感觉,自己对这轻云剑灵,制约的手段是少之又少,也过于信任了。

可此时即便他想要有所保留,也难办到。

随着时日推移,他与轻云剑之间的牵绊,已经越来越深。

体内的真元,时时刻刻都在与轻云剑交互往来。

尤其是体内的那几丝剑气,几乎把轻云剑当成他身躯的一部分,在流转循环。

神识灵念,更几乎交融在一处。

所思所想,根本瞒不过云儿。

那么是自己心性有瑕,缺少锐气么?庄无道微微摇头,缺少自信倒是真的。

然而这些年,他已习惯了圆滑处事,隐忍潜藏,厚积薄发,谋定而后动。

这固然是身处的环境使然,也因他本性如此。

也并不以为,自己就错了。

即便为此召来了云儿的不满,他也不准备改变。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与行事准则,难道定要如云儿所言的那般,才能够登仙成道?而若事事都依着剑灵,云儿说什么自己就信什么,那自己与傀儡又有何异?剑主你是这么想的么?云儿悠悠一叹,而后就彻底缩入了轻云剑内,再没了声息,也不知是否生气了。

庄无道没去理会,他也有着自己的坚持,固执己见,哪怕是最信任之人,也不能使他有所动摇。

心中也觉奇怪,以前的云儿,绝不会如此。

可自从他的蕴剑诀修成第一重天之后,云儿的性情就有了变化。

先是挑唆自己使用魔道血祭之术,之后又不择手段,使他得罪强敌。

那日蕴剑诀突破后的那次梦境里,云儿的神态语气,是始终让他放心不下。

记得云儿曾说他修行的速度,还是太慢。

要再快一些,越快越好——这轻云剑灵,到底想起了什么?如此的急迫?心中忽然一动,庄无道抬起了头。

只见远处两道刀子般的目光,正往他注视过来。

其中之一,正是被他一剑而败的盖千城,而另一位,不用看都知东离寒。

后者眼神还稍稍含蓄些,那盖千城却似恨不得将他生吞!眸子仿佛透着熊熊火焰,不甘与恼怒之外,还有着刻骨仇恨,杀意如潮。

若非是身在吴京道馆内,二人又是同门不便动手,方才又一剑败在他手中,并无十足把握。

庄无道怀疑,这盖千城只怕立时就会暴起杀人。

至于另一位剑下败者东离寒,情形也好不到哪去。

除了这二人之外,那皇甫第的眼神,也使人心悸。

被此人好奇观察着,感觉就似被一只野兽盯上。

反倒是那虞安君,苏醒之后也躲到大校场的一处角落。

可能是因明白了二人间的差距太过巨大,彻底沉寂了下来。

庄无道浑身发寒,无论愿与不愿,被云儿闹了这么一出,他也的确是感觉到了几分压力。

整个道试,一共十二日时间。

然而自庄无道干脆利落,连续击败三位前四强之后,就再无人敢于窥伺庄无道的第一之位。

哪怕再怎么自傲自负之人,也不会有这样的自信,能在擂台上胜过他。

倒是盖千城,可能是因被庄无道一剑而败,导致声望受损。

之后陆续有二人不知死活的出言衅战,结果却毫无悬念,被盖千城碾压。

似乎要将从庄无道那里受的气,在这两人身上宣泄,整个过程是暴力血腥无比。

二人最后都是被抬着从擂台上下来,浑身鲜血淋漓,其中一位,甚至内脏粉碎。

手段狠辣残酷,使整个校场,数百弟子,都噤若寒蝉。

而每一次击败对手,盖千城总会凶狠的,往校场的角落里看上一眼。

庄无道也是头皮一阵发麻,只能强装作不屑一顾,不去理会,此时这场‘道试’,其他已与他无关,然而也不能闭关修行。

每日仍需到场,随时准备应战。

无法练习拳术,也不能用阴阳大悲赋,清洗炼化体内的魔气。

庄无道也就只好整日静坐,参详着天璇照世真经中记载的术法。

偶有遇到令他感兴趣的两强精彩之战时,也会起身观战。

第一百二三章 百年元神最使庄无道在意的,自然是东离寒与皇甫第之间的第三之争。

东离寒的天遁刀决,本就快极,借助五行遁法,时时刻刻都藏于虚空,只有在制敌之时,才会显出形迹。

配合他的化风凰神决,藏在风中,无影无迹,更难捉摸。

而皇甫第,用的居然也是剑,不过却是‘剑符’。

手中的那把折扇着,藏着九百九十九张空白符纸。

能够瞬间书成符箓,发动术法,比之寻常的咒语印诀还要快上两线。

在一息间,连书四十九道剑符,各自夹含风火冰雷之力。

御控自如,神念强大的不可思议。

若说庄无道,此时可勉强把神念彻底覆盖三十丈,这皇甫第,却可延伸到六十丈外!以东离寒之能,也几乎被皇甫第如潮般的术法,彻底击溃。

直到皇甫第的真元道力,彻底耗尽,九百九十九张空白符纸用罄。

才勉强将皇甫第击败,保住了第三位。

然而却无人以为皇甫第这一战,是真就输给了东离寒。

反而在诸弟子间的声望更隆,都认为此人,确实不愧其名。

这毕竟是在擂台之上,无法使用预先制作好的灵符,灵器阵法之类也一律不能使用,对于皇甫第限制太多。

而术法之要,就在于距离。

双方困于擂台二十丈方寸之间,皇甫第十成本领,用不到三成。

北堂婉儿对此人亦是评价颇高:这皇甫第的神念之强,只怕已不逊那些练气境巅峰修士。

专修术法,却能在近身战中,与东离寒斗到这种程度。

能与盖千城齐名东吴,果然非是侥幸。

庄无道却呵呵的笑,不置可否。

皇甫第能有这样的实力,不出他的意料。

对于这一战的精彩,他也是早有准备,所以不觉有丝毫惊奇处。

反倒是北堂婉儿主动寻他说话,更让庄无道欣喜。

还以为婉儿你真的生气了。

怎能不气?北堂婉儿白玉般的脸颊,气鼓鼓鼓的嘟着,颇是可爱:我父亲伯父亲自给你赔罪,不惜重礼,你却半点脸面都不给,直接甩在了码头上。

换成是你,你会不生气?庄无道摇头,淡淡道:恩怨已了,互不相欠。

你该知道的,我不愿再与北堂家有什么牵扯。

不过你是你,北堂家是北堂家。

北堂婉儿闻言是一阵哑然,眼里现出几分苦涩之意。

知晓庄无道之意,是把她与北堂家分开看待。

仍愿与她北堂婉儿为友,而北堂家则已视为路人。

不过也怨不得庄无道会如此反应,北堂家这些天的所作所为,也确实令人心冷。

第一次见时,她就已知晓,庄无道绝非是那种任人摆布拿捏的性格,外柔内刚,绵里藏针,也恩怨分明。

你就真的这么怨恨?我父亲伯父,都是真心实意,想要弥补过错。

也谈不上怨恨,有沈林和那位重阳子在,北堂家那般行事,其实无可厚非。

没有提前把我出卖,行事就已经算是极厚道了。

说到此处,庄无道狡黠的一笑:然而我也不愿自己的背后,有个随时背你而去,让人放心不下的朋友。

你们与古月两家的争斗,里面的水实在太深。

我既然已经跳了出来,又何必再趟入这淌浑水?便是你们北堂家,难道就真是有意与我重新旧好?就不担心那重阳子?所谓赔礼,也无非是担心我挟私报复。

你父亲他,莫非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北堂婉儿狼狈的偏开了头,赤灵子那日与风玄联手逼迫,也有北堂苍空的一份功劳。

这家伙平常也没见多聪明,可一旦认真起来,真可谓是洞察秋毫。

算了,我随你!北堂婉儿直接转开了话题,避开了尴尬:那东离寒遇到了你,也真是输的冤枉。

你那大摔碑掌力,除了传说中的降龙掌与有限几门绝顶功法之外,真可谓无二。

盖千城也是同样,修为其实不逊于你,然而就是反应不过来。

武道术法,唯快不破!又有言道一力降十会。

我师尊曾说过,能把快,力,巧任何一样本事,练到极致,就足可横行天下,少有多少了。

可惜了,我都做不得,不然今日,也要行险一搏。

庄无道笑了笑,不置可否、北堂婉儿说的虽有道理,然而那日若非是云儿在操控着他的身躯,他十有九成还是生疏。

‘拔剑术’与‘大裂石掌’同时使用时,固然是练气境界绝无仅有的二品玄术神通。

然而他对这门拔剑术的掌握,还仅限于初学乍练的程度。

听你的意思,是还准备继续向上挑战?那虞安君的修为,可是胜你数筹。

在四日之前,北堂婉儿战胜了第六位,又击退了三人。

而在其之上,就是排名第五位的虞安君。

庄无道却不怎么看好,二人天资相差不大,修习的功法也相当。

北堂婉儿甚至还要胜出一筹。

然而两人的修为,却差了三个小境界。

北堂婉儿仍是练气境二重楼,虞安君却是五重楼的练气境中期。

不试试怎么知道?若以修为强弱来分胜负,那位太平重阳也不会名震北疆。

北堂婉儿冷声一笑,迈步走开。

然而离去之时,身形又顿了一顿。

无道,你我还是朋友可对?庄无道不禁莞尔:说什么傻话,难道婉儿你是不打算以我为友?北堂婉儿顿时挑起了唇,透出浅浅的笑意,连脚步似也欢快了几分。

随着北堂婉儿的身影离去,庄无道面色却又渐渐僵冷了下来。

北堂婉儿固然是已与他和好如初,然而此时他心内,却还有另一人放心不下。

自从那日之后,云儿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了声息。

不但平时不再与他说话,就连往常每夜必见的梦境,也再没有见到。

庄无道心中有气,又觉担忧,更有些哭笑不得。

深刻的感受到,原来剑灵也不是没有脾性的,而且脾气不小。

如小女孩般,也同样会闹别扭,让他头疼。

……这天深夜,庄无道还是再次进入到了梦境里。

而云儿依然是身影孤单,立在那无法看清全貌的湖畔旁。

眼神淡漠,浑身都散发着冰冷气息。

似乎回到了与庄无道初见时的模样,缺乏表情。

庄无道胸中却是一定,厚着脸皮走了过去,似笑非笑道:云儿难道还在怨我?我向你赔罪可好?别生气了。

云儿怎敢?云儿回过头,面色依然冰冷冷的。

可那似乎会说话的眼眸,粉妆玉琢般的小脸儿,却美的让人心颤。

剑主还是不愿改变心意?庄无道神情微僵,终还是摇了摇头:我性情就是如此,也不觉自己哪里错了,没有大改的必要。

可能你前任几位剑主,都习惯了以无人可敌的剑术解决一切,犀利无匹。

我却偏喜欢步步为营,谋定后动的计算。

哪怕为此失去了轻云剑,这句话他也不打算改易。

洛轻云的目光闪烁,定定不动的盯着庄无道,而后却是悠悠一声叹息。

或者剑主才是对的!在我记忆中,那些能有大成就者,莫不是都有自己的坚持,坚韧不拔,绝不为外物所动。

反而是轻云剑的前几位剑主,最后都下场凄凉。

说到此处时,云儿眼眸内,就已再不复之前的冰冷:既然剑主执意如此,那我也不打算再劝。

然而以我看来,剑主的时间实在太有限,绝不可能容你从容修行,参研剑道术法。

你基础太弱,没多少闲暇去磊实。

所以最好的修行之法,还是在实战之中磨砺领悟,依靠本能记忆。

许多东西,不是云儿传授就能学会。

所以我才欲为剑主寻些对手。

只有经历大量的实战,这样打下来的根基,才是最为牢固,不逊于积年累月的苦练。

这个等日后再说。

庄无道眉头一挑,又往前走了数步:我现在最想知道,云儿你之前,到底是想起了什么?云儿摇头拒绝:剑主绝不会想知道的,而且此时知晓,有害无益。

该让剑主知道的时候,云儿绝不会隐瞒。

剑主你只需明白,若一百年内,不能修成元神,离开这一世界。

那么就可能有灭顶之灾!剑主会死,轻云剑也会遭遇身灭大劫。

一百年内,修成元神?庄无道愈发的一头雾水,哪怕是真正的超品灵根,怕也无法办到吧?除非是太平道重阳,那样的天品灵根。

以他现在的修行速度,借助献祭之法,只要根基积累得足够,中途不被魔意反噬,倒是勉强可办到。

可是到底为何?是为仇家还是其他缘故?看云儿的神色,是明显不愿再为其解惑了。

不过这轻云剑招惹的麻烦,定然非小。

庄无道不禁撇了撇唇:所以你才如此急迫?这一次梦境,总算不是毫无收获。

至少知晓了自己,只有百年时光可以使用。

心内略略释然,庄无道恢复了笑意。

那就各退一步,我尽量多找些合适的对手!不过以后,绝不可擅做主张。

云儿怔了怔,而后紧绷着的小脸微松,轻点螓首。

第一百二四章 六千金俸道试第六日,北堂婉儿到底还是输给了虞安君。

北堂婉儿的破甲尖锋指犀利无双,较之十一二重楼的灵器兵刃,还要锋锐。

而仙影浮光的身法,又使其身速不下于东离寒。

即便虞安君修有金刚般若力,也不敢硬当其锋。

不过被庄无道四招击败之后,这虞安君的性情,明显沉稳了许多,不复之前的狂妄。

应对沉稳,节节抵御,依靠强过北堂婉儿数筹的修为,硬生生磨到了北堂婉儿气力耗尽之时。

才以一式玄术‘全真印’,将北堂婉儿震出了擂台。

二人间的胜负,仅只一线之隔。

这一战,同样震撼了整个吴京道馆,精彩仅逊于皇甫第与东离寒之战。

而后一直到道试开始后的第十二日,前三十位的名次都没有变化。

反倒是下面的排位争夺,在最后几天,更是激烈。

庄无道的第一,北堂婉儿的第六,加上此时夏苗,已爬到了第九位。

而孔回,亦是在第十一位,站的稳稳当当。

而哪怕候补近来的夏侯虎,亦是爬到了排名十六的高位。

一时使所有人,都为之侧目。

若论弟子的成绩排位,这一届的越城学馆,无疑是位居第一,压过了吴京道馆一筹。

若非是之前的成绩,实在太烂。

只这一次道试的成绩,就可冲高上几百个名次,进入前百之列。

让人感叹,东南越城果然是武风极盛之地。

道试结束之后,吴京道馆需要将完整的大比名录,还有弟子的名次排位,都上交本山审核。

再由离尘宗分布诸国的巡查使确证,道试中并无有徇私舞弊之类的情节之后,才算完结,过程繁琐。

庄无道预计还有一个过月,他们才能前往离尘本山。

所以仍旧是回到城外的那座散修洞府内,又过上了每天鬼哭狼嚎的苦日子。

前二十几日,庄无道大部分时间都在炼化魔气,消磨真元中的魔染怨煞。

开始时效果明显。

可越到后面,就越难驱除。

那真元之内。

始终含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黑气。

渐渐的,庄无道也明白了过来,这些残余魔染,只怕是炼不化,只能如此了。

除非自己自废修为,重新开始。

人都说一日入魔,则终生为魔,果然是不假。

真如附骨之疽,无法摆脱。

以魔道献祭之法提升修为,又怎可能一点代价也无?倒是天地阴阳大悲赋的进展,颇是喜人。

那天献祭冥主之时,庄无道连吐二十一字大悲赋。

之后却始终都无法再次办到,然而当体内的魔染,解决了大半之后。

不但再次做到了,甚至还小有进展。

无处话凄凉之后,又道出了纵使二字。

也摸到了几分诀窍,诵读大悲赋第一决之时,心情越是悲伤,读起来就越是顺畅。

庄无道于是在每日练习之前,都会回想母亲临死之前的情景,还有越城城外,母亲葬在万人岭上的那座孤坟。

心中悲意,难以自抑,与‘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的心境,虽不是十分契合,却也勉强能支撑他,把大悲赋的第一决,读到了第二十三字。

而越是到最后,大悲赋炼体练气,易骨伐髓的效果,也就越是明显。

所以哪怕体内魔染的炼化,已陷入僵局,庄无道依然没减少,修炼天地阴阳大悲赋的时间。

每一次修炼之后,庄无道都会感觉浑身骨骼抽痛,仿佛整个人被巨石碾压了无数次。

然而却是既觉痛楚又觉欣喜。

牛魔元霸体第二层的修炼,除了十二式炼体拳架之外,还有‘哞’‘吧’二音,专用于淬锻肉身,洗炼骨骼。

可这天地阴阳大悲赋,却也有异曲同工之妙,甚至效果更强了些。

每一字音出,他浑身肌体,所有血肉,所有关节,五脏六腑,骨髓经络都随音而震。

而易骨伐髓之后,甚至连自身灵根,都有了些许变化。

每日修行时,能吸聚的天地之灵多了不少。

然而到了二十一字之后,读到‘纵使相逢应不识’时,庄无道却觉一丝剑意,在心念内隐隐而生。

体内的那几缕剑气,亦是蠢蠢欲动。

庄无道早有猜测,此时也觉意外。

果然,这天地阴阳大悲赋,乃是剑诀才对。

凰劫是轻云剑的第一任剑主,也是一位剑仙。

天地阴阳大悲赋既然是凰劫所创,自然也离不开剑。

就不知那式‘阴阳乱’,又是怎么回事?看起来似拳法。

云儿?涉及到凰劫,云儿就不愿多说什么,继续保持着沉默。

庄无道无奈。

只好将这疑惑暂时放下。

心中却已有预感,他只需将最后十几个字完成,只怕立时就能领悟到传说中的剑意,大悲剑意——或者,还有一式剑招——最近他的心念内,总会莫名其妙,出现一个人御剑而舞的影像。

身姿与云儿相似到了八分,只气质略有些不同,眼神冷冽。

而那剑路,则是玄妙无方,浑然天成。

庄无道开始以为是错觉,后来才确定,并非是自己的臆想,而是与这门大悲赋有关。

意念中那动人的身姿,旋舞的剑影,正是一门高明之至的御剑术。

而除了天地阴阳大悲赋,庄无道进展最大的,就是拔剑术。

二品圣灵层次的拔剑术,是他此刻最大的依仗。

尽早掌握,只会有好处,没有坏处。

每日都是两个时辰,坚持三千次的拔剑。

几乎一模一样的动作,枯燥的斩出三千次。

却并非是机械的重复,而是每一次拔剑出剑,都需反思,听云儿指点自己的不足以及需要改进之处。

而除此之外,庄无道也开始尝试,将每日伴身的星火神蝶,增加到十八只。

星火神蝶借助石明精焰之力,可以维持三日不灭。

只随着时间推移,星火神蝶的杀伤力,会逐渐减弱。

庄无道的想法,就是每天施展一次星火神蝶,以十八只火蝶伴身。

遇到争斗时,就可以连续施展三次‘星火神蝶术’。

一次是三品超凡层次,两次是四品极绝。

——这也是这门三品‘星火神蝶术’,真正的价值所在。

只是要维持这十八只火蝶,两种同样的玄术间不彼此冲突,却是分外的艰难。

还有大摔碑手,云儿连续四掌,击溃虞安君。

虚实变化,刚柔相济,庄无道是印象深刻。

他做不到掌力如云儿那般的变化,却也知过刚则易折。

大摔碑手威猛无俦,然而也分外需要注意柔力的运用,后劲越是绵长越好。

以前他对自身真元都无法控制,自然是难以办到。

可这一个多月的天地大悲赋练下来,已差不多掌控住自身八成的修为,已经可以尝试在大摔碑手中,融入柔力。

只是这些手法,都需大量的时间去练习,非是一时半刻就可以办到。

独居城外,也只有北堂婉儿,偶尔会上门做客。

夏苗偶尔也会来拜访,庄无道却都故作不知,用阵旗将此人挡在洞府外。

北堂婉儿是个彻头彻尾的武痴,每次到来,都会变着法子向庄无道‘讨教’。

庄无道乐得有个对手,恰好北堂婉儿的实力,也很是不弱。

只恰恰弱他一线,磨砺实战,是最合适不过。

那日与云儿和解之后,庄无道心内的紧迫感,就已增到极致。

他还不知剑灵所言,到底是真是假。

然而能令云儿,那般的惊慌失措,想必也有其因罢?每次梦境,庄无道都会用上十二分的心力。

绷紧了神经,如海绵吸水似的,将云儿教授的术法与拳术,实战技巧,都一一消化吸收。

而在梦境内,云儿也会尝试着与他交手,以实战的方式来指点。

梦中的一切,并不怎么真实,效果有限,却也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而庄无道的拳法进境,直接就展示在与北堂婉儿的切磋中。

最开始时,庄无道要挫败北堂婉儿,至少需要到二百余招开外。

到了后来,哪怕北堂婉儿的武道同样大进,修为也爬增至三重楼的境界。

庄无道也仍旧可在五六十个回合内,将北堂婉儿击溃。

这是因他的牛魔元霸体,并不怎么畏惧北堂婉儿的破甲尖锋指,所以北堂婉儿,在他手中撑不过六十回合。

而北堂婉儿,却能将虞安君,逼到只差一线败北。

武道术法,彼此生克。

所有专精一门,固然进展更快。

然而大多的修士,都会兼修两到三门功法。

不过到此时,庄无道也有自信。

哪怕再一次面对虞安君,无需云儿相助,他也有十成十的把握,在一百个回合内将虞安君击败。

道试之后的第三十天,吴京道馆送来了他第一个月的‘月俸’。

元神境真人座下门人,离尘宗真传弟子,练气境五重楼修士。

三个身份,使庄无道拿到了一百枚练气丹,二百枚易骨练筋丹,十枚养神丹,三百枚一阶蕴元石,另有千两金票。

总计价值,将近六千两黄金。

而这仅仅只是庄无道,第一个月的收入而已。

第一百二五章 灵骨宝船丹药之中,最贵重的自然是养神丹。

顾名思义,是用来滋养元神,增强灵识的丹药。

市面上几乎绝迹,千金难求。

即便离尘宗,也只有真传弟子,才有供应。

而除此之外,真传弟子还有每三年,可请宗派内的‘器堂’,为自己的灵器,增添五重法禁的权利。

宗派内购丹购器,都只需半价。

入门之后,立时就有一件十二重法禁的法衣,一件离尘宗制式的兵器。

甚至有每十年向离尘宗,直接推荐一位内门弟子的资格。

其实最主要的还是‘势’,可以借离尘宗之势,影响东吴诸国政局。

若脸皮厚一些,真传弟子在外一个月收入万两金票,也不是什么难事。

在道试结束之后,就有不少人给看他送上重礼。

庄无道不愿与这些人有什么牵扯联系,谨慎挑选。

只收下了东吴皇室,还有夏侯家送来的礼物,都价值不菲。

其中二阶的蕴元石,就有一百二十枚。

一阶蕴元石,价值百两纹银左右,价格上下浮动不超过二十两。

也就是一两黄金一个。

二阶元石,则是十两。

换而言之,仅这些石头,就是一千二百两黄金。

而真传弟子其余的好处,特权,零零碎碎的,更不知有多少。

庄无道在道试之后几日,就通过离尘宗专有的渠道,用了一万四千两金票,买下了一枚小乾坤戒。

里面的空间不大,只有不到二尺方圆。

然而即便如此,这枚储物戒,也依然有价无市。

吴京道馆的几个经营修士生意的商家,都无此类空间灵器售卖。

需要预定,一年两年的等候。

或者运气好,有修士拍卖这种空间灵器。

有小乾坤戒在手,庄无道总算摆脱了随身背着‘乌龟壳’的尴尬,可以把那面磁元灵盾,放入到小乾坤戒的储物空间内。

一个意念,就可取出。

还有剩下了七千余两金票,则是买下了一件用百年地龙蚕丝编织成的‘地蚕内甲’,只有九重法禁。

这件灵器的炼制手法,实在不怎么样。

然而材料却实在难得,也不知是何人,如此暴殄天物。

庄无道准备带了离尘本山,看能不能请高明炼器师重新炼制一番。

以这百年地龙蚕丝的材质,哪怕推到二十重法禁,也非奢望。

而即便未经炼器,本身也可相当与七重法禁的灵器,对于术法的防御力,尤其强悍。

就在庄无道的‘月奉’到手之后的第三日,一艘长达三百丈的巨大楼船,终于抵临吴京。

飞空而至,降落在了吴京道馆的大校场内,掀起的灵潮,覆盖了整个吴京。

船上的旗帜,赫然是‘离尘’这两个篆字。

彩光萦绕,威势赫赫。

庄无道亦被惊动,走出了闭关的洞府,远远的观望。

一时间心潮澎湃,难以自己。

知晓最多两日,自己就将搭乘这艘巨舟,前往离尘本山。

……出乎意料,负责护送这艘飞空楼船前往离尘本山的。

居然不是来自这次离尘宗大比的主角‘明翠峰’,而是出身宣灵山司空宏。

庄无道原本上船时,还苦厄有些忐忑。

然而却见这位原本对他不假颜色的‘师兄’,头一次对他现出了笑模样。

甚至还特意走近,亲热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吴京道试我听已说了,一日之内,连胜道试前四中的三人。

就连那明翠峰上下,颇是看好的盖千城,也一剑败于你手。

很是不错,至少没让师尊他颜面无存。

以后记着,我们宣灵山一脉门人,就该如此霸气!遇到明翠峰门下弟子,更要能踩就踩,无需顾忌。

踩得越狠,师尊他老人家就越是欢喜!司空宏说话之时,真的是全无忌惮,也不顾这艘船上,未来大多都是明翠峰一脉的门人。

庄无道听得有些发窘,不知该如何答话才好。

好在司空宏身为金丹长老,也没多少时间来搭理他。

公权私用,为庄无道安排了一个最上等的舱室,就匆匆离开。

此时在楼船之下,正有一个担架,被几位筑基修士抬着。

几人都御灵步空而行,把担架小心翼翼的,送上了这艘楼船。

担架上则是一个玄衣道士,一直昏迷不醒。

而司空宏就立在船头上,眼神伤感怅然的望着。

庄无道立时便知这一位,必定是那位‘华英’道人无疑,他那位全名灵华英的六师兄。

也终于明白,为何这次负责护送诸人前往离尘本山的,不是明翠峰一脉的金丹境,而是司空宏。

护送他们这些新入门的弟子是其次,将‘华英’道人安全送回离尘本山,才是司空宏的真正目的。

担架上船之后,就被几个筑基修士严实遮护着,送到法禁最是森严的第三层船舱之内。

庄无道只来得及远远看了一眼,只见此人的脸上浮肿,已经烂得不成模样。

仿佛是火里的烤肉,不时有气泡炸开,溢出深绿色的浓浆,腥臭萦绕。

整个人已气若游丝,确实是到了伤重不返的程度。

可能是在全力对抗体内的伤势毒素的缘故,这华英道人身周的气机,极不稳定,也异常危险。

偶尔爆发之时,也会令整个楼船,除司空宏之外所有人,都感觉到一波波令人心悸的压力。

与他救回来的那位无名道人,果然无半点相似之处。

然而不知为何,在庄无道的心念内,云儿却发出‘咦’的一声轻呼,似是惊讶无比。

然而当庄无道询问因由,云儿却是支支吾吾,说她自己也没弄清楚究竟。

这艘飞空楼船之速,又胜过庄无道一月前乘坐的飞舟数倍。

一日时间,可飞游五千里之巨。

东吴京城,距离离尘本山,有九万里之遥。

若然步行,几年时间都未必能达到。

然而乘坐这艘飞舟,却只需二十日左右。

据说离尘宗内,这样的楼船总共也才百艘,精贵不在金丹长老之下。

庄无道也对这艘巨大楼船颇是好奇,与其他弟子一样,待得楼船升到了三千丈高空,开始稳定飞行后。

就走出了船舱,四处走动观览。

整艘船大半皆是骨质,也不知是以何种兽骨炼制而成。

只有很少一部分,是用的木材。

而那风帆,应该也是一种兽皮,庄无道依然不知这帆的材料,到底为何。

整艘船是以三阶大鹏金翅鸟的脊背为龙骨,风帆则是以玄风龙蛟的皮制成,同样是三阶异兽。

万年前为造这飞舟,离尘宗几乎将东南的三阶鸟兽与风蟒,屠戮一空,才建造了八十艘这样的灵骨宝船。

也因此与两脉妖兽,结下了死仇。

之后陆续增增减减,维持在百艘左右。

每艘宝船,都可算是一件三阶法宝,核心有三十七重法禁,镶刻有十二种法阵。

夏苗悄无声息的走了庄无道身旁,侃侃而谈道:别看这些宝船,只能日行五千里。

这只是常态,若肯舍得用蕴元石,这宝船每日最多可行四万里之巨。

从吴京到离尘本山,只需两日即可。

据说若有金丹修士坐镇,这些灵骨宝船战力可抵三位金丹。

千年前的陷空岛法阵,就是被六十艘宝船轮番冲击,最终崩溃。

解释完这些,夏苗又似笑非笑道:这些时日我也曾几次去寻你,为何庄师兄要将我拒之门外?庄无道无言,对于这夏苗,他一直是看不清究竟,也不知此人,到底意图何在。

孤儿总是下意识的,有着防范之意。

可既然见了面,总不能不搭理,庄无道指了指周围,好奇道:与我说话,夏师弟难道就不惧日后被人穿小鞋?此时船上这诸多弟子,都是离他至少近丈之距。

把庄无道当成瘟神一般,尽量避而远之。

偶尔看过来的目光,也略显怪异,甚至还有饱含敌意的。

估计都已知晓,明翠峰与宣灵山的关系。

这些人大多都要拜入明翠峰的门墙,自然不愿与他这个宣灵山的真传弟子有什么关联,以免被师长辈与师兄弟们排斥。

便连孔回夏侯虎,对他也是能避则避,上船之后就不曾与他说过话。

夏苗却嘿然一笑:我日后是翠云山弟子,与明翠峰可没什么关系,也算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同为二山之一,翠云宣灵千百年来都是同气连枝,庄兄不该与我多亲近么?翠云山?庄无道的面上,终闪过了一丝异色:你的师尊,已经选定了。

翠云山与宣灵同为离尘二山之一,远不到同气连枝的地步,然而二脉弟子间的交情也确实不错。

翠云山的永真长老。

夏苗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道:比不得庄师兄天资高绝,使元神真人也为之侧目。

夏苗能有此际遇,是家中颇有些钱财,恰好搜集了几样师尊急需的灵珍。

而本身灵根资质,也能勉强入师尊之眼,来的实在侥幸。

庄无道却心中微惊,永真长老他没听说过。

然而离尘宗内的长老,要么是入门二百年以上的筑基修士,要么就是金丹修士。

第一百二六章 合作之请夏苗说的是轻描淡写,然而庄无道却听出,这位夏家少爷语中的自得。

金丹境长老的弟子,若夏苗不出差错,十年内就是稳稳当当的真传弟子。

能够与金丹修士有联系上,可见百兵夏家的人脉之广。

能寻到一位离尘长老,都急缺的灵珍资源,则可见夏家的势力与底蕴,远比外人以为的还要雄厚许多。

至于夏苗的天资,堪堪进入三品的灵根,也确实可以入金丹修士的门墙了,然而也介于可与不可之间。

可见夏家为夏苗,付出了何等样的代价。

是翠云山的永真师叔?那么明翠峰就肯放人?师尊他是七十年前结成的金丹,你称他这声师叔,也不算错。

夏苗笑着将庄无道语中的试探之意拆穿:翠云山与明翠峰的交情虽不怎么样,却并非死敌。

师尊出面,明翠峰几位长老总需给几分颜面。

我又不似你,灵根悟性皆普普通通,并不出众,对于明翠峰而言,是可有可无之人。

似我这样,之所以十八岁前能够修至练气境四重楼,只是靠丹药堆出来。

在越城还可勉强算是天子骄子,然而放在离尘本山,也不过是泛泛之辈。

庄无道也是心有戚戚焉,其实夏苗这样的还好,据说离尘本山内,哪怕最普通的内门弟子,也是四品的灵根。

四品以下,是少之又少。

他庄无道以五品灵根,而入元神门下,心中又岂无压力?胸中虽生出共鸣之意,庄无道却依然不假辞色:你特意来寻我说话,就只是为说这些。

我可什么闲暇,与你说这些废话。

庄师兄何需拒人于千里之外?我夏苗又不是什么吃人的凶兽。

夏苗摇着头,正色道:庄兄应该已收到了‘月俸’?内中有十枚养神丹可对?庄无道立时就知夏苗之意,果断的摇头:你想也别想!养神丹珍贵,能增人灵识。

即便是位列天下十大宗派的离尘宗,也出产不多。

夏家虽财雄势厚,有些东西,却不是钱财能够买到的。

这也是庄无道,为何之前定要拜入离尘门下之因。

离尘宗的许多,换成是散修,无论如何都难收集得到。

夏苗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不过我听说秘传弟子,可以用积累的‘善功’换取养神丹之权,一年最高可达百枚。

那时庄师兄若有多余,还请师兄售于师弟。

庄无道皱起了眉,原来秘传弟子,还有这种特权?‘善功’他倒是知晓,离尘宗每年都会发布各种任务。

清理妖兽,诛除邪魔,教授弟子,坐镇学馆等等,完成之后都有一定数额的善功。

然而——师弟难道就不嫌说这些话太早了?庄某而今,也还只是一介练气境而已。

要成为秘传弟子,真正列入真人门下,至少也需待他筑基之后。

不早!夏苗轻笑出声:离尘宗内,每年盯着‘养神丹’的不知有多少。

早早预定下来,才不至于被人抢先一步。

师兄若肯应承,我夏家六位练气境后期的供奉,都可任由师兄差遣。

要知那天南林海,虽是我离尘宗的腹心之地,然而也是妖兽如云,极其凶险。

师兄要猎杀妖兽,积累善功,与其寻那些不可靠的同门结伴。

倒不如让我夏家,助你一臂之力。

要知我夏家的修士,可无需什么善功,无人可与你分润。

只求日后师兄成为秘传时,将半数养神丹,售于我夏家即可。

庄无道微微动容,倒不是因夏苗的言语而心动了,而是为那天南林海。

那是离尘本山附近,一座地域三万五千里方圆的庞大林海,也是天一东南地方,最大的一块远古灵地。

传说内中灵气之盛,不逊于一些三流宗派的本山。

绵延三万五千里,全是至少百丈高的巨树。

内中不止是妖兽成群,更出产无数的灵药。

似蕴元石,铁精之类的矿脉,已知的就有千处,都未能开采。

而其余更珍贵些矿藏,如天心石,磁金,千丝雪银之类,也同样不知凡几。

离尘宗当初之所以选择天南林海附近立足,就是为背依天南林海的庞大的资源。

而自万年之前,离尘宗在天一诸国崛起,雄据东南之地,真正成为天一十大宗派之后,更已视天南林海为禁裔。

其他散修与宗派,不得允许都不得进入。

一旦发现,不管是何身份,都是立时诛杀,霸道无比。

不过天南林海内的地域,实在太过宽广。

哪怕离尘宗经历数万年的开拓,也依然不能完全掌握在手。

而林海内的妖兽,依然是以百万计,成群结队。

其中甚至还有五只四阶妖兽,形成了三股势力。

常年与离尘宗为敌,偶有反攻,杀伤离尘无数弟子。

两方相持不下,牵扯了离尘宗近半的实力。

而每年林海内,也总会有数达上万的妖兽产生,源源不绝。

所以清理天南林海内的入阶妖兽,乃是离尘数万弟子,最大的善功来源。

善功作用极广,可用来换取宗门内的秘传的功法,以及特制的丹药灵器,还有廉价的蕴元石,甚至还可免去一定罪责。

然而使庄无道在意的,却也非是善功,而是三个月一次的血祭。

离尘本山内不可为,也没有祭品。

广阔的天南林海,即便离尘宗也无法完全掌控。

而林海之内,也有足够的妖兽用来献祭那位‘阿鼻平等王’。

只是这天南林海,传说中确实凶险。

自己单人只剑,只怕还力有未逮,然而若借助同门之力,又可能有事泄之险。

邪魔之辈,可是人人得而诛之,岂容混入离尘?即便是夏家的供奉,也未必可靠到哪里去。

主意是不错,不过夏师弟,难到就没听说过太平重阳?重阳子?听说过一些,我知他是你父。

夏苗稍稍犹豫,便点了点头:我也没想到,师兄会有这样的身世。

果然虎父无犬子!难怪师兄能有今日成就。

听到后一句时,庄无道的面色,顿时铁青一片,这夏苗难道是专程气他来的?强忍着气:那么你们夏家,就不惧麻烦?自然也有顾忌,若北方沈家之人真的寻来,我夏家自然是要明哲保身。

夏苗说到此处时,微微一哂,全不在意庄无道的目光;我与师兄,只是利益相合,携手合作而已,谈不上什么交情。

自然师兄对我夏家,也不用有什么负担。

嗯?庄无道反倒是笑出了声:你这人,倒是有些意思!不过合作之事,我还需仔细思虑一番,日后再说吧!说完之后就再不理会,把一脸失望的夏苗丢下,径自回到了自己的舱室。

他对这艘灵骨宝船的好奇心已过,自然不愿再在船舱甲板上浪费时间。

夏苗依然是不甘,在后面又高声道:庄师兄可是担心我夏家与北堂家为敌,使你左右为难?如此师兄大可放心,我夏家的眼光,并不限于越城一隅之地。

那越城能争则争,不争亦是无妨。

生意五湖四海皆可做得,越城松江虽富,却比不得整个东南天下,都有我夏家百兵堂用武之地——庄无道摇头,毫无回首之意。

不过心内也为夏家的野心,稍稍惊异。

这百兵夏氏,看来是打定主意,要进军修行界,介入修士灵器珍材生意了。

全面倒向离尘宗,正是其契机所在。

司空宏分给他的舱室是四室一厅,除了卧室之外,还有专门的灵室与炼器室炼丹室,长宽足足四十丈。

是船上除那些筑基境修士之外,最好的一间舱室。

灵室之内,甚至还有阵法加固,可以在内肆无忌惮的练拳,修习术法。

不过这墙壁,本就是用三阶兽骨为材料炼成。

庄无道用尽吃奶的力气,也不能撼动分毫就是。

然而庄无道在舱室之内,首先取出的,却是一瓶翠绿色的丹瓶。

内中的丹药,也是翠绿颜色,散发着一丝丝竹叶清香。

龙眼大小,只有九枚。

正是夏苗所言的养神丹,之前庄无道已服用过了一枚。

养神丹入口即化,如食薄荷。

一股清气沿着背脊而上,直冲脑髓。

清新药力,蔓延了所有神念。

庄无道只觉心神清醒,简直无以复加。

借助养神丹之力,此刻他的灵智,也处于极致清明的状态。

这个时候若是参悟功诀术法,必定有事半功倍之效。

一个时辰,抵得三五个时辰的修炼。

庄无道却不敢如此浪费,把自身魂识全力张开,不断扩张,使元神接近涨裂。

口里则同时念着天地阴阳大悲赋的第一决字句,使魂识之力,也一波波的规律震荡。

换在往日,似他这般胡来,元神早就负伤崩溃。

然而借助养神丹之力,却依然能支撑。

直到一个时辰之后,养神丹的药效渐弱。

庄无道才不敢继续下去,渐渐停住。

而待再得一次冥想彻底恢复之后。

庄无道展开魂念时,发现自己的灵识,已经覆盖到了三十七丈之外。

第一百二七章 白背妖猿果然,这养神丹只有第一次服用,效果才最是显着!端坐在蒲团上,庄无道缓缓睁开了眼,神情既是欢喜又是遗憾。

三日前庄无道第一次服用养神丹,灵识覆盖的范围,直接增加到了三十五丈,足足增了五丈之遥。

而今日第二枚。

效果还不到第一枚养神丹的一半。

估计日后服用时,效果还会再次下降,直到一定程度之后为止。

一是因养神丹药力渐小,二则是因他魂力的总量,已经增至到了一个极高的层次。

神念展开到二十丈之后,范围每增一丈,所需积累的魂力,都要超出之前近倍。

也就是说这两枚养神丹,只短短四日时间,就使他的神念增加了近四分之一。

不愧是金丹境之前,滋养元神类最佳的丹药之一。

即便日后效果下降,然而对于练气境修士而言,依然是作用巨大。

庄无道自己预计,仅仅这十枚养神丹,就可使他修炼灵识的速度,超越其他修士之至少七成。

初时效果可能不彰,然而十年二十年,上百年积累下来,那就非同小可,这也是成为真传弟子后的优势所在。

庄无道又神念一动,一只只的火蝶,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而后仅仅一个瞬间,就分化千只,在灵室内翩然飞舞。

庄无道将一只手指,探入到其中一只火蝶体内,又放开了神念束缚,而后就觉指尖一痛。

哪怕是有磁元罡气护体,手指的外皮肌肤,也依然有些许石化的迹象。

焰力提升了不少,大约增了半成。

这天璇星火的强度,果然与神念强大与否,息息相关。

术法虽是以修士体内真元道力为源,然而若神念强大,却也能大幅增强术法的威力。

施展术法时,更可大幅缩短咒语及道诀手印的时间。

而按照云儿的说法,不止修习御剑术与术法的修士,需要用到强横的神念。

便是专修武道之人,也同样是神念越强越好。

神念越强,修士凝练转化出的拳意剑意,也就越强。

说来也奇怪,庄无道受灵根限制,此时无论外功内功,修炼起来都进展极小。

别说是如北堂婉儿,虞安君那样的真正天纵之资,便连普通普通的内门弟子,也远远比不上。

然而灵识修行,却全不受五品灵根的影响。

从修炼六合形意拳开始,初步接触到神念,之后又转修《天璇照世真经》,到今日还不足半年。

他的神识就已扩张到,可覆盖三十七丈的强度,不比那些练气境后期修士稍差。

神念强大,就连一直不受他控制的那朵石明精焰,也驯服了几分。

神念是神念,肉身是肉身。

人之肉身只是躯壳而已,元神才是根本。

肉体为舟,元神则是舟上的乘客。

剑主切不可等而视之!庄无道静静听着,对于‘云儿’的言语,却并不尽信。

可据我所知,但凡灵根黯弱之人,元神灵识同样强不到哪去。

只因这一界中,还未有练虚境。

云儿不以为然道:修士一旦成就出元神,就可逐渐摆脱肉身的束缚。

那时灵根对元神的限制,也就越来越弱。

渡船没了乘客,不过是死物。

而乘客若会有用,没了渡船,未必就活不下去。

练虚境之后,夺舍,投胎重生之人比比皆是。

又道:剑主你虽是五品灵根,然而却也是战魂之体。

是十大魂体之一,元神先天强大,受肉身的限制,自然是小而又小。

其实剑主这具肉体也是一个拖累,若非转世太过凶险,哪怕仙人,也未必能保全前世的神智记忆。

我会劝剑主干脆舍去这身躯壳,重新来过。

还有一法,就是练虚境之后脱壳修行,单修元魂,走‘假仙’之道,渡过九九散仙劫,就可重塑身躯。

说不定还能比正途更快踏入仙途,也不会影响你未来灵肉合一。

庄无道哑然失声,心中是万分抗拒。

身体发肤皆受之父母,他这具身体,虽是有那人肮脏血液。

却也有一半,是得自母亲,岂肯轻弃?好在云儿,也仅仅是说说而已。

片刻之后,就又没了声息。

庄无道也站起了身,枯燥的开始拔剑,入鞘。

再拔剑,入鞘。

修行之路虽有捷径,然而若根基不够,则如浮沙建塔。

而这式拔剑术,更是半点都取巧不得。

只有积年累月的联系,才能将这式剑术推升到极致。

拔剑,出剑,他都已掌握诀窍,只剩下极少的部分需要继续改善,非一时之功。

按照云儿的指点,庄无道已开始将自身神念,融入到这一剑中。

不止是有益于他形成剑意,日后转化‘出鞘术’时,也能水到渠成。

可能是明白还有一年后的‘山试’这一关要过,船上诸多弟子,大多都在最初对灵骨宝船的好奇之后,就纷纷闭门不出,各自修炼。

就连夏苗,也没再来寻他,继续商量养神丹的买卖。

至于北堂婉儿,可能是被一次次败北打击得很了,上船之后,也同样连续十余日都没出自己房门。

一段时间没见之后,庄无道对这位北堂家的大小姐,倒颇是想念。

曾有一次起意去拜访,却吃了个闭门羹。

被北堂婉儿毫不客气的拒之门外。

也不知这女人,在自己房里捣鼓些什么。

有金丹修士坐镇,东南地方又无人敢轻易招惹离尘宗,灵骨宝船一路都是安然无恙。

直到最后几日,灵骨宝船进入到天南林海的地域之后,庄无道一次冥想时,忽然感觉到船身一阵晃动。

天地间低潮澎湃,有如怒潮。

也不像似宝船遇袭,倒仿佛是被什么突发之事波及。

庄无道微微错愕,还是走出了舱室,来到了甲板上。

而后就见司空宏孤身一人背着手,正立在那船桅顶上,眺望远方。

看不出是什么表情,气息一片肃杀。

庄无道也下意识的一惊,也向那边看去,却只望见一片五颜六色的光华。

大地震晃,烟尘四起,根本就看不清楚究竟。

好在还有术法辅助,为自己添上一个一阶术法‘朱雀瞳’,庄无道终于看清楚二十里外的情景。

赫然是六七只身长三百余丈的妖兽堵在前面,都是身形魁梧异常。

行动时仿佛一座座巨山移动。

甲板之上,已有不少弟子汇聚,其中也有许多擅长术法的,都是面上血色褪尽,说不出的仓惶。

妖兽的法相天地,十丈之内为一阶,百丈之内为二阶。

而能有三百法相者,必然是三阶妖修。

却也不知为何,今日这些本来分据天南林原各处,称雄一方的大妖,都全数汇聚在此。

庄无道原也为这些三阶妖修,是欲对他们这艘浮空楼船不利。

在暗里自嘲,自己也太倒霉了些。

上次在东吴时乘坐飞舟时,遇到移山宗的金丹修士袭击。

这次搭乘浮空楼船前往离尘宗,又遇到妖修拦截。

片刻之后,才发觉那些妖兽并非一伙。

其中一只白色巨猿,孤立于中央。

手持二百丈巨木,满身血痕,巨轮般的眼里,满是凶戾狠色。

而其余五只身躯同样庞大妖兽,却是形态各异。

其中以一只独角绿森蚺最为出众,身躯展开有六百丈,足有三四十丈粗细,隐为诸妖之首。

吐着蛇信,那竖瞳之内,闪烁着阴森算计的光泽。

而其余三阶妖修,则是忌惮中夹含贪婪。

明明对巨猿心怀畏惧,却偏又环伺不退,呈对峙之势。

其中无一只妖修,去关注后面的浮空楼船。

不是没有察觉,而是不敢分心,也不愿去搭理。

这些妖修,难道是在厮杀?庄无道的眼里,闪现出了疑惑之色。

司空宏这时也俯身道:是妖修争斗,与我等无关。

练气境弟子都回船舱呆着,不得惊慌失措!甲板上的众人,顿时镇静了不少。

一些性情浅薄的,更是露出讥讽哂笑。

庄无道却依然以‘朱雀瞳’看着远处,眸子里的异色更浓。

就这一刹那的功法,争斗又再次开始。

那巨猿舞动着巨木,将一只背生七星,直撞而去的巨大魔角青牛生生击飞出千丈开外。

而后就陷入到了那众多三阶大妖的围攻中,左支右挡,居然也能勉强抵挡得住。

庄无道也是大胆之极,八只星火神蝶,早已悄然潜去,窥测那边的情形。

他自己的神念,若附着在这些火蝶上,最多能覆盖二十丈。

然而云儿却比他强许多,千丈之内俱能感应。

庄无道目视虽然直观,却远不如云儿。

几百丈内的一切,都巨细无疑的感应,对于那边的战况也就了然无遗。

原来是白背妖猿,这是上古四大魔猿之一吞日血猿的后裔。

是神兽之后,自然能力压普通于妖修。

这还非是白背妖猿战力最盛之时。

那些蠢货,若不能将白背妖猿迅速杀灭,当其浑身染血之时,那时白背妖猿战力可激增数倍。

一只三阶后期的白背妖猿,不弱于四阶多少。

这些妖修,又为何要争斗?第一百二八章 吞日血猿这些妖修,又为何要争斗?庄无道对于这些妖兽的来历,并无什么兴趣。

他也不会白痴到以为,这些妖修就定是和谐稳定,好如一家。

走兽飞禽,鳞介虫豸,都各有传承,也各有势力。

然而争斗起来,总有缘故。

但凡入了阶的妖修,只要还没到化形的地步。

通常领地意识都极其强烈,轻易都不会离开居住。

既然是白背妖猿,这些妖兽争斗起来,岂非是理所当然?云儿的答话,却出人意料:猿猴与人族类属,上古时可算一支。

天地间有是四大灵猴,四大魔猿,都是一族,皆乃万物之灵长。

而人族最早时的祖先,据说是四大灵猴中的一位。

之后人族崛起,自成一支。

才由实力稍次的通臂神猿补上,补全四大灵猴之数。

在人族看来,猿猴之类,只是妖兽中的一种。

而在妖修眼里,对它们也不怎么待见,认为是人族类属。

好在猿猴之属,血脉也极其强大,神兽级的血脉传承就有八支,足以自成一脉。

无论是人族修士,还是妖修,都不敢轻易招惹。

庄无道讶然睁目,他是真不知,这其中还有这样典故。

他们人族,居然也是猿猴类属中的一支?真正是不可思议。

也不知云儿所言,到底是真是假。

反正他看过的那些杂文游记中,可从未提过。

这是七劫之前,大世界中人所共知之事。

只是事隔七劫之后,只怕真相早已掩埋于尘埃与故纸堆中。

人族称雄于世,自命高贵,岂会容自己出身,与妖族类同?哪怕是有一丝联系,那也是奇耻大辱。

云儿冷笑了一声,而后又道:不过这些妖兽之所以争斗,却是因一枚独叶妖灵草,此物可增血脉异能。

无论何种妖兽,都可以用到。

那白背妖猿先拔头筹,不肯相让,自然要被围攻。

眼下的情形看似危险,然而只要撑到血变之时,应可安然离去。

庄无道这才释然,这三阶妖兽之间的争斗,除了声势浩大之外,也没什么好看的。

有心也随诸人离开上班甲板,回到自己舱室。

然而眼角余光,却见那白背妖猿手中的巨木,忽然粉碎开来。

历经数次重击,这根被白背妖猿随意拔出的巨树,终于支撑不住。

不过那白背妖猿却仍毫无惧色,猛地把臂膀甩出,依然是‘轰’的一声,将旁边一头靠近的三尾妖狐,连头带身趴在了地上。

庄无道怔了怔,眼前这情形,他依稀有些熟悉。

仔细回思了片刻,才意识到这白背妖猿的动作,居然与他的大摔碑手,相似到三四分。

然而那股子神韵气势,却远非他能比拟。

大摔碑手!云儿,这头妖猿与你所言的大日猿王,难道有什么联系?大摔碑手,正是当年大猿王的绝学。

是云儿口中,大猿王横霸三界,只手遮天的绝学。

所谓大日猿王,便是吞日血猿之王,五劫之前,神兽吞日血猿一脉之主!白背妖猿乃吞日血猿一脉,神通传承一些大摔碑的要义,并不奇怪。

庄无道心中微震,双手猛地抓住了身前的木栏,目不转睛的望着那边。

看着那白背妖猿的动作,感觉自己似是领悟到了什么,却又无法言叙,说不出来。

浑然忘了,司空宏让他们返回船舱的言语。

云儿也似有察觉,解释了一番之后就沉默无语,不再打扰。

而在船桅顶部,司空宏也略有些奇怪的,看了庄无道一眼,就没怎么在意。

宣灵山的弟子,自家的未来师弟,自然与旁人不同。

想看就看,没什么大不了的。

仅仅庄无道一人,他自问还有能力护持。

换成其他的弟子,死活都与他无关。

转向,从旁边绕过去,注意远离四十里外,不要惊动!吩咐了正操纵着这艘灵骨宝船的几位筑基修士,司空宏依然立在船桅的顶端,神情肃穆,遥遥望着。

这场妖修间的争斗,虽与他们无关。

然而在脱离战场之前,司空宏却并不能彻底安心。

那些三阶妖修虽在争斗,然而也随时有可能,将矛头转向这艘灵骨宝船。

一些玄术神通范围广大,强一些的能覆盖百里,毁天灭地。

关键是不能太过靠近,使这些妖修感觉不安。

庄无道则浑然未觉,眼见那头白背妖猿,奋力厮杀着,渐渐的力尽,被五头妖兽轮番击打。

烟尘翻滚不绝,一片片的树木,被掀飞了起来。

而那头独角绿森蚺,在外围窥视良久之后,也终于发动。

几百丈身躯猛地一弹一窜,身影如梭般缠到了白背巨猿身上。

而后紧紧的环绕,蛇口则往白背巨猿的头部咬去。

那白背巨猿一只手撑住了蛇头,不让蛇口将它的头部吞入。

不过却抗不住那蟒身,把他的另一只手束缚,咽喉部位也是越勒越紧。

其余几只妖兽也看到了便宜,或撕或咬,或直接撞击。

瞬即就使得白背巨猿,连遭重创。

更有一只三足的赤红火鸦,从空中扑下,一口火焰吐出。

立时使得白背巨猿,浑然燃焰。

无知,白背妖猿既然是吞日血猿之后,不会畏惧这区区不到四阶的太阳真火。

白白给了白背妖猿施展血猿变的机会,剑主,此处危险,可以速离!云儿提醒着,却没将沉浸在某种玄妙意境中的庄无道惊醒过来。

那桅顶上的司空宏,也是面色一变。

一个闪身,到了后方船舵所在的方位。

该死!加速,转向,此处有变!一个瞬息,一层层的符文障壁,就出现在了灵骨宝船之外。

整整十二层,将整艘宝船,都严严实实的包裹在内。

司空宏似仍不放心,又甩出了一方锦帕。

化作了一朵云霞缠绕,将宝船轻轻托住。

而就在宝船堪堪转向,猛地加速六倍,往右侧疾飞之时。

数十里外,忽然轰的一声炸响。

那白背妖猿此时全身都变成了血红颜色,怒声咆哮,强行挣开了蟒身的束缚,又拽着那独角绿森蚺的尾巴,如一条鞭子般,重重砸在了地上。

使那六百余丈的巨型蟒蛇,皮开肉绽,几乎当场昏迷。

而白背妖猿的手中,也同时燃起了一团赤白色的火焰,一掌猛地击向天空。

恰好撞上坠击而至的赤红火鸦,巨大的云爆立时翻腾,伴随着炸散开的焰力,席卷扫荡天空。

灵骨宝船虽是在三千长高空之上,然而也被波及。

外面五层防护,几乎是立时间冰消瓦解。

气浪滚荡之下,更一阵起伏晃荡,几乎被生生掀翻。

也幸亏是被那云霞托住,才没有翻船。

庄无道虽紧紧抓着外栏,却也差点被震飞出船外。

而气劲余波的冲击,更使他一口血液吐出。

这是吞日变,那头赤火鸦已经完了。

剑主,此处危险,剑主——嗯?这是,拳意——云儿再次警告,庄无道却依然是浑然不觉,心神比之前还有专注,凝神记忆着那头白日妖猿的每一个动作。

整个人的气息,也慢慢的变化。

司空宏本是欲将庄无道,丢回到船舱,免得他分心照顾。

然而当望了一眼之后,也是一愣。

自己这个‘师弟’,此时明显是处于一种异常的状态。

那不算高大,甚至略显瘦弱的身躯,给人的感觉,却是陡然伟岸雄壮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到底悟到了什么,庄无道的身上,似有什么东西在凝聚,气势渐渐转为狂烈刚猛,透着一股凌绝天下的傲意与霸道。

启悟众妙之门?居然在这个时候,有意思——稍稍凝思了片刻,司空宏还是不曾去打扰。

只那环绕在宝船之外的五彩云霞分开了一部分,将庄无道的身形包裹在内。

远处烟尘散尽,那头赤红火鸦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片染血的金羽,在天空飘散。

而那头白背妖猿,则依然是双目赤红一片,处于暴怒之中。

身躯再次膨胀百丈左右,一掌挥出,将那头三尾妖狐的半边的身躯,都震成了粉碎。

每一个动作,都引得天地震晃,都有着不逊于之前那式‘吞日变’的威势。

而一击之后,往往有一只三阶妖兽,当场重创。

那些妖兽此时也知情形不妙,都发了疯似的四处逃窜。

尤以那头独角绿森蚺逃的最快,皮糙肉厚,被摔了一下也没死去。

身躯在巨林中穿梭,比之其余三阶妖兽,竟还要快上一线。

而白背妖猿,亦是不依不饶,紧紧追赶。

可惜后面的情景,随着灵骨宝船渐渐远离,也就再无法看到。

便是那八只星火神蝶,若是隔得太远,也会失去联系。

庄无道依然在原地蹙立了许久,足足半个时辰,才苏醒了过来。

此时灵骨宝船已经飞离到二百余里开外,早已离开了战场。

然而庄无道却依然只觉那头白背巨猿,就在眼前一般。

除了那‘血猿变’与‘吞日变’,白背巨猿其余的动作,莫不与大摔碑手有相似之处。

第一百二九章 山河拳意一直等到回自己舱室时,庄无道都是浑浑噩噩。

全未注意到司空宏的异样目光,还有旁边唤他的北堂婉儿。

在房内又呆呆坐着,一直到半夜,都紧拧着眉头。

日常的冥想入定,都全然忘记,只是不断的回思着之前看到那场妖修之战。

剑主可是从那白背妖猿身上,悟到了什么?可是与大摔碑手有关?云儿方才,在剑主身上感觉到了意——庄无道神情依旧迷茫,看向了自己的双手。

意,拳意——他的确是悟到了些东西,然而却无法形容,无法言叙。

自己也无法完全掌握,模模糊糊,似蒙着一层纱。

脑内回忆着那白猿的几个动作,却想着那八式大摔碑。

隐隐约约,有一个图画,在脑海之内生成。

可惜总是变幻不定,也无法完全成型。

庄无道忽然心中一动,蓦地起身,走到了桌案之前。

从新买下的小乾坤戒内,取出了一只符笔,一张杏黄符纸。

然后就笔走龙蛇,在符纸之上不断勾勒了起来。

他最近也时常练习书写符箓,远做不到似皇甫第那样书符时的轻松写意,然而各种笔法,皆已掌握。

渐渐的,一个似人似猿的图画渐渐成型。

一只大手崩出,山河破碎!而此时在庄无道的身后,也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妖兽影像。

形状似人似猿,满身都是血色毛发。

高约三丈,身穿紫金战甲,双手齐膝,松垮垮的垂与身侧。

紫色的眼眸内,流光溢彩,一股比拟远古凶兽般的凶横气息,在房内流散开来。

庄无道浑然不觉,可就在他的笔,在符纸图画上的双眼处落下时。

手中的符笔,却‘崩’的一声碎断开来。

炸裂开的力量,竟然撞碎了庄无道的磁元罡气。

在他的手上,留下了一丝血痕。

而桌上的那张符纸,更是毫无预兆的,就粉碎消散。

甚至下面的桌案也无法避免,出现了深深裂纹。

而庄无道身后的血猿虚影,也顷刻间崩溃。

庄无道眼里满是懊恼,他差一点就能画出自己意念中,那个不时闪现的影像。

这符纸散裂,却是前功尽弃。

怎会如此?难道就没办法?苦恼的捏了捏拳,当触及到了手上的伤势,庄无道又瞬间醒悟了过来。

是了,我听说品阶越高的功法道典,就越需上佳的纸张来承载。

符纸也是一样,二阶以上的道术,用这种杏黄纸,跟本就画不出来。

莫非是方才这张符纸,根本就承受不住他所绘之图?庄无道四下望了一眼,又盘算着自己小乾坤戒里的各种藏物。

发现自己手中,根本就没有现成的材料。

不过——庄无道抬起了头,看向了眼前的墙壁。

整艘船,是以三阶兽骨炼制而成,强度想来也足够了。

至于符笔,灵墨——庄无道走到了一面空白的墙壁旁,用手沾着自己的血,开始在墙上绘图。

这一次,却比前次更有经验,也更是娴熟利落。

以血为墨,短短几个勾画,就已描绘出那血色巨猿的大致形象。

依然是一掌崩出,身下则是群山破碎之景。

而这一次,在庄无道身后成形的血色巨猿,也更为真实,血意更浓。

依然是凶横悍戾,神态桀骜不羁,却又更胜几分。

凌绝天下的蛮傲,无与伦比的霸道,历经诸劫后的沧桑,几种截然不同的气质,融汇一身。

轰!一声声炸响,连续不绝,整个舱室内,那些由上等檀木制成的器物,都一件件接二连三的粉碎。

庄无道根本就不去理会,也丝毫都未察觉,眼里透着狂热光泽。

继续一笔又一笔,在墙壁之上添加着。

随着这血色猿图,越来越具神韵。

庄无道只觉脑海之内的那副影像,也越来越是清晰。

却未曾注意,身后的那血猿虚影,也越来越真实。

渐渐的,血猿竟然有了表情。

紫金色的眸里,充满了不甘、愤恨、嗜血、绝望、坚定,还有不死不休的战意!直到庄无道的身前,那骨质墙壁一片片的粉碎,化成千百碎片,四面八方溅射。

说来也奇怪,只要是庄无道的鲜血流经之地,都可安然无损。

庄无道也依旧浑然忘我,继续一笔笔的画着。

眼里渐渐充斥着浓郁的血红之意。

神态表情,竟然都与身后的血猿相仿。

身后的轻云剑,则越来越是炽热,似乎要将背脊烤熟一般。

庄无道却感觉不到,脑海之内,就只剩那副血猿的影像。

心念内隐隐有女孩焦切的呼唤之音,庄无道却觉烦躁无比,恨不得将身后的轻云剑,狠狠甩开。

直到耳旁,又传来一声冷喝。

住手!宝船珍贵,你虽是真传弟子,也不得轻易毁坏。

此是重罪!你初入宗派,身无善功。

若有人发难,我宣灵山上下都救你不得——庄无道目内血光变幻,朦朦胧胧中,只见一个人影,站立在了门口处。

满脸怒容,手执着拂尘,席卷过来。

庄无道是想也未想,随手就是一掌‘大摔碑’挥出。

那拂尘瞬间震散,眼前那个人影,竟然直接就被撞飞了出去。

庄无道的口中,也是呕出一口血液。

狂烈的杀意,满斥于心神之内。

可就在他刚要抬步,继续不依不饶,要紧随追杀之时。

脚步却忽然一顿,额角处青筋暴起,眼现挣扎之色。

视线终于离开了那副完成近九成的血猿图,庄无道的神智,也终于恢复了几分清明。

然而意念之内,那血猿影响,依然是萦绕不去。

整个身躯,似乎已不是自己的,彻底失去了控制,被不属于他的另一个意念掌控。

与第一次,云儿夺他身躯之时不同。

那一缕缕的冰冷而又狂暴意念,不止是控制了他的四肢,更侵入到了他的元神之内,不断的扩张,不断蚕食同化着他的意识。

浑身仿佛燃烧着无形的火焰,其实越来越是霸烈,神态也越来狂狷凶桀。

同一时间,在飞空宝船的第一层甲板之上,司空宏的眉头,亦微微一皱,现出了一丝深深惊色。

——这是,拳意?神兽之息,而且就在这宝船之上,到底是谁?飞空宝船内重重禁阵,就是他司空宏,也无法把神念漫布所有角落,不能尽知船上诸事。

然而司空宏的脑海内,下意识的就掠过了庄无道之前若有所悟,懵懵懂懂走下船舱时的情景。

方才船舱下出现的异常,也是庄无道的那间舱室附近。

会不会是他?司空宏眼神微动,只闭目稍稍感应,就一个闪身,就消失在了原地。

再出现时,却是一间一片狼藉的房内。

室内的几乎所有的家具物什,都已破碎裂开,没一个完好。

而庄无道就立在那面墙壁旁,神情狰狞狂戾,又隐含挣扎。

之前过来探查此处异常的那位筑基弟子,此时已依在墙壁上,双眼紧闭着,人事不知,神情似极其痛苦。

而在门之外,则有几个住的较劲的新进弟子,在往里面探头探脑,窥视着庄无道的情形。

司空宏也没去理会舱门之外,仔细打量着庄无道。

然后目光,就注目在了庄无道的身后,几乎未之心神失守。

那是一个身高近三丈的血色虚影,形象似人似猿。

此时正目色疯狂冰冷,往这边望着。

似在俯瞰蔑视着蝼蚁,又杀意森然。

寻常人可能无法望见,然而却逃不过司空宏的灵目。

而司空宏也无意识的,发出了一声呢喃。

拳意,战魂,吞日血猿!瞬间清醒过来,司空宏蓦地一拂袖。

九口青色飞剑,立时蜂拥而出,到了舱门之外。

寒冽的剑光,隐而不发的剑气。

将这间舱室附近,所有的道路,都全数封锁阻断。

而司空宏的视线,也移到眼前一身青麻布袍的少年身上。

那眼神仍在挣扎着,身躯颤动,被这等级别的战魂附体,居然仍未失去理智。

司空宏的唇角,闪过了一丝莫名的笑意,而后踏前一步:庄无道,抗法不遵,击伤同门,已是死罪。

你莫非还敢杀人?仅仅一句,就使庄无道所有的理智,都全数崩溃。

尤其最后二字,使庄无道的眸子里,再次蒙上了凶戾红芒。

毫不犹豫,就是猛然前掠。

身形闪动,有如灵猿,轻灵而出人意料。

一掌印出,更是隐含山崩地裂之势。

大摔碑手之崩山!身后的那血猿虚影子,这一刻也仿佛与庄无道的身形,合而为一。

使庄无道的周身肌肤,都染上了一层血色。

这莫非是——血猿变?司空宏的瞳孔微微一缩,眼里的惊色,愈发浓意。

发自心底的喜悦,也涌上了双眼。

那一掌击来,司空宏却不闪不避,任由庄无道的‘崩山式’击中了胸口。

顿时间气浪膨胀,司空宏虽仍是立定不动,身周的护身罡劲近乎显化,三涨三缩,一波波的荡漾颤动,才将这大摔碑掌力,全数化解。

而那巨力反震,则直接将庄无道身影冲击,连续翻滚着倒飞了出去。

最后摔落时,也同样是面如金紫,再不省人事。

第一百三十章 战魂之秘司空宏则是有些失神的,看着自己的身前。

他体外一部分护身罡力,此刻竟然是在‘燃烧’。

赫然是以他体外的罡力为炭,燃出一朵赤色火焰。

司空宏以真元浇灌,竟然是无法扑灭,反而火势愈盛。

血猿变之后,是吞日变?司空宏一指虚化,沛然而生的剑气,直接将那部分护身罡力,与本体割裂。

失去了源头与‘燃料’,这赤红火焰立时声势全消,渐渐的熄灭。

司空宏却依然是紧蹙着眉,面上有些痛楚。

十数息之后,才逐渐平复了下来。

庄无道的掌力,倒没什么。

练气境界,哪怕修的是最顶尖的功法,融入拳意,也伤不到金丹分毫。

然而那随掌而至,冲击过来的意念,却有些棘手。

这非是来自庄无道,而是庄无道身后,那个血色猿影。

哪怕是他,抵御起这股狂暴戾意,亦是需全神灌注,才能驱逐。

——血猿变,吞日变,是因今日白天那只白背妖猿?司空宏心内思忖着,无数的念头闪过,又看向了墙壁上,那副血色图画。

一刹那间,司空宏就下意识的欲把目光避开,忌惮万分。

不过司空宏却也心知不对,强行压制着,才勉强做到坦然直视,眼中同时闪过了了然之事。

果然是吞日血猿!司空宏眼神复杂的,看了看脚下依然昏迷不醒,面容却渐复平静的庄无道一眼,而后须臾间剑气勃发,将墙壁上的血色图画,全数绞成了粉碎。

又行至那昏迷中的筑基修士身旁,在其头部一拍。

仅仅片刻,那人就清醒过来,张开眼时,目里先满是惊骇之色,而后又是一阵怔忡茫然。

直到望清楚了眼前人影:师叔?一刹那间,是面色涨红。

这几层船舱中的弟子,本就是他在负责照看,下来查看时,却被一位才新入门都不到两月,练气境后期都不到的师弟打晕,实在是丢人丢到了家。

司空宏却并无责怪之意:玄机,刚才你人事不省之时,可是看到了什么?那玄机怔了怔,有些不知所以,然后眼里就现出了惊悚之色。

虽是极其克制,双手不自禁的微颤。

司空宏不禁一声叹息,面上也同时闪过了几分赞赏,这玄机没有当场神志崩溃,而只是昏迷,就可知此人意志之坚,神念之强。

那玄机心神,也终是稳定了下来,迷茫散尽,只是眼神异常的,看着远处的庄无道。

师弟他,是领悟了拳意,不对!是战魂,战魂附体,吞日血猿?究竟是怎么回事?越说下去,玄机眼里就越是惊骇不知。

我也不知!吞日血猿,也只是看典籍里提到过。

天一诸国,也只有吞日血猿的几支远亲。

他应该是因白日妖兽之争,领悟了大摔碑手的拳意,为何会召来战魂,我却是猜不出来——司空宏说着话,身后却是一抹抹的银芒闪耀,四射而去。

舱门之外血光飙溅,一个个人影,或是头颅断裂,或被穿心而死。

连惨呼之声,都来不及发出,所有人面上,全残留着不信,疑惑之色。

司空宏却根本不去理会,只淡淡道:妖邪潜入,你该知如何处理?那玄机只愣了愣,就已反应过来。

是!有妖邪潜入,时间正是那诸妖争斗之时。

趁我等不备,在船内大肆杀戮弟子后觅机逃脱。

玄机稍后会将一切,都准备妥当。

接着又话语顿了顿,玄机面含苦涩之意:只是这理由,白痴才会信。

毕竟是同门,师叔,今日真有这必要?怎么就不值得?战魂之体,再怎么防患于未然也不够。

至于理由,不过搪塞,让大家都有台阶下而已,他们不信也得信!司空宏冷笑出声:真以为你华英师叔重伤昏迷,是那么简单?说是悍然伏杀,然而他那时若不出手,就必定是死局。

明翠峰既然敢用这种手段,那也就怨不得我。

这些人,既是明翠峰门下,那么死得也不冤。

玄机再次惊了一惊,却没显出什么意外之色。

只是师叔,怕也要因此但责!明翠峰不会善罢甘休。

前些年吾勤于任事,积累了不少善功。

明翠峰再怎么不甘,难道还能咬我?司空宏浑不在意的说着,径自行到了庄无道身旁,动作轻柔的将之抱起。

心意复杂,这少年如此天赋,却为何是只有五品灵根?然而四十年后,煊赫数千年的宣灵山,却多半还是要靠这少年,来支撑门庭。

苦笑了一声,司空宏闲庭信步般,走出这间一片狼藉的舱室。

处理好手尾,别留下把柄。

即便被人看出破绽,也绝不得他扯上关系,你可明白?言内杀机森然,玄机则默默不言,深深俯身一礼。

袖中连续几朵火焰甩出,附在几居尸体之上。

仅仅顷刻,就化成了几团烟尘灰烬。

同一时刻,在距离灵骨宝船一百里距离之后。

一只身高三百余丈,浑身是血的白背巨猿,终于停止了奔驰,目光疑惑迷茫的看着远处。

猛力的用鼻嗅着,搜寻无果。

白背巨猿渐渐焦躁,用前肢不断重锤胸膛,发出一声声不甘的怒嚎。

也几乎同一时间,轻云剑内,那个不知名空间内。

那个绝世而独立的年轻女子,眼神却既是喜悦,又有着几分担忧,期待。

拳意,战魂,顿悟,众妙之门,血猿变,吞日变——这就是天生战魂?……当庄无道再苏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换了一间舱室。

比之先前住的那间,还要宽阔不少。

汇聚的灵气亦更为浓郁,超出近倍。

身旁摆放着一个青翠小瓶,样式是再熟悉不过,正是专用于盛放养神丹的单瓶。

打开瓶塞,里面则赫然是整整五十枚的养神丹,竹叶清香,弥漫室内。

至于那口轻云朽剑,也从他背后被解了下来,摆放在床头不远。

庄无道一阵愣神,坐在床上,半晌都是想不出所以然。

脑内的记忆,则一片混乱,整理不出头绪。

好在他的身旁,还有轻云剑灵在。

不止灵觉广阔,在灵能耗尽之前,也从来都不用休息。

庄无道懒得回忆细思,直接就握着了剑柄。

云儿,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怎么就换了房间?怎么会昏迷?这五十枚养神丹,又是从哪来的?剑主不记得了么?云儿的声音一叹,竟带着几分疲累之意:剑主领悟了大摔碑的碎山河拳意,结果沉浸太深,又因引动心魔,召来吞日血猿战魂附体,最后失去了理智。

战魂附体?什么战魂?庄无道不解。

那么剑主可知神打,请神,扶乩之术?请神?扶乩?庄无道已明白了过来,这也是道法中的一种。

世间许多修士,都有修行。

而所谓请神,神打,则是请上界神明俯身,以增战力。

而那扶乩之术,也是差不多的情形。

不过却不是用于搏杀,而是占卜,问前途凶吉。

而那些请神,扶乩之人,也往往都会付出一定的代价。

或是以灵珍祭供,或是以自身精血供养。

也是说,这战魂附体,与请神,扶乩相似?有相似,也有不同。

不过这一界之人,顶多也只是请来些孤魂野鬼,哪里能请来什么真神?战魂,乃是游荡在天地之间,有着强烈执念,战意永存不灭的亡者真魂。

其实也可说是怨煞怨魂的一种,只是强大得多,且已阴魂还阳,不惧阳力。

遍数诸界,都是不多,却莫不都是生前实力惊天动地的强者。

云儿一点点的解释着:俯身于你身的,是吞日血猿。

也不知是哪一年,陨落在附近的一处世界。

因被你参研的大摔碑手拳意吸引,汇聚而至。

也是云儿的过错,不知剑主对拳意领悟如此之深,差点就被一只孤魂野鬼,夺了剑主神智。

可是要被其夺舍?庄无道终于回忆起,昏迷之前的情景,确实是凶险之至。

而脑海之内,也再次浮现出那血猿的影像。

庄无道忙摇了摇头,强制自己不去注意,他现在已是有些杯弓蛇影了,生恐会再落到之前的那种境地。

若真是被夺舍,还有挽回的机会,其实还不算太糟糕。

然而那时剑主若彻底失去神智,只会与吞日血猿的战魂融合,彻底发疯,变成半猿半人,只知杀戮战斗的怪物。

永远都无法唤醒!云儿危言耸听的说完,紧接着却又劝慰:不过剑主也无需太放在心上,战魂俯身,只有第一次最为凶险。

你有司空宏相助,已勉强经过了这一关。

那幅吞日血猿像,正常观想就可,只需心有防范之意,就不会再被夺去神智。

日后只需元神积累足够,可以驯服吞日血猿的,就可借用部分战魂之力为己用,战力激增。

而观想其形,亦有益于剑主,熔炼碎山河拳意。

司空宏,师兄?是他救得我?不对,之前我似乎伤了一个人?第一百三一章 十年之功庄无道记忆内,闪过一幅幅画面,然而脸色就异常难看了起来。

记起有一人,被他用大摔碑手击飞。

那人他之前见过,正是他一位名唤‘玄机’的师兄,也是宣灵山门下。

剑主安心,那人安然无恙。

庄无道仔细回忆,发觉自己果然是未曾筑下大错,这才放松了下来。

随即心中又是震惊,又是欣喜。

一掌击昏筑基修士,大摔碑手融合这拳意,竟有如此神威?剑主你是想多了!云儿终是忍不住,讥讽道:以你的掌力,连筑基修士的毫毛伤不到。

真正使此人昏阙的,只是那吞日血猿的意念冲击,与剑主无关。

庄无道尴尬的笑了笑,却依然是有些兴奋。

那么我何时能降服那吞日血猿的战魂?这就因人而异,剑主是天生战魂之体,神念强大,或者能早些。

筑基境时,或者能够办到。

庄无道这才失望的撇了撇唇,原本以为自己又多了一门压箱底的绝活。

然而要到筑基境才能降服,那也无甚大用了。

可能是对庄无道的思绪变化无言以对,云儿语中的无奈之意更浓:剑主不会以为,你这次召来的,是那吞日血猿的全魂?只不过是一丝游离意念而已,然而在你筑基境之后,已可将你大摔碑手威能,提升到五成以上!庄无道顿时动容,跃下了床榻,走入那间宽敞了半倍有余的灵室之内。

首先发觉,自己的神念,居然又有大幅度的增长。

前一日,自己还只能把灵识覆盖到四十丈,此刻居然已扩增到五十七丈之遥。

即便较之最擅术法的皇甫第,也不差多少。

眼眸亮了亮,庄无道展开了大摔碑手的拳架,一掌‘摔碑式’崩出。

灵室之内看似毫无异样,庄无道却能感觉,一股极大的力量,在掌心处骤然爆发,发出一声轻微闷响。

以前使用大摔碑手,庄无道尽管也能做到云儿的要求,动作不差分毫,也尽得要领,然而却总觉差了些什么。

而此刻他施展这一掌‘摔碑式’,是真正感觉自己这路掌法,已经形神俱备,发力进化完美。

仅仅只是出掌世,几个微妙的变化而已,就把发力的强度,从三倍提升到了三点五倍。

便连自身神念也被掌势引动,与身相合,与力合一。

这种感觉,庄无道也熟悉。

正是数月前,练习六合形意拳时的感悟。

然而这一次,却更深入许多。

是真正做到,以意入拳。

这大摔碑手的变化,绝非只是发力的强度增加而已。

庄无道立在了原地,是说不出的欢喜,又觉茫然。

云儿,你觉我的大摔碑拳意,到底到了什么层次?云儿默然不答,轻云剑上也毫无温热之气。

庄无道想了想,又道:你说我对大摔碑手拳意领悟之深,超过你意料之外?是出乎意料。

云儿终于肯出声,言简意赅的答着:我原本以为,剑主你要参悟大摔碑手拳意,至少要等练气九重楼之后。

在梦境中,观想吞日血猿图影至少半年。

到底超出你意料多少?云儿再次沉默,而后犹豫道:可抵十年之功!剑主莫非在自得?十年么——庄无道看着自己的双手:我不敢自得,只是想知道自己的程度而已,也觉高兴。

最后一个问题,这所谓战魂,与我的天生战魂体,是否有关联?自然是有!这次云儿答的毫不迟疑:传说天生战魂之体,对于‘武道之意’的领悟能力,要远超其他修士。

又有人说拥有天生战魂之人,本就是天地间,那些游荡战魂的转世之身。

对于不灭战魂,天生就有亲和之力。

只是具体的情形,我也不知。

不知?庄无道有些不满,却听云儿解释道:只因我也只是听说,未曾亲眼见过。

你当这位列世间十大战体,十大魂体的体质,就这么易见?那是千万年才出一人。

甚至一个完整的劫期中,都未必会有一位。

庄无道‘哦’了一声,就不在言语。

仔细体会着,自己这门‘大摔碑手’的变化。

这一次,虽是差点就落到神智全失,变成疯子的境地。

然而他得到的好处,却也着实不小。

神识暴增是一,筑基境后可以召来战魂是第二个好处。

最重要的,还是他在‘大摔碑手’这套拳法上的进展。

然而云儿紧接着,却又把一段意识,印入他的元神之内。

庄无道一阵疑惑:这是什么?是吞日变,与血猿变,之前剑主被战魂依附之时用过——吞日,血猿?庄无道之前,曾见过那白背妖猿施展,自然是知晓其威。

前者似乎能召来赤色火焰,后者则丝能增力量。

这是秘术,不同于玄术神通,无需灵窍支持。

只要施展出来,就可使一人战力激增数倍。

离尘宗内也有传承,据说二山七峰,都有各自的传承秘术。

不同于那三十六种功法,这些传承秘术,只有宗门之内的真传弟子,才可修习。

我用过?怎么就不记得了?所以云儿才会代剑主记忆下来。

那时剑主神智,被司空宏挑拨,彻底失控,不记得也是理所当然。

云儿说到此处,又一声赞叹道:说起来剑主这位师兄,也着实是个心狠手辣的人物。

庄无道默然,这剑灵走题了。

心中也好奇,司空宏到底是怎么心狠手辣了?不过云儿随即就又把言语转了回来:吞日变与血猿变,是吞日血猿一脉,最根本的秘术。

除了这一族之外,外人难窥详细。

即便以无上术算来推演,也难知详尽。

剑主你却是异数,得吞日血猿一脉战魂附体,借你之身,施展过真正的血猿变与吞日变。

剑主本身是人族,万物之灵长,亦有上古神猿血脉,勉强可施展这两种秘术,只是没可达到真正‘吞日血猿’的程度,最多只有七成之威。

此外这两门秘术,云儿猜测,可能与大摔碑手的几个伪灵窍有些关联。

庄无道顿时心动,即便只七成之威,那也很不小了。

且一旦涉及到伪灵窍,就不可轻忽。

不过云儿给他的那段记忆信息,同时还有着另一副影像。

还有这是什么?那是一头巨大的猛兽,提醒硕大,胜过吞日血猿数倍。

浑身黄芒,眼泛凶光,鼻前有着巨大的独家,如刀锋一般。

而浑身上下,都是紫金鳞片。

与庄无道见过的犀牛有相似之处,也有不同。

这是上古神犀之图,我亲眼见过,应可助你观想牛魔元霸体之拳意。

本来需等到练气境九重楼之后,可你如今,既然提前掌握了大摔碑手的真意。

那么提前修行,也是无妨。

庄无道‘哦’了一声,眼中兴致盎然。

悟出拳意之后,大摔碑手的变化,是清晰可见。

那么这牛魔元霸体的武道真意,对元魔霸体的提升,又将会是何等程度?这可是横练外功,也能有拳意不成?然而云儿却道:我若是你,就会趁着如今正是对大摔碑手拳意感悟最深之时。

在最短时间内,把大摔碑手推升到第二重天境界。

而不是分心旁顾,关注其他——庄无道不禁摇头,这吞日变与血猿变的秘术,还有这上古神犀的观想图,不都是云儿给他的?这剑灵,居然还有脸说?不过,大摔碑手的第二重天么?他若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或者就能在离尘宗内,真正站住脚跟。

而不是因这五品灵根,被人排挤轻视。

出外猎杀妖兽,也能更多几分把握。

……到第二日,庄无道才知自己,已经被司空宏移到了第四层,一间筑基修士才有资格使用的船舱内。

而原本他居住的那间舱室,已经被严密封锁。

据说是有妖邪,趁司空宏与船上诸多筑基修士不备,悄然潜入到船内。

连杀数人之后,而是遭遇司空宏之后重伤遁离。

好几位一同上船的弟子,都是身死魂灭,据说连一点神念残余都没留下。

也因此之故,如盖千城东离寒等人,只要是明翠峰一脉,看庄无道时的眼神,愈发的不善。

也不是没有人疑惑,为何那一片船舱,所有人都出了事,却独独只有庄无道好生生的活着。

尽管也有解释——那时另一位筑基修士玄机,恰好就在庄无道的房内。

正因有玄机道人出手阻拦,也没使邪魔伤害更多弟子。

庄无道则是全身发寒,想起了云儿之前,说起的那一句——说起来剑主这位师兄,也着实是个心狠手辣的人物。

心狠手辣?那些死去的同门,到底是遭遇了什么样的厄运?邪魔侵入,又为何是在自己,引来吞日血猿战魂俯身之时?他即便再蠢,也不以为这其中,没有关联。

还有玄机师兄——这是杀人灭口?庄无道深吸了口气,心情沉重:真的有此必要?只为自己一次战魂附体,就使司空宏不顾门规,诛杀同门?第一百三二章 初至离尘这是杀人灭口?庄无道深吸了口气,心情沉重:真的有此必要?只为自己一次战魂附体,就使司空宏不顾门规,诛杀同门?战魂附体之威,的确是稀世罕见。

战魂的品阶越高,战力的增幅也就越强。

似那吞日血猿,就不逊于一门秘术之威——洛轻云的声音,依然平淡。

死去的那几人性命,在剑灵看来,也只如蝼蚁。

至于你那师兄为何这么做,可能是离尘宗内的争斗,远比你想象的还要激烈。

庄无道沉默,他早就料到,自己的未来,必定不是一片坦途。

离尘宗内,看来同样也是满路荆棘,充斥杀机。

对于死去的弟子,庄无道心中虽是略有些愧疚,却并无多少同情怜悯之意。

更不会装作大义凛然,去指责司空宏的过错。

船上诸多弟子都无人待见与他,庄无道也根本懒得搭理这些人。

在船上最后几日,仍旧老老实实呆在自己的舱室,甚至到用餐之时也不出门,只让船上的仆奴,把饭菜送到他房内。

——若然是普通的同门师兄弟,庄无道自然也会寻两三个可交之人,示好拉拢,免得去离尘本山之后孤立无援。

然而既然这船上数百弟子,大多都将拜在明翠峰门下,那么庄无道自然也就懒得去与这些人交际,做此无用功。

明翠峰与宣灵山乃是死敌,即便此时交情再好,又有何用?而这几日,也果如云儿所言,他在‘大摔碑手’上的进展,是一日千里,突飞猛进。

仅仅四五日的功夫,庄无道的每一掌大摔碑拍出时,力量都会再增添半倍,达到二十八象!消耗的真元却反而更少,节省了七成。

而这只是普通状态下的大摔碑,若是用上那门伪玄术‘大裂石’,力量则可暴增到五十象。

与意相合,身意一体,更是强横莫当。

别人即便能挡下这式‘大裂石’,若神识强度不如庄无道,不通武意,也会被拳意所摄,创及元神。

当初只一个大悲剑意,就使庄无道的拔剑术,提升到接近到二品层次,而这领悟自吞日血猿的‘碎山河拳意’,对大摔碑手的提升,虽不如前者,却也助益极大。

若是再与虞安君战,庄无道自问已可轻松将后者的‘道真十印’与‘金刚般若力’碾压!哪怕是后者,把金刚般若力转为道门功法。

只是这大摔碑手,要突破到第二重天,却也非是短时间内可以办到。

庄无道也只勉强,看到了几分希望。

灵骨宝船在天南林海的上空飞行了四日,一条连绵起伏的山脉,就隐隐可望。

庄无道也暂时放下了修炼,走到了第一层甲板上的船头处,往远方瞭望。

前面都是至少五千丈高的山峰,一座座如天柱般直插云霄。

那最高峰顶处,都被厚厚的冰雪覆盖。

而四千丈之下,则都是郁郁葱葱,青翠喜人的竹林。

这就是离尘本山,占据了这一整条长达一万三千里的南屏山脉。

而这地域庞大的南屏山脉中,也绝不只九个山峰,山头高达数千。

所谓的二山七峰,指的是南屏山脉内,灵力最盛的九处山峰。

离尘九脉,每一脉都管辖着南屏山脉内的一片地域。

方圆数千里,有数达近百的灵山大峰,也有不计其数的药园矿脉。

据庄无道所知,离尘宗当初是依靠南屏山脉与天南林海的资源崛起东南,而在万年前,成为天下十大宗派之后,反而将所有的矿脉都封存,大部分的灵脉,也加以封印。

只保留下部分药园。

其余一切,都是依靠外购。

然而当灵骨宝船初抵之时,庄无道依然是不自禁抽了一口寒气。

这条山脉内,哪里像是被封印了灵脉的模样?浓郁的天地之灵,几乎可以目视。

五彩斑斓,与密布山中的云霞混在一处。

灵骨宝船虽有聚灵之阵,此时却也不得不关闭,免得被太过浓郁的灵力冲击,损伤阵法。

我现在才明白,为何那么多离尘弟子会孜孜以求,要到离尘本山修行。

此地之灵,确实超出我东吴十倍。

夏苗同样在船头,在庄无道身侧,一边摇着头,一边收敛着眼里的震撼之色:即便是灵根如我,居然也生出几分了期冀奢望。

在这里修行,说不定我夏某未来,也可以尝试冲击金丹境界。

庄无道则嘿然不语,他之所以一直想要拜入离尘宗内修行,不就是为了这些灵山大峰中的上佳灵地?在此处修行,即便是最普通的灵脉汇聚之地,对修为进境上的助益,也远非东吴国内,那些花费巨资建造起来的灵室可比。

然而当看了眼身后,庄无道又不免摇头。

修真界就是如此,强者愈强,弱者恒弱。

他只是五品灵根,在着离尘本山中,对于盖千城虞安君等人的益处,只会更大。

二品甚至一品的灵根,在此处修行的效果,会超出他们十倍。

这些人才是真正天生骄子,比较起他们,有时候确令人心生绝望。

听说我们这一届,还有两位超品灵根,资质比之北堂婉儿,还要更强上不少。

夏苗一叹,面色也同样黯淡了下来:都说勤能补拙,然而灵根黯弱却能有大成就着,世间总共才那么几人。

这样的例子,终究少之又少。

有时候我都想去研习那些魔道法门。

虽是凶险了些,可那些魔修的进境,也往往能一步登天。

夏兄你是交浅言深了!这句话,可莫让其他同门听见。

魔修之法,隐患甚多,夏兄最好还是不要碰触为佳。

庄无道难得的开口劝了一句,此刻这整条船上,除了北堂婉儿之外,夏苗是唯一肯与他说话接触之人。

见面时总是笑脸相迎,久而久之,庄无道也不好每日冷面以对,不做搭理。

也是被夏苗的言语,触及了自家的心事。

夏苗最多只是说说而已,他庄无道却是真这么做了。

修炼《魔念炼神大法》,更供奉阿鼻平等王为魔主。

庄无道虽日日都以天地阴阳大悲赋洗练自身真元,清除魔念。

然而也依然能感觉到,这两种魔道法门,对自身的影响。

感觉自己的性情,越来越是冷酷无情,有时候甚至会突然冒出连他自己,都感觉害怕的可怕念头。

之前猜知那几位死去的同门,是被司空宏灭口之后。

庄无道第一个反应,居然不是愧疚。

而是那玄机子,为何还能好好的活着?所以最后一句,庄无道确实是真心实意。

供奉魔主,严格说来并不是真正的修炼魔道。

而《魔念炼神大法》,此刻也仅仅只是摘下一颗种子而已。

对他的心性,就影响如此之大。

可见真正魔门之法,是如何的凶险。

只是说说而已。

夏苗笑了笑,浑不在意:我看书中说那些魔门弟子,死后都不能转世。

若不能得道成仙,证就真魔之位,超脱五行。

陨落之后都要被魔主摄去,转生为邪魔幼虫。

虽不知真假,却也使人毛骨悚然。

庄无道更是沉默,他不能告诉夏苗,这些传说都不假,是云儿亲口所叙。

魔门修士,若不能最后证魔。

死去之后,下场只会比这传说还要凄惨。

至于他自己,是早就心意已定。

只要能使那人悔不当初,那么庄无道永堕地狱也心甘情愿。

周围渐渐有光华疾逝,是离尘宗的修士,在御器非行。

不远处更有几艘同样的飞舟宝船,逐渐汇拢。

应当是赶去其余诸国接送弟子的宝船,因路程相近而同时抵达。

一座高有七千七百丈的大山,也逐渐在庄无道的眼中展现全貌。

广义上的离尘本山,是包括整个南屏山脉。

而狭义上的离尘本山,则是单指这座离尘峰。

原本不叫此名,可既然是被离尘宗占据,那这里就自然是叫做离尘峰。

是整个离尘宗的中枢之地,尽管离尘峰内,并无多少弟子修行。

然而离尘宗的执法堂,讲经堂,祖师堂,传法殿等等,却都设立在此处。

而离尘掌教,也都是在离尘峰顶处理事物。

离尘峰加上二山七峰,刚好十处山头。

结成一座‘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护住了万里山脉。

侵入离尘本山之人,无论位置在何方,一道都天神雷打下,再用南明离火一烧,就会化为灰烬。

所以即便千年前离尘宗最衰弱的时候,也无人敢打离尘本山的主意。

没有九,十位元神修士联手,无法破除。

而这艘灵骨宝船的落处,也正是离尘峰下。

东吴国地域较远,这里已经停靠了数十艘宝船。

还有近千才刚到不久的弟子,在山下等候。

远处则立着百余位筑基修士,由四位金丹修士领衔,在那里分配新入门弟子。

那高高的台阶上,布着十几个法阵。

人只要往上一站,就可知灵根品阶,五行何属。

而直到庄无道最后随在众人之后,步下船梯时,北堂婉儿才姗姗来迟的从船舱里走出。

第一百三三章 三寒阴脉前几天到底怎么回事,死了那么多人?一走到庄无道身旁,北堂婉儿就好奇的问着:别告诉我真是邪魔闯入?记得那天,我叫你都不理我。

庄无道抬头看了眼远处的司空宏,也不知以这一位的灵识耳力,是否听得到他们说话。

想来一位金丹修士,也不会无聊到这种程度。

不过即便是北堂婉儿,他也不可能真就傻乎乎的实言相告,直接做出了迷茫状:我也不知,出事不久就晕迷了过去。

具体详细,恐怕只有玄机师兄知晓。

真的假的?北堂婉儿狐疑的上下望着,而后‘嘁’了一声,就不再追问:就知你不会说实话!玄机与你同是宣灵山一脉,司空宏师兄,自然一个鼻孔里出气。

必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庄无道淡淡一笑,并不接茬:谁会无聊到无事屠戮本门弟子,想来是真有邪魔。

眼角余光,却望见远处已有几道遁光,落到了宝船上。

是几个白袍打扮的筑基修士,其中二人护着那玄机道人,一起遁空而去。

而另几人,则是走入到了船舱内,应该是去勘察现场。

至于司空宏,依然是身形笔直,挺立在宝船后方的船舵处。

面色冷漠,那些白袍修士无人敢打扰,他也看都不看这几人一眼。

离尘宗以青紫二色为贵,只有执法堂的门人,才尚纯白之色。

以示公平无私,白洁无垢。

北堂婉儿有些幸灾乐祸:你这位玄机师兄,看来是有难了。

邪魔潜入,这个借口怕是搪塞不过去。

那可未必。

夏苗不以为然道:无道也是目击之人,这个真传弟子未被带走,说明执法堂并无实据。

找不出破绽,也无可奈何。

身为真传弟子,自然是有着特权。

只需无有实证,执法堂就不得随意缉拿。

玄机只是筑基境初期的修士,本身又非金丹或元神门下,还未能位列真传,才会被执法堂带走。

庄无道眸中,也透出了一丝忧色。

见北堂婉儿不服气,还欲开口与夏苗争辩,就直接把话引开道:此事与你二人何干?多管闲事。

你我到今日才算是正式入门,山试虽在一年之后。

然而稍后面见师长,说不定还会私下考校。

他话语才落,夏苗就眼现忧容,毫无自信。

北堂婉儿却自负一笑,面色如常。

在船上闭关了十几日,她修为进境不小。

虽还未能一举破入练气境第四重楼,然而借助离尘本山内的绝佳环境,突破轻而易举。

她是接近一品的灵根,一旦无有伤势拖累,修为自可突飞猛进,急速蹿升。

离尘宗最早号称八百学馆,其实时至今日,学馆数目远不止此数。

东南一百二十余国,每国之内都有十到二十间学馆。

而每个学馆,则有弟子三到七人不等。

故此每三年大比,都有近万弟子,拜入离尘门下。

离尘宗也是东南修界,真正的庞大大物,弟子以十万计。

而此刻汇聚在此的新人,就有近千,在台阶之下被排成了几条长队。

一个个站到那法阵之上,辨别了灵根之后,就由明翠峰的筑基修士挑选带走。

只有明翠峰不要的,才能由其他的二山六峰的修士挑选。

剩下的也并非全是残羹剩饭,虽没有真正资质上佳的,也仍有不少中人之资。

而实在选不上的,则可在离尘附近择地居住。

同样是离尘内门弟子的身份,然而这些人却无师长,也不属于二山七峰任何一脉。

每日可去离尘峰的讲经堂听讲学道。

是真正的姥姥不疼舅舅不爱,无依无靠。

庄无道却有些不解:弟子门人,不是越多越好?看起来这明翠峰也并不贪食,十成弟子仅只挑去了三成而已。

近四成的人,未能被录入二山七峰,任由自生自灭。

哪有你想的这么简单!北堂婉儿一声嗤笑:今年虽是轮到明翠峰大开山门,然而明翠峰每年分配的丹药,灵器就那么多,灵地也数量有限。

收这么多弟子,能够容得下来?资源有限,自然是要择优而录。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在离尘宗这样的修真宗派,则是资质上佳者优先。

庄无道哑然无语,他对离尘宗内的一切,多只是道听途说。

许多事情,都还不怎么清楚。

此时亲眼见了,真有种见面不如闻名之感,远不是他想象的那样美好。

心中也有些后怕,若非是云儿,他即便真能通过道业天途,或者大比中走正途入选内门。

以自己五品的灵根,估计也是与那些落选弟子同样的下场。

最多在离尘峰外呆上十年,就会被放出离尘本山。

真要感谢剑灵,否则他这一生,只怕都是希望渺茫。

正说着话,前方却传来一阵骚动。

庄无道略有些疑惑地,转头往台阶上望去。

只见人群汹涌,看不清楚情形。

好在修士自有神通,几只火蝶翩翩飞舞着,落在了百丈之外的树梢。

而隐隐已有议论声,在人群中四处传播。

超品冰灵根!今年大比,居然还真有超品灵根!超品灵根?莫非是大原国的那个莫问?此人也算是大名鼎鼎了,十四岁就闻名列国,诸国道试,此人稳列第一!不是,前面那人是个女子。

二八芳华,据说颇是美貌。

大原国距离离尘本山不过四万里,那莫问师兄也早就该到了,怎还会在这里?今年大比,当真是豪雄辈出。

超品灵根就有三位之多。

我明翠峰一脉,看来是要大兴了。

嗯?不对,这女子一点修为也无,是怎么来的离尘本山?庄无道同样也挑起了眉,此刻那位正立在法阵内的少女,的确是一点修为也无。

俏脸苍白,四肢不勤,气机孱弱,不像是修炼过的样子。

哪怕走内家,养灵二道入门,肉身也绝不可能这么虚弱。

应该是被推荐入门,超品灵根,有这个资格。

无论哪一家学馆之主知道了,都不会放过。

超品冰灵根,怕是要拜入元神门下?说得也是,同人不同命。

这些人生得好,也投的好胎。

我等勤勤恳恳,日夜不辍得来的修为,这些人却是垂手可得。

庄无道却暗暗摇头,看前面那些筑基修士的表情,却不像是惊喜的模样,反而都带着惋惜之色。

那几个金丹长老,在最初的惊喜之后,面色也冷漠起来。

其中一人,更是直接不悦道:三寒阴脉,三十年内死期必至。

即便有超品灵根,也无法修行,宣京道馆的那个胡芳,到底是怎么想的?就为这一个废物,浪费一个直荐名额?这道馆真人之位,他是不想要了?此声一处,台阶之下近千弟子都纷纷一寂。

前方靠得较近的,都纷纷对那女子,投以怜悯的目光。

更多人则是幸灾乐祸,眼含讥讽潮意。

之前的赞叹声,已经消失无踪。

那少女也是面色煞白,拜倒了台阶上:是弟子恳求胡真人,与胡真人无关。

弟子虽有三寒阴脉,却一心向道,请诸位仙师给弟子一个机会,怜悯收录!根本就无人理会,少女眼神绝望,也不再说话。

只不断磕着头,声似擂鼓一般,仅仅片刻,那额上就渗出血来。

那位金丹长老却直接一声冷哼,神情淡淡的一个拂袖。

就有一股强风刮起,把那少女移开到了一旁。

我若是你,便回去好好修养。

只有这十几好活,别自寻绝路。

下一人!北堂婉儿见状微笑:是明翠峰的残枫长老,果然不愧有铁面之称。

真是一副铁石心肠——庄无道也是摇头不已,所谓三寒阴脉,他在医书中看过,体内天生寒气郁结,是从娘胎里带出来。

其母孕时必定经过一处阴寒之地,是其女心寒,胃寒,脾寒,是谓三寒阴脉。

不止是无法修行,修炼任何功法都会使起五脏六腑失衡。

也活不到十岁,更无法生子。

据说连体温,也比正常人低上不少,是真正的冷血。

即便有超品灵根又如何?有了三寒阴脉,一生都无法修行。

二山七峰都不肯收录,也不算错。

本来不打算继续理会,庄无道也将那几只星火神碟陆续召回。

然而下一刻,庄无道的动作,又骤然一顿。

灵识感应,只见那少女依然是跪在石阶道旁。

面容青紫,浑身抽搐,似乎是三寒阴脉病发症状。

少女却强撑着未曾昏阙,继续俯首叩拜着。

口中渗血,使身下的清脆杂草,都染上了红丝。

这副情景,几乎是瞬间就触动了庄无道胸中最柔软处,眼神茫然。

当年母亲她,也是跪在了太平道雪山之前,三日三夜不得回应,最后绝望离去。

之所以不到三十就早早亡故,正是那时落下的病根。

一声叹息,庄无道从队列中排众而处,行至那少女之旁。

强抓起了这女子的手腕,以指探脉。

仅只片刻,庄无道就皱起了眉,立时从小乾坤界内取出几根金针,刺入少女的胸腹之间。

第一百三四章 师兄苏秋庄无道最近根本没时间继续研究医术,不过因那无名修士之故,在那四十九天里,却是日日都在揣摩那套‘小还阳针法’,与自己学过的医道印证,略有所得。

三寒阴脉他以前并未见过,只能按照这少女身上展现出的症状来施针。

事前也不知自己的下针,到底有没有用,只是聊尽人事而已。

方才这少女的手腕,只觉是冰凉无比。

看她的情形,再不施救,只怕撑不过半刻,就要冻病身亡。

好在这一次,他并无失手。

须臾之后,少女的呼吸就恢复了平稳。

四肢不再抽搐,身体也恢复了些许温度。

那少女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比之北堂婉儿还要美艳数分的面孔,笑起来简直明媚不可方物。

庄无道却暗暗摇头,他刚才施针,只是治标不治本。

暂时压制住少女体内的阴寒之气,却根本没办法消除解决。

寒气郁积,这少女的身体,只会每况愈下。

不能解决这三寒阴脉,这美娇娘最多再活十几年,就会化作一抔黄土。

虽芳华绝代,却也红颜薄命呢!你还会医术?司空宏的声音,突兀的在庄无道的耳旁响起。

庄无道心下一惊,转过了身,就见那司空宏,也不知何时到了他的身后。

正负手而立,好奇地审视着他。

身后还漂浮着一团五彩霞云,上面趟着一人,赫然正是那灵华英。

被数道流转不歇的剑光,严实的护住。

我以前专研过一段时日医道,对小还阳针法略有心得。

用得还算不错!方才你的针法,只要是稍稍走偏,或者顺序不对,这女娃就必死无疑。

既然有这门技艺,那就尽量别荒废了。

司空宏微微颔首,眼含赞意,随后道:随我走吧,直接去宣灵山!庄无道怔了怔,看了看后方还在队列中的北堂婉儿与夏苗二人,又望了一眼前方那十几个测试灵根的法阵。

有些迟疑:不是要等到测完灵根才能走?你是师尊亲自选定的门人,宣灵山真传弟子。

这些规矩,都不用去理会。

谁还能说你不是?司空宏语含讥意道:离尘宗的门规,你日后只需记住四条,不得残杀同门,不得出卖宗派,不得勾结邪魔,不得欺师灭祖就可。

其余的法规,到底遵不遵守,都看你心意。

我看你日后,也不像是会缺善功的。

庄无道有些无语,不得残杀同门?那么灵骨宝船上的变故,又是怎么回事?司空宏却似看透了他心意,冷声一笑:自然你若自信做得隐秘,不被人知。

即便这四条,也可不放在心上。

话语说完,就有些不耐道:废话少说,随我走罢!直接就以法力一扯,裹住了庄无道身躯。

庄无道自然是无可无不可,只是当身躯离地时,眼角余光又注意到身侧的白衣少女。

胸中暗颤,终还是心中一软,不忍道:前辈能不能带上她?司空宏愣了愣,而后莞尔道:我看你也不像是个怜香惜玉之人,也不似心存仁善之辈。

可是看上了这位小娘子?姿色倒很是不错,也难怪你会动心,你们少年人都是如此。

庄无道不禁失笑,在自己毕生之愿达成之前,他可没兴趣,也没资格与女人谈情说爱。

之所以会出手相救,也是因这少女,让他想起了十几年前,他一直不愿回忆之事。

司空宏也不等庄无道答话,就直接分出了一道虹光,将那少女也一起卷住。

而后穿空而行,须臾间就到了云霄之上。

这九千丈高空中,温度已是极低,庄无道却半点都感觉不到寒气。

司空宏的遁光也极快,比之那浮空飞舟,又超出了数倍。

在云层中飞行,仅仅一个时辰,庄无道就已望见了一座高度几乎不逊于离尘主峰的巨山。

目测大约七千四百丈,然而山体却更雄伟得多。

司空宏的遁光也逐渐减速降下,落在了山巅之上。

说来也怪,在山体四千丈以上,就全覆盖着厚厚的冰层。

偏偏最顶峰处却非是如此,此处绿林含翠,百花争艳,一片春色。

置身此间,也同样是浑不觉凉寒之意。

此处别无建筑,只山顶处有一小片亭台楼榭,一间红色的竹楼,占地约有二百丈方圆。

结构巧妙,建在这山巅处,没半点突兀不自然之感。

而那竹楼门口处,一个青衫人影,早早就在此等候着。

身长七尺,大约二十五六的年纪,五官清隽。

面无表情,只眉眼间满是凝重之色。

让人一看就知,这必是位性情严肃之人。

而当望见司空宏按落了,顿时这青衫男子就是眉头一挑,先是神情伤感的看了昏迷中的华英道人一眼,而后又落目在了庄无道身上,眼含怒容。

他就是庄无道?师尊无端端的收他为门下弟子,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这句话,我也想问你!司空宏微微摇头:我是在越城,突然就接到了师尊法旨,至今都是一头雾水,根本不知所以。

苏师兄你可是日日陪伴师尊左右,你都不知师尊他为何如此,我又如何能知?说完之后,又对庄无道解释道:这位是你的四师兄苏秋,筑基境之前,你同样可唤他前辈。

庄无道苦笑,大约猜知眼前,是怎么回事了。

看来这宣灵山内,因他占据的这个秘传弟子名额,而对他心存不满的,绝不止是一个司空宏。

我可没承认,他是我师弟!苏秋的目光冰冷,刀一般刮着庄无道:灵根五品,居然也能选为秘传。

我真不知师尊他,到底是如何想的?你若稍还顾些脸皮,有些自知之明,就该自己推拒!庄无道皱眉,他甚至能从这苏秋的眼中,感觉到一丝杀意。

毫不怀疑,若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这人定会对他痛下杀手。

为宣灵山一脉,腾出一个秘传弟子的名额。

至于这秘传弟子的身份,无论是那位节法真人施舍也好,真的欣赏也罢,他都绝不会让出!至于这脸皮,值几钱几两一斤?十几年来,他早就丢得差不多了。

这是他追上那人唯一的机会,又如何肯放弃?毕竟日后是师兄弟,同在师尊门下,言语别太过份!司空宏虽是在劝诫,言语间却全无劝诫之意,倒是带着几分挑拨味道。

若依我看,师尊这桩生意,倒也不算亏本。

练气境五重楼,东吴道试第一,擂台战中连败前四中的三人,学的也是牛魔元霸体这样的绝顶外功。

这样的天才,哪里去寻?似莫问盖千城那般,只怕明翠峰也不肯想让。

正因他修的是绝顶功法,才无出路!苏秋言语神态更是冷漠:既然只是五品灵根,就该有自知之明。

修习低阶功法,还有几分筑基之望。

我不知他是有何机缘,在十七岁时修至练气境五重楼。

然而却可料准了他,终一生也难入筑基境界!那可未必。

司空宏眼里的调笑之意更浓:我看此子骨骼精奇,筑基不难,结丹也是轻而易举,缺的只是足够的丹药资源。

不如打个赌如何,庄师弟六十年后若能结成金丹,苏师兄一丝不挂,环游宣灵山十圈。

一百年后,便是师兄你,也未必是他对手。

苏秋闻先是愕然,随即皱起了眉:你到底是吃了什么药?就凭他?却首次眼神认真的,仔细观察着庄无道。

庄无道也觉呼吸一窒,只觉一股强横莫当的重压,直迫元神。

不止那磅礴意念,似一做巨山,压在了自己他的头顶。

那如渊似海的真元,也使他的双肩不堪重负。

浑身骨骼,皆咯咯作响,双膝发软,几乎就欲跪倒在地。

庄无道却不愿在这人面前显出屈服之意,即便他早已不在意什么面皮,也不代表自己,就可任人欺侮。

一直强撑着身躯,对抗着这金丹威压。

司空宏,是毫不在意的一笑:此子外谦实傲,外柔内刚,身有傲骨,本事也很是不凡。

师兄如欲逼他俯首低头,怕是要费些功夫。

那苏秋‘嗯’了一声,冷笑着踏前一步,迫去的威压之力,又更强了数倍。

庄无道眉头深锁,浑身肌肉俱都绷紧,心中生出了几分无奈之感。

金丹之强,尽至于斯!仅只是真元威压,一个意念,就使得他毫无抵御之力。

再撑下去,就会损伤根本。

庄无道正欲放弃时,心中却又生出了一个念头。

在脑海之内,存身观想出那吞日血猿的影像。

身姿动作,也有了些许变化,一丝若有若无的拳意,弥漫全身。

吞日血猿图影,最初时庄无道根本不敢直视,连续几日之后,才慢慢消除了忌惮怯惧之意。

此时把这碎山河拳意施展出来,果然感觉浑身一松,不禁元神固结,抵挡住了苏秋的神念。

也把那迎面压来的真元威压,化解了小半。

那苏秋也眉头一挑,面上现出些许意外,随后又平静下来。

第一百三五章 弟子灵仆拳意?倒是有些门道。

倒要看看,他真否能如你所言,六十年内结成金丹。

又目光左移,望向了司空宏左旁的少女:那么她又是谁?眼底深处,闪过了一丝惊艳。

然而也发觉,这少女体质的孱弱。

不用看了!此女是超品冰灵根,不过却也是三寒阴脉。

只是带她回来,给师尊看一看。

明显察觉苏秋眼里的失望之意,司空宏笑了笑:庄师弟你也看到了,不知可否让开?师尊他,只怕已等得不耐烦。

苏秋眯着眼,最后还是轻哼了一声,让开了道路,司空宏当先而行,走入那竹楼之内。

里面的空间,远比庄无道想象中的宽阔。

一位道装老者,独自端坐于云床之上。

庄无道心知这一位,多半便是自己未来的师尊节法真人。

随着司空宏,一起跪下行礼的同时,也偷眼窥觑着道装老者的面容,只见是鹤发童颜,仙风道骨,面泛红光,气度温和。

丝毫都看不出来,这是一位司空宏言语中,寿元将尽的元神真人。

他是初次面见师尊,司空一礼之后,就起身站到了一旁,庄无道却需三拜九叩。

而那少女,则是手足无措的,随在他的身后拜倒。

弟子庄无道,拜见师尊!起来吧!你我师徒,无需拘礼!节法真人笑着一挥手,一片霞光就将庄无道摄起了身,面上笑意盈盈,无比亲切。

比之庄无道预想的情形,炯然不同。

司空宏闻言微一颔首:师尊确实厌恶礼教那一套,敬不在礼,而在于心,随意就可。

又面现悲凄之色,沉声肃容道:师尊,华英师弟重伤不醒,我已经将他安然带回。

节法真人这才望向了灵华英,却并无多少悲痛之意,反而是阴沉着脸,一声冷哼。

才入金丹,就不知自己有几斤几两。

自负大意,被人吹捧到昏了头,他是活该落到如此下场!苏秋,带他去后院静室,好生照料。

我稍后再去看他。

竹楼内的温度,似骤然下降了几度。

司空宏一声苦笑,却不敢代灵华英分辨,苏秋也是默然一礼后,挥出了一团真元法力,托起灵华英的身躯离去。

直到二人离开,而节法真人面上,才恢复了笑意,在自己身旁指了一指:无道你过来坐,让我仔细看看。

庄无道心中顿时一阵忐忑心虚,知晓这多半是节法,要看他的资质。

此事本也无妨,然而谁叫自己,用了血祭之术?元神之内,更有一颗魔念种子。

却不敢不依,也不敢现出半点迟疑之色。

庄无道一边暗暗祈祷,云儿教他的‘阴阳二化分气法’,能够起到作用。

一边依言走到节法真人身侧坐下,而后就见这位元神境老道,一双手在他身上四下摸索着。

又有一丝丝的气机探入,或直指他体内经络,或触谈骨骼肺腑。

仅仅片刻,节法真人眼里的精芒,就越来越是闪耀璀璨。

口里也欢喜道:不错!不错!上佳!我宣灵山一脉,后继有人。

即便没了华英那小子,也足以支撑门庭了——庄无道茫然不解,自己的灵根,怎么也不可能当得起‘不错’与‘上佳’这四字。

这位节法真人,难道是看错了?心内却忽的又想起一事,数月之前,自己曾经遵循剑灵吩咐,以金菟丝草在自己体内伪造了一条超品土行隐灵根。

节法真人说的不错上佳,莫非是指他的伪造灵根。

然而节法真人远在数万里外,又是如何能知晓,他身有‘超品隐灵根’之事?司空宏却皱起了眉,眼里满是不解,实在看不出,庄无道的灵根,那里能配得上‘上佳’之赞。

更隐有不满:师尊,华英师弟他重伤垂死,若再不施救,恐陨落在即。

师尊却看都不看师弟一眼,未免太也薄情。

不是还没死透?节法真人转过头冷冷的斜睨着:放心!那家伙命大,修了一门保命之法,又遇到了贵人相助。

一时之间,还不至于没了性命。

至于能否恢复,合适恢复,就要看他自己了。

这句话,可切莫外传。

司空宏一怔,而后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惊喜:果真?师弟他当真没事。

节法真人却已懒得理会,拍了拍庄无道的肩:确实不错,不过切记不可以天资自傲。

要好生修行,日后定可有一鸣惊人之日。

那时也可叫那些以为我节法昏聩,有眼无珠之人看看,我节法是否真就老糊涂了?石中美玉,不经雕琢打磨,又如何能够现世,耀目于人前?庄无道暗舒了口气,知晓节法并未察觉自己体内,隐藏的那些魔道气息。

云儿传授的这个法门,是意外的靠谱。

神情轻松了起来,庄无道也面色感激道:能得师尊垂青赏识,收录门下,是无道毕生之幸!弟子必定奋力修行,不会辜负师尊厚望。

你的身世,我也知晓一些。

只怕让你怠懈,也是怠懈不起来。

我倒要劝你,平时莫要太自苦。

人生途中,并不只有修行而已。

有时候停下脚步看一眼,也有别样收获。

我等修士,切莫把恩怨情仇看得太重,执念害人害己。

节法真人挥了挥手,言语郑重。

见庄无道虽神色专注的聆听,其实却并不以为然,不禁微微一叹。

不过面上却是不显:还有这女娃,又是怎么回事?在山下遇到,超品冰灵根,三寒阴脉,二山七峰都不愿收录。

此女却执意入修行之道,长跪叩首。

司空宏言简意赅的解释道:我本无意理会,不过师弟对她却是另眼相看,有意援手。

反正无事,弟子便将她带来,或者师尊能有办法解决她的三寒阴脉。

我们宣灵山上,倒是不缺一口饭吃。

多一个人在此修行,也无甚妨碍。

节法真人眼现惋惜之色:然而三寒阴脉,为师也是无法可想。

为师虽擅炼丹之术,然而医道上却不擅长。

也未闻世间,有如何一种丹药,可以治愈三寒阴脉。

此是绝症,不修行还好,她能再活十四个念头。

若真走上修真问道之途,那么最多只有三年寿元,可惜了她的超品灵根。

说完这番话,节法真人便站起了身:我去看看华英,终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你师弟的修行之地,一应所需之物,都由你来安排。

记住了,需得上佳灵地,我看北面空出的那座半月楼,就很是不错。

半月楼?师尊——司空宏还没来得及说话,节法真人就已步出了竹楼,身影似慢实快,一眨眼就不见了踪迹。

司空宏愣在了原地,而后不知到底似嫉似羡的出生道:既然师尊吩咐了,师弟就随我来吧。

庄无道却立在原地,皱着眉看向身旁的白衣少女。

可能是已彻底断去最后一丝希望,那秋水般的眼瞳里,全是绝望之意。

司空宏微微一叹:稍后我会将她送回,修行对她而言反是害了她性命。

那少女却又再次俯身跪下,神色决然:弟子一心向道,哪怕只剩下三年寿元,也在所不惜!我听说有一句‘朝闻道夕死可矣’,对弟子而言,早死晚死有何区别?请让弟子闻道而死,还请仙师与师叔成全!最后‘师叔’二字,却是指的庄无道。

也是看准了,此处最可能答应她的不是司空宏,而是庄无道。

真传弟子的身份,等同于筑基,唤一声师叔也不算错。

朝闻道夕死可矣?好一个闻道而死。

司空宏反而是来了兴趣:十四年岁寿,你真的不在乎?真是宁愿一死,也要修道?是!那少女毫无迟疑犹豫之色:弟子爱惜性命,然而若不能入修行之途,宁愿一死了之。

庄无道若有所思,看这少女,只怕不是对修道长生感兴趣,而是另有缘故。

或者是奢望以修行之法续命,或者是与他庄无道一般——被你这么一说,我若不答应你。

到好似我司空宏一点人情也无,要把你害死似的。

司空宏手抚着下巴,看新奇宝贝一样,看着眼前少女:对了,本座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禀仙师,弟子性聂,名仙铃。

少女的面色依然苍白,眸中却透出一丝希望。

聂?聂仙铃?不错,名字好听。

依然用着调侃的语气,司空宏神情却渐渐肃然:收你入宣灵门下,也不是不可。

然而若因你而召来门人弟子议论,却是不值。

你要修行,就只有一法,成为灵仆。

我这弟子才刚入门,正缺四名奴仆。

他是真人门下,也不亏了你。

虽是灵奴,也同样可修离尘宗传承道法,你可情愿?不过有句话,却需有言在先。

你不修行,还有十四个年头可活。

修行之后,却随时都可能没了性命。

身死之后,可莫要怨我离尘宗!庄无道却是当场愣住,把这少女收为灵奴,这司空宏还真是异想天开。

第一百三六章 二山七峰不过还未等庄无道出言,司空宏就已嘿然笑道:此事因你而起,师弟可别想置身事外!这整个宣灵山上,也只有师弟你有这个医术,也愿意照顾此女。

把她孤身一人丢在山里,只怕哪天死掉都没人知晓。

且秘传弟子的灵仆,地位身份甚至更在普通的内门弟子之上。

可以随你一起,听师尊他讲经布道。

若有主人担保,甚至有资格修习本门独有的几种秘术功法。

聂仙铃的眼神微亮,眼含期冀乞求的看了过来。

庄无道仍是眉头紧皱,他自己都嫌每日时间不够用,哪有功夫去照顾一个小女孩?一时好心,却为自己招来了一个拖油瓶么?下意识的就有些不愿,然而看着聂仙铃那可怜兮兮的表情,梨花带雨的眼眸。

庄无道口中那‘不愿’二字,始终说不出口。

重重一叹,庄无道终还是微微颔首道:我这里倒是无妨,就不知她是否愿意?还有一事,师弟如今连自身都顾不及,并无功夫照顾闲人。

只能指点她入门,日后修行,还是要看她自己。

聂仙铃却已是喜出望外,朝着庄无道深深一拜:老爷大恩,仙铃绝不敢有一日忘却!庄无道失笑,大恩?他可没指望这女子报恩。

世间忘恩负义之人,多如过江之鲫,比比皆是。

以往在越城,也不是没有经历过施恩与人,却被反咬一口的例子。

他只希望这聂仙铃,不要在临死前,视他为仇就好。

起来吧,废话还是少说为好!真要报恩,那就不要口头说说而已。

司空宏不耐的用法力,将二人再次卷起道:半月楼就在北面三百里外,我先带师弟去领道袍器物——……宣灵山发放的灵器,除了一件紫青色道袍之外,还有一口灵剑。

其他刚入门的弟子领到的,都是十重法禁。

唯有庄无道,到手的却是高达十二重法禁。

前者是离尘宗制式的袍服,以袍袖上的云纹区分身份。

一朵云纹,是为练气境,两朵就是筑基,或者真传弟子。

而庄无道的恰是两朵。

金丹境除了三朵云纹之外,胸前还绣有火凤图形。

这灵器道袍之内,附有‘净衣咒’,每日施展一次,就可使衣服清洁如新。

对术法的防御之能,极其强悍。

一些威力较低的,甚至可以直接无视。

兵刃方面,就略差了些许。

第一件道袍,离尘宗是统一在入门之后免费发放。

日后有损坏,需要更换修补,就需弟子自己负责,自然也可改良,或者自己炼制,只需样式相同就可。

而若是晋阶成筑基境,可以免费再领取一件。

至于那剑,十二重法禁,加持着‘破甲’,‘锐锋’的两种符阵。

也不知是否宣灵山对他特意照顾,两件灵器,材质都很是不错。

可以一直炼制到二十一重法禁,在外面至少可卖出四五千两金票。

还有炼丹练器用的炉鼎,只是普通的五重法禁灵器,一套十二重发禁的阵旗,总共九面,同样价值不菲,也是真传弟子才有之物。

而除此之外,还是锅铲被褥之类,零零碎碎的东西许多,甚至还配有菜刀,让庄无道目瞪口呆。

还是司空宏一句话,解开了他的疑惑:在离尘宗修行,又不是从此不食人间烟火了。

就连我这样的金丹,都无法做到完全辟谷,师弟你难道能够从此不吃不喝?半月楼附近虽也有不少同门洞府,可周边千里内,都无集市。

师弟日后想吃好喝好,这厨艺就是必须之技,否则——最后那否则二字,意味深长。

庄无道也笑了起来,若不擅长厨艺,那确实要吃一阵苦头了。

好在他母亲亡后,就自小独立,也不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男子。

厨艺不怎么样,却也马马虎虎。

又想起了北堂婉儿,不能立时转为真传弟子,也就不能收纳灵仆。

这位北堂家的大小姐,对于家务活多半是一窍不通,这回也不知是怎样的惨状?看师弟也不似对厨艺一窍不通,这我就放心了!自然你若嫌烦,也可以收几个灵仆。

山下有不少人无法拜入离尘,就指望着有筑基或真传弟子,将他们收为奴仆。

有些人为多增几分机会,专门静修过厨技,手艺颇是不错。

自然其中,也有不少愿自荐枕席,为你暖床的女子,姿色了得。

说这句话时,司空宏目光似笑非笑的,在庄无道与聂仙铃二人之间来回望着。

庄无道根本没搭理,他对聂仙铃施救,只是触景生情,不忍而已。

对此女的美色,却是毫不在意。

知晓这司空宏,是个性情玩世不恭,笑言无忌的。

真要与他认真,那就是自己输了,不搭理才是最好。

倒是聂仙铃,脸颊晕红的低着头,眸子里含着几分羞怒。

领了这些器物,庄无道又随着司空宏,将下一个月的月俸领到了手。

就连聂仙铃,也有自己的一份。

诸事妥当,才由司空宏带着,再次御空而起,直飞向了北面。

距离宣灵山三百五十里,经过七座山峰,就是半月楼所在之处。

却是一座较矮的山头,高不足四千丈。

然而到了,庄无道才知司空宏,之前为何会用上又羡又嫉的语气。

这里的灵气,竟然全不在宣灵山的山巅之下。

景致也是绝美,山上有一小湖,湖水清澈如碧,无数灵禽汇聚在此。

鸣叫之声此起彼伏,有如仙乐。

又有一大片的红枫树,漫山遍野,煞是好看,赏心悦目。

而那座半月楼,就建在小湖岸旁。

一共只有五层,却都精致秀丽。

好地方可对?即便是我们宣灵山,这样的景致也是不多,难得又是上好的修行灵地。

以前是一位陨落的师叔居住,我与你几个师兄都向师尊求了许久,都不能把这地方要过来。

师尊却偏给了你,真不知师尊他是吃了什么药,对你如此爱重——庄无道也是一阵失神,好半天才恢复过来。

方才一瞬间,竟生出一股‘若能老死于此,则一生无憾’之感。

然后就眼现凝肃之色,微微摇头:美则美矣,却恐消磨心志!他对这种气氛祥和,仿佛是世外桃源之地,天生就有不适之感。

修行之地,无需精致奢华。

只需能有一间房容身,一块地修行就可。

司空宏气得乐了:你这小子,真是不知好歹!庄无道也是一笑,自己确实有些不知好歹了。

然而节法真人对他的爱重,也由此可见一斑。

此处固然是让人留恋迷醉之地,然而若是心中常怀壮志,也不惧志气消沉。

遁光落在了楼前,而庄无道也望见了半月楼前,早就立有一人。

出乎意料,这位竟是他熟识的人物。

正是不久前,才被执法堂带走的玄机道人。

神色如常,一脸淡然的立在那里,若无其事,浑不似才从执法堂走了一遭的人。

而司空宏的眼,也微微眯起道:执法堂已给你洗脱嫌疑了?说是查无实证!十年之内禁足,无令不得离开离尘本山,随时等候执法堂传唤。

玄机笑着摇头:本就是邪魔侵入,死伤的弟子,也都与我无关。

执法堂的宁真长老,虽用上测谎灵术,也奈何不得。

不能不放我离开。

也多亏了师叔你,请了凤雪师叔坐堂听审,宁真长老不敢过份,只扣了我不少善功。

据说师叔这边,也会重惩,要扣去十万善功呢。

宁真那老头,这些年行事越来越偏。

真以为我们宣灵山一脉,就奈何不得他。

司空宏冷笑,又为庄无道解惑道:宁真乃绝尘峰金丹长老,是执法堂四大执法长老之一,今年刚好轮到他当值。

至于凤雪,是你我的三师姐,是位性情豪爽女中豪杰。

师尊每三月开一次经筵,讲法演道,为弟子答疑解惑。

那个时候,你自可见到。

说到后面,已是神情复杂:我虽不愿你初入离尘,就见证这些龌龊之事。

然而你既然是身为元神门下,未来的秘传弟子,本身就已是身在漩涡之中。

早早就心中有数,有了提防,也可免了日后被人算计。

你需记得,在这离尘宗内,你只要修为足够,有权有势,黑的可以变成白,白的可以说成黑!就譬如这一次。

其实这种事,也不算多,师叔这是危言耸听了。

玄机淡淡一笑:离尘宗二山七峰,每年都为那些容易积累善功的职位而争夺不休,蕴元石与各种丹药,也有一定之数。

所以有时候难免会有一些钩心斗角,龌龊勾当。

师弟日后小心就好,勿需太过在意。

庄无道却不禁眼现疑惑之色,离尘宗内如此黑暗,听起来简直似一盘散沙般。

是到底是如何能称雄东南,成为世间十大宗派之一?其他宗派,比之我离尘好不了多少。

看出庄无道的面色变化,司空宏悠然道:其实我也奇怪,当初离尘宗祖师,为何要将传承一分为九,你猜师尊他怎么解释?第一百三七章 宏山市集庄无道亦被勾起了好奇心,不自禁的追问道:师尊当初是怎么说的?师尊当时说当今凡世间诸国战乱,修界也是争斗连绵,此是大争之世!据说最早天地初开时,世间百兽横行,都有移山倒海之力,浩瀚通天之神通,餐肉饮血,弱肉强食。

那时只有我人族最弱,在生死压迫之下,一力求变。

与天斗,与妖争。

才能力压群兽,脱颖而出,成为如今万物之灵长。

繁衍至今,已是这天地之主人。

司空宏语速极慢,却一字字都坚定无比:所以我离尘宗,信奉的也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之道。

二山七峰弟子,都需从厮杀争斗中走出。

所以我离尘宗内,才有每三年一次的山试大比。

天南林海内的妖兽,也总是会给它们一些喘息之机。

宗门内一派祥和固然是好,然而内部若无了压力,恐怕我离尘宗只怕也难以立足于世。

又道:再者宗派一旦壮大,各人之间的利益冲突,矛盾仇怨,无论如何都免不了。

到不如早早就定下规矩,将争斗冲突,都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内。

我离尘二山七峰之间,这万年来虽争斗不断,龃龉不绝,然而每遇外敌,也通常都能同心协力。

门下弟子,这些年亦是一代强过一代。

庄无道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面上是一脸佩服,心中却还有些疑惑未解,更有点不以为然。

然而也没必要,去置疑司空宏与节法真人。

除了千年前陷空岛那场大变,使离尘宗稍稍沉寂。

离尘宗的实力一年强过一年,也是事实。

司空宏这时也恢复了玩世不恭的笑意:这里一千二百里外,有一处集市。

是隶属我宣灵山门下,周围二千里内的宣灵山弟子,都在此处购置丹药,交易灵器。

你要用的材米油盐,也需到此处采购。

按说我要陪你过去一趟,再去离尘本山选择功法。

只是师兄我才回本山,有无数应酬,便让玄机陪你过去如何?玄机就住在此处附近,只隔了一座山头,就近可以照料师弟你。

人又淳厚,不惧烦扰,正可做你在门内的引路人。

你若有什么事情为难不解,都可向他请教。

庄无道这才明白过来,为何玄机子会等候在这里。

原来是司空宏,已经准备把自己这个包袱,丢给玄机子负责。

司空宏也不待两人同意,就拍了拍玄机子的肩:都交给你了!师尊对我这师弟,可是看重得很。

若有什么闪失,怕是我也难逃重责。

话音落下,司空宏就已哈哈了一声,径自御空离去。

只留下苦笑中的玄机子,与庄无道面面相觑。

相顾无言。

……所说的集市,确实就在一千二百里外,名叫‘宏山集’。

然而没有了司空宏的御空遁法,庄无道就只能步行。

玄机子倒也能御空飞行,然而修为不够,带不了人,遁速也远不如金丹修者。

而群山中虽无什么真正实力强横的凶兽,却也是各种样的麻烦。

三人用了足足半日,才到了那集市所在。

建在一处山口内,规模与东吴国,一个大一点的集镇差不多。

然而小镇内来往的,却都是清一色的修者。

大多都是离尘宗的青紫道袍,然而也有其他衣饰的修者,出入此间。

不过不待庄无道好奇发问,玄机子就已主动为他解惑:我宗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的总枢,在二山七峰之巅。

阵法不破,无人能够靠近。

所以这群山内,其实不禁其他宗派修士与散修出入。

离尘弟子每年在天南林海,猎杀无数妖兽,还有来收集的各种药草材料。

除了一部分定额需要交给宗派,换取善功外,其余都可自行处理。

这些人就是为此而来,收集各种灵珍,给出的价格,也往往比离尘宗丰厚得多。

又指了指街道两旁的店铺:不过能在这里开店常驻的座商,却必须是离尘门下。

东南许多豪家巨贾,都会想尽办法把弟子送入离尘门下。

然后也不去修行,就在这里为家族经营生意。

每年都可赚取亿万巨资。

师弟你若要在这里买卖什么东西,最好是选择千奇阁,易灵居两家,买卖价格往往最为厚道,也不欺生。

而若要打造灵兵灵器,则是雪心斋的炼器师手艺最佳,这十年内,光三十七重法禁之上的法宝,就炼制了不下十件。

至于丹药,我们宣灵山的,多得是炼丹好手,倒无需外求。

庄无道心想那百兵夏家,多半也是准备走得这条路。

夏氏族内,原本就有子弟,在其他宗派经营。

然而东南最大头的灵器生意,无疑还是在离尘宗,在天南林海。

不过夏家想尽办法,将夏苗送至金丹境门下,谋求真传弟子之位,雄心又似非仅此而已。

夏家之事,他并不关心,倒是那雪心斋,让他略略在意。

按照云儿所言,修士所用的灵器,法禁至三十七重之上,就可成法宝。

而到了七十三重,就是灵宝,最高能祭炼到一百零八重。

再之后,那就是不再是法禁,而是仙禁。

任何器物,只要一条仙禁存在,就是仙器之流。

哪怕最低等级的仙器,也能力压灵宝。

然而这一界中的修士,最高也只到元神境为止。

法宝之流,能到六十重法禁,估计就已经是巅峰。

一个能炼制出法宝的练器师,无论如何都已不容轻忽。

而听玄机的语意,这样的炼器师,雪心斋内还不止一位。

街道上各种奇珍异宝是琳琅满目,除了那些店铺之外,还有不少修士当街摆摊。

庄无道看得是眼花缭乱,也当真有几样东西,令他心动不已。

然而已囊中羞涩,不能出手。

头一次开始后悔,在东吴时太过挥霍。

这里的物价,较之吴京至少要便宜了半倍。

由玄机一路引领着,庄无道开始购置诸物。

才发现修行界,哪怕是普通的材米油盐,也不是那么简单。

米需上好的一阶‘清米’或者‘云米’、‘雪麦’,服用之后,能清除洗练人体内的浊气,滋养元魂,培育先天之气,是修士必不可少之物。

此二物需要灵田才能出产。

一亩一阶灵田,每年可产四石到六石左右。

而我离尘本山内,一阶的灵田总共才七十三万亩,其中七成,要用来培育灵药。

三十五万弟子,根本就不够分,需要从外购入。

二阶的灵田则更少,只有两万亩。

玄机笑望着庄无道:其实师弟你的半月楼,可以自给自足。

你那半月楼外,光是二阶的灵田,就有是三十亩,一阶灵田一百五十。

甚至三阶灵田,也接近七亩。

只是这十年以来无人料理,有些荒废了。

师弟整理之后,即便再养三个灵仆,也仍旧绰绰有余,多余的出产还可外卖。

若是肯狠心一些,砍伐一些树木,那么再开辟出三五十亩灵田,也不是什么难事。

庄无道这才知晓,那半月楼不仅是一处上佳的修行之地,更是一处财源,一年的出产,只怕都不逊与越城的一个顶尖世家。

至于玄机后面一句,听听还可,不能当真。

离尘宗的十几代宗主,都颇有远见,并不竭泽而渔。

只从这离尘本山大半的矿脉都被封印,就可知一二。

这偌大的南屏山脉,真要开发出来,灵田之数绝不只七十三万之数。

只是离尘宗有意压制,不过度索取而已。

有了这清米,雪麦,就必须要用上好的生火之物。

一般是用的紫檀木,不生浊烟,内蕴灵元,便宜实惠。

然而更好的也不是没有似紫核煤精,天松木,蕴元石之类。

生活造饭,别看事小,也不可轻忽。

有人试过,同样的灵根天资,日日服用清米雪麦的修士,比之食用凡间烟火之人,修行速度,至少要超过五成。

玄机果然是如司空宏之言,性情淳厚,对庄无道的疑问,不厌其烦。

至于那油盐,同样亦有讲究。

盐是必须提炼过的红盐,各种调料香料,则品种繁多,都是入了阶的灵物。

至于油,我们东南之地,多是使用雪鲸香油,采至大海深处的雪鲸。

天生就是二阶灵兽,身躯庞大似山。

然而都蠢笨无病,即便成年之后,也全无灵智。

庄无道是一阵目瞪口呆,他从不知这仅一个‘吃’字,真正的修士就有这么多讲究。

头一次感觉,自己少年时的那点厨艺,只怕远不够看。

还有紫檀木,在东吴国内最推崇的就是檀木家具,尤以紫檀木最为贵重,却只能拿来生火么?他随身财物已所剩不多,按照玄机指点,一番采购下来,就已河干海落。

还从玄机那里,借了不少钱财。

其实我离尘大多弟子,也只偶尔吃上一两餐清米而已,有些人一年都没碰过。

日日服用,也只有那些世家弟子才能负担得起。

我当初刚拜入离尘宗时,可没师弟这般的大手笔,一次就购下两人半年之用。

第一百三八章 传法十殿其实我离尘大多弟子,也只偶尔吃上一两餐清米而已,有些人一年都没碰过。

日日服用,也只有那些世家弟子才能负担得起。

我当初刚拜入离尘宗时,可没师弟这般的大手笔,一次就购下两人半年之用。

玄机是赞叹佩服,却让庄无道面色近乎扭曲。

而后又站在宏山集的街上,指点着远处那个山口道:这里是我离尘弟子交流易物之地,也是离尘本山的一处门户所在。

这里出去,就是天南林海的西部。

刚入门的弟子,大多都是依靠在林海内赚取功德,从采获灵珍、猎杀妖兽起步,用于修行。

师弟你要去林海,至少要有五位以上同门,一起同行。

在入筑基境之前,也最好不要独自深入到五千里地域之外。

这山口之外,就是天南林海?庄无道仔细的看了一眼那狭小的山口,影影绰绰的看不清楚。

不过在山口处,的确是汇聚了许多修士。

总数两千有余,修为不等,或是结伴而行,或是独自等候,也有四处搭讪的。

林海内的妖兽,常年与我离尘修士搏杀,凶残狡诈。

往往也是成群结队,从不落单。

两千里之内还好,一遇到险情,只需一个信符。

我离尘驻守修士就旦夕可至,施以救援。

可是到了两千里之外,一旦被妖兽围住,那就很难有生还可能。

玄机肃容,郑而重之道:人猎妖兽,兽也猎人。

修士血肉,对于那些妖兽而言,也是美味大补之物。

所以不到一定修为,绝不可独自深入林海。

这也是我离尘宗,在鼓励弟子互相合作结友。

然而一个可靠的同伴道友也很难寻到,法侣财地,侣居第二,师弟需得慎而又慎。

师弟明白!庄无道点头应是,心里却在发愁。

他供奉魔主之事,绝不能让他人知晓。

献祭之时,需要秘而又秘,怎能与其他人同行?心中这般转念着,庄无道却忽又失笑自嘲,这天南林海内,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形,自己都还不清楚,想这么多有何用。

到底是独身一人入内猎杀,还是寻几个可靠道友,还是等到自己对天南林海,有一定了解之后再做决断。

当务之急,是先寻几个同门,入天南林海内探一探究竟。

庄无道又想起了夏苗之前,在船上的提议。

师兄,天南林海不是已被我宗划为禁地,其余宗派与散修都不可擅入。

为何那山口,还有一些散修。

山口处那千余修者,的确不仅仅只是离尘宗弟子。

是有这规矩!玄机颌首道:然而若是由我离尘宗弟子带入随行,可以网开一面。

只是我离尘宗抽成极重,高到收获的六成,而且一人只能携带一件空间灵器,以免私藏。

许多散修都以此为生,而我离尘宗不少弟子,也专靠着这些散修赚取功德。

每带队进入一次,都会独自取去一成的收获。

庄无道微微摇头,忖道这些散修居然也能忍受?无门无派固然是没人约束,然而遇到离尘宗这样的庞然大物,也只有被欺侮欺压的份。

天南林海地域太过庞大,即便我离尘宗举一宗之力封锁,也难以禁绝其他散修私入。

所以事情不能做得太绝,要多少给他们留一条活路走,才不至于激起反弹。

六成的抽成虽是重了些,然而这散修也不会轻易冒着得罪离尘,身死族灭之险,贸然私入林海。

原来如此!庄无道目光微闪,又看向了周围群山:难道就只能从这里山口出去,离尘本山地域九千里,其他地方莫非都无法通行?类似山口离尘诸峰皆有,此地毗邻宣灵山,出入则多为我宣灵山一脉。

这附近其他出口也有,不过都被罡风雷网阻绝。

我宗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第一个要防的,就是天南林海内的妖兽。

一旦被那些入阶妖兽冲入山内,后果不堪设想。

我离尘三十万弟子,分布在这九千里方圆群山各处,其中大多都还是练气境,哪里能一一顾得过来?说到此处时,玄机又一笑:不过师弟你若能修至筑基境后期,也大可不用来这山口,直接横空穿越禁阵就是。

……也不知是连续赶了一千二百里路,实在过于疲惫之故。

庄无道与玄机二人,在街上大肆采购时,聂仙铃一直是隐形人一般侧立一旁,一言不发。

她身体孱弱,不久前才又发过病。

即便这一路行来,都是由庄无道背负,也依然是不堪承受。

面色煞白如纸,全靠意志强撑着,才没有倒下。

庄无道看似没在意,心里却是暗暗佩服。

若没有三寒阴脉,只凭少女的这份心志,就足可在修行界内有她一席立足之地。

聂仙铃现在最需要的其实是静养,然而庄无道实在不放心,将此女独自留在半月楼。

一旦这女孩再次发病,他再回到半月楼,只怕会见到一具死尸了。

好在从宏山集前往离尘峰时,再无需步行。

这里可以雇佣飞舟代步,直飞离尘峰。

要更舒适一点的,还有宝船,与离尘宗的灵骨宝船不能比。

然而也能日行两千余里,宽长五六十余丈,里面还有几个房间可以休息。

第二日清晨到了离尘峰,此时山下,依然是汇聚着诸多新入门的弟子。

来自于距离离尘本山更远的诸国。

玄机带着他二人直奔传法殿,就建在半山腰处。

此处防卫深严,庄无道一路望见的筑基境修士,就有近十位。

而此地的禁法,也与山巅隐隐合而为一,显然也是‘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防卫的核心。

传法十殿,分布十方。

其中九殿,分别是归属二山七峰所有,其余弟子都不得进入,擅闯则死!只有正中央的传法总殿,诸峰弟子都可进入。

不过传法总殿内的功法,都是泛泛。

而里面离尘宗的本山秘术,一万七年以来,从未能有人成功习得。

哪怕是历代掌教,也是无可奈何。

所以那里,也只有不在二山七峰传承内的弟子,才会前去学法。

玄机进入之后一直左行,直到来到一处雄阔的殿堂之前。

整个长宽三百余丈的殿堂都是玉质筑成,晶莹剔透。

而殿堂上方的牌匾,正是‘宣灵’二字。

通体灵光流传,形成五色烟霞。

庄无道目瞪口呆,心内也是震撼莫名。

眼前这座宣灵殿,似乎是通体祭炼而成。

与其说是一间殿堂,倒不如说是一件灵器——不对!是至少六十重禁制的法宝!很震撼可对?当初我也是如你这般。

玄机略有些得意的,欣赏着庄无道与聂仙铃二人的瞠目结舌。

其实我们那座宣灵山,一开始并无名字。

是因这间‘宣灵殿’传出的一脉道法传承,将那处选为本脉根基所在之后,才易名为宣灵山。

其余二山七峰,也都是如此。

十座传法殿,都是八十四重法禁的法宝。

是我离尘宗最后的手段,是真正的镇山之物。

千年前我宗最虚弱时,就是依靠这十座传法殿,使那些狼子野心之辈,望而退却。

八十四重法禁?庄无道眼神更是震惊,八十四重法禁,那已是灵宝层次。

而这一界内,灵器最高应该不过六十重法禁才对。

是八十四重法禁没错!据说这十座传法殿,不是我们这方世界之物,而是我们离尘宗一位祖师从他处带来。

他处?到底是哪里?庄无道疾声追问,玄机也了然的一笑:具体我也不清楚,只知大概而已。

此事关系到我宗一桩秘辛,门内极少有人知晓。

当初我离尘宗祖师,并非是天一界之人,而是来自另一方世界。

而修真境界,也并不只到元神境为止。

元神境之上,还有练虚,合道,归元几个境界,甚至可以修炼成真正的仙人,从此长生不死,与天齐寿——庄无道胸中波澜起伏,玄机之言,倒是印证了云儿当初的言语。

元神境之后,果然还有练虚,合道,归元诸境——而我们所再这片天地,也否是独一无二的世界。

在虚空之外,还有其他的‘天地’存在。

有些世界,比之我们天一界,还要更容易修行。

而我们离尘宗那两位祖师,就是自知寿元将近,修行无望提升。

才跨界而至此间,为离尘宗传播道统。

玄机眼含向往之色:离尘宗始于三万七千年前,然而真正兴盛,是自第二位祖师怒江道人降临之后。

以一人之力,横扫天下诸宗,镇伏妖邪,真正立下了离尘宗根基。

这位祖师,不但带来了这十座传法殿镇压山门,更同时携来了一座登仙台。

言道后辈元神修士,有天赋杰出,实力出群者,可借‘登仙台’牵引之力,横渡虚空,去他方世界修行。

然而这一万年来,我离尘诸多元神真人,从无人能成功过。

话音一顿,玄机笑了笑:你是真人弟子,此中详情日后只会比我知晓更多,我这里就不卖弄了。

拿着此物,可以不用善功,进去挑选三门功法。

第一百三九章 三门功决庄无道将玄机抛来之物接住,才发现是一块玉质腰牌。

握在手中,顿生温润之感。

前面是‘真传’这两个紫金篆字,后面则是‘庄无道’的字样。

不似刻印而成,那紫金纹路,仿佛天然生就,极具质感。

庄无道却又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往前看了一眼,才发现手中这面白玉腰牌的材质,与前面的这座‘宣灵殿’,竟然是同一种。

真传腰牌,离尘宗内总共只有三千块。

此物坚固,即便是六十重法禁的兵器,也难损毁。

内有三道千里移光术,远非世间所传的千里瞬影术可比。

此术心念一起,就可瞬间引发,只需一息时光,就可化光挪移到千里之外。

任是再怎么高明的遁术,也能追及,是逃亡保命的无上之宝。

除此之外,更有聚灵功效,可清心明气。

不过主人陨落之后,此物会自动飞回传法殿。

在此之上,还有三百枚紫金腰牌,是秘传弟子使用,也同样是封存大半。

如今的离尘宗,最多只启用九十九枚。

玄机说话时,也把自己的腰牌拿出来晃了晃,却是紫铜颜色。

内门弟子是紫铜腰牌,数目就多了。

离尘宗自己就可炼制,总数有五十万枚,也没什么功用。

不过必须有这腰牌,才能出入传法殿,千影殿,道业天途等宗门重地。

此物用法也简单,只需用己身精血浇灌,然后随身佩戴即可。

庄无道依着玄机之言割脉,把流出的血液,都滴浇在白玉腰牌之上。

腰牌先是被染成了通红,瞬即那血液又渗透了进去,恢复了白玉无瑕的色泽。

迟疑了片刻,见玄机淡淡的笑着,确实无有陪同他一起进入之意,而聂仙铃则无有腰牌,只能在外等候,庄无道想了想,还是独自一人走进了殿门。

原本以为这里面,是一间宽阔无比的殿堂,里面有无数的书架。

然而当庄无道走进大门的一瞬间,就只觉是天旋地转。

一眨眼之后,他整个人就已站立在一片虚空中。

脚下看似空无一物,却如履实地一般。

上空中则是星光漫布,也不知是真是假。

而此刻在他的周围,赫然有无数的大小石门,门旁都刻有不同的篆字。

都是一些功法的名称,有《燃木诀》,有《长生诀》,有《玄罡三十六真法》,自然还有那门《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以及《仙影浮光》等等。

而他自己习练的《牛魔元霸体》,也列在其中。

之前玄机曾言,这宣灵殿内共有十二门完整的功法传承,其中八种功诀与其他二山七峰有重叠。

只有四门,乃是宣灵殿所独有,也是宣灵山,最强的四种真传功法。

然而此时看这里的石门数量,又何止是十二种?三百种都有了。

剑主可看石门色泽,那白玉颜色的石门,才是离尘宗的本门功决,有完整的传承。

其余还有同样玉色石门,虽非离尘本门功法,却因品阶极高,传承较全,也同为玉色。

剑灵的声音,复又出现在了庄无道脑海内。

之前一整天都没说话,到这时才又冒了出来。

至于其他的石门,应该是离尘宗弟子后来逐渐增添的功诀与术法。

要么是有残缺,要么是缺少伪灵窍的方位。

庄无道仔细看了看四周,果然大多数的石门,都是紫铜颜色。

只有三十五道石门,是白玉质地。

此外还有两道,色呈紫金,百丈高的门紧闭着,显得高大巍峨。

那三十五道白玉石门中,又有些区别,色泽亮度都有不同。

其中书写《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那扇玉门,质地最是晶莹剔透,萦绕着七彩光泽。

而《仙影浮光》的玉门品质,则稍稍逊色一些,门外光泽,只有五彩。

最令庄无道在意的还是《牛魔元霸体》,也在三十五道白玉石门之内,让他着实舒了口气。

不过也同样是质地稍次,笼罩着五彩莹光。

不是这门绝顶功法的品质,不如《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

而应该是《牛魔元霸体》的传承并不完全之故,显然并非是离尘宗的三十六种本门功法之一,而是离尘弟子后来在这宣灵殿内添置。

庄无道也不觉意外,这《牛魔元霸体》乃是仿上古魔犀的霸体而创,与离尘宗各处学馆教授的那套《封灵拳》,也无半点关联。

然而这传承不全,总比没有要强些。

玄机师兄说我能在传法殿内,挑选三门功法。

牛魔元霸体是我必选,其余两门,我该选择何种为佳?庄无道自言自语的说着,不过这句话与其说是在问自己,倒不如说是在问剑灵。

云儿也毫不客气道:修真之法,千变万化,有无穷奥妙。

各种奇功秘法,也层出不穷,彼此间相克相生。

所以修法之道,专精与杂博同等重要,只有兼通多门,才不会有一日被人克制。

不过以剑主五品灵根,暂时还是以专精为上。

待得日后入了元神境,不受灵根限制,再旁顾其他法门。

庄无道皱了皱眉,在石门中四处梭巡,最后落在一个紫铜色石门之上。

只因那门侧,正是《天璇照世真经》六字。

这扇门虽不是白玉质地,然而在诸多紫铜石门中,也算质地上佳。

想必要比外界流传的《天璇照世真经》,要完整的多。

天璇照世真经要选,不过却非是为你,而是为了门外,那个女孩。

简直不可思议,本身超品冰灵根之外,还有土、火两条超品隐灵根。

身兼三系超品,即便是在五劫之前,我也仅只见过寥寥三例而已。

庄无道愣住,而后直觉不可思议。

——三系超品,比之他那位父亲的天品灵根,估计也不差多少了。

非也!你是不知三系超品灵根的难得,虽不如剑主这样的天生战魂,然而价值却又要远在单系天品之上。

初时修行之速,或者不如后者。

然而越是到后面,越是后劲十足。

是难得的天资,若然是在剑主之前,我遇到她。

说不定云儿会选择她为剑主。

后劲?庄无道心中微动道:她的三寒阴脉。

你有办法治好?云儿的医术惊人,精通针术,之前就是硬生生,把那位濒死的无名道人救活,更收获了一朵‘石明精焰’。

三寒阴脉,这一界的医者可能无可奈何,云儿却说不定会有办法。

然而剑灵的心绪,却又瞬间消沉了下来,全无之前的兴奋之意,微微叹道:没有!我记忆中,有一套大回天针术,或者可以帮到她。

不过却遗忘大半,始终都想不起来。

否则此女,可能多活个五七十载岁月。

一旦突破到金丹境界,她自己就可解决三寒阴脉。

庄无道不禁摇头,结果还是失望。

有这三寒阴脉在,即便有着三系超品的灵根,又有何用?还不如一个资质普通的修士。

既然是,冰火土三系超品,为何要让她修炼这门《天璇照世真经》?《天璇照世真经》借引天璇星力修行,聚土火二系之灵,却独确了冰系。

让聂仙铃修炼此法,也不是不可,却有些浪费了她的天资。

她身体孱弱,内功外功都无法入门。

唯有意念坚韧,可以从灵力入手,走‘养灵’之法,踏入练气境。

而其本身有三寒阴脉,再修冰系功决,岂不是自寻死路?冰火双修,以她体质,更不可取。

反倒是五行之土,可以益壮其身。

土具厚德,可载万物,包容一切。

而五行之火,则能暖气经络气血。

不但缓解三寒阴脉病发之时的痛楚,说不定还可再延寿一二十年。

而一旦日后修成金丹,怯除了三寒阴脉的病根,这门《天璇照世真经》,就可移星换斗,转修七杀命星,火土冰三系兼修。

所以这《天璇照世真经》,是最适合她的功法。

庄无道暗自摇头,只能够让聂仙铃多延寿一二十年么?即便是那位太平重阳,也不可能在一二十年内,修成金丹之境。

云儿为此女策划的这么长远,可最后多半还是要落到一场空。

不过这《天璇照世真经》,他反正也是要学的。

身后石明精焰,不修这门功法,就未免有些暴殄天物了。

那还有最后一门,该选哪一种?庄无道说话之时,目光已落在了《仙影浮光》那扇玉质石门前。

他现在修炼的牛魔元霸体与大摔碑手,可谓是攻防俱佳。

唯独就缺一门身法遁法,面对灵巧型的对手,往往会感觉力不从心。

而离尘宗的《仙影浮光》,无疑是最绝顶的挪移术与遁法之一。

即便品阶不如牛魔元霸体,也至少达到了三品超凡的层次。

修炼了此术之后,必定可使他挪移遁术方面,大为改善。

然而云儿却道:自然是那门《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离尘宗别的都不出色,唯独这门御雷之法,堪称是天下前十的御雷法决。

完整的《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是真正二品圣灵层次的辅修功决!结合离尘宗的几门秘术,雷光所向,天地寂灭。

第一百四零章 都天御雷《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雷光所向,天地寂灭?庄无道的目光,从《仙影浮光》那扇玉质石门上移开,向那边转望了过去。

这里诸多白玉石门中,也的确是只有这一扇,光影最为辉煌。

不过庄无道,却依然是有些犹疑。

这门功法,真是最适合自己?我让剑主你拜入离尘宗门下,就是为了这套功诀。

剑主修炼了近十年的封灵拳,已然把自身体质,改善到最佳状态。

若不修这门功法,那就真是可惜了。

至于遁术,剑主主修的是牛魔元霸体,是纯正不过土行功法。

除了土遁之法,修炼其余任何一种五行遁术,都是事倍功半,效果也不如人意。

然而《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修炼到一定境界之后,却可施展雷遁,是世间最快的几种遁法之一,不逊色那门《仙影浮光》。

磁能生雷,雷亦能生磁。

两门功法,正可互相裨益,可谓是绝配——听到此处时,庄无道就再不迟疑,直接数步,就跨入到了那扇刻录着《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十字的白玉石门内。

依然是一片黑暗的虚空空间,不过却没有了那满天星辰。

只有虚空中,那一条条,一句句闪烁着七彩光华的经文。

庄无道更只觉脑海内猛地一炸,无数信息瞬间流涌入灵识之内。

好在最近他神念大增,记忆力也本就出众,片刻之后就已适应了过来。

而后就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异力,在引导着他体内的真元,在经络中循环流动。

对照《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的经文,就可知是这套功决的大小周天导引之法。

这里留下的传承,直接就助他完成了一个大周天循环。

而那些信息中,除了《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的内容之外,还有着整整十二个伪灵窍的方位,以及开窍之法。

而随着身躯中真元流动,庄无道的手指尖,亦出现了一丝丝的紫色电光,璀璨无比。

而庄无道的目里,也现出诧异惊喜之色。

这套功决,果然是能与牛魔元霸体的元磁罡气,互相转换,相辅相成。

以《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催发的雷电,果然能催发磁元,增强他的霸体罡身。

而此时他对这么功法,还仅只是一知半解而已——……当庄无道从宣灵殿内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日之后。

为领悟一门《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庄无道就花了整整九个时辰。

之后的牛魔元霸体与天璇照世真经,却是用时不多。

一是因他早就学过,二则是因里面的传承,并不完整。

《牛魔元霸体》倒是有着完整的功决,一直可修炼到元神境界,然而却只记载了六个伪灵窍。

而天璇照世真经就更是不如,只能修炼到金丹境为止,伪灵窍倒是不少,足有七处。

也果如云儿所言,大多数功法中记载的灵窍位置,都有重合。

这三门功法加起来,其实也只有十四个伪灵窍而已。

不过其中,却无一处与蕴剑决有重合之处。

也让庄无道对这门辅修功法,更好奇起来,高看了一眼。

这门辅修之术,只怕真有些来历,多半品阶还要更在《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之上。

而殿门之外,玄机子也是吃了一惊,愕然不解道:我宣灵山十二门传承功法,师弟为何只选一门?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虽是绝顶功法,然而当做主修功体,却是有些差了。

我们宣灵山的‘太虚乾罗大法’,‘九天磁光子午大法’,也都是三品超凡级的法门,功体之强,世间能与之并列者,不出五十。

太虚乾罗刀及九天磁光子午线,亦是一等一的神通。

甚至可直指传说中的合道境界。

师弟为何不选?庄无道苦笑,总不可能对玄机子说,是自家云儿对这两门三品超凡级的功体,都看不上眼。

认为自己现在最合适的,还是牛魔元霸体,可强壮身躯,蕴养剑气。

我听说修真之道,贵精不贵多。

我灵根只有五品,资质本就有限,牛魔元霸体与天璇照世真经都已小有成就,师弟实在不愿轻易放弃。

所以暂时只选修了这一门,至于那‘太虚乾罗大法’,‘九天磁光子午大法’,日后看情形再说。

贪多务勿的道理,师弟我还是懂的。

只欲专精一门?玄机子皱起了眉,本能的感觉,庄无道的话语不尽不实,然而他也法指摘,只好无奈道:也好,不过如此一来,日后只怕容易被人克制。

还有那牛魔元霸体与天璇照世真经,天一诸国内虽有传承,然而散迭各处。

师弟日后要想收集全本,怕也有些麻烦。

庄无道摇了摇头,他根本就没指望自己能收集到全本。

知晓自己哪怕百年之后修为通天,富可敌国,希望也是渺茫。

牛魔元霸体也还罢了,已经有了直指元神境巅峰的功决内容,只差几个伪灵窍的方位而已。

那天璇照世真经,却真正是让人为难。

日后只能靠自己慢慢摸索,或者助云儿恢复伤势记忆之后帮自己推演后续部分。

见玄机子不再追问,庄无道又指了指聂仙铃道:我从宣灵殿内带出来的功法,可能够让她修习?她是你的灵仆,自然可以!玄机子笑了笑,意味深长道:不过她毕竟非是我离尘宗弟子,为制约灵仆将我宗的传承之秘泄出,还需有一个约束的手段。

一般真传弟子的灵仆,都有‘神纹血禁’,将一丝精血魂念拘束在真传玉牌之内。

只要在千里之内,主人一个念头,就可催发禁制,使灵仆精血自焚,痛不欲生。

借助玉牌之助,更随时可知灵仆方位。

只有如此,才可使宗派放心。

见庄无道皱眉,如此灵仆,岂非是生死皆操之人手?只要稍有些傲骨自尊之人,估计都不会同意。

而聂仙铃,也是面色苍白一片。

玄机子见状则摇了摇头,语气全无起伏波动道:这是我离尘宗的规矩,绝不可改。

违者便是欺师灭祖之罪,是四不赦的死罪之一。

这位小娘子若是不愿,大可由我送她下山去,灵仆之约不用再提。

庄无道看了聂仙铃一眼,少女却并不出声,似乎已默认了玄机子之言。

心中顿时既觉意外,也觉在清理之中。

这聂仙铃的眸子里,虽有着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孤高冷傲,然而对入道修真,却也执着已极。

会愿意成为他灵仆,也不奇怪。

不过在种下‘神纹血禁’之前,庄无道却还有些话,想仔细问一问这聂仙铃。

只是此刻,却不是时候。

在宣灵殿选定了功法,三人这次的离尘峰之行,就算是功德圆满。

然而当玄机子领着庄无道二人,往传法殿外行去时。

却只见一群人,正浩浩荡荡的往这边走来。

其中一人二十三四岁年纪,面似女子,娇媚之至。

袖间有三朵祥云,胸前则纹着‘火凤’图案。

玄机子见了他,却不自禁的瞳孔一缩,让开他了一旁:见过魏师叔!庄无道初视不知这位,到底是哪一峰的金丹长老,也跟着玄机子行礼。

不过随即视角余光,却看见这人身后,那盖千城,东离寒等吴京道馆一干人,赫然都在此人身后的队列之中。

顿时就明白了过来,这必定是明翠峰一脉了。

明翠峰一脉的魏姓长老,就只有一位魏枫。

那魏枫也停下了脚步,看了三人一眼,而后笑道:原来是玄机师侄,这是带人来挑选功法?这庄无道我见过,你们的节法真人,真欲选他为秘传?宣灵山一脉的弟子,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一个五品灵根,一个三寒阴脉,居然也当成了宝贝一般。

便连我这外人看着,也为你们着急。

话说回来,玄机你就不觉节法真人不公?整个离尘宗内,数得着的一品灵根,非但不能入选秘传,连真人门下也无缘,死抱着一个已经死去的金丹师尊——庄无道诧异的看了眼身侧的玄机,他这位师兄,居然是一品灵根,真没看出来。

玄机则面皮发紫,语气也生硬了起来:师叔慎言,此是我玄机私事,不牢师叔操心!玄机师尊,是为宗门战死,也非你能妄论!那魏枫却笑,并不生气:我也是为你着想,你既不识好人心,不愿领情,那也就算了。

说完之后,又回望身后:千城,我听说你一月前,曾经在此子面前一剑而败?那盖千城上前一步,面色凝重:是有此事!是弟子无能——何用如此?一个五品灵根之人,能称雄一时,难道还能得意一世?魏枫语气,又逐渐转为冰冷:不过我明翠峰的弟子,输给谁都可以,却唯独不可输给宣灵山一脉!一年之后,莫让我失望。

那盖千城冷冷盯了庄无道一眼,而后俯身道:千城绝不负师尊所望!他旁边东离寒亦是面色苍白,死死的握着手中的刀,看向庄无道的眼神,满含挑衅与杀意。

第一百四一章 韬光养晦庄无道却全不去理会,这人群之中,只有一人能令他在意。

那是一个容貌气度,都毫无出众之处的少年。

五官精致,可搭配起来,面相却仅只是过得去而已。

整个人的气质,就像是邻家少年,平平常常。

放在人堆里面,往往会被忽略。

然而那一双,在往庄无道望来时的那一瞬,却璀璨明亮到不可思议。

虽只是一刹那的世界,却已令庄无道,注意到此人的不凡。

位置在众多明翠峰弟子中,能够仅次于魏枫,甚至凌驾于几位筑基境修士与盖千城东离寒这等出众人物之上。

这个人,到底是谁?似乎也注意到庄无道望来的目光,那少年朝着他一笑,意态友善。

而魏枫似乎也不与一个后辈纠缠,丢了身份。

讥讽了几句,就迈步与玄机三人错身而过,同时语音幽幽道:玄机师侄,宝船之上那桩惨事,我明翠峰上下都谨记于心!师侄却莫以为,逃过执法堂的责罚,就能了结一切。

这桩血债,我明翠峰必定会讨还!是么?玄机并不在意,负手昂扬而立:妖邪闯入,师叔不信也无所谓。

倒是我们华英师叔遭遇的惨事,玄机子感觉颇有蹊跷。

你们明翠峰,似还欠我们一个解释。

魏枫身形一顿,接着就哈哈大笑。

也不答言,自顾自扬长离去。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师侄哟,这世道早已经变了。

庄无道一直默不作声,却能感觉玄机子的双手,一直都死死紧攥着,身躯亦微微发抖。

足足片刻之后,玄机才慢慢恢复了平静:刚才那少年,就是莫问。

超品火灵根,东南之地,千百年难得一见。

出身原京学馆,练气境七重楼,是这次诸国道试中,排名第一之人。

莫问?庄无道挑了挑眉,此人之名,他早在一日之前的离尘峰之下,就已听说过了。

——是他的话也就难怪,以此人的天资灵根,秘传弟子的地位,可谓十拿九稳。

怪不得能够位在诸多筑基境弟子之前,想必也已入了元神真人的门墙。

我听说这一届的超品灵根,共有两人。

除他之外,还有一人是谁?另一人名唤李昱,是超品木灵根。

同样是练气境七重楼,出身楚京道馆,不过此子的归属,仍未确定。

庄无道不禁疑惑道:这一届,难道不是由明翠峰大开山门?虽是如此,然而两大超品灵根,都由明翠峰一峰独揽。

哪怕是与明翠峰交好数千年的皇极峰之人,也不愿见。

如此二山七峰都在争夺,还未有定论。

便是宣灵山,也插了一腿。

说到此处时,玄机子戏谑的一笑:我们这一峰,暂时已无秘传名额,又被明翠峰合纵连横,针对排斥,无论如何都是抢不到手的。

然而却也不妨最后捞取些好处。

无论这李昱,落在哪一峰手上,都需让出点实实在在的东西出来。

庄无道却眉头深锁,若有所思道:玄机师兄,我们宣灵山一脉处境,就真是如此糟糕?只是因师尊他,寿元将近?那玄机子明显呆了呆,而后一声失笑:这些事情,可不是师弟你该管的,师弟现在,只管专心修行就好。

宣灵峰内,自有苏师叔与司空宏师叔这样的大树遮风挡雨。

秘传弟子,素来都是一峰支柱。

师弟日后的成就越大,进境越速,宣灵山就越可稳固不摇。

支柱么?庄无道默默无语,只觉一股沉甸甸的压力,落在了自己的肩上。

又想起一年之后的大比山试,曾败在他手中盖千城与东离寒,本就不怎么甘心服气。

又有那魏枫的挑拨催迫,一年后必定要再次向他挑战。

这两战,他已是势如骑虎,无论如何都不能败。

然而云儿却已有言,一年之后的山试,她也不准备出手,这一战只能靠他自己。

师弟可是在想一年后山的山试。

玄机好奇的问着,见庄无道脸色凝重点了点头,也语气肃然道:关于山试,宏师叔有句话托我转告你。

他希望一年后的山试,无道你最好不要出战。

庄无道双眼顿时微眯,抬头望去,只见玄机淡淡道:师叔说你已领悟了大摔碑手拳意,剑术也凌压于同辈之上。

然而离尘宗内风波险恶,师弟最好还是和光同尘,暂隐锋芒为上。

一点点颜面,丢了也就丢了,我宣灵山门下不争一时之短长。

未来时日还长,终有师弟一鸣惊人之日!司空前辈他真是这么说的?庄无道只觉是哭笑不得,之前让自己不要给宣灵山丢脸的是司空宏,现在让他和光同尘,暂隐锋芒的,也同样是这司空宏。

到底要怎样才对?韬光养晦,这倒是合他的性情。

然而云儿也说了,他的拳法剑术,修为神通,只有经历实战,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成长。

更有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目标,百年之内,踏入元神巅峰,离开这方世界——师弟的悟性天资,宏师叔他已尽知。

至于外人会怎么看,他才懒得去管。

反而担心你会背负过重,遭人嫉恨,早早夭折。

玄机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又忽然顿住,转过头看了看天色道:天色已晚,我们也该动身回去了。

一日之后,整个南屏诸峰,都会有雾灾生出,漫布三万里地域。

那时即便筑基后期的修士,也无法遁空而行,就更不用说那些才十八九重法禁的飞空舟船。

再不走,就要在离尘峰呆上五六日。

师弟如今,怕也是急着返回半月楼参研那几门功法吧?……回到半月楼的当日清晨,庄无道就看见了玄机子所言的雾灾。

诸峰之上,四处弥漫着迷雾幻霞。

到处都是蒸腾的雾气,还有一片片的霞光。

若只是如此还没什么,山峰间云雾缭绕,五光十色,反而是难得的美景。

关键是那重重迷雾内,还有着致幻之力,使人在雾内迷失方向,生出幻觉。

不止是南屏诸山内的离尘修士不能幸免,就连那些兽类也是同样。

雾灾起时,原本盘旋在半月湖上空的那些灵禽,都不见了踪影。

庄无道也老老实实,呆在了半月楼内。

至于玄机子,早就离开,回了自己的居所。

不过二人居处,距离果然很近。

只隔着一个山峰,即便以庄无道的脚程,也只需一刻时间就可往来。

半月楼共有五层,内中每一层都有近五百丈方圆之地。

而且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制成,庄无道曾经试过,楼内使用的木料,比之当日的灵骨宝船还要坚硬。

第四层被庄无道开辟成了他自己的起居之所,占据了整整半层楼。

另外半层,则是分隔开了,被他当成了符室。

每日练习符箓,都在此间。

第五层,则是他的修炼之地,也是整个半月湖范围,灵力最盛之地。

而在楼顶之上,甚至还有一个观星用的法坛。

庄无道只这里试过几日修行,然而每一天的效果,却可抵得他在东吴国内近半月的苦修。

在东吴国内,他需日日勤修天璇照世真经,才能提升修为与神念。

然而在这里,半月楼的观星台上,庄无道只需入定一个时辰,就可使体内积聚的星力接近饱和极限。

每一次入定之后,都需要三五天,日日以牛魔元霸体的拳架来打磨挥发,才能慢慢的把这些星力‘消化’融炼。

而蕴剑诀,更只是一夜之间,就让体内多增出一丝剑气。

使剑气的数量,提升到四缕。

再配合离尘宗的丹药,与轻云剑的聚灵之能,修行速度,与以前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而念诵《天地阴阳大悲赋》时,洗骨伐髓的效果,更是超出了以前五成。

不过这三日之内,他再以‘天璇照世真经’,或者‘蕴剑诀’功法入定时,基本无用。

这是由他的灵根与肉身来决定,灵根与肉身的强度,就等于是一个容器,决定了一个人,能容纳的灵力多寡。

换成是北堂婉儿那样的一品灵根,甚至只需每六天入定一次就可。

而修炼的效果,还要更超出他数倍。

不过庄无道也不觉嫉妒,似半月楼这样的宝地,也不是每个离尘宗秘传弟子,都能够拥有的。

就更不用说,是一个还未升为真传的内门女弟子。

此时他借助阴阳大悲赋,领悟大摔碑手的碎山河真意,已根基渐稳,把体内的魔气煞力,炼化了将近七成。

施展出七重楼的修为,已无妨碍。

眼下正是急于提升修为的时候,所以这几日时间里,庄无道都是欢欣莫名,喜不自胜。

修行的效果提升,以前他估计,日积月累的常规修行之法。

他至少要用十二年时间,才可进入练气境八重楼。

然而在这吞月楼内,最多两年,他的修为就可以在七重楼之上,再进一步!而每日用在入定冥想上的时间,却缩短了大半,可以分心旁顾其他。

第一百四二章 半月小楼半月楼的第三层以下,庄无道都是空着,还不准备使用。

而在半月楼外,还有着七座楼宇。

其中两座,是炼丹楼与炼器楼。

里面居然有现成的丹鼎,都是九重的法禁。

比之庄无道入门时领的大路货,要强了不少。

而在丹鼎之下,还正儿八经的引来了两缕地火,只是这地心之火,不怎么纯正就是。

南屏诸山,都是在一条庞大的火脉之上。

仅仅大型的火山,就足有二十余数。

而那雾灾生成之因,就是与这火脉常年沸腾,蒸发了大量水汽之故。

而之所以会让人产生幻觉,据玄机子所说,是另有缘故。

南屏诸山之下,有着至少七条幻石矿脉。

水汽混合了幻石之力,才造成了南屏诸山的雾灾。

半月楼所在,就是这条火脉的分支之一,在最尾端处。

这里虽没有火山,半月湖却常年维持着一定温度。

使这五千丈的山巅处,都温暖如春,成为灵禽栖息之所。

也正因此故,半月楼引来的地火,火性既不显炽烈,也不暗弱,较为温和。

不需要法阵禁制,就可使用。

这里不怎么适合练器,却极适合炼丹。

只是这两样庄无道都不擅长,上好的炼器楼与炼丹楼都只能暂时空置,让地火与丹鼎蒙尘。

其余五栋楼宇中,除了一栋是用来存放杂物的库房。

其余四栋,都是楼高四层。

材质与空间,虽都远不如主楼,然而也超出了离尘宗九成内门弟子使用的灵地。

四栋副楼,都是日后灵仆的居处,一人一栋。

聂仙铃此时就住在最靠近主楼的一栋副楼之内。

而除此之外,还有一间小木屋,却是一间小厨房。

同样积尘三尺,也不知多少年没用过了。

回来之后不久,庄无道就将从宣灵山领来的那套‘九宫都天神雷旗阵’,布在了半月楼的外围。

阵法极其简单,南北东西八个方向各自一面。

总旗则设在了主楼的最顶层,也是这套旗阵的中枢。

而此阵一成,庄无道就感觉这里的半月湖,与几百里外的宣灵山隐隐有了联系。

也顿时就明白了过来,这所谓‘九宫都天神雷旗阵’,根本就是离尘宗‘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的一个子阵,是主阵的一个分支。

这套旗阵,可以借助主阵之威,借来都天神雷伤人,护持洞府灵地。

在宗门遭遇攻打之时,也可随时为主阵提供支援。

‘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是以二山七峰加上离尘峰为核心,然而却是以南屏诸山内。

大大小小数十万个‘九宫都天神雷旗阵’来构成主体。

将整个南屏群山七千里地域,都连结成了一个整体。

三十万弟子的洞府都浑融一体,牢不可破。

最初的几天,庄无道忙着整理半月楼,几乎没时间去理会聂仙铃。

直到空中雾灾渐消,才有了空闲处理聂仙铃修行之事。

当庄无道终于想起,去把聂仙铃寻来的时候。

少女正在试着开垦那些荒废灵田,俏脸晕红一片,额上满是虚汗,却依然还在坚持。

使庄无道暗觉羞愧,这几天聂仙铃将这几栋楼上上下下,都打扫擦抹的一尘不染。

之前因荒废而生出的杂草,也清理一空,他却故意视而不见。

少女拖着三寒阴脉的病体,体质虚弱,每日病发时都会痛楚不堪。

然而这几日里,却从未好好的休息过一次,不知疲倦的忙碌。

试图以勤奋来讨好取悦于他。

庄无道不知聂仙铃这几日,到底忍受了多大的痛苦,然而此女的决心,却由此可见一斑。

聂仙铃,你真是准备不要性命,也要入修真之途?在第五层的灵室内盘膝而坐,庄无道目光复杂的,看着眼前跪伏着的少女。

可否告诉我是因何故么?别跟我说什么向道之心,你真欲修道长生,也不会等到现在。

这世间哪里不可以修行?凡世之间,也多得是各种修炼功法。

那些丹药,也不独只离尘宗才有。

我观你衣饰穿戴,礼仪举止,也不像是出自贫家,而是大族出身。

十几来来养尊处优,生活优渥才是。

要入修真之途,更是简单。

说到此处,庄无道略略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你若是有什么不得以的苦衷,或者有什么心愿,尽可说出来。

只要我日后能做到,都能尽量帮你完成。

没必要强行修炼,挥霍掉剩下的寿元。

他不愿把别人的麻烦,背在自己的身上。

然而眼前这女孩,却偏偏使他生出了几分恻隐之心。

若是他庄无道,能够不费多少力气就能办到。

真是不介意,助此女一臂之力。

聂仙铃却低敛着眼帘,神色平静:多谢老爷垂怜!仙铃确有不得不修真问道的苦衷,然而却不愿假于他人之手。

老爷的好意,仙铃只能心领了。

至于为何是离尘宗,是因这天南之地虽大,却只有南屏诸山,可为我安身之地。

仙铃命薄如纸,却坚信修真长生之术,可使弟子延年益寿。

与其剩下的十几年中日日苦熬等死,倒不如奋力一搏。

庄无道皱了皱眉。

他没想到,这女孩会如此的冥顽不化,根本不把自己的性命当成一回事。

随即又觉释然,此女性情坚韧异常,想必也是极其固执之人,若随随便便就肯转换心意,那才奇怪。

话说回来,身有三寒阴脉。

聂仙铃之后十几年岁月中的每一天,都将在痛楚折磨中渡过。

换成意志薄弱一点的,只怕也会生出轻生之念。

那么你可已想好了?成为我离尘宗的灵仆,种下神纹血禁。

那么日后生死命运就再不由己,除非是自废修为,彻底忘却前尘诸事下山,否则一生都难以逃脱。

日后有什么不如意,可不要怨我。

聂仙铃想也不想,就朝庄无道重重磕一个头:仙铃无怨无悔,还请老爷成全!也罢!庄无道叹息了一声,再不多言,将那枚白玉腰牌,丢在了聂仙铃的身前。

少女也不迟疑,径自咬开了手指尖,把血液滴在了白玉牌上。

仅仅一瞬,那白玉牌的下方处,就形成一个仿佛玫瑰一般的血色图案。

这是代表聂仙铃的禁纹,人在则纹在,人死则纹消。

当庄无道将白玉腰牌取回手中时,立时就已察觉,这白玉腰牌内,确实已印入了聂仙铃的一丝魂念。

以此为纽带,他只需佩戴着这枚腰牌,哪怕远隔万里,也依然可感应到聂仙铃的位置。

而若以咒语催发禁制,则可使聂仙铃真元变乱,轻则痛苦难受,如受酷刑;重则走火入魔,修为尽费。

而真正种下‘神纹血禁’的,并不是他庄无道,而是数千里外的传法宣灵殿,那才是这件白玉腰牌的主体。

至于这聂仙铃的命运生死,与其说是掌握在他庄无道之手,倒不如说是操控在他那位师尊,身为宣灵峰主的节法真人掌中。

只有宣灵殿的主人,才是这些灵仆的真正掌控者。

这种法门,除了防范灵仆之外,只怕也是为约束似他们这样的真传弟子。

神纹血禁一成,传授天璇照世真经就再无妨碍。

离尘宗有完整的第一与第二重天内容,甚至包括了这两层所有的伪灵窍方位,以及开启之法。

然而这门功法却需师长传承,以真元引导,助弟子先修出灵识。

好在之前庄无道从那里得来《天璇照世真经》残本还在,不能使人修到高深境界,然而引聂仙铃入门,却不是什么难事。

先修习这门‘天璇照世真经’,金丹境之后,我会用善功为你兑换那门‘七杀灭世真经’。

可移星换斗,转修七杀命星,土火冰三系兼修。

按照云儿对他说的那些言语复述着,庄无道却面现怜悯之色:不过——不过以这少女的寿元,怕是活不过成为金丹之时。

即便兑换‘七杀灭世真经’,估计也用不上——聂仙铃却微蹙柳眉:老爷,仙铃是超品冰灵根,应该是修行冰系功法最快才对。

老爷若担忧冰系功法,会加重我的三寒阴脉,大可不必,仙铃能忍受得住,也不怕死。

庄无道闻言,顿时气得乐了,这个小娘子,真是不把自己的性命当成一回事。

你难道不知,自己还有土火二系的超品隐灵根?你既然自己不要命,我无道也不是你什么人。

不会刻意怜你,也不会害你。

你只需知晓,天璇照世真经是最适合你修炼的功法就对了。

聂仙铃愣了愣,似乎还真不知自己除了超品冰灵根外,还有火土二系超品隐灵根之事。

而后歉然一笑;对不住,是仙铃不知老爷的苦心。

是仙铃心急了些,还请老爷莫要怪我!庄无道摇头,看着眼前如花少女,却只觉是意兴萧索。

有些后悔当初,把聂仙铃就下。

当时是不忍,然而这几年却要亲眼看着这少女,在自己眼前慢慢凋零。

这个女孩,不止是像他的母亲。

也有许多地方,与他有相似之处。

第一百四三章 先天诸体用了一日时间,为聂仙铃仔细讲解了一番《天璇照世真经》的入门要领,以及灵窍开启,凝聚玄术神通之法。

庄无道又反复询问了几次,见聂仙铃记得丝毫无差,庄无道才让少女退下道:若有什么不懂疑难之处,可以暂且记着。

等到五日之后,来向我请教。

庄无道是真没什么时间,去指点聂仙铃修行。

一月之后,就准备进入天南林海猎杀妖兽。

此刻他自己都恨不得把一天十二时辰,当成二十四个时辰来使用。

能够每五天抽出一点时间,为聂仙铃答疑解惑,已经是他的极限。

待聂仙铃离开时,庄无道又想起一事,拿出了一些清米与灵药种子道:那些灵田,放在那里也是荒废。

仙铃你既然有兴趣,就先开垦着,每年的收获,都归你自己。

聂仙铃把种子接过时,却是喜不自胜,眼含感激。

让庄无道疑惑无比,这聂仙铃应该家境不错,定是大家势族出身,应该不会缺少钱财才对。

然而又想起了聂仙铃之前说的‘天南之地虽大,却只有南屏诸山,可为我安身之地’这句。

可能此女的处境,是真的不佳。

不过庄无道对此也没怎么在意,这聂仙铃不似会轻易受人恩惠的性子。

愿意依靠他,成为灵仆,只是因无奈。

且即便真是财力窘迫,有那几百亩灵田在,也足够聂仙铃赚取修行所需了。

再说他此时,也真无余财襄助。

他能帮的实在有限,一切都只能靠她自己。

然而接下来的二十几天,庄无道发现聂仙铃的悟性,可能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好些,也善解人意到令人心疼。

连续近一个月,聂仙铃未有什么疑难来请教,也从不轻易来烦他。

除了每天固定的打扫,为他送餐之外,其余时间都没来过主楼。

反倒是庄无道有些内疚不忍,终有一日还是按耐不住。

破天荒的主动走出了主楼灵室,寻到了聂仙铃。

仍旧是在那些灵田里面,短短不到一个月。

这荒废的三百余亩灵田,居然已经被聂仙铃开垦出了五十亩之多。

且是深耕,土翻到了三尺以下。

聂仙铃整个人却躺在了灵田里,整个人宛如抽搐中的小羊羔,娇小的身躯缩成了一团。

庄无道一声叹息,知晓聂仙铃现在的情形,正是三寒阴脉病发的状况。

几乎每日,都需经历一次。

而若是过于疲惫,会更加重痛苦。

走过去随手为聂仙铃施了几针,聂仙铃身躯颤抖的幅度,也没那么明显。

不过此法只能止痛,却无法对聂仙铃的病症,有所助益。

聂仙铃却依然坚持着自己站了起来,满面都是豆大的汗水,却冲着庄无道笑了笑:多些老爷,仙铃现在好多了。

那天璇照世真经,果真是适合仙铃,现在每次发病的时间,都缩短不少,也没以前那么痛不欲生。

庄无道无言,语气也略显生硬:你这是何苦?你才什么修为,一个人照料五十亩灵地,是不想活了?再若这样,这些灵田,我倒是宁愿收回,放在这里荒废。

聂仙铃神情稍稍惶恐,而后又镇静了下来:仙铃倒非是为了多换些财物,是因知晓自己体质太过孱弱,普通的内外功炼体之法,都无法修炼。

不过仙铃也听说在灵地之内,哪怕是平常的锻炼,也一样可有强身健体之效,所以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还请老爷勿怪?庄无道皱起了眉,也不知这聂仙铃的言语是生是假。

在这灵脉汇聚之所大量运动之后,能够强身倒是真的,更可洗去体内的污浊之气。

然而这聂仙铃,却也太过拼命了些。

而且——算了!这条性命,毕竟是她自己的,自己都不怜惜,与他更无关系。

你自己的身体,自己心中有数就好。

庄无道眼中,总算恢复了几分温度:你修炼天璇照世真经,可有什么疑难不懂之处?为何不来问我?可是怕我烦了你?怎么会?聂仙铃却讶然的睁大了眼睛:老爷已经解释的很清楚了,仙铃并无不懂的地方。

老爷日日修炼,废寝忘食,仙铃怎敢去打扰?庄无道一声冷哼,却是不怎么相信。

直接抓住了聂仙铃的脖颈,以指点住了她脖后的脊椎处。

数息之后,庄无道的面色就渐渐古怪起来,铁青着脸,难看无比。

——养灵三阶!仅仅一个月不到,这聂仙铃就已从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进入到了养灵三阶!这难道就是超品天资?超品灵根的聂仙铃就已是如此,那么拥有天品灵根的重阳沈珏,又将是怎样?聂仙铃修炼的天璇照世大法,简直完美无缺,一点滞碍缺陷都没有。

果然是如其所言,对他讲述的入门之法,已完全领悟了。

庄无道连续几个深呼吸,才强压住了胸中波荡不已的心绪。

然后就看见聂仙铃的双手上,缠满了白纱。

一个大家小姐,从未劳作过芊芊玉手,二十几天既要开辟灵天,又要抽时间给他准备三餐,当真是难为她了。

庄无道也没怎么细思,就把自己那双早就不用的金丝手套递了过去。

这件‘破甲锥’,后来虽升至五重法禁,然而品质实在太差,已经无法再次提升。

只因是他使用的第一件灵器,才一直留着,没有交给秦锋一起带走。

不过此物给这聂仙铃用,倒还合适。

至少这女孩干这些粗活杂役的时候,不会再伤到了手。

我用不上的。

聂仙铃却退后了一步,猛摇着小手:灵器珍贵,仙铃已承老爷太多恩惠,怎能再厚着脸皮,心安理得的再受老爷馈赠?万万不敢——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刚才可是仙铃修炼的天璇照世大法,有什么不妥?庄无道那难看的脸色,实在吓到了她。

借给你的,爱用不用。

庄无道心道果然如此,一如他的所料。

不过也觉好生无趣,一腔好意,却被人踩到了泥地里。

便随手就把金丝手套丢在了地上,然后转身就走;你进境不错,也无不妥之处。

按部就班的修炼就可,不用太急。

十日之后,我会出山一行,可能需时近月。

修行上有什么疑难,就及早请教,别憋在心里。

这一次,我说不定要什么时候回来。

然而聂仙铃要么不问,开始问的时候,却是一大堆。

就在庄无道离开之前的两日寻上门,庄无道花了足足一天两夜的时间,才将心满意足的聂仙铃打发走。

这时才知晓,仙铃钻研的,已经不止是《天璇照世真经》入门的部分。

对经文的领悟,已经到了第一重天境界之后,也开始参研《天璇照世真经》中,附带记录的各种术法。

庄无道也如梦初醒,以聂仙铃这样的天资,自己仅仅五日一次的讲解,只远不能满足聂仙铃所需。

让这女孩只局限于一本《天璇照世真经》,也是拘束了聂仙铃的才华聪敏。

便干脆去请玄机子,每十天护送聂仙铃前去一次宣灵山,那里有宣灵山一脉私设的‘小传法殿’,可以抄录各种道法典籍。

有一位筑基修士亲自负责接送,这群山间虽野兽成群,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反正玄机子最近,仍未从那场宝船血案的官司里完全脱身,不能闭关修行。

庄无道也就不担心,会打扰了这位师兄的清修。

又拜托玄机,在自己不在的这个一个月,代他照顾半月楼。

庄无道第二日就动身,独自一人背着轻云剑前往‘宏山集’。

这一路上再无玄机与聂仙铃陪伴,然而庄无道也不觉寂寞。

一个月零十二天,养灵四阶!云儿的声音,在庄无道心念内赞叹着:虽说养灵之法,入门的确是比内外功要快些,然而快到这种程度,也真不可思议。

若我没料错,那女孩除了超品灵根之外,元神之强,也不在剑主之下呢!这些天云儿你已不止赞过一次,就不嫌烦?庄无道不满的一声轻哼,又若有所思地问道:元神之强,不在我下?如此说来,这聂仙铃难道也是什么十大魂体之一。

十大魂体,诸方世界千万年都难都一见,哪里可能这么容易就遇到?云儿也是不知等了多少年,才等到了剑主这样的人。

云儿说到此处,干咳了一声,似乎也觉自己这后一句,略有些暧昧了,转而道:其实我之前所说的十大魂体,十大战体,前面还要加上先天二字。

不过这世间,既然有先天魂体,先天战体,先天道胎,先天魔种。

自然也就有了后天魂体,后天战体——越来越像是个人了!而且是人格分裂的那一种!庄无道在心里面默默的自言自语着,云儿在梦境中的语气神态,越来越生动灵活。

然而也变化多端,时而活泼,使而淡漠,时而强势,时而拘谨,时而冷静。

不过自从他偶然观想出‘吞日血猿图’,召来一丝吞日血猿的战魂之后。

云儿的言语,就再没了先前的压抑与急迫。

第一百四四章 地蚕内甲后天魂体,后天战体?也就是说——也就是说这女孩若能修炼得法,成就出后天魂体,并非难事。

效果仅在先天魂体之下呢!云儿唏嘘着道:悟性也很不错,至少不弱与你,真是最绝顶的资质。

庄无道不禁翻了个白眼,虽然云儿并不在他身前。

你莫非能够治好她不成?不能!云儿语气中的兴奋,果然是再次衰减了下来,然而却又含着一丝此前没有的希望:不过这一个月时间,她的体质,真是改善了不少。

此女也的确是坚韧不拔,灵田已开垦到了七十亩。

如此品性,又是天才横溢,早早逝去实在可惜。

我知道许多人买来新的瓷碗陶罐之后,都要砸出一个缺角再使用。

庄无道心绪平静无波道:你说得再多,不能使她延寿到金丹境,那也是无用。

太过完美的人,通常都容易夭折——延寿到金丹?再说吧。

仔细想想办法,也未必没可能。

说这句话时,剑灵的言语中却透出了几分心虚之感:我只是以为此女,日后如修行有成,或可为剑主臂助而已!哪怕是那些绝代仙王,也都有自己的得力部属,左膀右臂。

庄无道依然摇头,聂仙铃此刻虽是他的灵仆。

然而若真是解决了三寒阴脉的问题,突破障碍,修成金丹。

离尘宗又岂会容这样不逊于太平重阳的绝代之才,继续做自己的奴仆?即便是聂仙铃自己。

怕也是不会情愿的。

强自约束,也只会使人离心离德。

他帮助聂仙铃,只是因不忍心而已,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目的。

让聂仙铃成为自己臂助这个念头,更是想都未想过。

半日之后,庄无道到达宏山集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前往炼器术冠绝南屏诸峰的雪心斋。

直接拿出了在越城购得那件内甲,摆在了其中一位掌柜的面前。

地蚕内甲?百年地龙蚕丝,这材质的确是浪费了。

雪心斋的几个掌柜,大多都有一定年纪。

唯独庄无道面前的这位,也不知是否服用驻容丹药,相貌异常的年轻。

自称姓王,名叫王绝。

不过要想重新祭炼,也不可是不可。

然而麻烦得很,须得请筑基境的炼器师为此物洗去法禁。

可这价格,却有些不好说。

言下之意,是要重新祭炼可以,然而价格却只怕会很昂贵。

庄无道懒得讨价还价,直接将一瓶装有两枚养神丹的小瓶,放在了桌上。

他现在手中,再无多少金票。

蕴元石倒是有不少,然而也另有用处,这次也就只能用养神丹来抵价了。

那王绝看了眼,却是面不改色。

而后目光,又落在了庄无道身上的道袍上。

尤其是衣袖处,那两朵云纹。

王绝这才微微动容,笑道:原来师弟是我离尘真传弟子,真是年轻有为!两枚养神丹少了些,不过我们雪心斋,却愿交庄师弟一个朋友。

如何?庄无道眉头微微一挑,而后微微颔首。

王绝之言不尽不实,不过此人有结交之意,倒是真的。

然而能与一位雪心斋的掌柜交好,对他而言,也不是没有好处。

他又不是真正性情孤僻之人,浮空宝船上,只是因无友可交而已。

多一个朋友,就是多一条人脉,这道理他自然是明白的,又怎会拒绝?……王绝说是洗去‘地蚕内甲’原本法禁的过程,会异常麻烦。

然而庄无道在雪心斋内,总共不过呆了三个时辰。

这件重现炼制的‘地蚕内甲’,就被再次送到了他面前。

不过这段时间,庄无道倒是与王绝相谈甚欢,知晓了不少离尘宗内的秘辛。

比如离尘二山七峰之间的恩怨,及宣灵山九位金丹的性情喜好等等,这都是从那里,不可能打听得到的。

不过谈得最多,却是外面的天南林海。

王绝虽足不出户,没进入过几次林海。

然而人面极广,对天南林海内的情形,基本是了如指掌。

从这宏山集出去一万里方圆之内,都是离尘宗控制下的区域。

离尘宗每年都会定时清理,所以二阶的妖兽,是少而又少。

然而也不是没有漏网之鱼,一些善于藏匿的妖兽,经常能够躲过离尘宗修士的巡查。

还有外围的二阶妖兽,也会偶尔闯入,寻觅猎物。

宏山集外两千里范围之内,倒是绝对安全的区域。

不过在这片地方,也通常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收获。

好一点的灵珍与妖兽,早就被离尘弟子,搜刮的一干二净。

所以进入林海的离尘弟子,基本都会走出两千里外。

不过时间与方位却也有着学问。

选在妖兽发情之时较为危险,然而收获往往也大。

而冬天则最为安全,许多妖类都会冬眠。

不久前,就有人在林海之南,捡了一条冬眠的碧眼蟒回来,晶核蛇骨与蟒皮都卖出了天价。

林海的东面最好是不要去。

那里靠近林海内的一支妖族大势力‘黑云地窟’,有两位四阶妖修坐镇,实力不弱于一些大宗派。

战力强悍,就连近在咫尺的离尘宗,对它们也无可奈何。

而‘黑云地窟’中的妖修,在攻击离尘宗修士时,也往往都是肆无忌惮。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需要小心防范的危险妖兽,以及应对方式。

王绝擅谈,不但条理清晰,更博闻广见。

庄无道即便从未进入过林海,也依然可觉一副副天南林海内影像,已跃然于脑海之中。

最后甚至还从王绝手中,抄绘了一张天南林海内的地图,各个区域的地形,都标注的详尽无疑,一些危险区域,图上更特意划上红圈,免了他再去从别人那人收购。

天南林海内,最常见的金银三叶草,红花参之类,然而也最不值钱。

无道你要想积累善功,最好是去买个土灵针,可探查地下二十丈之内所有生灵矿物。

林海南面三千五百里外,有大量的‘地黄果’。

还有西南五千里区域,七丝血棠花,都是不久后离尘宗内最急缺之物,几乎所有的商家都在偷偷囤积。

不过那里的妖兽也有不少,据说可能有两只二阶妖兽,无道你要去的话,最好找几个师兄弟联手同行,以策万全。

土灵针?地黄果?庄无道默默的念了一句,地黄果是炼制回气类灵丹的主材之一,即便是生食,也可使人恢复不少真元。

而七丝血棠花,则可用于疗伤。

磨碎之后涂在伤口上,立时就可止血恢复。

尤其是内伤,炼成丹药后服食,效果更彰。

离尘宗大量需求这两种灵药,莫非是不久之后将有大战?然而王绝,也没必要在这件事上骗他。

不过土灵针倒是没必要去收购,他身有磁元霸体,可操纵磁力。

对地面之下的探测,远非土灵针可以比拟。

若是想打那些妖兽的注意,则是以地龙金蚕,百年青线蚕,三眼雪绒狐最值钱。

尤其后二者,是你们离尘宗炼制二阶道袍的主材之一,需求及大。

不过也没必要诛灭,只需收取了蚕丝与雪绒狐的毛发就可。

自然无道师弟若寻到了上好奇珍异材,还请优先照顾我雪心斋。

王绝笑着交代完这些之后,就将那重新炼制过的内甲,递到了庄无道的面前。

这是我雪心斋内一位筑基后期的器师,亲自出的手。

洗去原本法禁的过程,还用一滴‘洗元水’。

如今十二重法禁,最多可以祭炼到二十四重,无道你看看,合不合心意?庄无道拿在手中,闭目感应着。

片刻之后,面上就透出了欣喜之意。

十二重法禁,刚好是他现在修为能催发的法禁极限。

而这套地蚕内甲中,按照他事前的要求,正是加持的‘石甲变’与‘坤元术’。

可使他磁元罡体的强度,至少激增四成!这件内甲,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一般!庄无道几乎是当场就将这套地蚕内甲,穿在了身上,再外罩上那件离尘宗制式的紫青道袍。

然后当庄无道试着催发内家中的‘坤元术’,以及自己的‘磁元罡气’,就望见了对面,王绝那异样的目光。

庄无道不禁失笑,坤元术能聚土行之灵于元磁之力,对他的磁元罡气增幅极大。

再加上那一阶的离尘道袍,他现在完全就是一个属乌龟的。

不对,乌龟也只是一层壳而已,远及不上他。

此时修为不到之人,连他身外的磁元罡气都破不开。

就更不用说,里外穿着的道袍与内甲,还有牛魔霸体。

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有这两件灵器在手,即便遇上一阶巅峰的妖兽,他也大可不惧。

而这坤元术除了能增强他的‘磁元罡气’之外,也能大增擒龙力的摄劲之威。

再加上腰间挂着的磁灵佩,足可增九成的摄力,使他的降龙伏虎拳,对那些练气后期的修士,真正有了威胁。

而就连他那变异版本的‘劈空掌’,也可大幅加强。

第一百四五章 穆萱莘薇语含感谢的谢过王绝之后,庄无道就走出了雪心斋。

至于王绝所言,有什么奇珍异材,要悠闲考虑雪心斋云云。

庄无道根本没放在心上,估计王绝自己也只是说说而已,并不在意。

也不认为他庄无道,能在林海中寻到什么好东西。

今日与他说这些,只是预先与他结个善缘。

一走出雪心斋的门,云儿就在他心念内道:牛魔霸体与离尘道袍其实已足够,剑主再加上这层地蚕内甲,根本就是多此一举。

真要是遇到二阶妖兽,加上这层内甲也没用。

高明剑者,往往会寓守于攻。

似剑主这般,甚不可取。

言语间,少见的含了一丝讽刺之意。

就差没明着问,庄无道你到底有多怕死了。

哦?难道真是一点用都没有?若对上练气境后期的修士会怎样?剑灵顿时陷入哑然,此时的庄无道,的确不是寻常的练气境后期修士能伤,只好旁顾左右而言他道:我只知太过看重于防御,反而会滋生怯懦之心。

剑主对霸体太自信,也容易轻忽大意,失了警惕之心——这个我不管。

庄无道也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有备无患,有总好过无。

这地蚕内甲可不仅仅只是用来增加元磁罡力,我听说地龙蚕丝,亦能增土遁之能,也不知是真是假。

在越城街头与人斗殴厮杀了十年,他只悟出了两个要诀,一个是即便打不过,那也至少能逃得掉,所以才会苦练龙行虎步。

一个是事前最好为多自己留几条退路,所以每每战起之前。

庄无道都会尽量摸清楚附近的地形,以免跑入到死胡同。

重新炼制万了地蚕内甲,庄无道前往的第二个地方,是易灵居。

千奇阁与易灵居,同是玄机子为他介绍,宏山集内最厚道的两大商家,背景雄厚。

不过前者专攻灵器买卖,后者则是丹药方面的资源强一些。

在易灵居内,用仅余的金票换取了一些疗伤丹药。

庄无道这才行至山口处,目光在那诸多修士中梭巡。

庄无道的到来,也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这里聚集的,多是离尘宗的低阶修士。

袖间能有两条云纹的,可说是屈指可数,少而又少。

非是筑基修士,就是宗派真传弟子,无论是哪一种,实力都不俗,自然是引人注目些。

而若是后者,就更使人在意。

几乎立时就有几人走上来,想与他搭上话。

不知是师叔是哪一峰弟子?可以要前往天南林海。

师侄不敢自夸,这天难林海五千里范围,都是了如指掌!师叔可听说金尾火蝎?我前些时日在毒云坑附近曾偶然发现了一头,只有一阶中期。

这一次过去,就是为猎杀此兽,已经有好几位师兄动了心。

一只金尾火蝎,可是价值一千善功。

即便几个人平分,那也是足可抵得数次出入林海的收入了。

我师尊曾言,不到练气境后期,最好还是远离毒云坑为佳。

师叔,我这几个师兄弟,都是系出同门,合作了多年。

这一次,是第一次准备突入三千里林海。

庄无道深深皱起了眉,修炼了敛息术,固然能配合阴阳二化分气法,隐藏真元中的魔气与煞力。

然而也有一点不好,易被人轻视。

这寻来的几人,都还不过练气境三,四重楼的修为。

与他此刻的境界实力,实在相去甚远。

三千里林海?这人倒是厚道诚实。

然而若只是三千里林海,他自己独行就可,又何必要另寻同伴?至于那金尾火蝎,与毒云坑,这个人是想死不成?在王绝给他的那张地图中,毒云坑是标记中的重中之重。

别说是练气境后期,即便筑基境也要避之唯恐不及。

那里毒瘴弥漫,毒物横行,一不下心就要着了道。

除非是有避毒之宝,否则还是尽量远离为佳。

懒得去理会,庄无道继续看着四周,仔细寻觅着。

附近来搭话的修士,见他态度冷淡,渐渐的也就知趣不再来烦他。

只是有些人失望之际,难免说些酸话,诸如什么‘不知好歹’,‘不过是练气境二重楼而已,以为是真传弟子就很了不起了’,‘怕也是一品的灵根,傲到这种程度,不好相处’等等。

庄无道都只当是不闻。

好在这些人也心知,宗门真传弟子,绝不是他们能够得罪。

即便是在议论,也尽量压低了声线,生恐将他激怒。

而庄无道看了半天之后,眉头就渐渐深锁。

这里虽有数千修士,却没一个合他心意的。

这次出去,是准备先去看看林海内的具体情形。

再伺机猎杀几头一阶后期的妖兽,完成三月一次的献祭。

然而若要达成自己的目的,就至少要深入到林海之内六千里。

到那里才算是脱离尘宗巡查修士的掌控范围,可以放心召来魔主化身。

也有足够的一阶后期妖兽,作为祭品。

然而这一圈走下来,庄无道虽看中了几个队伍。

然而这些人,要么是合作已久,排斥新人加入,分薄自己的收益。

要么是看不上庄无道的修为实力,也不信任他人品,甚至都不愿与他多谈。

还有些极端的,干脆就是排斥庄无道真传弟子的身份。

有实力者,也都往往自傲,并不是人人都想讨好于他。

自然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与一个同是练气境的‘师叔’同行。

再还有就些那些散修,倒有几人的实力,能入他之眼。

然而这些人汇聚在此,大多都有其特殊目的。

也不是固定的队伍,难以捏合,更无法信任。

庄无道几次碰壁,只能以手抚额,暗暗一声苦叹。

难道还真要自己孤身一人,进入林海不成?也头一次开始后悔,当初在船上,没答应夏苗的提议。

有夏家四五位练气境后期的供奉跟随,这一次,他就不用如此头疼了。

其实北堂婉儿与夏苗,实力都很不错。

宣灵山一脉,应该也有些修为不俗的新人。

然而这一次大比道试后入门的弟子,哪一个不是在参研功法,在师长的指点下苦苦修炼?最开始的几年,也无需太多善功。

哪里会像他,入门还不到两个月,就已筹划着进入天南林海?凝思了片刻,庄无道还是转身往回走。

准备在集镇上寻个临时住宿处,再住个一两天等等,看看能不能寻到其他的可靠之人结伴。

他生性谨慎,甚少做冒险之事。

不是怕死,而是大志未酬,所以惜身。

以前与秦锋他们一起,在街上与人打架。

一旦见势不妙,庄无道往往不是第一逃的,却定然会是第五个,第六个。

然而每当与人冲突的时候,庄无道也往往会站在最前面,是一群兄弟中的最强悍将,也是尖刀。

他不缺赌性,然而也要在对赌局有点了解之后,才会下注。

所以此刻,他宁愿再等等看,也不打算孤身闯入。

不过就在他才刚转身时,身后却响起了一个软糯的女声:这位师,师叔,可是我宣灵山节法真人收录的第七弟子庄无道,庄师叔?庄无道愕然回首,只见一个身形娇小的女修,正怯生生的立在他身后。

容貌甜静可人,面颊上满是红晕,神色忐忑不安,支支吾吾道:师叔可是欲入林,林海一行?如师叔不弃,可与,与我们一起。

我们这里有位师妹出了事,刚好还缺一人。

庄无道怔了怔,狐疑的看着这女修。

看起来是二十岁左右,然而修士的外表年纪,往往都做不得准。

双手在背后,绞在一起,显然是极其不安紧张,甚至连话都说不圆。

把他当成了什么怪兽似的,似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才敢与他说话。

庄无道哭笑不得,眼里的疑惑之色更浓数分,面色却极其温和:我是庄无道,不知道友是?他是真传弟子,却也不可能真就心安理得,毫不客气把这些年纪修为都强了他不少的同门,当成自己的师侄对待。

然而也不能以兄弟相称,那是对节法真人的羞辱。

道友这个称呼,却是长辈晚辈都可用得上。

以示谦逊,不敢自居长辈。

莘薇,莘莘学子的莘,微是紫薇的薇。

那女修的语气,明显轻松了不少。

我师尊凤雪长老,不过十年之期未至,还未能真正列入她门墙。

凤雪师尊,与师叔同在节法真人门下。

师叔叫我薇儿就好,无需对我客气的。

庄无道一笑,果然放松了几分警惕。

按照师承,这名唤莘薇女孩,是他真正的同门,而非是离尘宗内,那三十万广而泛之的‘同门’。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不打算轻易答应。

师姐那边缺人?庄无道游目四望,四下看了看:不知另外几位何在?就是我,还有一位穆萱师姐。

莘薇说着,往右侧的方向指了指:喏,师姐她就在那里!庄无道顺着莘薇的手指处游目望去,果见一个少女,也正立在谷口处。

第一百四六章 天生灾星庄无道顺着莘薇的手指处游目望去,果见一个少女,也正立在谷口处。

穿着紧身服饰,身段窈窕曼妙,手持着剑,英姿飒爽。

俏丽的瓜子脸上,则全是不耐之色。

顿时有些发愣,他以为这莘薇,必定有着四五个同伴才对。

结果只是两个女孩——师姐她也是节法真人一脉,是二师伯云灵月云长老的座下弟子。

她已经入了门,如今也已是真传弟子。

庄无道这才注意到,那穆萱虽未穿着离尘宗的道袍,然而那短袖上,也同样绣着两朵云纹。

真传弟子,实力应当是不会太弱。

不过再看一眼莘薇,庄无道心里还是摇了摇头,笑着道:我这次是准备去林海之南五千里去看一看,怕是不能与你们二人同路。

莘薇却现出惊喜之色,根本就没听出庄无道言中的婉拒之意,很是开心道:原来师叔也是去那边?我与师姐也是同样。

师姐她想要寻一些九节角鹿的血,来修炼第二重天的三阳火麟诀。

我则是打算赚些善功,在传法堂换那本《仙影浮光》。

师尊说我术法符箓虽已入了门,然而却不擅冰火二系的杀伤之术,御剑之术也远不够火候,日后若遇到修习横炼霸体的修士,怕是要吃上大亏不可。

所以一门绝顶遁法,是必不可少。

庄无道不禁揉了揉眉心,这女孩倒真是坦诚的性子。

都不用人套话,就把自己的根底,竹筒倒豆子般吐了出来。

也是个听不懂人话的,与她说话,看来是不能太过委婉。

庄无道便加重了语气:薇儿道友!我听说天南林海内,一旦入了五千里地域,随时就有被妖兽围杀之险。

你们只两个人,会不会太少了?不是我庄无道不愿,而是人——啊!这次不待庄无道说完,莘薇就已听了出来,一声惊呼后,手忙脚乱的摇着手:师叔你听我说!我与师姐其实都很厉害的。

穆萱师姐她已是练气境后期,又极擅请神之术,可唤请一次上界丁甲神将的化身。

即便是遇到了二阶妖兽,也能抵挡一时半刻的。

她心情焦急之时,语句反而是流利了起来:就是我,也有些自信。

宣灵山内,练气修士中,薇儿的术法,至少可入前三!庄无道诧异的再次看了那穆萱一眼。

练气境后期么?真是看不出来。

大约也是修了敛息术之类的法门。

不过此女,居然掌握了请神之术,可唤请‘丁甲神将’化身,却是真不可小觑。

六丁六甲,丁卯、丁巳、丁未、丁酉、丁亥、丁丑与甲子、甲戌、甲申、甲午、甲辰、甲寅。

丁神六位支为阴,都为女神,甲神六位支为阳,都为男神。

这十二位神将,据说都是上界神主之一。

位阶不高,然而天一诸国道门诸宗,都有供奉祭拜,往往是陪供在祖师神座之上。

是道门的护法神明,能够化身千万,为各支道门役使。

然而要在练气境界,就请来‘丁甲神将’化身,却必须有‘通灵’之资。

能够灵感上界,沟通神明。

这穆萱,无论是能取来六丁神将的哪一位,都确实有与二阶妖兽一战的资格。

支撑一时片刻这句话太过夸张,不过至少有了几分保命之能。

可这莘薇——庄无道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莘薇,这个连跟人说话都害羞的女孩,能有什么本事,敢称自己是宣灵山同辈中术法前三?他与穆萱都有着离尘真传玉牌,三道千里移光术,可在瞬间挪移前里。

即便遇上了二阶妖兽,也仍有机会逃离。

这莘薇又能有什么能耐,从妖兽的口中,安然脱身?莘薇知晓解释无用,咬着牙不再说话,只把自己双手在胸前合拢。

身周时间几道灵乍光,红光刺目,锐气逼人,滴溜溜的围绕着莘薇旋动,带起无数金色的流光。

竟然是六枚细小的赤色飞剑,在飞舞盘旋。

莘薇神色则异常认真道:师叔,我神念不是太强,然而自问同阶中也堪称翘楚。

尤其擅长神念分化之法,所以师尊给我找来这一套‘赤流金’。

这套剑器附有一座御空阵法,真有什么危难时,莘薇也可御剑逃离的,绝不会成为别人累赘的。

庄无道瞠目结舌,练气境中期就能同时驾驭六枚飞剑。

这女孩神念之强,不仅仅只是‘堪称翘楚’而已吧?只怕连那位皇甫第,也是远远不及。

这宣灵山节法真人一脉,还真是藏龙卧虎,不容小觑。

怪不得两个女修,就敢深入林海五千里。

远处正等候的劲装女修却已等得不耐了,蓦地移步往这边行来,不满道:小薇,你与他在啰嗦些什么?我们二人联手,这林海八千里内哪力不能去得?何必再寻个不相干之人?不知根底,到时候只怕反而成了拖累。

莘薇忙将那六口赤色飞剑收起,回首轻嗔道:师姐你又这么说!师尊她说过,我等修真之士,切忌自尊自大,不知自己深浅如何。

师姐的丁甲神将固然无人能敌,却不能持久。

林海凶险,每年我们离尘宗,有多少师兄弟因一时轻忽,死于妖兽之口?总之一次都不可大意。

总之多一人就多一份力气,也多一份应变的把握。

真是啰嗦!只说了小薇你一句而已,就回了这多句,算了!不过也不用寻他。

穆萱皱起了眉,瞪着庄无道,一声冷笑:他有何德何能,可与你我并行?别以为是真传弟子,别人就需敬你几分。

离尘宗内,顶着真传弟子身份的废物,可是比比皆是!才刚入门而已,能有多少实力?庄无道笑了笑,对于莘薇的印象,倒是大为改观。

这女孩人虽腼腆了些,性情却应该能够与他合得来。

关键是本身实力,也很是不弱。

也让他改了心意,与这两位女孩通行,或者比他再去寻五六个同门结伴都要强得多。

同样是练气境修士,然而战力也有高下之分。

这莘薇穆萱,都是其中佼佼者。

不过不等他说话,莘薇就已笑道:师叔他不同的,前几日五师叔去面见我师尊时,两位谈起过庄师叔。

记得当时师尊面怀忧色,不过五师叔却与师尊开起了玩笑,言道最多五六年时间,庄师叔或者就可傲凌离尘宗上下,所有练气境同阶弟子。

说不定那天机‘颖才榜’上,也能有庄师叔一席之地。

竟有此事?穆萱终于微微动容,五师叔,就是司空宏。

那位性子素来桀骜不驯的五师叔,对此子的评价,居然是如此之高?庄无道也同样感觉意外,怪不得莘薇会无缘无故的,在人群中找上他。

原来是早就听说过自己。

不过他这位师兄,到底在搞什么鬼?对自己真就如此看重自己?傲凌离尘所有练气境——这句话他还真敢说!幸亏是还没多少人知晓,否则岂不让别人笑掉大牙?不过那‘颖才榜’,他是无论如何,都一定要上的。

若不能在这张榜单上据有一席之地,排位靠前。

日后又如何能与常年霸居榜单第一位的那人抗衡?那穆萱依然是满脸的不敢置信,目中渐生狐疑。

五师叔真是这么说?没开玩笑,我看他也没什么出奇之处。

庄无道摇了摇头,他也是同样懒得废话的性子,说不如做。

意思一起,几只赤色火蝶就悄然从他袖中散出,而后毫无声息的,落在了穆萱的肩上。

五师兄他实在太过誉了,庄某愧不敢当,更觉惶恐。

薇儿道友方才不也说了,只是五师兄在开玩笑而已?什么五年内傲凌同阶,不用当真。

不过庄某修为虽弱,在灵觉方面,倒是还有几分自信。

石明精焰?穆萱看了自己肩侧一眼,冷哼了一声。

直接发力一震,便将那几只赤色火蝶震得粉碎。

不过眼中的轻视之色,倒是少了一些。

练气境界,就能融炼石明精焰。

这个世上,是少而又少。

能方才的火蝶,也分明是一种可长久维持的玄术神通。

庄无道这一手,更显出他神念强横。

无声无息,就瞒过了她的灵念感应,说明庄无道的神念之强,已经超出了她许多。

而通常神念强大的,灵觉也不会太弱。

不错,算你还有几分能耐!只是还不够。

你灵觉虽强,比我二人却也强得有限。

我可不想带一个保不住自己性命的废物出去,真要出了什么意外,反而要背个不救师长的罪名。

薇儿——庄无道也不说话,右手一个诀印,那几只被穆萱震散的火碟,又从一丁点火星重新恢复了过来。

然后整整十八只,远远飞到了数百丈开外。

我能感应到一千二百丈外,有几人说话,恰好提起了穆道友与莘薇。

那人说你们两人是天生灾星,凡是与你们一起结伴入林海的师兄弟,要么身死,要么重伤,每一个能全身而退。

这些话,也不知是真是假。

第一百四七章 什么遁法我能感应到一千七百丈外,有几人说话。

有位名叫吴焕的师兄,恰好提起了穆道友与莘薇。

那人说你们两人是天生灾星,凡是与你们一起结伴入林海的师兄弟,要么身死,要么重伤,没一个能全身而退。

这些话,也不知是真是假。

见穆萱面上变了色,庄无道这才笑了笑:不知这本事,可有资格与二位同行?说实话他心里也是意外,这两位女修,居然还有这样的故事。

穆萱的脸上,则是忽青忽白。

练气境修士的灵觉,除了防范身后的暗算外,基本没太大用处。

筑基巅峰,最多只覆盖个七八十丈地域。

这段距离,都在视觉范围之内。

修士的眼力,也强过普通人许多,更有种种术法辅助。

所以这灵觉,只是聊胜于无。

然而能感应一千七百丈外之事,这概念就已全然不同。

已经可以预防许多危险,尤其天南林海内,多的是擅长潜踪匿迹之法的妖物。

许多幻术,能瞒过人的眼睛,却瞒不过灵觉。

深深看了庄无道一眼,而后穆萱就咬牙切齿,盯着一千七百丈外某处,眸子也快喷出火来:吴焕!那个废物点心,背后说人是非,我迟早有一天要杀了他!莘薇忙把自己师姐的臂膀扯出,冲着庄无道强笑了笑:吴焕师兄他也是我们节法一脉,与穆师姐一同拜在云灵伯门下。

不过师叔你别信他,我与穆师姐,总共才只去过林海两次。

庄无道唇角毫无温度的扯了扯,忖道这个小妞,原本也不是外表看起来那么老实的。

吴焕语中的灾星,仅指穆萱一人。

这莘薇与穆萱两个,确实只一起入了两次林海。

然而穆萱与其他人结伴,却已多达九次,结果是死了七位师弟。

此外还有五人重伤,至今都还元气未复。

而其余人等,也没一个完好的,都是侥幸才保住了性命。

两个姿容气质俱都上佳的女修,却被人视之如洪水猛兽,自有其因。

……天南林海内的情形,与南屏诸山又大不相同。

这里固然是巨木林立,也湿汽极重,瘴气弥漫。

不少地方,更暗藏沼泽。

普通人一不小心踩下去,脚就再拔不出来。

而灵力极盛之所,也确实容易滋生妖孽。

哪怕是不能移动草木之属,都可能拥有着神智。

随便一根有着千年树龄的巨树,都有着比拟一二阶妖兽的妖元。

尽管不能为害,却也使人心惊。

庄无道也是直到进入林海之内以后,才发现在这里要把神念散开后维持,并不简单。

似有无数听不懂的低呓细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一起汇入到他的神念之内。

是那些草木,正在互相‘交流谈论’着。

庄无道要将之区分忽视,从中筛选出对自己有用的信息,真不是一件易事。

好在还有剑灵云儿,论到灵觉之广,云儿要远胜于他。

运用灵觉的经验,也远远不是他能比拟。

所以真正擅长此道的云儿,庄无道现在,还只是在云儿指导下,在练习实践而已,暂时是别想将自己的神念灵觉真正实用。

不过莘薇却不如此以为,见庄无道进入林海后,带着二人连续感应到了几只妖兽的踪迹,一一猎杀之后。

莘薇已经是现出了佩服之色:师叔灵觉,真是同阶无二,莘薇远远不如,实在佩服。

穆萱看庄无道的眼神,也缓和了下来:也算不上什么!只是几只才刚入阶不久的低阶妖物而已,论到潜踪匿迹之能。

连那些一阶后期妖物的零头都比不上。

庄无道笑笑不言,并不接话。

这几只妖兽,以他们的能耐,谁都不会放在眼里。

猎杀后的些许收获,也不值钱。

三人在之所以这林海的外围搜寻,只是因穆萱,测验他在灵觉感应方面的具体强弱而已。

而紧接着穆萱的语气也是一转道:没必要在这里再浪费时间!过些日子,节法师祖就又要开坛讲道,没时间耽误。

林海外三千里内,都没什么像样的妖物。

真正值钱的灵珍,都被搜刮都差不多,还要深入五千里内才行。

接下来要赶路,不知庄‘师叔’可擅长遁法?若是走得慢了,我二人可不会等你。

二位请便先行就是,庄某自信遁法上不会落于人后。

庄无道点了点头,做了先请的手势。

心中则是暗叹,这穆萱人虽是有些实力,然而性子也未免太傲了些,怪不得此女人缘,会如此之差。

北堂婉儿虽也性情骄横,然而却也颇有自知之明,并不自负。

且只要是她看重之人,都会以礼相待,折节下交。

两人相比,实在差得太远。

不过他到底还是选了与穆萱莘薇二人一起同行,一是这两位女修的实力确实都很不弱,二是没有其他选择,三是他自己,其实也没多少耐心继续等下去。

至于运势仙缘一说,庄无道始终是半信半疑的,并不是太过在意。

反正是有真传玉牌在手,有着最后保命的手段。

真要有什么不对,那就立时跑路走人。

他才不会怜香惜玉,顾忌什么。

就如秦锋所言,死道友不死贫道。

夫妻有难,尚且大难临头各自飞呢,又何况是区区同门?果真?穆萱一脸的不信,不过却未有深究之意。

遁法的高下,反正稍后看一看就知晓。

我与莘薇二人遁法,都与众不同,不是普通人跟得上的。

除非你学了那门《仙影浮光》。

莘薇也担忧的看着庄无道,她那时听司空宏说起。

本门功法中,庄无道只选了一门《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与遁术不怎么沾边。

穆萱却不管这些,径自取出了两条满绘着符文的绢布,缠在了自己的双足上。

然后又取出了一张符纸,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那符纸无风自燃,那两条绢布,也渐渐闪烁灵光,仿佛有清风缠绕,足生双翼。

然后轻轻一个跨步,就已经到了二十丈之外。

丁甲神行术?庄无道的眼,微微一眯。

确证了莘薇,说穆萱能够请来丁甲神将化身的说法,至少这件事上,莘薇并未骗他。

能施展丁甲神行,自然也能借引丁甲神将的化身降临。

师姐的气机悠长,丁甲神行之术可以不眠不休,日行三千里而不大耗真元呢。

穆萱说完,不好意思的朝庄无道笑了笑。

六枚‘赤流金’飞剑也再次飞空而起,而后并在了一处。

穆萱也稳稳踏在了剑上,剑身微沉,而后连人带剑就疯狂前飙。

遁速之快,竟然还胜过那穆萱一筹,看穆萱轻松的模样,分明还未尽全力。

庄无道也是错愕不已:云儿,不是说要筑基境之前,才可以御器飞空么?此女的神念真元,竟如此之强,可媲美筑基。

莘薇说她危急之时,可以御剑逃离。

庄无道原本以为她是为让自己安心的吹嘘之言,然而此时看,此女还真有这本事。

确实是需筑基之后才可,不过要御器飞空,也非是没有例外。

剑灵在心念内淡淡解释着,言语间也并不无太多的讶意:不是她的神念真元强过于你,而是所修功决之故。

三垣剑心经,这门御剑术,最擅的就是意剑相合之法。

且那套飞剑,也颇有神异之处。

虽是十二重的法禁,然而结合起来,却有一套特殊阵法。

不过此女这么早就能神念分化,倒是有些意思。

庄无道这才释然,然而整个人也浮空而起,离地大约三尺。

而后也无什么特殊的身法动作,就往前飞速的‘滑’行。

所过之处,花草辟易,泥土飞溅。

然而滑速之快,却能与莘薇脚下的剑器相提并论。

仅仅熟悉,就同样是神情轻松的追上了两人,与二女并肩而行。

御空飞行?不对,你这又是什么遁法?穆萱是目瞪口呆,御空飞行比之御器飞空,又要难上一些。

然而庄无道此时,确实是离地三尺。

而她与莘薇二人虽快,一个却要配合提纵之术,不时的起跃挪藤。

莘薇御剑,同样要以剑诀控剑。

同时操控六口飞剑,煞费心神。

庄无道却简简单单,把手背负在身后。

也不用管其他,无比的轻松写意。

规避那些巨木时,也游刃有余。

庄无道只需稍稍侧身,就可改变规矩。

同样的速度。

然而无论气度声势,还是灵活便捷,都是庄无道远胜。

什么遁法?庄无道斜睨了穆萱一眼,淡淡答道:自然是土遁之术。

其实他自己,也说不好自己现在,到底是用的土遁,还是雷遁。

练习了整整十年时间的封灵决,配合离尘宗的诸般功法,果然是有着奇效。

在半月楼这一月多时间,庄无道也未做什么,主要精力,还是在研习大摔碑。

然而那《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却已自然而然就入了门,到了第一层的门槛。

而此时他的遁法,就是结合自身磁元罡力及御雷真法的产物。

第一百四八章 这是土遁穆萱却不肯信,满脸的不信:你这是土遁?你这是哪门子的土遁?通常的土遁之法,不是潜入到地底?借助土元之力遁行?逃命的本事一流,然而遁速通常是惨不忍睹。

就是土遁!穆道友你这是少见寡闻了。

你没见过,不代表没有。

庄无道一脸的淡定,这门遁法其实是得自于云儿的指点。

要点是以自身磁元之力聚于脚下,再借助雷法,与地心磁力相斥。

自然而然的,就能浮空而起。

在虚空滑遁,虽不如真正的御空而行。

然而遁行之速,却也快捷绝伦!维持遁法时,损耗的真元也不大,只需将身外的磁元罡气,稍稍引动,再加入些许雷力就可,轻松得很。

庄无道试过,不惜真元的话,自己最高可以飞至五千丈高空,最快应该可日行一万二千里路,已经极其强悍。

就是挪移闪避方面,要稍稍差一些,不练到臻至化境的地步,不能做到灵活自如的变幻。

云儿说修成了《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自然就能掌握一门不在仙影浮光》之下高明遁术。

而现在他还没修成,遁法方面就已大有进展。

那穆萱是哑然无语,不过也能感觉到,庄无道脚下隐隐散出的磁元之力与一丝丝紫色电光。

而庄无道也不再理会她,猛地加速,往前超过了二女几十丈的距离。

莘薇则是满脸的艳羡之色,眼里发光道:师叔这门遁法,真可谓是超绝一切。

根本就没用全力,却比之我的剑遁,还要快上几分呢!也不知要怎么才能学会。

以前真的从未见过,也不知是否师叔自己自创出来?自创?他能有这本事?多半是出自哪本古籍!穆萱一声轻笑,脸色有些挂不住,不过却悄然加快了脚步,试图追上庄无道的身影。

然而每当她靠近时,庄无道总会提速。

每当她慢下来,就也会放缓速度。

庄无道始终背着手,双足一动不动,然而遁法之快,却超出了两人中任何一位。

在密林中穿梭了半日,庄无道总能提前一步,规避开林中隐伏的妖族。

不是奈何不得,而是懒得麻烦。

整整三个时辰都是顺风顺水,没发生任何战斗。

直到三人,进入到天南林海内南面四千六百里时,庄无道于身后二女,都是不约而同,放慢了遁速。

我是第一次入林海,这里的地势妖兽。

我都不熟悉。

庄无道极其自觉的,退到了二女的身后。

三人中以穆萱的经验最为丰富,带路这种事情,自然是要当仁不让。

穆萱冷冷瞪了他一眼,不过也未说什么。

开始查看着三人所在的方位,而后当先而行道:往西南走,那边以前是很危险。

不过我听说昨日清晨,宗门巡山使已经带人去那里特意清理过,附近应该已经没有了二阶妖兽。

那里以前也常有九节角鹿群出没的。

你们不是要积累善功?那里的附近,亦有很多‘地黄果’,最近还未有多少同门过去搜刮,应该能有不少。

莘薇一切都听穆萱的,庄无道也是无可无不可。

不过在这里,三人却更小心翼翼,遁速都不及之前的一半。

庄无道也‘土遁’之时,也尽量减少噪音,以免惊动远处潜伏的凶兽。

再往前走了大约七百里路,庄无道却是惊喜连连。

他修的牛魔霸体与大摔碑手,都是土行功法。

对地下的感应,尤其灵敏。

走了七百里,就感应到七颗地黄果。

而且这附近,应该是许久都没人过来,地黄果的品阶都是不低。

而一颗一阶上品的地黄果,交给宗派的善功是一百,即便三人均分,收获也很是不低了。

反而是穆萱想寻的九节角鹿群,始终没有踪影,甚至连踪迹蹄印也没有,让穆萱气沮无比。

庄无道却在留意观察着附近的环境,有云儿在,再借助星火神蝶夸张灵觉。

他能够看到的,远比穆萱与莘薇要多。

三千五百丈范围内,都逃不过云儿的灵识感应。

那位离尘巡山使,显然是没把这里清理的太干净。

或者是故意如此,只除掉盘踞此间的二阶妖兽,对于许多一阶后期的妖兽,并不加以理会。

离尘宗弟子在这里行走,还是会有一定的凶险。

然而数量也不是太多,不会有被群妖围攻的危险。

周围也没什么人迹,走了足足七百里,也依旧没看到哪怕一队离尘宗的修士。

庄无道已经盘算着待得三人一起回归之后,再单独来此,猎杀妖兽。

四处无人,足够的血祭来源,这片地域,对他而言,实在是最理想不过的地方。

天色渐暗,直到空中星光满挂,穆萱也终于放弃,无奈道:还是选个地方扎营休息罢,明天再说!林海内一过了子时,就较为危险。

什么古怪东西都会跑出来,很麻烦的。

尤其新人,需要小心再小心。

最后几句,却是对庄无道解释。

庄无道笑了笑,这女孩人虽傲了些,然而心地其实还是很不错的。

天南林海,是一块不逊色于大宗派山门的灵地,也滋生了各种灵奇怪异的事物。

许多低阶的妖修,也靠吞吐月华来修行。

一旦过了子时,实力往往增强数层。

穆萱选的扎营之处,是一片空旷之地。

特意让莘薇与庄无道二人,把附近百丈内树木杂草,都清理了一遍。

这是穆萱几次深入林海得出的经验,周围地形地貌越是复杂,越给人可乘之机。

似这种平地,四周虽无险可峙。

然而旁人若要悄无声息的靠近,却是断无可能。

莘薇又在外面,布置了一套‘九宫都天神雷旗阵’。

这里距离离尘诸山不远,依然可借用主阵‘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中的部分都天神雷之力。

且这套旗阵本身的杀伤力,也很是不小。

莘薇与穆萱都带有帐篷,都各自入自己的帐篷内修行。

只有庄无道是露天席地而坐,借引着天璇星力来修行。

修士灵觉敏锐,一有危险就会惊醒。

这林海之内,虽也不敢真正入定冥想,进入忘我之境,所以也无有守夜之说。

然而当子时刚过,庄无道就睁开了眼睛,皱眉看着远处。

虽无法直接目视,然而剑灵云儿却已感应到,那边一个巨大的身影,正在悄然靠近着。

黑色的妖力弥漫,几乎化为实质。

庄无道施展出‘朱雀瞳’,加持双目,却依然看不出究竟。

几千丈远处,被一层黑雾阻隔弥漫。

这才无奈道:二位,都出来吧,有客人来了。

而且看来实力不弱,我们有麻烦了。

仅仅片刻,穆萱首先不满的掀帐而出,身上穿着单衣,似乎是临时披在身上,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让庄无道的眼皮顿时一跳,这女孩还真是大胆!方才在营帐内,似乎是裸着身躯?就不怕真有什么意外,被人看光了去?还是被看了也不介意?穆萱瞪了他一眼,眼含警告。

还是后面钻出来的莘薇,代她解释道:师叔你不知道,师姐她修炼的三阳火麟诀,需要日日以阳热之血擦拭周身,吸收三阳之气。

最麻烦不过——庄无道顿时唇角微弯,撇开了头。

穆萱的身材虽是很不错,蛮有看头,却还不能让他惊讶。

不过阳热之血么?怪不得有这浓的血腥之气,也怪不得,穆萱要寻九节角鹿。

若论阳热之气,自然是鹿血为佳。

而九节角鹿,又是鹿中上品。

到底什么妖物?值得你大惊小怪的——穆萱的话音未路,就见前方行来数十异物。

其中竟有几个是人形,赫然穿着离尘道袍。

双眼孔洞,面色僵冷,身影有些虚幻。

而其余都是兽性,也同样是毫无生气,透着阴森森的气息。

穆萱倒吸了口寒气,再眺目看着远处。

只见似乎有一颗巨树,正缓慢向这边靠近。

紫槐树妖?该死。

那为巡山使到底是干什么吃的,把这东西给漏掉?大凡草木之灵,不开灵智还好。

一旦开了灵智,入了阶位,往往一发不可收拾。

妖力之盛,远超同阶。

一阶巅峰的草木之妖,往往妖力量能与许多二阶妖兽抗衡。

而紫槐树妖,更是大名鼎鼎。

凡是槐树之属,都有收摄束缚怨煞傀儡之能。

将那些人妖死后的怨魂,趋为己用。

而若把槐树与蛇族比拟,那么紫槐就是与已生出一丝龙血的半蛟同一级别,二者可相提并论。

穆萱几乎想也不想,手中就是一团火焰发出,击在一头妖兽的魂影上。

赤火燃烧,那头狼形妖魂历史发出了一声哀嚎。

然而其魂体,却居然不曾立时散去。

反而在月光照耀下,魂体渐渐恢复。

穆萱二女脸色更加青白,那狼形妖魂的魂体一击不散,显然是实力已到了入阶妖兽的地步。

而再看远处影影绰绰,这等实力的妖魂,也不知道有多少。

莘薇掐动起了灵决,催动起身周的旗阵,立时三道落雷从空际落下。

第一百四九章 紫槐树妖那都天神雷电光闪耀中,最前方三只怨魂,立时发出哀嚎,魂躯顷刻间崩碎开来,而电流随后往四方溅射跳动,又连续将五六只怨魂的魂躯,彻底的打碎。

不过就在顷刻之后,庄无道就望见在远处的方向,那紫槐的下方,似乎又有新的魂影生成。

庄无道仔细望去,发现那些魂影,赫然就是刚才被都天神雷,彻底打散的那几个阴魂。

看起来有些虚弱,然而确确实实是复生了。

穆萱也看在眼中,眼神更是阴沉:那些魂晶应该在那紫槐体内,魂晶不毁,灭了它们也没用。

随着那紫槐妖的靠近,此时周围还有更多的魂影陆续出现,加快了围拢过来的速度。

而地面上,则是泥土翻卷,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地下往这边延伸。

穆萱也仰头望了望天:现在是子时,有这紫槐妖在,附近应该没有其他妖物。

只要拖到明天清晨日出之时,这些阴魂就不足为患。

莘薇你主持这九宫都天神雷旗阵,在阵内助我,无论什么情形都不要出来。

见莘薇坚定的点了点头,穆萱眼现欣慰之色,而后又看向了庄无道。

一时间是陷入犹豫,不知该怎么安排庄无道才好,踌躇了片刻才道:师叔灵识强横,应该擅长术法?略略会一点,才开始学不到三月。

庄无道摇头,神色轻松道:相比术法,我倒是更擅近身搏战。

话说回来,何必要支撑到天——擅近身搏战更好!你在阵内护住莘薇,别让那些怨魂伤到他。

你那星火神蝶的本命神通,可以先留着等我示意。

还有危急之时,马上用真传玉牌逃命!穆萱皱起了眉,根本就没打算听庄无道后续的言语,就自顾自的安排着。

阴魂没有实体,非是特殊的功法。

内外功近身搏战作用不大。

再说庄无道,一个才刚入门不到两个月的练气境弟子,近身搏战之术又能有多强?虽是真传弟子,却不代表庄无道的修为实力,就能应付眼下的场面。

话语落时,穆萱直接跃出了阵外。

用的灵兵,却是一双紫金鸳鸯刀,人还在半空中,那刀身之上就燃起白色火焰。

刀光闪落处,立时就有一头魂兽身躯燃烧,化为了灰烬。

穆萱的身法,极其轻灵。

一双紫金鸳鸯刀,也迅捷无比,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令人赏心悦目的火白色弧光。

身形动作,皆不发出一丝身息,然而眨眼之间,就有十数魂兽,被刀光斩灭。

庄无道本想说些什么,不过看看远处那紫槐本体,距离至少还有两千六百余丈,距离极远。

而穆萱的模样,还颇是轻松。

身法强过那些灵智全无,只按紫槐驱使行动的怨魂太多,游刃有余。

庄无道便也就暂时强忍下来,不再多言。

似模似样的,也开始施展起了灵术。

他修习术法的时间不长,不擅咒语手诀。

然而在这次离开本月楼之前,依靠养神丹之助,神念之强已经可以完全覆盖到周围六十丈的范围,已全不逊色于当初的皇甫第。

低阶的道法,只需不要念咒,都是信手拈来。

天璇借法,石火力士!一刹那间,就有四只高约五丈的火红傀儡,陆续从地下拔地而起。

浑身都是石质,外壳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行动时山摇地动,每一个动作,都是蕴含千钧之力。

庄无道修的是天璇照世真经,此时施展的术法,也与这门大法有关,可威力倍增。

而火焰本就是阴魂克星。

有这四尊‘石火力士’的加入,在旗阵之外的穆萱,立时就轻松了不少。

四尊‘石火力士’,每一尊都有相当于练气境五重楼的劲力,有天璇星火护身。

庄无道又静擅搏击斗战之术,意念指挥下,每一尊都不俗实力,与穆萱配合无间。

仅仅只是几个会合,穆萱就已对庄无道的印象大为改观,忍不住出言赞道:好一个石火力士!师叔的天璇照世大法修的不错,只凭这四尊‘石火力士’,这次大比山试的新进弟子中,师叔就定可入前五十之列!庄无道的额头上,浮着一层薄汗,面上苦笑了笑。

四尊‘石火力士’,已经是他能御使的极限了。

主要是他的真元道力有限,若是再增一尊的话,真元消耗多半根不上。

而他如今的神念分化,也只能做到一分为四,分心四顾。

不过庄无道仍旧挤出了几分余力,为穆萱再加持了一个‘石火盾’。

土系术法,往往厚重难破,恰是这是阴魂无可奈何的。

而旁边的莘薇,则是在专心驾驭‘九宫都天神雷旗阵’,不时召来都天神雷之余,又把那六口‘赤流金’放出。

金光电斩,带着一丝丝雷力,同样可在瞬息间,就把一头一阶初期实力的魂体,彻底斩杀碎片消散。

那紫槐控制的怨魂,大约在四百之数。

每一次魂散之后,都会在那紫槐树下再次重生。

不过实力都会稍稍下降,有一段虚弱时期。

穆萱虽被无数魂兽围在中央,却反而是渐渐轻松,游刃有余。

最麻烦的,却是那些有离尘宗弟子死后化成的人型阴魂,有着些许灵智,可施展一些术法,颇是难缠。

也狡猾的多,绝不与穆萱及那四尊石火力士正面对上。

而对莘薇御使的赤流金飞剑与天都神雷,也往往能提前一步避开。

也恰在三人,心神渐稳之时。

地面之下,瞬时间泥沙四溅,无数的木藤从地下拔地而起。

其中近半之数,都在往穆萱席卷而去。

还有近半,则是向那四具石火力士伸展。

穆萱周身刀光漫卷,几乎是水泼不进。

然而那些树藤,皆是粗如人腿,势大而力沉,材质又极是坚韧。

穆萱仅仅斩断了十几根,就再无力为继。

不得不施展开了身法,在方寸之地挪移闪避,以躲开藤木袭击。

庄无道早有防备,然而也依旧有一具石火傀儡躲避不开,被那些藤木彻底绞碎。

好在是术法形成,石火傀儡虽毁无伤。

庄无道一个意念,一个咒印,一瞬间就可再召出一具。

不过有这木藤牵制,也渐显吃力,真元道力的消耗陡然加剧。

而旁边的莘薇,就更是不堪。

赤流金几次险险被这些藤木缠住,御剑而战,剑力本就是极弱,对这些藤木完全无可奈何。

而以‘九宫都天神雷旗阵’召来的天都神雷,也是如此。

往往都会被这些藤木挡住,那一条条藤木烧焦之后,又会有新的生成,从地下钻出。

仅仅半个时辰,三人就渐渐陷入了左支右绌之境。

不止是穆萱,身形腾挪的空间,越来越小。

火色刀光展开的范围,也由之前的十丈,收缩到了三丈。

甚至连‘九宫都天神雷旗阵’,也被冲击动摇。

几面阵旗,都显出破隙裂痕。

庄无道不禁暗暗发愁,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局面越来越艰难。

别说支撑到天明日出之时,就是一个时辰都撑不下去。

那穆萱眼内,也渐渐现出了焦灼之色,咬牙道:撑不下去了!只能施展请神之术,庄师叔,到时注意用你的星火神蝶。

你我合力,看看能不能突围杀出去!庄无道却是摇头,并不搭理。

看了看林中深处。

那紫槐未尽全力,周围还有数量近二百的怨魂隐伏不出,地下也埋着大量的藤木。

阴魂的遁速,本就超过他们修士,而在这个范围之外,更不知有多少妖兽在窥伺,即便真能逃出去,只怕也难脱险境。

倒是那紫槐妖的本体,在这半个时辰里,不知不觉间已经靠近到七百丈左右。

庄无道的眸中,顿时闪过了一丝亮泽:逃不是办法!拖延之策也不可行,如今之计,只有向紫槐妖的本体下手!只要毁了那诛紫槐树,一切危难都可迎刃而解。

穆萱见庄无道对自己的吩咐置若罔闻,本就恼火。

此时闻言,就更是气急败坏道:说的倒是容易,你有本事,不如你自己试一试?距离越近,紫槐妖能动用的藤木,也就越多,树叶枝条也都可动用防身。

不止紫槐妖的实力会大增,那些怨魂在靠近自己魂晶之后,同样将更难应付。

庄无道挑了挑眉,也不再说话,就径自走出了‘九宫都天神雷旗阵’的范围。

莘薇顿时吃了一惊,眼现慌乱之色。

那穆萱也顿时乱了章法,急急道:喂!小师叔你可别乱来,我只是说气话而已,快回去。

庄无道是哭笑不得,更懒得答言。

一个印决,数千火蝶轰的一声,在虚空中现出。

三次‘星火神蝶’合在这一次使用,而三千火蝶合流,也使庄无道身周上下,都燃起了赤白火焰。

使那些隐围聚过来的魂兽根本就无法靠近,稍一近身就会被化作石尘灰烬。

地下的藤木,倒亦是对火蝶畏惧不已,不过当庄无道行至距离紫槐四百丈距离时。

紫槐妖终于按耐不住,一根根的藤木乱舞而来。

第一百五零章 丁丑神将那些紫色藤木的一部分还未靠近,就被星火神碟中的石明焰力,化成了石质崩散。

却仍有一部分强行穿过了庄无道布下的火障,如一条条巨蛇般,往他的脚下腰部纠缠而来。

庄无道却无动于衷,全不去理会,不闪不避的大踏步前行。

而那些紫藤缠上之后,非但不能将他困束,反而一根根才刚接触,就被撕扯崩裂了开来。

庄无道的牛魔元霸体,本就巨力惊人,已达七十六牛,而此时每一步,都用上的大摔碑手的部分发力心法。

一步迈出,往往有着二十象以上的力道。

那些藤木虽是坚韧,却又哪里可能困得住他?施展开练了十数年的龙行虎步,庄无道身如行云流水,似慢实快,接近着那紫槐。

穆萱看在眼中,却是大惊失色,情急之下也就顾不得什么惊称,直接娇声骂道:庄无道,你是疯了?想死也别拖着别人。

她正是因知晓紫槐妖本体的难缠,才从未打过那紫槐树的主意。

那些藤木,不止是刀刃难伤,更有着寻常修士难以企及的巨力。

那条条枝叶则如刀锋,而紫槐妖御使的怨魂,就更是麻烦。

即便她请来丁甲神将,也最多只能敌住紫槐树,无法真正真正接近到紫槐树三丈之内,将其身躯斩断。

一旦力尽,反而会身处险境。

火能克木,按说她的三阳火麟诀正好克制。

然而草木生生不息,若修为不够,反而会被木所压制。

何况这一阶巅峰的紫槐妖,肉身强度与妖力,已差不多能与一些二阶妖兽比拟。

紫槐妖似乎也是在暴怒,无数树枝沙沙作响,意念发出无声的嘶嚎,弥漫数千丈方圆。

当那些紫藤木再次拔地而起时,却是十数条缠卷纠合在一起,如水桶般的粗细。

往庄无道的方向,迅猛地鞭打抽击。

庄无道双眼也终是一眯,蓦然间一掌大摔碑印出。

瞬间三十二象巨力骤然爆发开来,而拳架舒展之时,也是自然而然,就已用上了吞日血猿的‘碎山河’拳意!‘轰’的一声炸响,大地颤动。

那水桶粗细的木藤立时崩散,化作无数的碎片,四下飞腾。

而紫槐树也猛地发出了一声哀嚎,引得数千丈方圆内,气浪翻滚。

那哀叫痛嘶之声,穆萱莘薇二女虽无法听见,然而意念间却可感应。

似乎是真的痛楚无比,那隐藏在紫槐树内的妖魂剧烈的颤动,久久不息。

这是,拳意?穆萱一阵发愣,身有拳意并不稀奇。

许多练气境修士,都已早早掌握了武道之意。

然而似庄无道这般,以拳意轰打,直接创及紫槐树的元神,那就极不简单了。

就在那紫槐树嘶嚎之时,更多的藤木从地下拔地而起,群魔乱舞一般。

而那些阴魂,也彻底陷入疯狂,朝着庄无道蜂拥涌去。

一时之间,穆萱周围却是一空,凶险尽去。

就连那‘九宫都天神雷旗阵’,也稳定了下来。

九面阵旗,都在缓慢复原着。

在紫槐树三百丈前,却是一条条粗如水桶的巨大藤木,在不断的向庄无道抽打!撞击!成千上万的树叶飘落,有如一道道的利刃、而那些怨魂,则更是全不惧死,顶着三千星火身蝶的焰力,试图近身。

庄无道却已经把身周磁元罡气彻底张开,又将小乾坤戒内那面‘磁元灵盾’取出。

身上穿着两件宝衣,真正是刀刃不加,术法难伤。

那些阴魂怨力,即便是侥幸穿过了火焰,也是刚一近身就被弹开。

庄无道什么都不用管,只是一掌接一掌的大摔碑手轰出。

而几乎每一掌出,都是意含破碎山河,蕴开山裂石之力。

任是那一条条打来的藤木,再粗再强,也能硬生生彻底崩散打碎!而脚下则稳如磐石,不动不摇。

行走时则如巨人跨步,使大地震晃,将所有的纠缠全都强行扯碎!简单而又霸道,以近乎野蛮的气势,往那紫槐树妖靠近着。

庄无道将自己精神意志,渐渐的集中收束,融于拳法之中,浑圆如一。

一掌掌大摔碑,一次次碎山河轰击而出。

到了后面,哪怕是一式普通的拳架,也会使身周罡气震荡。

那些阴魂也往往抵御不住,在碎山河拳意冲撞之下,纷纷粉碎。

竟然是一路轻轻松松,就已到了那紫槐树妖本体的五十丈前。

穆萱看得是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紫槐树那稳稳超越练气境巅峰修士的巨力,对庄无道全然无用,根本就是碾压。

伸展出来的树藤虽是坚韧,可在庄无道的大摔碑手震击之下,都仿佛是泥捏的一般,一片片的粉碎,完全不堪一击。

那些怨魂,则更是全无作用。

有星火神蝶与磁元罡力两重阻隔,任是阴魂数量成百上千,也奈何不得庄无道。

至于那坠落的千万树叶,虽一片片有如刀刃,对于庄无道而言,更是连蚊虫盯咬般都算不上。

而只是这一眨眼的功夫,庄无道就又再接近了二十丈之距。

距离紫槐树妖的本体,越来越近。

庄无道这时,也终于出声道:力不从心,有请二位道友,助我一臂之力!毕竟是无限接近于二阶妖兽的紫槐树妖,庄无道虽自问自己功法,可以克制这妖物。

能够行至那紫槐树之前而安然无恙,甚至可全身而退。

然而若要想将这紫槐树妖击杀,却必须要有人从旁协助才可。

莘薇却是无需去他提醒,自‘九宫都天神雷旗阵’稳定之后,就已在聚集雷力。

无数的天都神雷,盘旋在旗阵的上空,被这一小片天地映得通明一片。

直到那神雷电光,再积蓄不下去。

莘薇才以指结印,朝着那七百丈外紫槐树妖遥遥一指。

瞬时一连串的‘噼啪’声响,巨大的雷光,有如一条闪光巨蛇,缠住了紫槐树妖的本体。

无数的树枝,在这刹那间化为焦炭。

甚至一部分都天神雷,蔓延到了紫槐树妖的主干,使树妖的嘶嚎愈发惨烈,刺人心神。

穆萱也如梦初醒,执着那双紫金鸳鸯刀,紧随着庄无道的身影向前。

她虽无庄无道那般的强横巨力,然而刀影凌厉,也迅捷无比。

身姿闪动,则如舞蹈般轻灵。

弟子穆萱,有请丁丑神将加持!穆萱的身后,顿时出现了一个金色的身影。

高约七尺,浑身穿着火红甲胄,同样是手持双刀。

面容则隐在赤金面罩之后,只能从那窈窕有致的身材,辨认出是女子的形象。

穆萱的身影顿时更速,每每刀光闪过之后,呼啸之声这才响起。

犀利锋锐,那些藤木几乎是触之即断。

渐渐的,那赤红刀影连成了一片,覆盖三十丈方圆,宛如一个巨大的赤金火轮。

伪无双,赤火轮!那火轮旋转,赤红色的刀光,几乎是横扫一切。

穆萱的身行,一眨眼就超出了庄无道,将三十丈内,所有的一切都全数扫灭。

不过却未就势往那紫槐树继续冲击,而是护住了庄无道的身周左右,把他身前的一切障碍,都彻底清空。

紫槐树妖可能是真正感应到了危险,彻底陷入了疯狂。

一根根庞大的树根,翻卷着泥土,不断从地面之下探出。

而周围那成百上千的怨魂,则全都汇聚在树下,朝着庄无道发出一声声厉嚎。

庄无道笑了笑,身形猛地加速。

一双肉掌,也再次膨胀。

伪无双,大裂石!恰是一根巨木,被那紫槐树妖当空砸来。

掌木交击,‘篷’的震响声中,庄无道一声闷哼,被巨力生生砸飞出十丈。

而远处的紫槐树妖,却被一掌接近五十象的巨力,生生的掀飞。

在咔嚓声中,往旁斜斜的倾倒!那紫槐树妖,将大半的树根都全数拔起,以防御二人的威胁。

仅余的部分,在巨力冲击之下,根本就抓不住地面。

庄无道目中精芒闪现,已经握住了身后的轻云剑。

时机已现,接下来只需一个拔剑术,就可将这株已经身躯倾倒的紫槐树妖,一剑了结!莘薇却已首先看到了机会,六枚‘赤流金’飞剑瞬时合一,斩入紫槐树妖的本体之中。

穆萱也不落人后,双刀再变。

斩出的千般刀影,都全数收缩,只剩下两道赤红流光。

伪无双,断水流!刀光闪出,又化做了成千上万。

将那紫槐树妖的本体,一片片的削碎斩裂。

最后又合而为一,斩在树干中央。

无数的惨绿色晶石暴露了出来,被粉碎瓦解。

使那些阴魂,在哀嚎声中,魂躯陆续溃散。

连续不绝的斩击之下,那紫槐树妖终于没了声息,所有的藤木,都无力的垂下。

一直到确定这紫槐树妖,已经彻底死去之后,穆萱才收起了那双紫金鸳鸯刀。

长舒了一口气的同时,穆萱回过头,神情怪异的打量着庄无道。

似是头一次认识一般,眼中依然满含着惊异不信:师叔你修的功法,是牛魔元霸体?刚才那又是什么掌法?第一百五一章 九节角鹿师叔你修的功法,是牛魔元霸体?刚才那又是什么掌法?穆萱的言语间,已不自禁的,带着几分以前没有过的尊重之意,还有好奇。

只因刚才庄无道那碾压般的强势,实在是让人震撼,也印象深刻。

是牛魔元霸体,至于掌法,那是大摔碑手,穆萱师侄你估计没见过。

庄无道毫无温度笑了笑,走到那紫槐树妖的残躯之前,随手使用了一个召水术法。

水液喷洒中,一点点浇灭了紫槐树上的残余火焰。

大摔碑手?隐约有听说,不过却是末流武学。

师叔莫非是寻到了古谱?古谱我没见到,无非是结合几套拳法要诣,复原出上古大摔碑手的几分真意而已。

庄无道撒起谎来是面不改色,眼睛都不眨。

他总不可能日后每掌握一种功法,一种秘术,都要向旁人解释其来历。

推在自己的‘悟性’上,是最简单安全不过,不怕被人拆穿。

至少这套大摔碑手,他还是有几分底气的。

虽然是云儿教了他大摔碑手真正的发力心诀,然而那碎山河拳意,却是他自己悟了出来,与云儿不搭边。

复原?穆萱再次一愣,庄无道说是‘复原’,然而没有古谱指引,与自创有什么区别?莘薇此刻也离开了旗阵,明媚的大眼里,全是崇拜的光泽:刚才吓死我了,还以为这一次,我们又要一无所获的逃回去。

还是小师叔厉害,刚才最后一掌,只怕至少有五十象之力?许多筑基巅峰修士用了玄术神通也比不上,怪不得五师叔他会那么赞你。

穆萱闷哼了一声,有些不满。

不过却也无言可说,庄无道最后那一掌,确实有拔树移山之力。

你既有这样的实力,怎不早说?不安好心——早知道庄无道有这样强横霸体,无敌掌力,她们也不用苦战了这么久。

那可对不住,庄某的性情,一向较为谦虚。

庄无道失笑,小心翼翼的剖开了紫槐树的树干,在里面搜寻着:再说这家伙,不自己接近到这距离,我即便有横练霸体也没用。

紫槐树妖不接近到一千丈范围内,九宫都天神雷旗阵对它的伤害,就小而又小。

莘薇前后两次针对紫槐树本体的雷击,作用巨大,直接决定着胜负。

若非都天神雷迟滞了紫槐树的动作,庄无道绝无法顺风顺水,在最后大裂石一掌中从容聚力。

穆萱也知自己的态度有些不对,哑然无言。

她放不下面子,也说不出什么好话来缓和关系。

不过眼眸里,却还是透出了几分惭愧尴尬之色,欲语还休。

换作是旁人,看到穆萱这神态,必定能心领神会给个台阶。

三言两语就将二人间的尴尬化解,庄无道却根本就没在乎,自顾自的从那紫槐树的树干内,小心翼翼取出了一块深紫色的木块,还有一块拳头大小的晶核。

这木块是紫槐最精华的一块灵木,价值万金。

槐能养灵,不但修士的神念可以借此木修行,滋养精魂。

那些擅长操尸驱贵的道门,也往往会将奴役的诸般鬼灵,养在槐木之中。

而紫槐又是槐中之王,紫槐妖也至少有着千年积累。

使这块‘紫槐心木’的价值,简直不可估量。

庄无道手中这块,大约是人的手臂大小。

深紫颜色,毫无瑕疵,正是精品中的精品。

只可惜下方处,有一道隐约的刀痕。

是最后被穆萱斩出的刀气伤到,也使这块‘紫槐心木’的品阶下降了不少。

否则此木,甚至可用来蕴养二阶后期的鬼灵。

庄无道的唇角不禁抽了抽,方才那最后一击。

若不是穆萱,而是由他施展出拔剑术,可确保这块‘紫槐心木’完整无缺。

不过也是赚了,按照云儿的说法,仅仅只这一小块‘紫槐心木’,就可以抵得七八只一阶后期的妖兽祭品。

那位‘阿鼻平等王’是八百由旬冥界之主,与普通的魔主不同。

似这种能滋养阴魂的灵物,反而能够得其喜爱,回馈也往往丰厚之至。

庄无道心内颇是满意,也毫不客气的,将这块‘紫槐心木’纳入怀中。

然后顺手把那晶核,丢给了穆萱道:这块木头我要了,晶核归你们二人平分如何?若是师侄认为有不妥,我可另取他物补偿。

穆萱将晶核接在手中,先是挑了挑柳眉,却也没说什么。

神情又恢复了之前的利落干练,摇了摇头:已经足够了,这次毕竟是你出力最多。

她与莘薇虽也有出力,然而若无庄无道的横练霸体,三人最后也只能落荒而逃,甚至未必就能逃得掉。

而那块‘紫槐心木’虽然珍贵,却毕竟有着一些瑕疵。

与她手里这块一阶巅峰的紫槐晶核,价值相仿。

想起那道瑕疵,穆萱脸上又不免有些晕红。

本是可以避免的,她是深恐那紫槐树妖再整旗鼓,出刀时稍稍急切了一些。

不是那道裂痕,这‘紫槐心木’的价值,至少可再增五倍!好在庄无道,又把她的心思,拉了回来:接下该怎办?是换个地方,还是在这里继续宿营?周围窥伺的妖兽怕是不少。

有紫槐树妖在,其余的妖兽及邪祟之物,自然是不敢靠近。

然而紫槐树妖一死,情形就不一定了。

他们与紫槐妖这一战动静极大,应该已引来附近不少妖兽。

而云儿的灵识感应里,就发现了十几头。

其中至少有五头,是一阶后期。

穆萱目光凌厉的看了四周一眼,而后就不屑道:不用换了!这株紫槐树妖在这附近,应该也是一方霸者,活动的地盘广大。

附近妖物的数目应该不多,又才被巡山使清理过一次。

在没搞清楚我们虚实之前,绝不敢轻举妄动。

反倒是我们现在动身离开,显出心虚,那时反而不妙。

等到明日你我的玄术神通恢复之后,哪怕那几只妖兽合力,也能够轻松打杀。

庄无道反正无论是走是留都无意见,穆萱出入天南林海的经验,远比他丰富得多。

听这女人的,应该不会什么太大的差错。

果然一如穆萱所言,当三人重新整理了一番营地,再次安顿下来之后。

外围的那十几只妖物,果然是不敢轻举妄动,焦躁不安的在外围徘徊等候了两个时辰,就纷纷散去。

第二日清晨,穆萱也没准备动身。

而是就在紫槐树妖占据的这片领地附近,四处搜寻着。

虽没找到九节角鹿群的踪迹,却着实发现了不少灵珍。

借助庄无道对地下的感应,寻到了四枚‘地黄果’。

品相都很不错,其中一枚至少也是三百年的年份,加起来价值足有九百善功,让莘薇开心不已。

庄无道的心思不在这善功上,然而一天下来,心情却也很不错。

善功能在离尘宗内换取功法,丹药,灵器以及秘术等等,甚至能够免去四不赦之外的所有罪罚,用处极多。

身为离尘弟子,实在不可或缺,而且越多越好。

直到第三日,十二时辰之后,两人的玄术神通都全数恢复。

三人才在清晨时分动身,继续深入。

而就在又两日后的午时,三人到了林海内六千里范围时,穆萱总算是寻到了九节角鹿的鹿群。

这些九节角鹿,也算是异兽,不过多达百余只鹿群中,却仅仅只有六头入了阶。

三人联手合力,轻而易举的就将鹿群放到了大半,不过都不约而同未下杀手,仅仅只是困住,或者击晕。

而后再由穆萱莘薇二人,一只只的取血。

穆萱行事干练,每与妖兽搏杀,手段都是狠辣无比,绝不留情。

然而对这些九节角鹿下手取血时,却存着怜悯之心。

每一只成年的九节角鹿,都只取一升血液。

而取完血之后,还要喂食早就准备好的灵药,以免这些九节角鹿因大量失血而伤了元气。

动作轻柔,甚至还为那些被庄无道随手拍晕的九节角鹿,而狠狠瞪了庄无道一眼:怎么这么不知轻重?以你的实力,轻易就可擒住它们。

又何用敲晕?庄无道撇了撇唇,忖道现在在取血的可不是他。

要擒住这些角鹿,倒也简单,可他又何必多费功夫?我看你的三阳火麟诀,已经快要突破第二重天。

这点鹿血,只怕远远不够,还不够你用上三月时间。

穆萱的手中,自有保存之器。

可以使这些鹿血,一年之内都不会失去灵性,也不会凝固。

然而每只九节角鹿只取一升血液,数量实在太少。

最多两个月,穆萱就必须再来一趟天南林海。

这林海内的凶险,他已经领教过了。

进入到六千里范围,一阶后期的妖兽,就大量增多。

在这附近闯荡,随时都可能有性命之忧。

穆萱却摇了摇头:九节角鹿是善兽,与我人族为友。

强取它们血液,已经很对不住了。

第一百五二章 血毒狼豺什么善兽?这个世上,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九节鹿族无有保身食弱之力,那也就只好与人为善。

也没见他们的祖宗麒麟兽,温和到哪去。

庄无道对眼前二女的行事,是打心里的不以为然。

在越城十年,弱肉强食的法则,早已深植入他心内。

穆萱为了不取这些九节角鹿的性命,反而屡次三番把自己置身险地,这种事情在他眼里看来,简直就是不可思议,无法理解。

即便今日他们将这群九节角鹿放过,在这妖兽横行的林海之内,只怕也迟早要沦落其他猛兽之口。

穆萱微摇了摇头,并不与庄无道争辩。

莘薇却气鼓鼓道:才不是呢!世间生灵,也都是父母生养,有血有肉。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固然不错。

然而这些九节角鹿既然与我们无碍,又何必为了一点鹿血就随意打杀?再说麒麟,那也是瑞兽。

庄无道深深看了莘薇一眼,却再未说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为人处世的方式,对世界的观点看法,没必要强求别人,定要与自己相同。

不过庄无道也实在看不下去,径自走到一旁,飞落在一处树梢上,为正在取血的二女望风。

而就在半刻之后,庄无道的双耳微微一动,隐约听到上风处,传来了一些人声。

不由愕然的,往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不止是人声,还有一阵阵扰动不宁的灵力波潮,方向应该是在十五里外。

那是他与云儿的灵识,感应不到的地方。

好在那附近,就有他分布过去的星火神蝶。

应该是有人在与妖兽搏杀,而且处境不妙。

距离十七里,我能依稀感觉到十几头妖兽的气息,实力都很不弱。

对了,麒麟的确是你们人族的祥瑞之兽。

据说麒麟之祖上古时与你们人族之祖乃是盟友,本来是约定了要世代相善呢。

云儿的声音,突兀的出现在庄无道脑海之内。

庄无道挑了挑眉,没理会剑灵后面那一句,环视了一眼四周后,就跃到附近最高处的一个树梢,而后放目远眺。

果见那边,此时正烟尘四起。

看不清具体情形,然而上空处,却有两只巨大的苍鹰,正在围绕着那片地方盘旋。

观其妖力,至少也是一阶后期的巅峰境界。

庄无道深吸了一口气,知晓情形怕是有些不妙了。

不算那些偷入之人,能够进入这天南林海的修士,也就只有离尘宗的弟子了。

穆师侄,可否过来看了看,那边有些不对劲。

怎么回事?穆萱已经把鹿血取得差不多,闻言之后,也立时几个跳跃,到了庄无道的身侧。

往那边方向才看了一眼,就也神情凝重万分。

这个距离,不可能见死不救。

如果对方发出求救的信符,那就更不能推托。

是同门遇险,既然遇上了,你我就不能坐视。

虽是这么说着,穆萱脸上却现出了几分苦涩之意,又若有所思的看了上空一眼:那两只白翅鹰,至今都还没扑下猎食,在半空盘旋不定。

定然是那下方,还有令他们忌惮之事。

你我三人若能早点赶过去,应可化危为安。

说完之后,也不待庄无道同意。

穆萱的身影就跃下了树梢,往那边急掠而去。

是有师兄弟遇险了么?穆师姐你等等我!莘薇在下面见状之后,也匆匆忙忙的御剑而起,紧随在了穆萱之后。

庄无道也没怎么犹豫,就也驾驭着元磁之力,虚空滑行。

虽后发而先至,反而赶到了穆萱的前面。

知晓此刻,根本就没有他退缩的余地。

从宏山集的山口进入天南林海的,有一半都是他们宣灵山一脉弟子。

这时候想要见死不救,除非是他以后,都不要在离尘宗内混了。

碰到了这种事,只能算他们倒霉。

十几里路,以三人的遁速,也不过片刻时光就已赶至。

而庄无道也终于望见,那边的具体情形。

只见八九位穿着离尘宗弟子袍服的修士,正背靠背的,聚在中央处。

其中二人,已经倒在地上。

气息微弱,生死不知,不过身下处却并无太多的血液。

而外围处,竟然是一大群的豺犬。

都体型不大,比之普通人的身形,还要略小一些。

然而一眼望去,却至少有三百之数,气势惊人。

其中的入阶妖兽,就有三十几只。

庄无道辨认出来一阶后期,也足有六头之巨。

是血毒狼豺!混蛋,那个巡山使到底是干什么吃的?这样一大群妖豺也没清理,是想让我们宣灵山一脉弟子在这里死绝?同样的话,穆萱已经是第二次说。

而不止穆萱,庄无道也不禁头皮一阵发麻。

幸亏是进入这六千里地域之后,三人行动都极小心。

有经验丰富的穆萱在,一路上都尽量遮掩气味痕迹。

否则说不定,今日遭遇这豺群围攻的,就会是他们。

血毒狼豺嗅觉惊人,身影敏捷异常,爪牙之内含有血毒。

性情凶猛异常,又喜欢成群结队。

而那些入阶的血毒狼豺,更擅风遁之术。

一旦被这种豺群围住,就很难逃脱。

他与穆萱有真传玉牌,可以瞬移到三前里外。

莘薇就麻烦了,剑遁虽快,然而也只比一阶血毒狼豺的风遁,快上那么一线而已。

莘薇却在辨认着那中央处人影,而后惊咦道:穆师姐,那边是吴焕师兄呢,好巧!穆萱的面色,顿时更加的难看。

庄无道也过了半天才想起,这吴焕是宏山集上,背后说穆萱是灾星临世的那一位,与穆萱同样拜在了云灵月的门下。

他们二人,还准备在外围先观察一番情况。

莘薇却已是不管不顾,当先一人撞入了进去。

御剑飞行的同时,连续十数枚同样的‘赤流金’陆续从她的袖中穿出,然而一一落在了豺群之中。

伪玄术,都天剑殛!一大片的紫色雷网,骤然从那些‘赤流金’飞剑上弥漫开了。

电网细弱游丝,却在一瞬间漫步数百丈地域。

那些血毒狼豺猝不及防之下,顿时有二十余头,被那爆发开来的都天神烈,直接烧成了焦炭。

其中两头一阶中期的狼豺,也不能幸免,直接遭遇冲撞。

庄无道无奈,眼见那些豺群的注意力,已经往他们二人转移过来。

也只好循着莘薇打通的这条通道,冲入到了豺群包围之中。

是莘师妹!场中几名离尘弟子,都是背靠背的立着,只唯独那吴焕是御器浮空,分明是在防着天空上,那两头白翅鹰。

此时望见莘薇率先御剑而来,顿时一喜。

看到后面的穆萱,却没什么好脸色。

不过神情也轻松不少,知晓这二女实力,皆是不弱,不在他之下。

至于庄无道,吴焕虽不认得,却也感激的点了点头示意。

想不到你吴焕也有今日!穆萱一声冷笑,不过也一眼就看出中央几人的情形不妙,都已差不多脱力,真元耗损极剧,也不知在这里被困了多久。

她手中的一双紫金鸳鸯刀立时展开,火焰刀气,立时覆盖了三十余丈。

伪无双,赤火轮!刀光漫卷,影在声先,在半空勾画出了一道道火红色的轨迹,也带起了一蓬蓬的鲜血洒出。

仅仅一瞬,就使周围整整二十余只妖豺,被直接砍断了脖颈,将周围六十丈范围,完全扫空。

不过也就在她的刀势将尽之时,两道黑影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突然袭至。

那森白的妖爪,瞬间就穿过了那一重重的刀影,到了穆萱的身前。

正是豺群之中,五头一阶后期的豺妖之二。

穆萱虽早已有防范,然而这两只豺妖的速度实在太快,又出其不意,左右夹击,根本就不给她抵御闪避的余地。

而眼见那四双妖爪就要及身,穆萱花容惨白之时。

旁边的庄无道,也忽然出手。

也不用兵刃,直接就以两双肉掌迎了过去,与两只扑击而来的豺妖‘篷’的撞在了一处。

吴焕不知究竟,在上空焦急的提醒:师弟小心,这是血毒狼豺。

一旦被其爪牙伤到,必中血毒!话音却戛然而止,只见庄无道好端端的立在原地。

即便以一人之力,对抗两头五阶后期的豺妖,也仅仅只退后两步而已,就稳稳当当的立住了下盘。

而一双肉掌,则是白玉无瑕,没半点伤口。

吴焕的瞳孔,也微微一缩,而后大喜过望:是横练霸体?师弟好大力气。

血毒狼豺以灵敏迅捷而闻名,并无多少力气。

然而究竟也是一阶后期的妖兽,庄无道能以一敌二,而不落下方。

这力量至少也是二十五象之上了,许多练气巅峰的修士都比不上,确实是巨力惊人。

吴焕没想到在穆萱与莘薇之外,又来了一位强手。

而且是刚好不畏惧,那血毒狼豺的爪牙与风刃的人物。

不是师弟,而是小师叔!莘薇提醒着,身形迅闪,将一面面‘九宫都天神雷旗阵’的阵旗,插入了地下。

第一百五三章 白翅巨鹰小师叔?吴焕微微走神,看向了庄无道。

小师叔?莫非是节法师祖门下,还未真正入门的第七弟子?绝顶的横练功法,实力倒真是不错。

不过也有传言,这位未来的‘七师叔’,也只有五品灵根而已。

就在他失神之际,空中的一只白翅鹰妖,立时见机,俯冲而下。

好在穆萱及时出刀,一团刀影绞向了上空。

而吴焕也及时醒觉,身影下沉的同时,同样是一道刀光闪出,往上方横扫。

与穆萱的紫金鸳鸯刀不同,吴焕用的,却是一口开山后背大刀。

几乎有门板大小,份量十足。

不但刀势强横,刀速也不是很慢。

与那抓下来的鹰爪撞击,发出了一连串的火花。

不过到底是一阶巅峰的妖兽,吴焕与穆萱,虽都是练气境后期的修士,却也力有不如。

二人联手合力,也依然被那鹰爪拍下,迫得狼狈无比。

也就在吴焕穆萱,都被白翅鹰妖逼迫牵制之时,又是七八头豺妖飞扑而至。

莘薇也不等阵法布置妥当,就立时召来了天都神雷抵御。

其余几位离尘弟子,虽已真元虚乏,此时也是奋起余力抵抗着。

好在还有庄无道,持着那磁元灵盾左拍右挡,稳住了局面。

他力量惊人,硬抗那几头一阶后期的血毒狼豺也不落下风。

反而是那些豺妖,召来的风刃风刀,对他全然无用。

而只要实力在中期之下的血毒狼豺,被他的掌势与盾牌,稍微擦着碰着,都是立时重伤,严重一点更是立时身死。

仅仅只几个回合,那些血毒狼豺,就已知道了他的厉害。

不敢再强攻,而是由那五只头领级的豺妖带领着,继续徘徊在外,与他遥遥对峙。

那几个离尘宗弟子,也是大喜过望,将庄无道倚若长城,极力的配合。

上空的穆萱却是倾尽全力,才与吴焕联手,将两头白翅巨鹰再次逐退,面色难看道:吴焕你的玄术神通了?刚才怎么不用?我之玄术,也不过只有四种而已。

在这里被围了四个时辰,早用得差不多了。

吴焕紧握着刀,指节发白:只有一式‘斩空极’而已,若无绝对把握能斩落一头,哪里敢用?穆萱柳眉斜斜一挑:四个时辰?没用信符向宗门求援。

怎么没求?有那两头白翅鹰在,求援信符根本就传不出去。

穆萱的神情,愈发的凝重,环视了四周。

发现即便他们三人到来,也没使情势改善过少。

白翅鹰妖一个扇翅,就是百里之距,的确是快过信符许多。

而即便那些豺妖,遁速也是极快,同样有着拦截信符的能力。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五头一阶后期的豺妖上。

就没有想过,擒贼先擒王?那也需有王可擒!最强的那一只血毒狼豺,早已被我们宰了,根本没用!吴焕指向了一侧,目光则是阴恻恻的盯着远处的林内:我怀疑还另有豺王,实力应该是一阶巅峰,还未现身。

穆萱也望见了不远处一具躺倒在地的豺尸,果然是诸多血毒狼豺中,体型最大的一只。

不由扯了扯唇角,这吴焕一群人,原来也不算无能到家。

其实这些豺妖已不足为虑,你我几人联手,轻易就可击杀。

关键是上面的白翅鹰妖,若不除去一只,根本就没法脱困。

吴焕郁闷道:我真有些后悔,上次积累的那些善功,怎么就没想到兑换一件乾天一气伏雷网出来。

两只一阶巅峰的白翅鹰妖在上空牵制,一击即走,恰是让他们最忌惮的。

根本就无法全力以赴,去应付那些血毒狼豺。

穆萱冷笑不已,转而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了莘薇。

此处其他几人都已力尽,需要时间修养。

她自己则是专修武道,只有莘薇,对于术法之道颇有造诣。

至于修习天璇照世真经的庄无道,根本就不在她考虑之中。

只是后者却咬着唇,为难的摇着头:无法可想,如果是普通一阶后期,还能想办法打下来。

可这两头白翅鹰妖,却是一阶巅峰。

不是没有合适术法对付,而是力不能及。

诸人正失望之际,旁边庄无道忽然插口:我若能把那白翅鹰妖弄下来,你二人可有把握,能将它一举击杀?白翅鹰妖的鹰爪之力,可不是那些豺妖能够比拟,可以击破他的磁元罡力。

庄无道倒不惧受伤,只需及时发动牛魔乱舞,以霸体对抗便可。

只是如此一来,自己身上的离尘道袍与地蚕内甲,只怕多半要收损不浅,得不偿失。

吴焕的眼,顿时微微一亮。

而穆萱则是吃了一惊,庄无道的霸体强绝,掌力滔天。

除此之外,居然还有这能耐?二人面面相觑了一眼,还是吴焕开口:若她能请来上界丁甲神将化身,那就有十成把握。

穆萱虽不说话,却也轻轻一颔首。

心里不怎么相信,却也抱着万一的希望。

若能先诛杀一只白翅鹰妖,那就是彻底打开了僵局。

庄无道点了点头,就看向了上空。

而后变掌为爪,往上空遥遥一抓。

就在穆萱等人,正不解之时。

蓦地一股罡劲自庄无道身上骤然排开,那元磁之力也猛地膨胀。

伪无双,擒龙震虎!三百丈高的半空中,一头白翅鹰妖立时发出了一声惊叫。

然后整个身躯,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捆住。

倒栽葱一般,猛地往几人所在飞坠而下。

那巨大的鹰躯,也超过了正常坠落的速度,似被什么力量摄引着一般。

那双翅虽是倾力挥展,也依然无可奈何。

这是,镇龙寺,擒龙劲!吴焕是又惊又喜,又不敢置信。

庄无道的这一手,与那号称克制天下间所有远程术法,飞禽鸟兽以及蟒蛇之属的擒龙劲,简直相似到十分!也来不及细思究竟,就在那白翅巨鹰坠落地面的刹那,吴焕猛地拔地而起,半空中猛然出刀。

这次是毫不犹豫,就用上了自己最后玄术神通。

命无双,斩空极!擒龙劲?还真的下来了——穆萱喃喃自语,却也知此刻迟疑不得,亦是念念有词,身后现出了金甲女神将的身影。

而后一双紫金鸳鸯刀,同样破空而去。

伪无双,断水流!穆萱斩出的刀影,可谓是见缝插针,割开了那白翅巨鹰身周的护体罡气,斩入那一片片堪比精铁的羽毛内,一瞬间无数的血水四溅飙洒。

然而穆萱的火红刀影,却只牵制而已。

真正最致命的一击,还是吴焕。

那厚背大刀化作一道肉眼难以目睹的白光,直接割断了白翅巨鹰的半边脖颈。

又从胸腹划过,将一整片翅膀生生斩裂。

那喷出的血液,将吴焕整个人都染成了血红色,而那白翅巨鹰,也一声痛嚎都来不及发出,就已经轰的一声,撞击在了附近的草地上。

十丈宽的身躯,把地面砸出一个偌大的深坑。

再无动静,只双腿不断的抽搐,引得上空另一只白翅鹰妖,发出了一声声刺耳哀鸣。

虚空之力?庄无道诧异的一挑眉,这吴焕的玄术神通,赫然也是三品超凡。

那一刀中,分明含着一丝修士可见不可及的虚空之力。

难怪这一刀,被唤作‘斩空极’。

也难怪那白翅巨鹰,毫无反抗之力。

离尘宗的真传弟子,果然是少有弱者!不过庄无道此时,也已经无法分神。

就在他施展‘擒龙震虎’这一式的刹那,前方正对面的三头练气后期的血毒狼豺,几乎同时间疾扑而至,目标也是默契之极,不约而同的都选定了他。

好在‘擒龙’之后,还有十二式震虎击。

庄无道以大摔碑手的发力心法,连续十二拳打出。

硬撼这三头血毒狼豺,也仍能不落下风,仅仅只是被迫退了十数步而已。

也不用旁人相助,就把这杀局轻松化解。

不过也就在这时,云儿突然出声提醒:剑主小心!庄无道的心神一凛,眼瞳骤然收缩,几乎本能就是一掌‘大裂石’往身前拍出。

危急之刻,他也顾不得留力。

这一掌几乎是全力以赴,以碎山河拳意,把本身七十六牛力量,生生推高到了大摔碑手最高八倍增幅。

那高达六十八象的力量,排山倒海般的向前排出。

而随着他的肉掌,与眼前一团直撞而来黑影接触。

庄无道顿时只觉自己骨骼都差点震散,下盘再稳不住,整个抛飞而起。

地面则粉尘飞扬,似如两头巨兽撞击,那炸开来的强横力量,声势还在坠落的白翅巨鹰之上。

远处那黑影,也同样抛飞了出去,终于现出了踪影。

却是一条黑色的血毒狼豺,目光凶横嗜血,气机强横,不过体型则比普通的狼豺更小数分。

嘴里透出了几丝血液,显然已是被庄无道这一掌‘大裂石’给伤到。

庄无道也同样是气血翻滚,他的伤势亦是不轻。

双臂几乎骨折,肺腑震荡。

一部分是因这只血毒狼豺的力量震击,一部分却是因自己,强行打出了八倍之力。

第一百五四章大摔碑手的发力,最高是五到八倍。

而自庄无道,将大摔碑手修炼到第一重天境界,掌握了碎山河拳意之后。

每一掌发出,都可轻轻松松,推升到六倍力量。

而玄术神通级的‘大裂石’则更胜数层,最高可达至十一,甚至十二倍。

然而自从练气境之后,庄无道在实战中施展大摔碑手时,就从未达到过四倍力以上的力量。

而即便是‘大裂石’,最高也只能到六倍。

这是因庄无道的肉身骨骼承受不住这样庞大的力量,若是强行施展的话,他这大摔碑手未能伤人,反而要先伤了自己。

究竟还是他入练气境的时间太短,修为虽增加的极快,短短的时间,就通过各种手段,攀升到了练气境七重楼。

然而肉身骨骼的淬炼,却没能够及时跟上。

反而是练气境之前,庄无道因云儿灌注的天地元灵,速成牛魔元霸体的同时,也强行改变了他的身体素质,远超同阶。

那时他真元未成,气力尚弱,施展大摔碑手毫不用顾忌。

远强过此刻施展大摔碑手时,不得不慎而又慎,尽量控力的局面。

本来这骨骼强度不足的隐患,只需每日以练骨易筋丹,配合牛魔元霸体与大摔碑手的炼体拳架,以及天地阴阳大悲赋的发音。

锻炼个一年半载,就可彻底解决。

然而庄无道连续几月来,都在云儿催迫下全速提升修为,根本就无足够时间。

以至于此刻,庄无道迫不得已下全力以赴,八倍力量的‘大裂石’,反而是将自己给震伤。

唯一可使庄无道欣慰的是,对面那只黑色狼豺的伤势,只会比他更重。

这只血毒狼豺连续打出的十八道风刃,都被他的磁元灵盾以及身上两件衣甲抵消。

身周的磁元罡气,则依然是岿然不动。

反而是他那六十八象力量的大裂石,这只一阶巅峰的血毒狼豺,却是完全无法承受。

并非是这只血毒狼豺的实力远不如他,而是他的牛魔霸体与大摔碑手,在正面硬撼上,实在占了太多的便宜。

而云儿的及时提醒,也将血毒狼豺出其不意的奇袭优势,全数打消。

果然!诸位小心了,应该是一只变异的血豺。

解决了一只白翅鹰,吴焕的神情,已经彻底放松了下来。

不过当望见被庄无道击退的那只血毒狼豺之后,眼神中又掠过了一丝凝重。

而就在他说话之时,那只黑色狼豺,身影就在树荫下渐渐淡化。

竟然是在几人眼皮底下,完全的消失,不知去向。

而穆萱的脸色,也稍显难看:居然是隐遁神通?怪不得刚才豺群中看不到它,我看这头变异血豺,应该才是真正的豺王。

莘薇则鼻尖松动,猛力嗅了嗅,而后柳眉轻蹙道:也闻不到气味,无声无色无影,好厉害的隐遁之术。

庄无道暗暗摇头,能嗅得到才奇怪,你当自己是狗鼻子?虽然无法目视,不过他的神念,却能依稀捕捉到这头变异血豺的一丝踪迹。

那是方才他大摔碑手打出的一丝真元,在变异血豺的体内,依然凝而未散。

目光游动,庄无道的身影,骤然一闪。

运用起那特殊的‘土遁’遁法,整个人突兀至极虚空滑行,一个眨眼,就电闪到了三十丈外。

轻云剑蓦然出鞘,带起了一道璀璨的半月型弧光。

他还无法真正确定那头变异血豺的踪迹,所以这一剑,只是用上普通的拔剑术而已,并未用上玄术神通。

然而当他手中剑光掠过之后,果不其然的使一团鲜血飙出。

那头一阶巅峰的血毒狼豺,再次显现出身影,一声怒吼中,连续撤出了十数丈,回到了豺群中,眼光凶横的盯住了庄无道。

伤势不重,只胸前被斩开了一丝细口,转眼间就已愈合。

不过这头狼豺身上的血腥味道,却又浓重了几分。

似乎要将庄无道深深记在心底一般,这头血毒豺王瞪视了良久,而后转头就走。

整个豺群也似收到了信号,纷纷撤离。

竟然是极有章法,五头一阶后期的妖豺加上那头豺王,分批断后。

井然有序,较之训练有素的军队都不差多少。

也使得庄无道几人,根本就不敢追击,只能眼看着豺群,退出了视线之外。

而天空剩下的那只白翅鹰,可能也是见事不可为,在一次凄厉哀鸣声中,飞翔远去,一眨眼就不见了踪迹。

快走!此地不可多留——一等到那白翅鹰妖远离,吴焕就迅速收了几个妖兽晶核,当先抱起一个受了毒伤的子弟,飞速奔腾。

而其余几人,也毫不迟疑,施展开了遁法,紧随在吴焕之后。

这里死了的妖兽,足有数十,还有一只一阶巅峰白翅鹰妖,血腥气味极其浓郁。

那群妖豺虽然退走,然而不出一个时辰,就会有更多的妖兽被腥气吸引,汇聚到此间。

那时候他们想走都走不成。

穆萱莘薇是女子,其余几人则都已力尽。

只有庄无道似生龙活虎一般,真元依然在全盛状态,遁法又是诸人中速度最快的。

只能是当仁不让的,将另一人扛起。

一群人全力奔行,往林海之外遁逃,直到六百里外一处安全地域,才停住了脚。

此时大半人的真元道力都已跟不上,在停下驻足后的第一时间,就开始入定养气,尽量恢复真元。

吴焕的修为,则要雄厚得多,到此刻都无需怎么回气。

稍稍调息了片刻,就已站起了身。

然而当望向了两个中了毒伤的弟子时,面色就又难看无比,眼现哀伤之色。

这二人都是被血毒狼豺抓到,不过有离尘道袍护体,伤势其实都不严重。

最难办的还是血毒,整整六个时辰,已经毒入肺腑,即便喂了专门怯毒的倒要也没用。

气息越来越是虚弱,估计最多再拖一两个时辰。

我看他们,最多还能撑上一个半时辰。

而要从这里返回宏山急,即便我们教程最快的,也需半日。

穆萱的面上,也同样冷凝,语中透着讥讽之意:你吴焕不是自问能耐不小,原来也有今天?没这个把握,就别带他们去那个地方。

一群人,才四五个练气境中期而已,真以为那六千里林海,是任你等来去的轻松所在?吴焕怒目瞪视,然后一声冷笑道:我也在奇怪,那里以前没事,偏偏今日就出了差池,害两位师弟没了性命。

原来是某个人就在附近,灾星临头!吴焕!穆萱一声怒喝,‘锵’的一声就拔出了紫金鸳鸯刀,向吴焕当头砍去。

好在莘薇就在身侧,急忙将穆萱一把抱住道:师姐不可!快冷静下来,残害同门是不可赦的大罪,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还有吴师兄,你也太过份!没有穆师姐在,今天这几人能保住性命?两年前王师兄的死,又不是穆师姐她的错。

王师兄他太过自信,师姐劝都劝不住。

力不能及,怎么救人?你就不能少说几句?吴焕面色被莘薇说得忽青忽白,半晌之后,又看了眼那两名毒伤昏迷的弟子,而后哀声一叹,手抱着头蹲了下来,沮丧无比。

穆萱的怒气,也渐渐平息了下来。

冷哼了一声,自顾自的走到一处树根底下坐着,眼神同样是暗淡无比。

此时几个本来已入定养气中的弟子,也陆续被二人的争吵声惊醒,面色亦是或伤或悲,再无法安然调息。

使得此处,一时间气氛沉重至极。

只有庄无道,一直在那两个受伤弟子的身侧。

握着其中一人的手,以指探脉,又不时翻动着二人的眼睑嘴唇。

半晌之后,才迟疑着道:应该还有得救!我需要一些药草。

手中没有,不过附近应该能寻到。

有救?穆萱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听错,半晌之后才反应过来:庄无道你还会疗毒?血毒狼豺在天南林海中极其常见,而这种妖兽的血毒,即便是宏山集内,积年的医者丹师也难以化解。

十人中能活下来的,不足三人。

而若是中毒的时间太久,根本就无法存活。

应该是有!庄无道也无法确定:最多是三成把握,反正是死定了,把死马当成活马医吧,死了诸位也别怪我。

只是我手中,缺了几样药材。

说能医治这二人,却不是因云儿的提醒。

这剑灵只对他如何提升实力感兴趣,似无名道人与聂仙铃那种,才会偶尔关注。

对这两个普通的离尘内门弟子,根本就懒得搭理。

他之所以说有把握,是因读过的医书中,恰好有医治这种狼豺血毒的丹方。

若只是如此,也不可能将中毒五六个时辰的这两人就醒。

然而加上云儿教给他的小还阳针法,应该颇有奇效,给了他自信。

穆萱本来想出言训斥,没这本事就别乱开口。

然后想到这两人反正是死,让庄无道试一试也无妨。

吴焕却不管这许多,身影一闪就窜到了庄无道的身前:你缺的药材,到底是哪几种?我给你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