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古月明,最后到底拜在何人门下?庄无道也早料了北堂婉儿见面时,会有这么一问。
此时距离古月明闯过道业天途已有半日,以北堂家在离尘宗的人脉,早该知晓了。
师尊说他精力不济,不愿再增弟子,并未收录入门。
最终乾纲独断,将古月明安排在了六师兄灵华英座下。
节法真人并未收录?北堂婉儿眼中,顿时闪现出了几分喜色,神情如释重负,然而旋即又柳眉一挑:为何是灵华英?那位华英道人,不是已经昏迷了半年,传说已经重伤难治?难道说?庄无道轻轻点头,忖道这婉儿的思虑,还是这么敏锐。
师尊说是暂由我那二师兄灵华英教导,然而也曾有言,他自己也亲自照看,为他传道授业。
北堂婉儿与夏苗的面色,都顿时铁青一片。
这虽非元神门人,然而那古月明除了暂时无缘秘传名额之外,与元神门人又有何异?庄无道带着二人行入湖畔的一处凉亭坐下,又挥了挥手,示意聂仙铃去奉茶。
而后就似笑非笑的看着夏苗:婉儿她寻来我这里,庄某不觉意外。
却不知夏兄,又是为何而来?也是因古月明闯过道业天途之事?庄兄说笑了,你怎可能猜不出?夏苗苦涩的一笑:前不久我家长辈见那松江上颇有些商机,于是便动手强抢了古月家的几桩生意。
一时意见不合,颇有几次厮杀。
庄无道顿时了然,在古月明闯过道业天途之前,古月家的近况,果真是有些不妙。
夏苗说的是轻描淡写,然而那松江之上,越城之内却不知已经历几次血腥大战。
夏苗既然是金丹境长老的弟子,那也少不了要仗势欺人这一环。
今日古月明咸鱼翻身,夏苗不心生忐忑才怪?强闯第二条道业天途,真没想到那古月明还有这样的勇气!不对,我早该料到才是。
北堂婉儿的心绪已平复了下来,一声冷笑道:他如今虽有节法真人关爱,然而以元神真人的地位,反而隔了一层。
只要不是元神真人直接出手,我北堂家又有何惧?总之镇之以静便是,倒要看看他能用出什么样的手段。
庄无道不由点头称赞:婉儿你能这般想,那是再好不过。
彼此已是同门,就该和睦修好才是,只需守住这一点,就占住了道理。
我那古月师侄若有什么动作,意欲报复,那就是他不对。
古月师侄?连师侄都唤上了,无道你倒是对他毫无成见。
北堂婉儿面色再次发青:无道你说句实话,若我北堂家与古月家真起了冲突,有一日不死不休,你会站在哪边?同门之间,哪有什么不死不休?婉儿你失言了。
庄无道神情淡淡,本来准备就这么应付过去。
却见北堂婉儿眼神灼灼,不禁一声叹息:我实不愿再扯入你们两家之间,越城诸事与我无关。
庄无道视之为友的,也只有你北堂婉儿,而非是北堂家。
换而言之,就是两不相帮?北堂婉儿声音发冷:那么我若是有一日被古月明逼到绝境,你也依然坐视?怎么可能?庄无道失笑道;且不说离尘宗内,屠戮同门乃是不赦大罪。
便是你北堂婉儿,又岂是古月家能轻易对付的?若真有那么一日,我庄无道自然也不惜雷霆手段!北堂婉儿满布寒霜的面上,这才好看了些。
不过依然是一声冷哼,转身就走。
算了吧!你这个没良心的,我也不怎么指望,免得某人为难。
恰逢聂仙铃端着茶水走入凉亭,北堂婉儿顿足停步,深深看了聂仙铃一眼,柳眉深蹙。
一直到聂仙铃略显不安,才收回了目光。
才刚入离尘门下,你就准备金屋藏娇?真传弟子,很了不起么?三寒阴脉没几年好活,最后可别害了别人!庄无道哑然无言,奇怪这聂仙铃怎么又招惹到北堂婉儿了?金屋藏娇又是何意?把他庄无道,看成了什么?却知今日北堂婉儿气性十足,还是尽量少招惹为妙。
直到那红色的身影,御雕而去。
庄无道才把目光移向了夏苗:夏兄抱歉,让你见笑了。
不过若夏兄真是担忧古月家,那庄某倒是可厚着脸皮,代你请来古月师侄,你二人当面谈谈。
这怎使得?怎劳庄兄费心——夏苗的客气话才说到一半,就望见了庄无道脸上那丝戏谑的笑意。
夏苗不禁一阵尴尬,知晓自己早被看破,当下又俯身郑重一礼:夏某正有此意,求庄兄援手。
无妨,举手之劳而已。
庄无道一声轻笑。
然后直接就把聂仙铃的茶牛饮般倒入了口中。
半月楼的灵茶都是野生,满山遍野到处都是,聂仙铃的茶艺也很是不错。
泡出来的茶水清香扑鼻,唇齿留香。
然而庄无道始终学不会,似秦峰那般斯斯文文的品茗。
至于邀请古月明之事,庄无道却是毫不担心,也不怕古月明不给颜面。
以古月家的实力,即便有古月明为后盾,也无法以一敌二。
古月明稍稍聪明些,就该清楚这道理。
宣灵山与翠云山之间关系素来不错,两家长辈多半是不愿见两个后辈弟子因俗事交恶。
那就有劳庄兄了,若能解决此事,我夏家自有厚报!夏苗郑重其事的说完之后,就又语气一转:对了,前次灵骨宝船的提议,不知庄兄考虑的如何了?庄兄若欲深入天南林海,我家的供奉,可比大多数的离尘弟子要省心。
庄无道这次却是默然不答,一言不发的望着眼前的半月湖。
目中所视,却不是则如临仙境般的美景。
而是湖畔一侧,正在舔舐爪牙的一只野豹。
是该闭门修行了,自己何需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俗事分心?世间的读书人,都说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男儿若遂平生志。
六经勤向窗前读。
对那些读书人而言,书就是一切,而对他们修士而言,自己的修为境界才是根本。
有了可傲视当世的法力,自然能够拥有一切,反之则生死皆决于他人一念之间。
北堂婉儿也好,夏苗古月明也罢,固然都一个个灵根出众,颖悟过人,然而眼界也是在太窄了些。
入了离尘宗之后,眼界却依然局限在一个小小越城,岂非可笑?……时光荏苒,转眼就已换了春秋,一年之后的半月湖旁,庄无道依然是在凉亭之内端坐着,装模作样的品着茶。
茶水依然是出自聂仙铃之手,水准却比一年前上了个层次。
不过庄无道之所以不曾一口饮下,倒不是这灵茶更好喝了,而是因此时坐在他对面的客人。
方才他本是在半月楼内,钻研着已入了第一重天的《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
却不意忽然有客来访,庄无道也就不得不出面接待,也不得不在这里凉亭内装着斯文。
修真无岁月,这一眨眼就是一年了。
师叔在半月楼闭关一年不出,修为想必是越发精湛了?我都看不出深浅。
此时坐在庄无道对面的,正是吴焕,嘴里正说着一些毫无营养的恭维话:气度也不同,与一年前的师叔判若两人。
若非是在这本月楼,我都差点认不出来。
废话少说!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们三位到底所为何事?庄无道终是耐不住,把剩下的茶水一口饮了。
而后就仔细注目看着吴焕身侧坐着的两人。
那是一男一女,男的面貌十七八岁年纪,气息虚弱,面色青白,可身上的紫青道袍上,却又着三朵云纹。
而女子则亦是十六岁的面貌,一身白裳,与离尘道袍式样不同,然而袖间的云纹也有两朵。
离尘宗的女弟子一向喜欢标新立异,只要还有善功可以挥霍免罪,都不喜离尘制式的袍服。
这女孩本就貌美,有着粉红的杏红小脸,肤如凝脂,又会打扮,整个人显得是端丽冠绝,桃羞李让。
只是此女与庄无道可能天生就有些不对路,初一见面,就以挑剔怀疑的目光打量,眼中不时闪过轻视之意。
据吴焕的介绍,男的名叫宇文元洲,是岐阳峰秘传弟子,与他同样是元神境门下。
女的亦是身份不凡,名叫夜小妍,是现今离尘掌教的掌上明珠。
庄无道也是强压着心中的不悦,二人的身份,让他下意识的想起了北方的那两人。
除了不知这宇文元洲,是否也曾抛妻弃子之外。
身份背景,何其相似。
也因而庄无道,对这二人也实在拿不出什么好脸色:可是为吴兄身上的旧伤?此人虽也是离尘秘传弟子之一,然而此刻气机,却连一个普通练气境初期的弟子都不如。
庄无道可见其体内,暗伤隐隐。
吴焕的大半真元,都在压制着伤势。
师叔明见!吴焕微微一喜:师叔的医术,曾得节法祖师称赞,一年前我也曾亲见,所以想请师叔为我这至交好友看一看究竟。
第一百六六章 碧蟾混毒师叔明见!吴焕微微一喜:师叔的医术,曾得节法祖师称赞,一年前我也曾亲见,所以想请师叔为我这至交好友看一看究竟。
那宇文元洲也温和有礼的一笑:在下也是久闻庄师弟大名了,还望师弟为我诊断一二。
无非是些许魔毒而已,难办的是毒已入髓,难以驱除。
宇文兄可是在中毒之后,又施展过激发潜力的功法?庄无道如今早已不是吴下阿蒙,这连续三百余日,除了修行之外。
他闲暇时就是专研医道,又有云儿这个名师指点,在梦境中示范各种病症。
除此之外,还另学了一套针法。
早已非一年之前的半调子可比,已有了几分真本事。
只可惜,当日节法真人虽特意为他宣扬了一番,然而这一年,却始终无人来寻庄无道看病就诊。
修士本就病少,一些小病小痛在山下各处集市就可处理,哪里敢来烦庄无道这个真人境门下的爱徒?真有什么大病,也多半信不过庄无道的医术。
所以除了聂仙铃之外,庄无道至今都寻不到其他看诊施针的实践素材,一直都只能闭门造车,不得不说是个遗憾。
不会是那门‘小阴阳神解’?这就更麻烦。
再过些时日,这魔毒与你真元纠缠一处,那就更是棘手了。
要驱毒的话,那就越快越好。
阴阳神解,是离尘宗内流传已久的术法,也可算是一种秘术。
是损己伤人之术,离尘弟子不到绝境,轻易不敢使用。
真不愧是庄师弟,果然了得。
宇文元洲眼中顿时神光一闪:确是魔毒入髓!与师弟所言半分不差。
然而元洲也是无奈,那时若不用小阴阳神解,宇文元洲是必死无疑。
就是不知,庄师弟可能为我驱除毒素?驱除可以,三万善功!庄无道始终都看这宇文元洲不爽,所以即便心里其实是跃跃欲试,也强行忍住。
毫不客气的开价,准备从这人身上狠敲一笔。
这宇文元洲已是筑基境,身上的善功必定存量极多。
即便没有,旁边不是还有个掌教之女么?不止是吴焕闻言愣住,那夜小妍更直接冷笑出声,三万善功?你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即便是请绝轩师叔他亲自出手,也不过是这样的价格。
你一个小小的练气境,凭什么?庄无道懒得答话,优哉游哉的眺望厅外。
这两人,他反正没好感,爱诊不诊。
夜小妍口中的绝轩师叔,是离尘宗请来的外门金丹供奉之一,常年居住在离尘本山附近,是南屏诸山中,公认医道最顶尖的一人。
不过自从三年前有事外出之后,就再未有过消息。
若是这位外门师叔还在门内,也的确是轮不到他。
那夜小妍气结,转过头去看宇文元洲:元洲,此人在医道上的本事到底如何,是否可靠,你我都不清不楚。
看他年纪都不到二十,即便真有些能耐,多半也有限得很。
你前途远大,身系我岐阳峰一脉传承,绝不该拿自己的性命来冒险。
万一此子失手,有什么不测,那就悔之莫及。
宇文元洲皱眉不语,并不说话,夜小妍于是愈发的生气:你身中魔毒,那次从那几个魔头手里侥幸逃生之事,宗门内谁不知晓?他能知晓你病情,有什么稀奇?吴焕他也不知安的是什么心,似这样不知根底之人,他也敢为你推荐。
元洲,父亲他不是早就为你安排好了?已亲自去请无极峰幻阳师叔出手,准备以五鼎换日易髓大法,为你驱除体内的那些碧蟾勾魂引,元洲你只需耐心等待三月就可。
不就是一次山试大比?错过了也没什么。
这番话说出来,宇文元洲仍没什么反应,吴焕却颇是尴尬,眼里透出了几分羞愤之色。
庄无道已差不多看明白了,这宇文元洲若非是为了山试,是绝不会来他这里,更愿等到三月之后。
又或者就干脆是却不过吴焕的颜面,来寻他姑且一试。
离尘本山的大比山试,不止是新入门的弟子需要参加。
全宗上下,所有筑基境以下也都可参与。
并非强制,却有着丰厚奖励,也关系二山七峰的颜面,是离尘宗考校后辈弟子的重要手段。
每三年一次,门内许多练气筑基境弟子,都在等着这一天。
他已感觉在这凉亭里应付这三人,完全是浪费时间。
然而就在庄无道,欲起身甩袖离去时,却忽的心中微动。
等等,碧蟾勾魂引?不该是碧蟾雪魂丝?这二种都是从百年金睛碧蟾体内抽取毒液,混合其他毒素调制而成的魔毒。
症状相近,毒性却截然不同,许多修士不知究竟,经常会将这二种魔毒混淆。
可既然是离尘总的掌教真人与无极峰幻阳长老二人一同诊断,应该不会出这种漏子才对。
碧蟾雪魂丝?怎么会是碧蟾雪魂丝?那夜小妍先是不可思议,而后就眼透讥讽之色,嫣然一笑:庄师弟大约是看错了,碧蟾雪魂丝与碧蟾勾魂引症状相似,谁不知晓?然而碧蟾雪魂丝舌下会有白色丝线,碧蟾勾魂引则是腋下会出现钩状纹路。
看来庄师弟平时还需多读一读医书,面得害人害己。
就差没指着庄无道的鼻子,说他学医不精,医道浅薄了。
舌下没有白丝?庄无道眯起了眼,而后就释然道:这应是混毒,只需在碧蟾雪魂丝,加入一味毒铃草,就不会再有舍下白丝的症状。
而若再添一种白魂竹的竹叶,就可在腋下生成黑钩纹路。
然而形状与碧蟾勾魂引略有不同,虽是混毒,药性根本却还是碧蟾雪魂丝。
常有魔道修士借此法混淆,使人上当。
五鼎换日易髓大法虽是碧蟾勾魂引治根治本之策,然而对于宇文师叔而言,却是索命之法,绝不可取。
而碧蟾雪魂丝与碧蟾勾魂引,也不能单靠舌下白丝,腋生勾纹来区分——他虽是对这一男一女,无半分的好感。
然而还不至于到见死不救,拿这宇文元州的性命不当回事的地步。
也不愿与这个掌教之女一般见识。
然而庄无道话音还未落,就又被夜小妍毫不客气的打断:什么白魂竹毒铃草,从来没听说过!师兄中毒后,我也翻遍了医书,从来就不知碧蟾雪魂丝还可混毒,真是可笑,这是我父亲与无极峰幻阳长老一同诊断,我父亲也就罢了,幻阳长老他却已钻研魔毒百余年,见多识广,难道还不如你?还混毒,该不会是某人凭空想出来的,免得别人说你医术不精?放心,我夜小妍还没那么长舌!师兄,我走了,你还要在这里呆下去?那宇文元洲尴尬一笑,终还是站起身,抱歉的朝着庄无道抱了抱拳。
庄无道眯了眯眼,也不去阻拦。
他又不是没有火气泥菩萨,被夜小妍这么夹枪带棒的一说,即便是再怎么深的涵养,也要生恼了。
是这两人自己定要寻死,那就怪不得他。
这宇文元洲的性命,关他鸟事?不过想了想,庄无道还是不忍心,开口交代道:五鼎换日易髓大法只会增强碧蟾雪魂丝的毒力,若是宇文兄那时若有什么不测,可针刺肋下三寸,颈后第三锥骨与第四锥骨之间,或者能保住一条性命。
敬告在先,定要记住了。
夜小妍跟本就懒得理会,直接御空而去。
那宇文元洲倒是极有风度,离去之前,又朝着庄无道与吴焕再次一礼道:无论庄兄的诊断是对是错,我宇文元洲都对二位感激不尽,吴兄心意也谨记在心中,告辞!只有吴焕还留在原地,面色阵青阵白,煞是好看。
庄无道看得好笑,示意聂仙铃把他的茶杯再次斟满,而后仔细品茗着,语音幽然道:这可怎生是好?某人这是里外不是人啦!吴焕哭笑不得,没好气的瞪了庄无道一眼:师叔这次,可真是害苦了我。
接着又好奇问道:宇文兄中的魔毒,难道真是碧蟾雪魂丝?不信就算了!他们若听了我的话,或者你那至交还有几分生机。
若是不听,天皇老子也救不了他的命。
庄无道才懒得再解释什么,那宇文元极的肤色泛黑,额前有着细微纹理,看似与碧蟾勾魂引的症状相仿,然而细节上却还有些许不同。
什么舌下白丝,腋生勾纹,其实最不靠谱。
真要依此来诊断,上当受骗那是稀松平常。
那吴焕眼透狐疑之色,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彬彬有礼的作揖告辞。
待得吴焕远去,聂仙铃就蹙起了眉:这几人怎么这样?是他们自己来寻老爷诊治,不肯信也就罢了,为何还要恶言相向?我看那个夜小妍,定不是什么好人。
庄无道顿时忍俊不已:她可掌教真人爱女,你这般腹诽她,就不担心她事后知道把你赶下山去?聂仙铃俏面一红:我只在老爷面前这么说!对了,老爷接下来还是打算闭关,修炼那门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闭门造车已没用。
庄无道摇了摇头,目含期待之色。
我准备要再去一次天南林海。
第一百六七章 万里通音第二次深入林海,庄无道比前一次准备的还要更加周全。
光只携带的回气丹药与疗伤丹,就超出了一年前的四倍。
十二重法禁的离尘道袍,也携带了两件。
这是准备在林海内,好好待上一段时日。
而此刻他以磁遁飞行时,已可离地五十丈高。
遁速也上升了一个等级,此时每日若不惜真元的全速飞行,最快可一日夜飞遁一万二千里,速度已经超出了筑基修士不少。
而法力方面的消耗,则更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第一重天巅峰境的牛魔元霸体,加上初入第一重天境界的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
使他对这门遁法的掌握,益发的得心应手起来。
云儿曾说若能再融入天璇照世真经,借助天璇星力。
那么遁速还可以再增近倍,高度也可至一万余丈,与那些筑基巅峰修士的御空遁法,简直没什么两样。
可惜庄无道始终没法办到,将这三者成功相融。
经过宏山集时,庄无道又特意去了一趟千奇阁与易灵居,去询问是否有地心元核与万年梧桐木心的消息。
只可惜,千奇阁内地心元核虽有,品质却是不高。
而万年梧桐木心,则是连一丁点的传闻风声都没有。
庄无道倒也没觉怎么失望,知晓似这样需求年份的灵物奇珍,本就是可遇不可求。
即便有,他暂时也没能力购买。
仗着快过以前半倍的遁速,以及云儿广阔的灵识,庄无道这次只用了半日,就一路无阻的深入到了林海五千里,靠向东南方向的一侧。
这次庄无道明显更轻车熟路的多,也游刃有余。
不过这一次他进入林海的目的,却既非是为猎杀妖兽,为阿鼻平等王收集血食,也非是欲寻觅林海中的隔离奇珍,赚取善功。
而是为寻一两头,拥有上古神犀血脉的妖兽。
三个月前,庄无道就已初步掌握了,自己身上暴增的磁元罡气。
全身上下每一寸都能覆盖,血肉经络都与磁元罡力交融,再没有死角。
然而他却迟迟无法将牛魔元霸体,推升到第二重天的境界。
庄无道自己判断,应该是‘意’方面的差距,自己还无法真正体会到牛魔元霸体的真意。
云儿虽给了他一张上古神犀的观想图,然而庄无道却领悟不多。
而‘意’与‘势’的修行,即便是云儿也就只能稍加指点。
无法帮他太多,关键还是要靠自己的参悟。
修为迟迟无法有进展,庄无道便起意再次进入天南林海,从那些身有上古神犀血脉的异兽身上,寻找答案。
而此时庄无道体内,沧海通脉石早已融炼化开,而两枚沧海七窍石,也快进入尾声。
真遇到危急之时,庄无道提前动用这两门玄术神通,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不过他之所以敢再入林海,也并非全因自身的玄术神通,已经初步恢复之故。
六千里附近,庄无道把所有地方都寻了一圈,仍未发现有犀妖踪迹。
无奈之下,只能往内继续深入。
而一进了七千里范围,妖兽的数量,就陡然开始增多起来。
即便庄无道有二十七枚星火神碟在外围预警,又有云儿广阔的灵识为他感应,也依然无法全数避开林中的妖兽。
他唯一能依仗的,就是又牛魔霸体衍生出的磁遁遁法,往往能够顺利摆脱。
云儿,你确定这林海内,真会有神犀血脉流传?既然有吞日血猿之后,为何就没有上古神犀血脉。
你献祭的那枚二阶龙犀晶核,又是从何而来?这天南林海中,偏近东南之地,气温湿热。
真是神犀一脉兽族,最喜欢的环境。
云儿一条条的解释着,随即就一声提醒道:剑主小心!是地下,是冷血红睛蚺。
庄无道的眼微微一眯,能够让云儿也特意出声提示的妖兽,显然是实力不凡。
书中记载的冷血红睛蚺常常把身躯埋入地下,把自己伪装成烂泥,全无体温元气,与地底下的泥沙全无两样。
修士灵念感应时,往往会将之忽略。
许多妖兽也会上当,成为冷血红睛蚺的腹中之食。
果然下一瞬,下方的泥土翻卷。
一个巨大的蛇口从地下冲出,噬咬了过来。
毒牙狰狞,血盆巨口张开足有十丈方圆。
庄无道身形一个斩杀,四肢一丝丝雷光闪耀,而后人就忽然间,掠退到三十丈外。
这既非是元神境修士才可使用的雷遁遁法,也非是单纯的磁遁。
而是以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招来的天都神雷,刺激四肢的骨骼肌肉,一刹那间爆发出超越平常三到五倍的身速!这也是他的‘磁遁’,可以用于实战中的一个尝试之一。
那冷血红睛蚺咬了一个空,巨大的蛇瞳里,顿时闪现出不解之色。
那庞大的蛇身,动作也随之窒了一窒。
而就在这一刹那,庄无道身形,就已再闪而至,一个眨眼,就又到了那巨蟒的身侧。
庄无道直接一掌印出,而手掌之上,更缠满了丝丝的紫电。
大摔碑,崩山!‘砰’的一声,那蛇身剧烈的震晃,然后轰的往旁栽倒。
身躯不断抽搐着,一丝丝的紫电,在蛇身上下环绕着。
而在其七寸处,头部与身躯间有个不自然的扭曲,更有一个黑色掌印,深深印在了蛇皮上。
将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融入到自己的大摔碑手中,是庄无道这一年里的第二个尝试。
也是出自于云儿的提议指点,庄无道的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还只是初入第一重天,威力有限。
他用在术法上的时间,更远不如武道方面的钻研。
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暂时没太多用处,倒不如先将这御雷之法,融入自己的武道。
修至第二重天的大摔碑手,使他方才那这一掌拍出,至少有四十象以上的力量!加上都天神雷,又是直接击中了冷血红睛蚺的七寸。
紧紧只这一掌之力,就要了这条冷血红睛蚺的命!而若是放在一年前,他要想一息之内,击杀这头一阶后期的冷血红睛蚺,那就只有拔剑术与牛魔乱舞这两式三品玄术才能办到。
那面自发浮空环绕在庄无道身侧的‘磁元灵盾’,此时已伸展出一丝丝的黑气,如触角一般依附在那巨蟒身上。
然后一丝丝血雾精魂逆流,仅仅一个眨眼,这条长三十余丈的蟒蛇,身躯就迅速干瘪了下去。
直到那黑气再吸无可吸,就又全数缩回盾中。
庄无道又打出了一团白色火焰,把这冷血红睛蚺的残躯,全数燃烧化石。
而后一脚踏下,彻底的粉碎!不错!剑主根基已固,实力与一年之前,已然是天渊之别。
即便五劫之前天仙界,也不多见。
庄无道也是一笑,相较一年前他在天南林海内的狼狈。
现在的他,解决起这些一阶后期的妖兽,的确是轻松写意。
既不是神兽血脉,又非一阶巅峰。
这冷血红睛蚺的实力,也不过与寻常练气中期顶峰的修士相当,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到此处。
庄无道目里却又现出莫名之色:我倒是更期待,你说的‘牛魔乱舞’与‘擒龙震虎’通脉合一,到底会有怎样的惊喜。
剑主你迟早会知。
云儿的语气,依然是高深莫测:不过说到‘擒龙震虎’,剑主不是要自己钻研出一套全新的‘擒龙手’?怎么这几个月,根本就没了下文?庄无道顿时神情尴尬,心里是恼羞成怒。
其实他初时进展还算不错,把降龙伏虎拳中有用的招法分离出来,结合磁摄之力。
然而越是到后面,越觉力不从心。
才知似‘大摔碑手’这样的绝学,虽之寥寥八个拳架,却真是穷尽了天地奥义。
另创一门全新的‘擒龙手’,谈何容易。
只是暂时停下而已,又没说放弃。
最近不是悟到了不少天地阴阳大悲赋中的剑诀?哪里还有时间分心?庄无道勉强支吾着,不过也知晓自己牵强,而就在这时,远处一道红光蓦然穿梭而至。
庄无道见状顿时一喜,任那红光落下,坠入他的手中,却是一枚红色的小箭。
这是‘万里一箭牵’,是离尘宗内低阶弟子常用的信符之一。
只需二人间互相持有含蕴有对方精血的符器,范围又在一万里以内,发出的‘万里一箭牵’,就可准确寻到对方的方位。
庄无道持箭在手,而后就在红色小箭之后,绑着一张纸笺。
果然是北堂婉儿,纸笺之上,赫然写着‘我在半月楼,你到底去了哪里’的字样。
庄无道失声一笑,从小须弥戒内取出了一只拳头大小,绘满了灵纹的海螺。
这是通音螺,乃是一件灵器。
只需知晓了对方的大致方位,就可远隔千里对话。
不过范围要小得多,只有九千里。
而庄无道才一个道决印出,引动了通音螺内的禁阵,里面就传出了北堂婉儿的声音:庄无道,你居然在这个时候跑去天南林海?真不打算参加这次山试大比了?第一百六八章 赤玉氤仙庄无道,你居然在这个时候跑去天南林海?真不打算参加这次山试大比了?声音极大,振聋发聩,庄无道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悠然道:山试大比又不是定要参加,不是交上一千善功就可免去这次山试?我这里刚好没空,也没兴趣。
没兴趣?你哄谁了。
北堂婉儿口中‘嗛’了一声道:你可知这次的大比,新晋弟子的前三位,都有一枚赤玉氤仙果?我就不信,庄无道你就不心动。
赤玉氤仙果?没听说过。
庄无道这么说着,手里却从自己那枚小乾坤戒中,取出了一物,放在眼前打量。
那是一枚弹丸大小,通体赤色的果子。
望之如玉,在阳光照射下,显得是晶莹剔透。
那一丝丝清香,更使人垂涎欲滴。
这就是赤玉氤仙果,大比山试中,他们这批新入门弟子的前三位,都能获得一枚。
然而就在几日前,司空宏就早早给他送来了一枚。
恰好是在大比山试开始录名之时,其中的意韵,不言而喻。
你又在撒谎!北堂婉儿一声冷笑:赤玉氤仙果,你们宣灵山一脉的灵物,当年宣灵山三十四代祖师亲自从南海采来,培育至今。
庄无道你岂能不知?据说是能够再增伪灵窍,使玄术神通一增为二的灵物。
服用之后,只需三个月就可。
这种奇珍,你敢说你不知?我是知道一些,可你这么详细。
庄无道笑了笑,将那枚赤色朱果,又重新收入到小乾坤戒内。
他是在大半年前,第二次去宣灵山听节法讲道时,才知道这种节法赤玉氤仙果的存在。
然而也是那时,才知晓能够复制伪灵窍的灵珍,并非只有沧海七窍石这一种而已。
至少有着数十种灵物,有着近似的作用。
有些是复制,有些则是扩窍。
这些灵物仙珍,也分阶位。
有些只能复制出五品以下的伪灵窍,却连登仙境的准仙人也可使用。
有些甚至能使人多增三五次一品神通,可除了练气境之外,筑基境以上的修士都是无效。
庄无道从袁白那里得来的两枚沧海七窍石品质一般,都是三阶灵物。
适用四品玄术神通以下的灵窍,然而即便练虚境,合道境的修士,都可用得。
赤玉氤仙果却差了一些,品质只有二阶上品。
同样只能再增出四品的玄术神通,却只有金丹修士以下才可使用。
而且每个人,一生中都只能服食一次。
不过这赤玉氤仙果还有个好处,那就是完成复制的时间极短,只要三个月。
无需如他融炼的两枚沧海七窍石一般,需要等候一年之久。
不过司空宏提前就将这奖品送来,让他参加大比山试的动力,彻底消失殆尽。
也是那时庄无道才知,离尘宗这株赤玉氤仙树,一直都由宣灵山一脉执掌,每一年都有三十六枚赤玉氤仙果。
而在这离尘宗内,除了宣灵山一脉之外,就只有与宣灵山较为亲近的金丹修士,以及一些天赋出众的后辈才能得到。
似那明翠峰,一千年里也只获得了九枚。
这也是宣灵山与明翠峰两脉冲突不断,互视为仇的缘由之一。
那株赤玉氤仙树,一直都被诸峰觊觎,试图将此物,变由离尘宗公有。
然而这三千年来,宣灵山几乎每一代,都有一位元神境修士。
二山七峰,包括明翠峰在内,都只敢旁敲侧击,无人敢真正开口。
历年积累下的怨气,也就越来越重。
然而一旦没了元神真人坐镇,宣灵山一脉的处境,也就可以想见。
自然宣灵山如今的情势,也并非全因这株赤玉氤仙树。
没那么详细?我看你现在是没一句实话。
是了,你本就是宣灵山一脉的真传弟子,又是节法真人的爱徒。
赤玉氤仙果对别人而来,是可遇不可求的珍贵之物,对你而言,却是唾手可得,可是早已经到手了?我看你是想多了!庄无道敲了敲通音螺,语气毫无起伏波动的说着慌:有那两个超品灵根在,前二之位根本毫无悬念。
而东南诸国学馆出来的人,更比比皆是,婉儿你就有自信,定能拿到前三?我是想与其上台丢人,倒不如藏拙。
还真是!北堂婉儿的声线顿时就消沉不少,道:不过你不同!别忘了,你可是宣灵山未来的秘传弟子,元神境真人门下。
如今二山七峰,有多少人在瞪着你?即便你们宣灵山一脉,也都指望着你庄无道,维护宣灵山的颜面。
无道,你听我劝,此事绝不能退缩!哪怕你灵根只有五品,进境比别人稍慢一线,也需拼一拼——庄无道却直接一挥袖,熄去了通音螺的禁阵,使北堂婉儿的声音戛然而止。
目光专注,看着前方。
就在不远处,有着几行巨大的野兽脚印。
那印蹄痕迹,恰于他记忆中的上古神犀观想图相仿。
脚印是新近才有,应该不到一日。
也就是说,他只需顺藤摸瓜,循着串脚印寻觅就可。
……南屏诸山之北,无极峰巅的一处阁楼内,六尊紫金大鼎整整的摆放着。
中央一尊最高,约有四丈。
而其余的五尊,则只有三人高大小,分五行排列。
而在金鼎上方,都萦绕着沸腾的水物,散着浓郁的异味。
此时一位鹤发白袍的老者,正立在这六尊金鼎之间,指点着那些道童灵仆控制火候之余,更时不时的,将一味味的药材添入鼎住。
而就在老者身旁,还立着一男一女。
若此刻庄无道在场,定可认出那一身白衫的少女,正是那位掌教真人之女夜小妍。
而那位面色稍稍苍白一些的少年,自然便是魔毒缠身的宇文元洲。
弟子从没遇到这样大言不惭之人!什么若有不测,可针刺肋下三寸,颈后第三锥骨与第四锥骨之间,或者能保住一条性命。
还说什么敬告在先,你定要记住了。
他以为他是谁?夜小妍呶着唇,气愤不已:就连到底是何种魔毒都说错了,说是什么碧蟾雪魂丝。
就是这等蠢人,医术居然还被节法真人亲口赞誉,师叔你说可笑不可笑?其实已经很不错了。
那幻阳子的言中却并未苟同,反而抚须轻笑道:似他这个年纪的修士,连什么是金睛碧蟾都不清楚,就更不用说是碧蟾雪魂丝与碧蟾勾魂引。
听你之言,他只是看,就望出宇文师侄身中魔毒,辨出是碧蟾之毒。
看来的确是有些本事,也当得起节法真人一声称赞。
师叔说得对!那宇文元州也笑着道:师侄也以为,这庄无道在医道上,确有些真才实学。
即便是误判了师侄体内的毒素,也当其是经验不足所致。
百余年后,我离尘宗又将多一位医道圣手。
却也未必就是真本事。
夜小妍撇了撇唇,冷笑道:师叔你知他还说什么?说什么是混毒,只需在碧蟾雪魂丝,加入一味毒铃草,就不会再有舍下白丝的症状。
而若再添一种白魂竹的竹叶,就可在腋下生成黑钩纹路。
这些我可从来就没听说过,医术中也从无记载。
我看根本就是他编造出来。
毒铃草,白魂竹?白魂竹是生于极南之物,长于火山之上。
毒铃草则是生于北方渊谷之中。
不过这药性——幻阳子凝神想了想,而后失笑摇头:无稽之谈!这庄无道也不知是从哪里听来,哪有这样的混毒?极阳极寒之物搭配,那碧蟾雪魂丝的毒性,还能剩几成?夜小妍兴奋的一挑眉,冲着宇文元州眨了眨眼:我就说了此子不靠谱!宇文元州并没有搭理,而是定定望着眼前那尊药气沸腾的主鼎,眼中微泛不虞之色。
幻阳子见状,不禁一笑道:宇文师侄,莫非还是为这次山试激射而忧心?是!宇文元州也毫不讳言:不是师侄自以为是,实是我岐阳峰一脉,最近确然是青黄不接。
掌教真人与师尊他,如今唯一能指望的,也就是我一人而已。
若近年师侄我不能参加山试,岐阳峰一脉,怕是要被诸峰欺凌,名次垫底。
幻阳子闻言却不以为然的摇头:岐阳峰到底是有元神真人,你们不过一次排名低落而已,都尚且如此。
那似我们这些没有元神真人坐镇的山头,又该如何是好?放在平常时也没什么,然而夜师叔他,正好这五十年内轮值掌教。
元州心里,实在不安。
宇文元州说到此处,又诚恳一礼:还请幻阳师叔,为我再想想办法。
就知你会如此!幻阳子大笑出声,手指点着宇文元州道:你这小子的心思,瞒不过人。
放心,你师尊早有命人寻来了那几味关键灵药。
若是顺利的话,这五鼎换日易髓大法可以提前两个月。
果真?宇文元州顿时大喜过望,眼中熠熠生辉。
那夜小妍也是一脸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