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佛慈悲——地下宫殿,寂休彻底愣在了原地,只觉有一只手,死死掐住了他的咽喉。
不但呼吸困难,连正常吞咽唾沫的动作,也异常困难。
吞日血猿——这怎么可能?那血猿魂影,明明只有两丈余高,此刻在他的眼中,却是无限的放大着。
顶天立地,身影如山。
下意识的,寂休就想要上前阻止。
然而那残余的正反两仪无量阵,却又横亘身前。
而那从庄无道身周涌出的浩大气潮,更是使地下宫殿内的湖水,不断急卷旋动。
渐渐的,形成一股可将精钢都生生碾碎的漩涡之力,使人寸步难行。
而且此刻,战魂已临。
便是他想要阻拦,又能阻拦都了么。
仙阶战魂,神兽属类?远处羽云琴目中,亦光泽闪烁,熠熠生辉,再现出兴奋惊喜之色。
毫不犹豫,就再次手结道印。
赤阴无极,混沌问道!连脉通窍,千古长青!二品圣灵间连脉玄术,她本是准备用于自身。
此刻却毫不犹豫,加持给了庄无道。
知晓这边,才是转败为胜之机。
庄无道也顿觉体内,生出无穷无尽的木属真元,青翠温和,带着勃勃生机。
其中一部分,在平复着他体内,因战魂降临,而造成的伤势。
一部分则与吞日之火融合,化为‘燃料’,使庄无道身周的赤红血焰,又腾起了三尺余高。
气势彪悍霸烈。
庄无道只能强行自抑,控制着自己元神,不在战魂意念冲击之下,彻底失守。
以最后清醒的意念,看了一眼自己双手。
吞日神炎正在燃烧,血猿战魂带来的磅礴之力,如岩浆般在他体内流动。
这是他筑基境之后,第一次尝试主动招来血猿战魂。
不同于前次,在阳湖水底时的准备充足。
也明显感觉,筑基境之后,他神念能招引到的血猿战魂,更为强大,也更完整。
强横到,甚至让他的躯体,几乎就在战魂临体的第一时间,就被彻底摧垮。
——修士的血气充足,神魂才可健旺。
而元神强大,亦同样可反馈躯体。
庄无道现在的肉身,本是远不足以承载这头‘吞日血猿’战魂。
而后者则直接本能的,开始强化着庄无道的身躯,暴力的篡改。
以使这容器,能够承载前者更多的力量。
好在有羽云琴的‘千古长青’加持,而一瞬之后,插在他发髻间的那枚雷杏剑簪,也似受战魂意念冲击。
无需庄无道御使,就已紫发凭空飞起,而后在半空中崩解散开。
一个虚幻的人影自那剑身之内现出,正是羽旭玄的模样,手结道印。
招引虚空中一道道宏大青光,四面八方的往庄无道灌注而下。
青帝法体?羽云琴再次愣住,万古长青与青帝法体,同出一脉。
前者再融合几种玄术,就可完成二品巅峰级的圣灵玄术‘青帝法体’。
而这道由羽旭玄封印在之内的‘雷杏剑簪’的二品玄术,威能也绝不是她一个小小筑基境发出的‘千古长青’,可以比拟!庄无道顿觉意识一清,本要被血猿那狂暴凶厉的意念,彻底冲垮的意识,又恢复了几分清明。
体内因身躯变化,而快要抽空了的气血精元,也顷刻间,再次充足盈满。
五行之木,是世间生机最重之灵。
而青帝长生诀,又是木系功法中,最顶尖的存在。
‘青帝法体’不止是可使人战力倍增,真元生生不息,更有固本培元,恢复血气之能。
原本似庄无道这般,由血猿战魂带来的力量,改造体质。
事后必定要元气大亏,需要数年的时间疗养,才能恢复如初。
强化出来的骨肉经络,也会有无穷后患。
哪怕他预先在体外绘好了符文,也只是为自己,预留几分生机而已。
可此刻在羽旭玄元神级数的‘青帝法体’加持之下,庄无道却不但能维持住理智,一身元气更生生不尽。
只觉浑身上下,都是使不玩的气力。
一身力量,也在爆增。
最初是一百五十象力,在使用‘五蕴增持符’之后,增加到大约两百象左右。
此刻却又在暴增!二百象,三百象,直至庄无道浑身筋肉近乎撕裂,无法再增为止。
而此时庄无道估算自己,至少已有着三百五十象力!而身外燃烧的赤红血焰,更是将周围一千丈内的湖水,尽数煮沸蒸发。
而在‘乾离截阴阵’与‘正反两仪无量大阵’加持之下,那被庄无道引来的吞日血猿魂念,更在仰天咆哮。
聚集那无量的南明烈火,转化吞日血焰。
战意冲霄,凌压万丈方圆。
不能冲垮庄无道的意识,也就不能彻底掌控住庄无道身躯。
那吞日血猿的本能,也只能如此,咆哮嘶吼,发泄着不满。
啸声冲击,侧旁的羽云琴是首当其冲,耳膜溢血,只觉自己的元魂,都要被震成了碎片,难受无比。
几欲跪倒,也缓解这迫人威压。
不过看着那羽旭玄即将消散的魂识影像,还有庄无道此刻,那凶横霸绝之势。
羽云琴也忽然间就明白了过来。
为何之前庄无道,会突然感慨。
说是这一局,他的父亲,已经赢了。
确实已胜了,‘青帝法体’与‘附体战魂’,即便是她,也知这一战,庄无道将胜得毫无悬念!吞日血猿,金丹之下,此刻一切二阶筑基,在庄无道面前,都将不堪一击!哪怕是宏真的分身化体,亦无胜算!前方的宏真,眼看着庄无道,亦是一阵失神,面上懊悔,恼怒,不信与不甘交杂。
最后化作一声轻叹: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向你出手之刻,便是败局之时?好一个羽旭玄,好一个附体战魂!只是,我宏真却还未曾输——随着这话音,他浑身血肉,忽然收缩。
而那气血却尽数燃烧着,甚至一部分,从眼耳鼻七窍,以及肌毛孔中,冲出体外。
整个人干枯仿似骷髅,却使宏真那本就磅礴的法力,更澎湃汹涌,蒸腾百丈,血光弥漫。
然而此时,庄无道的身影,已一个瞬闪,到了他的面前。
一式‘大裂石’印下,秘法加持,直接就冲击至七千象力!轰!一声震鸣,庄无道借那战魂符体强化后的力量,竟然不敌。
身躯抛飞,疾退到了数十丈外。
那宏真同样步伐跄踉,连续撤出数步,身上血肉,已尽数化为血气,萦绕着周身。
将飞鹄子遗流的所有精远气血,都转化成法力,使宏真的掌力,再次凌驾于庄无道之上。
对掌之后,宏真明显退的更为从容。
然而不知为何,那已干枯的脸,却一阵扭曲,显得异常狰狞。
而就在百丈之外的羽云琴,也不但毫无担忧之色,反而眼神怜悯的看着宏真。
战魂之强,不再于那神乎其技,近乎巅峰的斗战之能,更不是附体之后的加持之力。
而是其浩瀚元魂,对修士三魂七魄的冲击!似吞日血猿这般的仙阶战魂,是所有低阶修士,不可抗御之重。
对于只有元神化身在此的宏真而言,更尤其致命!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庄无道身影停住时,却正是那寂木的上方。
战魂意念,虽未使他彻底失去理智。
然而那吞日血猿的凶横,戾气与疯狂战意,却也使庄无道双目赤红,气机嗜血狂暴!只是一掌普通的‘摔碑式’击下,那金色佛像,却立时粉碎。
去陪你那和檀师弟,一起西归极乐佛土如何?掌势未尽,拍在了寂木迎上来的肉掌之上。
就只听一连串的‘咔嚓’脆响,寂木先是身外血雾飘散。
而后整个人,就似被抽走了所有的筋骨,往地面跌落,而后炸成碎肉。
庄无道这一掌,竟已是将他浑身骨骼血肉,尽数拍成了肉糜粉末!而紧随其后,庄无道的又一个瞬闪,到了三十丈外,正好是那寂休的身侧。
借助磁遁之速,庄无道的身影飘忽莫测,快到了在场几人肉眼灵识,皆无法捉摸的境地。
说来也怪,这吞日血猿战魂生前,应该是未接触过元磁遁法,对源自上古神犀的‘牛魔霸体’,也应是极其陌生。
然而当附体之后,庄无道所有的功法,都能掌控自如,运用之妙,几乎殝至化境!超出庄无道不止一个层次。
便连‘离世荡魔决’这门秘术,也是如此。
离世荡魔决源自上古重明鸟,极端的霸道,几乎排斥所有同类秘书。
然而这血猿战魂,却能强行将那对离世荡魔翼,与吞日变及血猿变,糅合在一起。
将庄无道一身三百五十象力量,推至更高到云端无法企及之境!初时还不熟悉,可当庄无道地第三掌拍出时,却已能尽数发挥,不能哪怕一丝一毫的余力。
大乘之佛,皆可杀!这句话,却非是出自庄无道本意,而是受战魂意念影响,下意识的就口吐此言。
同时他右手,依然是普普通通,一式‘寸劲’。
掌势飘忽,印向了寂休的胸前。
第四零零章 入魔死战竖子!庄无道身还未临近,寂休就已脸无人色,他知晓方才那寂木结局。
远不止是分身化体,被庄无道轰成了碎肉而已。
那浩瀚拳意,更已通过那神念联系,直捣寂木元神本体。
换而言之,此时的寂木,已然身陨道消,彻底寂灭!而他寂休,也即将步其后尘!在这势压之下,根本生不出反抗之念,魂意之间,只有绝望——庄无道,只要这满天神佛还在,必定会有一人,叫你永堕地狱,不得超生!寂休不甘的一声怒嚎,却还未等庄无道的掌劲传至,便已自己爆开了躯体。
竟是果决狠辣,自碎元神!虽是元神本体,也会在这一刻,承受重创。
却可彻底断开联系。
使庄无道的碎山河拳意,追击到百万里外,在燎原寺内的本体真身。
庄无道蓦地收掌,在水潮漩涡中,带起了一连串的残影。
寂休血肉炸开,他身上连半点血肉碎片都没沾到。
而没有了那金光缚轮与三叶桫椤树的束缚,那尊‘青火力士’,顿时脱困而出。
奔行往前,猛地一拳前冲,正与那正欲先擒拿羽云琴的宏真,撞击在了一处。
巨大的石拳,立时崩裂。
然而就只是阻拦了这么一瞬时光,庄无道已闪身回归。
适应了庄无道身体之后,吞日血猿以全盛状态,再一掌‘大裂石’印下。
掌力激增,到了九千象力。
势可崩山裂河,整个地底之下,也似火山迸发,轰鸣摇动。
下方有着四十丈‘青纹云石’的地层,竟而在二人无与伦比的力量冲击下,再次坍塌。
而上方顶部,亦是无数的碎石崩散,卷入激流漩涡之中。
这一次对掌,却近乎是平分秋色。
宏真身影,再退十丈,身上血气暗弱,已有部分躯体,沾染上了吞日血焰。
而七窍口鼻,更喷出了一丝丝的青气。
庄无道亦不好过,一身备用的道衣,几乎完全损毁,只能一些布片遮羞。
而全身肌肤,亦有数处爆开,血肉模糊。
同样七窍溢血,形状凄厉。
然而在战魂加持之下,庄无道非但不觉痛苦,反而更为兴奋,斗志激昂。
身如鬼魅,磁光一闪。
这一次庄无道掌出之时,却是力量更为滂湃的大碎云!这门玄术,他需要聚力至少一息到数息时间,然而他体内的这头吞日血猿,却连百分之一个刹那都不用,就已被力量,催发到一万两千象。
地下混沌一片,浩大的气潮,再次澎湃。
将已经成形的漩涡水潮,拦腰斩断。
而后这小片天地,忽而收缩忽而膨胀。
千余丈方圆之内,三层地下隔层,都在寸寸塌陷。
而二人也在一瞬间,对掌数十余次。
连续不绝,前赴后继。
二人那浩瀚无穷的势压,使那早欲逃遁的龙禅归梦二人,都只能立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哪怕身有遁法宝符,也不敢动用。
而羽云琴,更需依靠那青火力士的全力护持,才能安然无恙。
宏真师伯,你已输了。
即便死战,又有何益?何益?不试一试,又怎知结果?试了就有用么?庄无道借反震之力,身影在大潮中拔空而起,而后又以千钧之力,再次坠落。
力可碎山塞河,然而一掌击下,也只是使周围千丈的激潮,更为狂乱而已。
宏真固守于原地,宛如磐石,稳固不摇,任何风吹浪打,亦不能撼动分毫。
而庄无道则如猎食的苍鹰,一击不中,则立时远遁千里,再聚亿万钧之力,冲击而下。
怎能说无用?宏真面如冰岩,似骷髅般的脸上,无丝毫的表情:仙阶战魂,竖子你能够撑得几时?哦?庄无道并不在意,此时此刻,的确是在拼着双方的耐力。
谁的气元更悠长,谁能坚持持久。
宏真是激发了飞鹄子所有的精元气血,耗尽之时,也就是宏真这具元神分身,寂灭之刻。
他庄无道,一生元气,也同样被吞日血猿,抽取一空。
若到体内干枯,油枯灯尽的境地,再无法提供源源不断的真元。
那么这吞日血猿战魂,要么是离他而去,要么是将他的意识彻底冲垮,成为一具无意识,只知杀戮的战魂傀儡。
然而——即便真人你这里胜了我,又能怎样?本体若败,此处再努力又能怎样?我这里只需真元还未枯竭,气血还未衰败,最多也就只是肉身受损。
真人那里,却是魂气两亏!宏真的眉间,已透出枯败死灰之气,并未因庄无道的言语,而生出沮丧之心。
这具化体分神,每接庄无道一掌。
那强大意念,就也会随之冲击而至,‘碎山河’拳意,可通过神念联系的纽带,隔空轰击着他的元神真身。
能够感觉,远在离寒天境外,赤阴城中的本体,正在急速的衰弱。
虽不知是何缘由,宏真却知,这绝非是吞日血猿的‘碎山河’拳意,所能办到。
他那徒儿,已经开始反击了么?此处没接庄无道一击,他元神就更伤损一分。
就如庄无道所言,魂气两亏,并不划算。
每多战一刻,本体元神,就要多承受一次重创。
然而他又岂能甘心束手?就此放弃?唯一的转败为胜之机,就是那青火力士体内的太灵梭。
为了今日,他准备了六十余年,不惜对自己的爱徒下手,不惜出卖赤阴。
可今朝他一切谋划,都将付诸流水。
苍天不佑!为何羽旭玄不能束手就擒,如他之意?为何此子能身具附体战魂,仙阶血猿?怎能心甘?哪怕死也要战!一掌将灵动如鹰般的庄无道,再次迫退。
宏真猛地将大把的补气丹药,吞入到了口内。
而后虚空绘符,口吐灵言。
天魔乾元,灵动太虚!血狱无量,蚀魂刃身!浑身上下,赫然喷出了海量的黑色浓雾。
身后则似打开了一扇门,无数的血光,忽然冲涌到了宏真的体内。
使宏真的身躯,再次鼓胀,一身血肉,竟又恢复如常。
干枯的肌肤。
再现光泽,只是身躯四肢,多出了几个莫名的伤口。
入魔?羽云琴星眸中,闪过了复杂之色。
痛恨,惋惜,还有怜悯,夹杂于内。
最后羽云琴,微微摇头:师祖,无用的!哪怕入魔,你也仍斗不过无道。
只需还在三阶之下,便绝不可能,是他那仙阶战魂的对手。
飞鹄子留下的精元气血,已差不多耗尽。
宏真哪怕以入魔为代价,换取的元气,也不过再多坚持片刻而已。
反观庄无道,依然气脉悠长。
修行牛魔元霸体,根基固实的好处,终于在这一刻显现了出来。
有‘青帝法体’与‘千古长青’二门玄术加持,那吞日血猿再怎么抽取,庄无道也依然能够支撑。
精神强健,毫无疲态。
二人此时战况,已可媲美金丹,各自发挥出的实力,都已超出了筑基境的界限。
可终究还是在筑基之下,未至三阶!恰在此时,远处又一波气潮,卷荡而来。
那浩大的元气动荡,甚至将此处的激战,也压下了片刻。
庄无道再一次,感应到了元神修士的意念残片。
瞬时就明白了过来,这必定又是一位元神修士,在神诛绝灭剑下,彻底寂灭。
是乾天宗青如居士,后我百年成道,也是一代英杰。
我与他曾互为对手,争斗了两百余年。
想不到今日,他也陨落于此!宏真的须发尽皆转白,然而一身气势,也已积蓄到了巅峰。
浑身衣袍,无风自动,鼓荡不休。
当初这一位,亦曾信誓旦旦。
说是定要打破这一界,不能冲击练虚境的障碍,破界渡空而去。
可到最后这百年,却愁白了满头乌发。
庄无道并不直撄其锋,反而是身行飞掠后退,到了那龙禅与归梦二人的身侧。
那刃光金丝,还未近身。
就被他体外的磁元罡气,全数崩散。
而还未等这二人,碎散自己的肉身分魂,就已大手箕张,抓住了二人的肩膀。
给我住手!目呲欲裂,龙禅怒恨之至。
而后就绝浑身的真元血气,都不受控制一般的奔腾倒流而出。
旁边的归梦,亦是同样如此,整个身躯,竟然也如之前的宏真一般,收缩干枯,似如骷髅。
庄无道自创的‘乾坤大挪移’,那吞日血猿战魂,本是丢在一边,并不运用。
然而此时在宏真压力之下,却自然而然的,就捡起了这门功法。
而在血猿战魂的掌控之下,却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在原本的基础上,又做变异。
一眨之间,庄无道就将龙禅归梦所有气元修为,彻底的吸干。
而后就在两人身躯,彻底爆为碎粉之后。
又身往前,身影似流光般的疾逝,往前一掌印出。
千里磁杀,大碎云!膨胀到一万六千象力,与宏真的掌势相对。
轰!一声震鸣,压倒了百里之内,几乎所有的异声。
水潮倒卷,冲起千丈!羽云琴再次七窍溢血,在这漩涡的中心,感觉身躯似被寸寸碾碎般的痛苦。
第四零一章 不愧其名这一击过后,却是风暴再临!庄无道一掌之后,竟未再退走,竟然又是一掌‘大碎云’,悍然印出!乾坤挪移,移花接木!将之前接下的大半力量,又反击而回。
又是一声震响,宏真磐然不动的身形,终于后撤了数丈。
七窍之内,更多的清气与黑雾溢出。
而那面上,则露出错愕之色。
这又是何功法?从未见过。
他在世近七百年,天下间的奇功异法,少有不知。
即便未曾亲眼过目,也曾有听闻才对。
乾坤大挪移!庄无道如影随性,身后的吞日血猿魂影,愈发的凝实。
掌势霸烈,又更胜之前数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若说之前,庄无道是展示了猿之灵动与灵巧,那么此刻展现的,却是吞日血猿的霸道与狂猛!将大摔碑手‘碎山河’拳意,那碎山裂河的气势,展露无疑!双手如负大山,完全不讲道理的硬撼而下。
一掌之后,紧接着又是一掌,一万六千象力,一万七千象力,一万八千——每一击过后,庄无道肉掌之上,必定再增千象。
吞日血猿,已将庄无道这门‘乾坤大挪移’,演化到了登峰造极。
直到力量再升无可升!接连十掌,直接将宏真迫退到了数百丈开外。
一身血肉,再次枯萎,恢复了之前的骷髅模样。
神魂震颤,就如风中的烛火,荡漾不宁,似乎随时随刻,就会熄灭。
这是元神在吞日血猿的催残冲击之下,已近崩灭的征兆。
而宏真的面色,则亦死灰一片。
哪怕再怎么心志坚韧之人在庄无道那无边无垠般的掌力之前,怕亦也生出绝望之意。
至少他现在,确实看不到半分希望。
羽云琴远远望着,紧绷的心神,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知晓这二人间,胜负已分。
在场寂木龙禅等四人,都已伏诛。
罪魁祸首的宏真,离彻底败落,亦是只差半步。
不过她此刻,却已无丝毫的欣喜振奋之意,反而只觉胸中,一阵阵空空落落。
刻骨的恨意消退,只余悲怆无奈。
羽云琴想起,父亲常年为毒伤所困,需闭关静养。
正是这为祖师,时常手把手的传授,教导她入道修行。
种种往事,从眼前掠过,羽云琴闭上了眼,一声悠悠叹息。
师祖,请住手如何?就当是云琴求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的——不能夺舍,不能延命。
然而至少可用仅余的寿命,驱除魔煞,不至于死后,元神被地狱魔主拘拿束缚,化为魔虫。
天真!蠢丫头,今日之后,你也该长大了些,为何还能说出这样的蠢话?宏真想也不想,就直接拒绝,眼里亦全是自嘲哂意。
此时住手,当真是笑话!他现在还能有何面目,立于赤阴?有何面目,见旭玄及他那些徒子徒孙?今日既已落败成空,便该更爽快些,付出代价才是。
苟且偷生,陡惹人笑——你祖师我,可不需你这小孩来可怜。
七冥魂绝,魔途修罗!浑身化为血光,将‘飞鹄子’最后的血肉骨骼,还有本身所有的魂力,都融入其内。
先是拔升而起,而后似一颗血色流星,猛地坠落。
庄无道身影停住,先是深呼吸了一口气,而后猛然飞闪疾退,飞撤千丈。
沿途一拳拳捣出,运用‘摘星手’的隔空拳力,轰击那血黑之光。
十数余拳,连续不断,就在那宏真化成的血色流星,声势稍窒之时。
庄无道的身影,才蓦地再次前冲,血焰狂燃,气势猛烈无俦!伪无双,牛魔天冲!本身虽是猿属,却神得上古神犀王‘横冲直撞,蛮横无忌’的三味。
然而当庄无道蓄势十足的一拳,凌空而至时。
遇到的抗力,却是出乎意料的脆弱,不堪一击。
所有血光尽界散去,魔息黑雾,亦被吞日血焰,吞噬一空。
只余宏真的神魂虚影,立在十丈开外。
飘渺难定,似乎大风一鼓,就可将之吹散。
师祖!羽云琴的语声凝滞,知晓宏真这具分神,离魂飞魄散不远。
双方胜败,可想而知——到底还是输了!那宏真的脸上,却无沮丧之意。
茫然的看了一眼双手,而后洒脱一笑。
望见这吞日血猿,其实就已猜知结局,只是到底还是不甘。
不过临终之前,见识一番这附体战魂之能,也是不错!神兽属类,仙阶魂体。
前辈无数元神真人,却无一人能有缘得见。
说到此处,宏真的目光,扫了庄无道身后的吞日血猿魂一眼:只能说,确然不愧其名!一切三阶之下,在你面前,都无抗手之力。
离尘宗,怎么出了你这样的怪物?这是亿万年,才可能修出来的福气——师伯过誉!无道只是侥幸而已。
庄无道虽还未完全放下防备。
却已在有意识的,把自己的意念,与血猿战魂,分割脱离。
此时这战魂意念,在他体内每多停留一息时间,对他的身体,都是莫大的伤害。
若非是羽师叔留下的这道‘青帝法体’,即便有血猿战魂,无道一样不是师伯对手。
侥幸么?若真只是侥幸,那我宏真,岂非是败得太冤?今次无论是你也好,还是旭玄也罢,都让我输得心服口服,五体投地。
仔细想来,无论怎么,我都是胜算渺茫。
宏真摇着头,负手望天。
上方石层坍塌,由此可见湖顶夜空。
那面照空镜,已然不见了踪影。
只余一条条神诛绝灭剑气,在上方纵横交错。
好恨!为何元神,只有短短六百余年岁月?为何我宏真,会错生在这天一凡界中?我想知晓,‘道’究竟为何物,看看那所谓‘上界’,又是何风景——羽云琴微蹙柳眉,默默无言。
目泽伤感,不知到底在想着什么。
而宏真此刻,又哑然失笑。
我说过,无需人来可怜惋惜。
对老夫而言,这不是善意,而是羞辱。
宏真言语淡淡:我倒是希望,那道书中所言是真,转生地狱,化为魔虫。
此间不能问道,那么由魔狱再开始,也是一样。
哪怕生化为魔,成魔主奴仆,我也要修得长生,问得至道。
说这些话时,宏真自始至终,都是心绪平静无波,如此从容自若的,接受着自己结局。
那魂影,已渐渐消散,宏真面上,又自嘲一笑:该去了,二位可好自为。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云琴,记得提醒你父亲一句,早作筹谋准备。
莫等到岁寿将尽之时后悔,步我后尘——看着宏真最后一丝魂影,亦化作星星点点的魂识碎片,碎散开来。
羽云琴一阵怔怔出神,良久之后,才清醒了过来,眼神暗晦难明。
师祖他其实人不错,十年前,我曾亲眼看过一位祖师羽化飞升。
也是如他一般,不甘愤恨。
只是师祖他的求道之心,比别人更强一些。
与你我无关——庄无道一个招手,将此处几人留下的小虚空戒,都拿在了手中。
都是分身化体来此,估计里面不会有什么好东西。
然而这可能是他这次离寒宫之行,最后的收获了。
而后又仰头望着上空:时间不多,再不出去,就来不及了!女人就是不靠谱,生死存亡之际,哪里有时间在这里伤风悲月?逝者虽是可怜,然而宏真既然做出如此狠毒之事,庄无道实在提不出丝毫的怜悯之心。
对于这样的对手死敌,他庄无道唯一的念头,就只是将之打倒之后,再狠狠踩上一脚。
真要说有什么感慨,那就是对宏真求道执念的敬重。
就如宏真之言,对他的任何怜悯,都只是羞辱。
羽云琴的情绪,却仍未回复。
看着庄无道的背影,又发起了呆。
就是这个人,金丹之下,已无敌于当世。
也是这个人,独战方孝儒六大练气巅峰,首先踏入到离寒天境的第三层内。
说来自她在离寒宫内,遇见庄无道开始,就觉胸中安宁无比。
似心内突然有了支柱,情绪顿时就安宁沉着了下来。
浑身压力尽去,不再紧张忐忑。
之前绝望之时,虽有失态。
然而从这一刻开始,只要庄无道在身侧,似乎无论遇到再怎么样的难事,她都可以从容应对。
只可惜,就如他父亲所言。
这人一心求道,意在北方,可为良友,不能为她良配——这意念才起,那边庄无道便已法力一卷,带着她往湖泊上方,疾冲而去。
第四零二章 梦幻泡影赤阴城,宏真寝殿,帷幕后端坐的老者,容颜枯槁如死。
全身四肢,已有部分化为死灰之色。
也不知从何时起,羽旭玄身后的‘碧霄真君’,已经消失无踪。
而宏真身侧的‘玄阴虹羽蛇’,则是在那剑意冲击之下,灵光黯淡,千疮百孔,近乎寂灭。
此刻羽旭玄目光明晦不定,面无表情,朝着宏真深深一礼。
旭玄恭贺师兄,今日登仙羽化,问真成道!恭贺?登仙?旭玄你这是在嘲笑?嘿——宏真讥讽的一笑,已彻底放下了所有反抗,只悠悠道:想来想去,还是有些不甘呢!就这么去了。
近七百年道业,一朝全毁,尽付东流。
人都有这么一日!羽旭玄的面色平淡,并无动容:四百年后,若旭玄依然不能渡空而去,也当如师兄一般。
有师兄你的前车之鉴,料来徒儿定会坦然接受,不会再做那垂死挣扎。
是么?宏真并不置可否,而后又好奇地问:那‘碧霄真君’之事,我从未听你说过。
旭玄你也未曾说起,曾进入过离寒第四层之事。
如此说来,徒儿你是从百年前开始,就对我心生防范?非也!百年前旭玄心高气傲,哪里肯让别人以为我一身成就,尽是靠战魂得来?且那时旭玄修为不过筑基,若让我知晓进入四层,岂非是取死之道?我不如师兄你谨慎,却也知说话留三分,怀璧其罪的道理。
羽旭玄凝声道:到五,六十年前,旭玄身中羽蛇死咒,屡次三番复发。
对身旁之人,再难全心信任,总要留下别人不知的后手,才能安心。
这战魂之事,从此就再未曾告知过他人。
只是没能想道,在身后暗算旭玄的,会是师兄你。
原来如此!后面一句,宏真直接掠过,并不理会:我还有一问,在离寒宫内,我若放过庄无道,不向他出手,那又该当如何?——只羽云琴一人,他手到擒来。
至于离尘宗那个小子,可不是什么急公好义之辈。
以师兄你的性格,无此可能——羽旭玄话音未落,就望见宏真那灼灼逼人之色。
略作沉吟,就一声叹息。
大袖一拂,一尊冰棺,顿时就出现在他的身侧。
透明冰层之内,赫然是个少女身影。
容颜相貌,俱都与羽云琴一模一样,仿似一个模子印出,无半点不同。
天人备胎?不错!羽蛇化寒毒始终不能解,有段时日我曾想过夺舍投胎。
这具天人备胎,就是那时寻得。
可惜是只有二阶,我若用这备胎,必定要再用二十年时间,恢复今日修为。
且死咒不除,又有何用。
恰好云琴出生,这具备胎便给了她。
羽旭玄的眼内,略含着讥讽。
宏真之语,是想证明他羽旭玄,其实与他也没什么两样,一样的绝情绝义?若师兄你真能忍得住,不向庄无道下手。
那么旭玄,也只有放下一切侥幸,与师兄全力一搏!然而至少云琴她,可以性命无忧,脱身事外。
也是我这个父亲,最后能为她做的。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却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这一战我输了,却到底还是没看错你的性情——宏真一声叹息,再拂大袖,浑身上下,赫然开始化成了石质。
旭玄你可知,若说我这一生,最得意之事,就是将你收为门下。
然而六十年前下手之时,却是至今也不曾后悔过。
羽旭玄敛目垂眉,再次一礼:旭玄也未后悔过,拜你为师。
旭玄磕首再拜,恭祝师兄登仙羽化!宏真闻言大笑不绝,眼神畅然豁达,口中轻吟道:昔往学道时,登岳历高堽。
动见百丈谷,赫赤道里长——歌声似含大悲怆,又含大欢喜,远传十数里之外。
忽然宏真忽然眼神一动,看向了西面方向。
那是赤阴城内,一股宏大的气元,冲涌澎湃。
使天地间,劫云汇聚。
这是门中有人冲击元神,是谁?宏真的止住了歌声。
羽旭玄抬起头,亦斜目望去,而后眸中微含异色:是绝霄师弟。
十二年闭关,终于修得正果,踏过了这一步,真可喜可贺!这也在你意料之中?宏真微一挑眉:如此说来,门中的元神真人,依然是九位?羽旭玄神情平淡:师兄羽化而去,慕九辰师弟战死于离寒宫,绝霄师弟晋位元神。
门中元神真人,正好是九人!我赤阴城真气运不绝,多谢师弟!这最后一点心结,我也能够放下了。
赤阴城六百年岁月,这门中一切,终究还是无法全然释怀。
宏真的肌肤,此刻已彻底化为灰质。
而后片片碎散,有如轻羽,随风而散。
就在最后一片石羽,亦飞荡于空之时。
宏真的声音,却又再次响起。
旭玄,你的天资要比我强,强过数倍。
所以一定要冲上去,定要冲到那元神之上——羽旭玄愣了愣,随即就重重的一颔首。
而后转身踱步,在飘渺歌声中,走出了这间已无失去来了主人的寝殿。
昔往学道时,登岳历高堽。
动见百丈谷,赫赤道里长。
有无极神气,何以到西方。
元以度赤谷,重泪数千行。
自念宿罪重,五内心摧伤。
耻身不学道,意欲觅仙师。
感我精诚至,乞我鞋以衣。
尔乃得学道,仙气渐微微。
父母怪我晚,画夜悲嘷啼。
大道与俗返,一往不复归。
高志日日远,不觉心肝摧。
难得不死道,日月垂微微——最后语音一顿:人生五百年,如梦又似幻。
天地生万物,岂有不灭者?岂有长生不灭者?羽旭玄蓦然握剑,眺望眼前。
时值四月,赤阴城却依然被一片冰雪覆盖,一眼望去,一片素白。
不过此刻,他却不觉寒冷,反而一颗心火热。
寒毒死咒尽解,也再无羁绊于身。
人之一生,相较于这天地,不过渺小一物。
哪怕是他们这样的元神修士,也仅只六百年岁月,依然似梦幻泡影,转瞬即逝。
然而正因如此,才要活得更精彩,才不负此生呢——……冲出了地下宫殿。
庄无道就四下看了一眼。
此刻他二人所在,应是在云海殿的最外围。
也正因此故,才未在最初时,卷入那元神境之前大战。
神诛绝灭剑降临之时,也未被那诛绝剑意,直接冲击。
而当庄无道,再往那正殿方向望去时,更倒吸了口寒气。
只见那处,成百上千的血色剑影粉碎。
每当剑光划过,则那方空域则必备割裂。
远远可望见,那几位元神修士,都被困在其内。
无不是形状狼狈之至,浑身伤势累累,虽是法力如潮,弥漫数十里地域,澎湃不休,却只能苦苦支撑着,不断试图往外逃遁,却都毫无例外,被这些剑光迫回。
除此之外,还有数十金丹残存,境况则更为凶险不堪。
遁出那地下窟洞的这一刹那,二人就可见好几位修士,被那毫无规律的虚空之剑,割成了血肉碎片。
那是慕九辰慕师叔——羽云琴下意识的,就欲往前。
却被庄无道直接一扯,身不由己的,向东面遁去。
去了有用?不过多填上一条性命。
你要去送死,那也随你。
短短一句,庄无道就不再理会此女,便连法力,也放开了束缚。
他又非是羽云琴的生身父母,管不得那么多。
这女孩真要犯傻,那也由得她。
羽云琴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紧随着庄无道的身影,遁速亦催发到了极致。
几大宗派,在离寒天境开辟的几个空间入口,都在东面,濒临石桥处。
二人自然不可能借助三圣宗打出的通道回归,能够选择的,也就只有天道盟,燕氏皇族与赤阴城三家而已。
然而那处方向,亦有数百上千的剑影闪过。
好在毕竟是外围,相较而言也不算太密集。
而二人皆是金丹之下,货真价实的筑基境界。
并不被那‘神诛绝灭之剑’锁住意念,不用承受那浩瀚剑威,也不会被这口剑阻拦。
那些邪灵也不用担忧,庄无道召来的吞日血猿战魂,依然有气机留存于他体内。
余危犹在,别说是那些低阶邪灵,边是那些三四阶的魂修,亦是对他避而远之,不愿靠近。
二人此刻所需要做的,就是在这漫天的血色剑光,寻出一条安全的路。
也并不比当初庄无道,通过星海殿那座被破碎空间割裂的石桥时,要困难多少。
甚至可说,此时要更容易得多。
随我来,去左面!庄无道已是驾轻就熟,神念一扫,就已锁住了东面石桥,最左侧方位的那处空间裂隙。
而后当先前行,在这湖中疾速穿行。
以他的磁遁法,本是转瞬可至,不过此时,却不能不放缓一二,带携着身后的羽云琴。
也就在他二人,刚至半路时,一股心悸至绝的气机,突然映射入庄无道的神念之内。
第四零三章 照空残镜神诛剑——二人都齐齐抬目,往远方望去,而后就见天地间,一道刺目的红光闪过,带起千丈赤霞。
而后那边一位年貌四十岁许,正倾尽全力往东面石桥处遁行一位修士,忽然就头颅开裂,整个身躯,被整齐的剖成了两半。
顿时真元崩散,引发周围天地之灵,又是一阵动荡波潮。
那是齐灵真人,玄圣宗谷齐灵,剑术超绝,可入天下间前二十之列——那人影,庄无道不认得,羽云琴却是颇为熟悉。
语音中,隐隐夹含着几许颤音。
元神修士,那神诛绝灭之剑,仅仅只是一击,就已彻底了结,神魂俱灭。
庄无道却发现那位齐灵真人死后爆开的精血,几乎一滴不剩,都被一道虹光强行吸走。
那威迫此间的剑势,也由此更强盛了不少。
而此处湖顶上方的云层中,更现出一条血红的裂痕。
形状就好似一只人眼,正在慢慢的张开。
庄无道不禁微微变色,料到那口‘神诛绝灭剑’,只需再有片刻,就可隔空跨界,破入到第三层之内。
也意外着这一层离寒天境,也即将化为一片死地,再无任何生灵能够存活。
哪怕是金丹之下,也不例外。
庄无道也再不敢耽搁,也顾不得周围那不断闪烁的刃光。
嫌弃羽云琴太慢,庄无道再次用真元将她卷过,连续两个‘千里磁杀’玄术,一个瞬息,就穿越了六千丈距离。
眼看二人,距离那东面石桥,仅剩不到数百丈时。
那身后处,却又传来了一声意似疯狂的怒哼:我阳都不甘,三百六十年修业,却陨落在此。
尔等想逃,嘿?给我回来垫背!随着这狂乱之音,一只铺天的银色大网,往这边飞洒了过来。
庄无道面色大变,把遁速再次架空。
而羽云琴亦是苍白着脸,在千钧一发之时,手结道印,再次施展术法。
长生无量,巨木参天!无数的树木,在这湖底之下,疯狂的生长着。
仅仅一个呼吸,就已百丈余高。
将那银色大网高高的撑起,暂时不能落下。
然后这些树木与银网,都被那半空中闪过的刃光,寸寸割裂,碎断了开来。
然而羽云琴,却殊无喜色,紧随在那银网之后,又是一方大印,远远的袭来。
法宝级的灵器,由元神境的法力御使,威势强横浩瀚。
印还未至,就已压得人呼吸紧窒。
小无量印?羽云琴认得,这枚法宝,正是他那位慕九辰师叔随身成名之宝。
此时此刻,却无情的碾压过来。
只需挨上一击,她与庄无道就要胫骨碎折。
此处距离那石桥,已近在咫尺。
然而只是这十丈之距,却有如天涯。
那无相印砸来,二人根本就躲避不开。
庄无道一声闷哼,右手再次执住了‘金鼎天罡气符’与‘五蕴增持符’。
他已再没‘千里磁杀’这样的加速术法可用,至于那‘千里移光术’,既无法携带羽云琴,也没办法控制方向,根本就不在他的考虑之内。
如今之策,也就只有以他的肉身,加上那‘磁元灵盾’,硬接这元神一击。
赌一赌自己的三阶牛魔霸体,能够使他在这枚‘小无量印’的轰击之下生还。
不过庄无道,还未做好准备。
那云海殿的中央处,就又有一个声音传出。
何苦来哉?我等死则死矣,又何苦坏了小辈的前程。
随着这话音,虚空中忽然又一道刀光斩来,后发而先至,虽未能阻住那‘小无量印’,却也使之晃了晃,来势也稍稍偏移了数线。
庄无道知机不可失,身影连续瞬闪,终到了赤阴城打开的那条空间通道之外。
到此处时,只需跨出一步,就可从这离寒天境脱身。
庄无道却又回头看了眼,往那声音传来处,望了过去。
是大灵朝的平北王燕景瑄,出身燕氏皇家的元神真人。
羽云琴同样驻足,感激的往那边看了一眼:这次真是亏得这位,不然你我境况堪忧。
可能是知晓,已再无法阻拦二人逃离。
那慕九辰已把那枚‘小无量印’收回,便连最开始向他们出手的乾天宗阳都真人,亦都收回了神念,不再做无用功。
算我欠他一次。
庄无道面色平淡,并未看得太重。
方才即便这位元神真人不出手,他也依然能脱身,只是免不了要重伤。
这一次,让燕鼎天提前脱身的人情,就算抵过来。
仅仅须臾,庄无道的面色,就又转为凝重:他是在冲击练虚?那边的元气波动,明显异于寻常。
金丹有劫,元神有劫,练虚境却无劫。
而所谓练虚,就是炼神化虚。
——神者,元神也。
元神心性来源于天道,不在身心,非源于父母。
他曾听节法讲道,说大道乃虚空之父母,虚空乃天地之父母,天地乃人物之父母。
炼化元神,出体神游于世,是为炼虚,神游太虚之意。
元神之上的境界,应该是想办法,以元神打破虚空。
粉碎虚空心,即无心于虚空,做到本体虚空,并安本体于虚空中,得先天虚无之阳神,合于遍布万化,无所不在的大道——也就是所谓的炼虚,合道二境。
不过要炼神化虚虽无劫数,却需元神脱体,承受天地间罡风与煞力摧残,凶险更胜渡劫。
在这死灵凶煞之地,诛神绝灭剑势压迫之下炼神化虚,这燕景瑄,莫非是疯了不成?反正已无望逃生,在这离寒天境内尝试一番练虚之境,又有何妨?且若入练虚,多多少少有些抗衡神诛绝灭剑的本钱,说不定能逃出来。
至少练虚之魂,可以不被神诛绝灭剑吞噬,依然能转生投胎。
换成是我,也一样如此选择。
羽云琴摇着头:看那边,不止是他一位。
庄无道也望见了,此时在冲击练虚境的,足有三人之多。
而那边燕景瑄的声音,也再次响起。
晚辈!你助燕玄夺取镇龙石,也算是一场缘分。
此物可赠你,这离寒天境,已将沦为死地。
离寒宫的根本传承,若也遗落埋没在此,真正是可惜了。
随着话音,一道青光从那边遥遥打来。
庄无道心中警惕,不过速记发现,那青光未具法力,并无威胁。
接在手中,却是一面三尺方圆的青铜古境,镜面之上,满布裂痕。
照空镜?庄无道的目中,全是掩不住的诧异。
这件宝物,他是深知其威。
推测至少也是七十二重法禁以上,属于灵宝级数。
不过这面镜,明显是已经残毁破损了,此时连一丁点的灵力波动都没有。
青铜镜面也残缺不全,缺了几块,更有几道深刻剑痕。
庄无道却依然不敢轻视,且那燕景瑄方才那句话,重点是‘离寒宫的根本传承’,莫非就与这面照空镜有关?时间不多,他也不好细加查看,匆忙间将此物收入到小虚空戒中。
然而就在他迈步之时,庄无道心中一动,先是看了眼身侧漂浮的那面磁元灵盾,而后又望向了远处,正在激战中的诸多元神真人与金丹修士。
死灵之地,金丹,元神——说来云儿为他炼制的这件魔祭之器,品阶越来越难提升。
庄无道毫不犹豫,先是一把将羽云琴甩入到裂隙之内,再将那磁元灵盾,全力抛出。
半空中那磁元灵盾,就已展开。
庄无道又连续将三滴血液弹出。
打在那祭坛之上。
以血为引,绘出‘阿鼻平等王’五字。
然后这座‘祭坛’落地之时,那座拇指头大小的神像周围,立时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疯狂的吞噬席卷着,周围所有阴魂死气。
一丝低沉的笑声响起,传至庄无道的耳膜之内。
分明是隐含着大欢喜大满足,与一丝再明显不过的赞赏之意。
庄无道却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直接走入那道裂隙之内。
有这座祭坛在,能够冲击练虚境转生,元魂依然能够逃离此间。
而其余的金丹元神,则依然是死。
不过那口神诛灭绝剑,却要面临‘阿鼻平等王’这位对手的争夺。
那些精气血魄,那些金丹元神之魂,与其便宜了那口只知依靠本能够行事的剑,倒不如一并献祭给‘阿鼻平等王’。
事后,他庄无道多多少少,能拿些好处。
此外阿鼻平等王,亦是冥狱之主,掌控八百由旬之地,是十殿阎罗之一。
此处的邪灵,魂修,正是它最佳的信徒。
此处邪灵之地,也可为其领地。
他将这面磁元灵盾抛弃在此,正得其所。
眼前一晃。
五光十色的炫影,在庄无道的眼前,一团团飞闪而过。
距离的震荡摇晃感,使人头昏眼花,恶心欲吐。
而当庄无道的眼前,再次一亮时,发觉自己,赫然已离了那禁湖湖底,也不在离寒天境之中。
眼前分明是在一艘飞空宝船之上,赤红色大甲板,下方绘刻着一座禁制阵,周围还摆放着十座大型石碑。
这应该是在赤阴城的‘凌霄宝船’上,也正是通过他脚下这座阵法,才能打通与离寒宫封灵之地间的那层壁障。
不远处,羽云琴有略含担忧之色,往他看了过来。
第四零四章 反目成仇你没事吧?看了一眼庄无道上下,羽云琴目光复杂道:这次是我欠你一次,日后必有报偿。
离寒天境内这一战,更胜救命之恩。
我等着,最好莫让我失望。
庄无道并不矫情,也不讲什么风度,绝不是什么施恩不图报的良善之辈。
聂仙铃只是与他身世相似,又肖似他母亲,才得他破例厚待。
换成别人,就没这么客气。
羽旭玄这一次,难逃利用他为棋子的嫌疑。
冒这么大的风险,又以绝大代价,招来战魂,他怎能不要些补偿。
父亲那自有交代。
羽云琴一声冷哼,忖道果然是个不懂风情的家伙,凝声道:我这里,却是我私人欠你。
周围还有几位赤阴城的筑基修士,都不解的听着二人对话。
不过都得过羽旭玄示意,对庄无道都是毕恭毕敬,不敢失礼,把他当成金丹级人物来礼敬。
庄无道放眼四周,才发现还有不少非赤阴城一脉的修士在船上。
应该也是在神诛绝灭剑降临时,借助赤阴城打开的通道逃脱,也大多都是与赤阴城关系亲近之人。
之前见过的燕狂人,赫然也在,正皱着眉头,摆弄着手中一块青铜残片。
看了一眼,庄无道就眉头微挑,而后直接把一枚小虚空戒,丢了过去。
这里面的东西,换你手中那块照空镜残片。
戒指是得自龙禅之手,也是当时在场几位金丹境所遗留的小虚空戒中,财物最为丰厚的。
其中光是二十四重法禁以上的灵器,就有两件。
更有着一百枚普通散修,根本无法到手的‘炼神丹’。
养神丹只是一阶的灵丹,炼神丹却是二阶上品,药效更胜过前者。
便是一些元神修士,也在使用。
而燕狂人手中的残片,足有巴掌大小,应该是所有碎片中,最大的一块。
是你?你也出来了,运气还真不错!燕狂人将那戒指取在手中。
灵识一扫,就眼露喜色。
极其爽快的,把手中之物,也抛了回来。
此物材质,我都看不出是什么,不过品阶之高,世所罕见。
你若想拿来炼器,怕是要失望了。
天一界内的诸般灵火,应该都无法将此物炼化。
便是得了那照空镜的主体,也一样无用,被神诛绝灭剑连斩三剑,法禁全毁,已经修复不了了。
不牢操心,我自有用处。
庄无道将青铜残片收起,心中这才明白过。
这面照空镜,原来不是损毁在那些元神修士手中,而是被神诛绝灭剑所毁。
应该是那口神诛绝灭之剑欲跨空而来,却恰与这件镇压禁湖宫的灵宝冲突,二者激斗所至。
毕竟严格说来,那神诛绝灭剑,并不属于离寒宫的禁制体系。
他不知这面照空镜,能否修复,却本能的觉得,将这些碎片收集起来,应该没坏处。
而也就在这时,远处又一个冷哼声传至:庄无道,你没死?这是,方孝儒?庄无道负手走上了这艘‘凌霄宝船’的船头,位置就在离寒宫入口上方。
除了他脚下这艘船外,还另有几艘宝船,同样悬浮在数千丈高空处。
形制各异。
却都是高达三阶。
那方孝儒,就立在他对面,目光森冷的,往他看了过来。
就如一只受伤之后疯狗,眼眸隐泛红光。
方兄伤已好了?从离寒宫内安然脱身,庄无道心情极佳,难得有兴致,出言调侃道:抱歉了,庄某命硬,让你失望了。
或者是方兄欲亲自出手,你我再来一场生死之战,让庄某从此道消魂灭?方孝儒气息略窒,面色一片铁青。
此时这个世间,所有金丹之下,除了那些资深的筑基修士,谁还敢与庄无道单打独斗?包括他方孝儒在内,一样如此。
猖狂!方孝儒深吸了一口气,压制着心内,那股隐约的畏怯,冷冷道:二十年之内,结丹之前,我必定再与你约战一场!只望那时你庄无道,莫要避而不战。
十年之后,无极符身,必可小成。
筑基巅峰,也能真正催发不灭道体之威。
到那个时候,他有自信再与庄无道一战。
我等着——说到一半,庄无道就又眉头微皱。
想起了北方重阳,自己现在走的这条路,真与此人一模一样。
不过旋即心内,就又不留半分痕迹。
八年,我最多给你八年。
八年之后,恕庄无道再不等候。
重阳子八年结丹,他庄无道要迎头追上,就绝不能在筑基境,耽搁太久。
八年?可以,此是生死之约!无论胜负生死,事后都不得追究。
方孝儒一声冷哼,而后就转过身,步入那边船舱之内。
八年之后,他绝不容自己,再一次从庄无道面前逃离。
否则这一生,都将笼罩在庄无道的阴影之下。
庄无道微微摇头,而后又觉一道,阴冷有如毒蛇般的目光,正斜刺里往他注视。
愕然看过去,只见那赫然正是法智。
僧袍碎散,那眼中的恨意,毫不掩饰,让人寒入骨髓。
本来圆圆胖胖的脸上,此刻却不知为何,显得枯瘦。
而面色则是死灰,似乎体内仍有死气阴气流存。
这个人,居然也逃了出来——不过,有宏真相助,那几人逃出他制造出来的死地,确实是轻而易举。
庄无道却随即就发现,远处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另一艘船上,司马云天同样立在船栏之侧,不过看的人却不是他,而是法智。
面色虽是平静,眸中却暗藏着一丝凶厉杀机。
后者则一直逃避着与司马云天对视,然而视线偶有交触杀,也是目光凶戾,毫不退让。
这法智到底是做什么了?羽云琴也同样察觉,这二人间的异状,万分好奇:我看那司马云天,是恨不得现在就拔剑,将那法智斩了。
我也想知道——庄无道同样在奇怪,不知这亲密合作的两人,为何会内讧,到了彼此视为仇寇的地步。
不过这二人,也不值得他为之上心。
羽师叔他做得太绝,若然换成是我。
燎原寺,玄圣宗,这两宗的元神真人,我会想办法,尽力救出一家。
便是白痴,也可觉此处的气氛,有些不对。
空中十几艘宝船,隐隐在空中对峙。
尤其是属于乾天宗的那两艘,有明显有兴师问罪之意。
若非这艘船上,有着元神真人坐镇。
几千里外,就是赤阴城,只怕当场就要翻脸动手。
中原三圣宗本是因大灵国燕氏势强而合,彼此间厮杀纠缠近万载,积累了无数的仇恨。
然而此时此刻,却已是同仇敌忾。
你说的容易——羽云琴冷哂道:神诛绝灭剑下,你救人试试看?若一不小心,将这口剑,引出离寒宫外。
只怕这整片西川之地,都要寸草不生!不行就算了。
庄无道反正是无所谓:只是你们赤阴城,怕是要境况堪忧。
虽有大灵国与天道盟牵制,然而那为大灵皇帝,到底愿为赤阴城做到什么程度,却依然是未知。
不劳操心!羽云琴望着前方的几艘宝船,言语淡淡道:离寒宫开启,是应乾天宗与燎原寺所请。
玄圣宗见有便宜可占,也插上一足。
我赤阴城,可没请他们三家进来。
慕九辰师叔,不一样是陨落于内。
离寒宫之变,无论如何,也怨不到我们赤阴城头上。
庄无道撇了撇唇角,忖道这只是明面,赤阴城确实是没什么过错。
可暗地里又究竟是如何了?这三大宗派,数十位元神真人,难道都无人看破?这损失惨重的三家,可都不是喜欢与人讲道理的。
他之所以说这些,说到底还是自家被羽旭玄算计了,略有些不爽。
正想再冷嘲热讽几句,庄无道忽然直觉脑内一阵昏沉,还没反应过来,就觉自己一身的气力,都全数被抽空。
四肢酸软,体内也如无数蚂蚁在噬咬,痛楚无比。
这是?庄无道微楞,随即就明白了过来。
这应是吞日血猿战魂附体之后的后遗症,与宏真的一战,几乎抽空了他体内的所有的精气血元。
全是依靠羽旭玄的‘青帝法体’与羽云琴的‘千古长青’,这两门玄术神通的加持,才没彻底伤到根本。
可到最后结束,也依然是元气大伤,留下了不小后患。
之前他无感觉,是因‘青帝法体’维持的时间,长的出人意料。
在大战之后,以及源源不绝的助他恢复,给他提供气元。
此时术法结束,他的体内,自然是贼去楼空。
可惜明白的太晚了些,之前从离寒宫内出来,就该入定休息。
至于现在——庄无道一声叹息,两眼前就一阵模糊,渐渐又转为昏暗,直至彻底失去了意识。
旁边的羽云琴,早有预料,及时就将庄无道扶住。
略一探脉,心中顿时一定。
庄无道体内虽是气血两亏,暗伤近百余处,可心脉跳动,依然强健。
只需事后好生调养,亏损仍可弥。
羽旭玄毕竟是将节法视为是至交,不会做那等毁后辈前程之事。
第四零五章 太虚无极当庄无道从昏迷中再苏醒时,发现自己已经换了一艘船。
此时应该是在离尘宗的灵骨宝船上,而且是最上层的几间船舱之一。
房间宽敞,禁制森严。
再望一眼窗外,云雾飘渺,飞鸟伴行。
不用问,便知这定是在回归离尘宗的途中。
庄无道眼神稍稍茫然了一阵,就又恢复清明。
开始体察着自己周身上线,他昏迷之后,明显是有人给他调理过身体。
四肢还是酸软,不过至少还能有些力量。
真元也不再似昏迷之前,彻底枯竭。
多少还有一些,毫无生气经络内流动着。
那些暗伤也恢复了些许,显见那疗伤的丹药,并未少吃。
且有高明医修,为他针灸,推宫活血过。
只是要完全复原,还需很长时间的休养生息。
剑主现在感觉怎样?旁边人影一幻,云儿就已显化在他的身侧,目含关注:那吞日血猿,你现在虽能招引,不过也需节制才行。
不加控制,只会伤到自己。
筑基能够唤来的血猿战魂,力量可要强横的多。
我教你的那些符箓,效果已经极小了。
节制,那时候哪还能节制?庄无道苦笑了一声,那时事出意外,云儿控制他身躯逃离后,直接就元气大亏,陷入昏迷,也只有借助吞日血猿之力。
当时若似阳湖那般,有限度的借用。
固然一身战力稍弱些,然而也不会遗留什么后患。
可面对宏真,他根本就无别的选择,只有最大程度的,招引血猿战魂之力。
那时若还顾惜事后,连命都保不住。
也亏得是羽旭玄早有预料,在雷杏剑簪中留了一道‘青帝法体’给他,否则现在,估计已经瘫痪。
能否痊愈恢复,都是未知。
不过,这次还好,剑主也算是因祸得福。
云儿的面上,露出微微笑意:剑主最后恢复之后,估计至少可再增三十象力。
那血猿变不能用,吞日变却可施展。
庄无道双眉微扬,眼里亦闪过几分喜色。
吞日血猿对他身体的暴力‘改造’,是强抽他本命元气来完成。
就如在沙漠之中,建造一座楼阁,没有丝毫的根基。
事后绝大多数部位,都会衰退如初,只有其中很小的一部分,才会继续保留。
然而羽旭玄的‘青帝法体’,来得实在及时。
使庄无道气元充足,得以固化了其中部分,只需在事后勤加炼体,就可彻底稳固下来。
除此之外,就是吞日变,庄无道此时一个意念,就可在体外,生出吞日血焰。
这也是吞日血猿,对他身体的‘改造’之功。
直接在体内深层某处,种下了火源。
就连庄无道自己,也搞不清楚,这吞日血焰的火源到底来自体内何处。
只知他若心内想时,就可自然而然的引发。
因祸得福?这样的福,我倒是宁愿不要,太凶险了。
庄无道站起了身,走到了窗边,随意往下扫了眼地势,就知此处,距离离尘宗不远。
大片未有人迹的荒林,一眼甚至看不到尽头,也只有东南之地,才会如此。
他昏迷的时间,怕是已经有二十几天。
剑主总共昏迷了二十三天。
云儿说出了精确的数字:大约还要再修养百天左右,就可恢复如初。
也就是说一百二十三天,来换取这三十象的力量,以及‘吞日变’这门秘术。
一百天?也好。
入了筑基境之后,我也觉自己,需要稳一稳。
庄无道仔细想了想,也不算太亏。
其实这两样好处,都不算什么。
当吞日血猿附体时,与云儿完全不同,是与他意念完全的结合。
所以当时,庄无道不但能体会血猿战魂对大摔碑手,乾坤大挪移的运用,更可清楚的得知那头血猿,想要怎做,又为何要这么做。
云儿操控他身体时,庄无道虽也在魂海旁观着。
二人间却似隔着一层膜,总有些地方,无法完全体会。
血猿战魂却不同,召来之后,就好似一人一体。
吞日血猿所有的战斗本能,意识,还有对武道的掌控体悟,都是自己的一般。
传说身有战魂之人,学武学术,都要比别人快上一截。
他这次也是一样,无论是大摔碑手也好,牛魔霸体也罢,甚至自己创出的乾坤大挪移,事后都有不少进益。
已经寻到了乾坤挪移第三重天,进展的方向。
这次离寒宫之行,他感悟甚多,也确实需要一番时间,感悟消化,现在的境界修为,也需牢固磊实一番。
不是说他现在,把大摔碑手与牛魔霸体,修道了第三重天,根基就足够稳固了。
身体经络窍穴五脏六腑,都还有许多细节,需要加强改善。
现在不去管,日后就是莫大的隐患。
我现在总算明白,当日司空师兄,为何要不惜杀人灭口了。
庄无道一声唏嘘,记得那日,司空宏得知自己身有战魂之后。
毫不犹豫,就将他房间附近的弟子,全数清洗屠杀。
当时他虽未说什么,心里却不以为然,感觉司空宏太过狠毒,对同门也如此辣手。
哪怕是其中,参杂着明翠峰与宣灵山间的恩怨,也无需如此。
此刻再看,便是他自己,也同样要心生杀意。
吞日血猿战魂,使他在面对宏真时,实力增长,近乎十倍。
对武道的参研领悟,更如作弊。
若是对他亲近友善之人知晓,也还罢了。
可如是对他心存恶意,念有杀机之人得知,只怕断然不肯容他成长的筑基,金丹境界。
是呢,战魂类似请神之术,不过又要强得多。
后者若是真正神明,隐患极小。
前者则是双面刃,然而得益之巨,又远非前者可以比拟。
那只吞日血猿乃是仙阶,至少也是天仙境界。
也就是说,在仙境之前,剑主修为境界越强,血猿对你的助益,也就越大。
战力提升,也就越多。
云儿说完,要提醒道:不过要想全无后患,剑主借助血猿战魂的次数,就越少越好。
一个境界之内,最好不要超出三次。
否则剑主身躯元神,就有被同化之虞。
三次?换而言之,筑基境界,只能再招引两次血猿附体?不过足也够了!庄无道呢喃了一句,便不再放在心上。
一个境界三次,那就是三条性命,难道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他不信自己,一个境界之内,会连续遭遇数次似宏真这样可怖对手。
我这里还有一物,云儿你帮我看看——他昏迷之后,赤阴城都并未动他随身之物,小须弥戒,仍戴在手上。
庄无道右手一翻,就将那面破损的青铜圆镜取出。
是那面照空镜?怎么会在剑主手中?云儿颇是惊异,她自助庄无道逃离之后,就陷入了昏迷,并不知后续之事的详尽。
她显化之躯,乃是幻影,其实看不见,只能通过神识接触,来辨识周围之物。
此时伸出葱嫩的手指,在青铜圆镜上一探,就有一波轻微的灵元,荡漾开来。
剑主你看背面,记录的是一门功法。
唔,很不错的法门,天仙界中从未听说过。
这竟似,自创的功决?最后一句,明显带着不敢置信的意味。
庄无道忙把手中的青铜境侧翻,看起来却是平滑之极。
这口镜只有镜面受损,破碎了好几块,背部却仍是完好。
纹理材质看起来极其特异,不过却并无什么文字。
正觉奇怪时,云儿解释道:这是神禁箓文,需得剑主的神念,达到一定程度,才可观睹。
神念?庄无道皱起了眉,而后就摇了摇头。
他自己不能看,云儿能看也是一样。
最好是剑主自己亲眼观睹,有些字意,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可以直接让剑主,明白这门功法的核心要点。
由我来转述,意思终究是差了一层,不能完全阐述,也难使剑主领悟。
除非是还有天地元灵,否则——云儿话音一顿,并未继续说下去,转而着又道:这是一门名为‘太虚无极大法’的功决,可以直指归元之境。
后续的功法没有,不过创造这门功决之人,却提出了后续的设想。
使修行此术之人,在归元境之后,可以继续完善,仍有路可走。
太虚无极大法?直指合道?庄无道只觉不可思议,听那燕景瑄说,这是离寒宫的根本大法。
可为何那禁湖宫内,会有直指合道的内容?随即又想起,这面‘照空镜’曾是离寒宫镇宗之宝,只因后人中一直无人能够御使,离寒宫才将此物放在禁湖宫内,镇压禁阵。
那么云儿,这门功决究竟如何?他最想听的,是云儿对这门‘太虚无极大法’的评价。
是一门灵修之术,专习空间变换之道。
在我看来,创出这门功法之人,简直可称是天才横溢。
生在天一界,真是可惜了。
云儿赞叹着,语中竟含着几分钦佩之意:可惜见识不足,第三重天与第四重天的内容,有着大破绽。
估计也是此人,未能更进一步之因。
但若是这门‘太虚无极大法’真正完成,即便记录的灵窍寥寥,也足可列入一品遮天之列!第四零六章 新的形势遮天层次?岂不是与天地阴阳大悲赋等同?庄无道微楞,云儿眼高于顶,少有能让她看得上眼的东西。
今日对这门功法的评价,却竟是如此之高。
可能还低估了。
云儿微笑,用笃定的语气:若有足够灵窍,或者加入练窍之法,那么进入遮天层次的巅峰,也不是不可能。
是可于天地阴阳大悲赋比拟之术,所以我才说,创此功之人,是惊才绝艳。
若是出身在天仙界,说不定又是一位绝代仙王。
不过此术,修行起来异常艰难,也同样似阴阳大悲赋,需要剑主这样,具有特殊天赋者。
寻常修士,能够把这门‘太虚无极大法’,修至一二重天境界,就已很不得了了。
我估计也是如此,否则这面照空镜,岂会无人能够驾驭?庄无道摇着头,忖道怪不得那燕景瑄会说,这门功决不该埋没于离寒天境内。
若真如云儿所言,那就真是可惜了。
不过剑灵虽是将此功,吹的天花乱坠,他却未有丝毫心动之意。
本身修炼的功法,已经足够多了。
且那天地阴阳大悲赋,蕴剑诀,牛魔霸体,大摔碑,前景都不错。
尤其前二者,哪怕在天仙界中,也最顶尖的功法。
光是修习一门,就需消耗他极大的精力。
庄无道也有自信,自己自创的乾坤大挪移,日后定然会逊于这门‘太虚无极大法’多少。
不过,空间之术么?修习就不用,然而也不是不可以借鉴一二。
离尘宗传法殿内,记载的类似功法,其实也有十几本之多。
不过能够被云儿评价为,可以列入一片遮天层次的,却是绝无仅有!而他的乾坤大挪移,‘挪移’是有了,‘乾坤’二字,却还未见踪影。
庄无道心念中忽有感应,察觉门外气机有异。
忙将这面青铜古镜收起,云儿的身影,亦化作一团灵光消散。
而当庄无道收拾妥当,再回过头时,就见司空宏,正推门走了近来,不由是诧异莫名。
司空师兄?你怎在这?前次护送他们一群练气境弟子来离尘的金丹境,乃是元秋子师兄。
醒来了?司空宏面上含笑:师尊他放心不下,特意让我过来接你。
元秋子他也在,如今这艘船上,可是有着八位金丹。
哪怕元神境亲临,在这艘灵骨宝船前,也要铩羽而归。
除我之外,还有三位赤阴城的道友。
说是有要事出使离尘,其实却是专为护送你安然回返。
每一艘灵骨宝船,都有着一座守御大阵,可使金丹修士,实力大增。
船飞凌于空,不能借力于地,所以布的是‘乾天两仪无量都天大阵’,与正反两仪阵借用地气不同。
这座乾天两仪阵,是直接借力于天,诸天星辰,游荡于天空的罡风灵流,都可借调为己用。
八位金丹,共聚一船,的确是有与元神境抗衡之能。
劳动师兄来迎,是不是太过了?庄无道受宠若惊,心里更暗暗奇怪,忖道赤阴城这个时候,居然还能分出人手,送他返回离尘?再怎么小心都不算过,新一期的颖才榜即将出世,无道你名列榜首,是板上钉钉之事。
更何况,又是重伤在身,昏迷不醒。
到那个时候,谁知别人会打什么算盘?且我听说,这次师弟你在离寒宫内,得罪的人不少吧?以一敌六,那等样的夸张战绩,可真是把中原那三家的颜面,扫的不轻。
那司空宏上下看了庄无道一眼,言语颇是唏嘘。
说来这时间过的还真快,转眼间师弟你已是筑基了。
现如今,我也该唤你一声仙长了。
道家修真,亦有自己的等级体系。
初入练气修士为羽士,筑基境可称玄师,金丹境为天师。
元神境是真人,练虚境亦为真人,不过前面要加上纯阳二字。
而后就是真君、天君、天尊与大天尊。
仙长是凡间之人,对修士的尊称,一般用于筑基境以上的修者。
意指彻底脱离了凡俗,仙业有成者。
司空宏这么说,却是有着开玩笑,调侃的意思。
师兄!庄无道摇着头,哭笑不得,而后又好奇地问:现在赤阴城那边,情形怎样了?还能怎样?中原三圣宗已有近百位金丹,十位元神境南下,分明是有兴师问罪之意。
司空宏面色紧凝道:也正因如此,羽师叔才会做主,尽早将你送回离尘。
一旦战起之时,想走都走不成。
说来师弟你,现在还是羽师叔他家定好的女婿。
力压群雄,夺得魁首。
如今这道侣之事,提都不提,可见情势之紧。
前半句还是正经,后面就又开起了庄无道的玩笑。
见庄无道皱起了眉,沉吟不语,司空宏顿时好生无趣:师弟你这人,也不过才二十岁而已。
怎么性格像是个小老头似的,死气沉沉,师尊他也没你这么严肃刻板,真好生无趣。
说完这句,司空宏才又转入正题,嘿然冷笑:据说双方还在谈,三圣宗执意要羽师叔自裁谢罪,给他们一个交代。
然而当初赤阴城开放离寒宫,也是他们逼迫,不请自来。
如今损失惨重,又责怪起了旁人。
不过大约这三家,是不会如意了。
堂堂赤阴城,不会连这点骨气都没有。
可真要谈崩,双方战起,还不知会怎样。
关键是赤阴城,能否挡得住。
羽师叔未受毒伤时,天下第三术修,哪怕三圣宗几十位元神同至,也难攻破赤阴城的赤阴无极大阵。
偏偏不久前,慕九辰真人也陨落在离寒天境,宏真真人,也寿元耗尽,羽化入真。
亏得是羽师叔的师弟绝霄,也在同一天晋位元神境真人,否则真是半点胜算都没有。
庄无道眉头微挑,那宏真,已经坐化了么?即便分身损毁,也不该这么快,其实是死于羽旭玄之手吧?不过既然对外人说是‘寿元耗尽’,那么离寒宫内发生的那些事,与他们师徒之间的龌龊冲突,羽旭玄是定然不愿外人知晓了。
没有亲身经历,外人对离寒宫内的真相,都是如雾里看花,难知究竟。
赤阴城若形势吃紧,我离尘宗亦有唇亡齿寒之虞,形势堪忧。
司空宏一声叹息,疲态尽显。
可见之前,也是强作欢颜而已。
消息至今封锁着,那天机碑也暂时封闭,不许人查看。
不过估计也瞒不了多久。
十余位元神修士同时殒落,这已经多久没有了?一旦传开,必定天下骚然。
太平道南下,也必在近日。
三圣宗遭遇重创,对于离尘宗而言,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意味着北方太平道,可以更放心的经营东海。
赤阴城则不但无法提供帮助,反而可能会牵扯离尘宗的部分人力。
同为天下十大宗派之一,离尘宗其实并不畏惧那个雄踞北方的大派。
然而现在的问题,是离尘宗本身内部纷争不绝,四位元神修士难以齐心合力。
独力面对太平道的压迫,必定要损失惨重不可。
甚至一个不好,有丢失整个东海之虞。
没有那么糟糕。
庄无道语气平淡,并不以为意:羽师叔他才智高绝,且寒毒将愈,必能让赤阴城安然渡过此关。
事实是宏真已死,羽旭玄死咒不再,寒毒自可引刃而解。
最多三五月内,就可恢复全盛的状态。
三圣宗真要以为羽旭玄好欺,定要再栽上一个跟头不可。
不过这三家,既然选择与宏真联手,想必是对羽旭玄的真实病情,了如指掌。
这时也该心知杜明,羽旭玄毒伤不再。
否则绝不会到现在还只是谈——只要赤阴城安然无恙,侧翼稳固。
离尘宗在东海三十六岛,以地主之利应付太平道,绝没有应付不来的道理。
寒毒将愈?是无道你的手笔?司空宏脸上,现出了惊喜之色:怪不得临走之前,羽师叔会说,待你回归之后,他必有大礼送上,以酬你之恩。
现在还在筹备,让你耐心等候,至多再有两月,就会遣人送至师弟手中。
等候?庄无道估计羽旭玄,也不会赖账,可这‘等候’是什么意思?他其实更愿意在赤阴城的诸般珍藏中,任意挑选三件。
我猜是在等那株铁木雷杏成熟,那是当年旭玄师叔,带出来的几件灵珍之一。
与旭玄师叔赐给无道你的雷杏剑簪,是同一材料,是最佳的铸剑之材。
不过铁木雷杏最珍贵的,还是雷杏果。
此果三千年成熟一次,每一次只有三颗。
羽师叔带出来的时候,就已只差六十年成熟,算算时间,正是两个月后。
赤阴城上下。
不知多少人在盯着等着。
若师叔他真是肯将此物相赠,师弟估计最多再有半年,就可把《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再推升一重天境界。
庄无道目光闪烁,铁木雷杏之效,他岂能有不知之力?真是此物,不止是他的《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可以提升一重天。
雷法之威,更可融合雷杏特性,提升四五倍之多。
甚至还可助他,直接打开一处灵窍,再修成一门三品级别的玄术神通。
只是两个月而已,他等得起!第四零七章 九脉法会知晓了羽旭玄毒伤已愈,司空宏顿时就轻松了不少,之后又为庄无道推宫活血了一番。
旁敲侧击,问着离寒宫内的详细。
显见是对这次离寒天境之变,所知寥寥。
反正此事,返回宗门之后,都需要向几位元神真人交代详细。
庄无道倒是无所谓,自己在里面的经历,除了那血猿战魂,也没多少需要隐瞒的。
然而事涉羽旭玄师徒内情,就不能不慎。
什么事该说,什么不该,都需仔细斟酌一番。
司空宏知晓分寸,庄无道一些言语模糊处,都并未仔细深究。
心满意足之下,全心全意为庄无道化去了体内部分淤积气血,疏通经络,直至真元差不多耗尽,这才离去。
之后的路程,庄无道因伤势之故,既无法冥想修行,也无法炼体炼拳。
至少在他体内元气补足,积淤彻底打通,能够自主循环之前是如此。
于是每日十二个时辰,除了自己给自己针灸,再由司空宏以真元给他疗伤一次之外,就只能参悟一下拳道,研习一番术法,偏偏还无法试演印证。
只能在剑灵制造的梦境中,与云儿切磋施展。
然而既然是梦境,就无法一切都百分百的拟真,真气运行,功法变幻,都有太多的想当然处。
久而久之,庄无道自己也知道如此下去,不切实际,效果寥寥不说,更会走入歧途。
可暂时放弃之后,又觉乏味之至。
静功再怎么深厚,也有些忍受不住。
实在无聊,庄无道干脆每日走到最上层的甲板上,就这么一整日,都坐在那船头处,看着那白云苍狗,云卷云舒,也觉胸中舒阔。
不过这甲板上层,也不是没有烦心事。
偶尔也有同行弟子,在上面观景散心。
其他人还好,唯独那明翠峰与绝尘峰岐阳峰几脉,看他的目光有异。
偶尔在一起窃窃私语时,也是语出不逊。
居然没死,真是命大——在里面呆了将近半年,连那乾天宗,玄圣宗之人,都死了一大堆。
这个家伙,居然还活着,真是老天不开眼,祸害遗千年。
我看他长久不了,据说是在离寒宫的里面,动用了损伤元气的法门。
以后前景堪忧,未必能够顺利结丹。
这消息是从哪听来的?该不会又是假消息,我之前还听说他已死定了,天机碑上已经除名。
应该不假,看他情形就知道,气血两亏,昏迷数月,比那次宇文元州还要严重。
不管真假,此番这竖子不能如愿娶回羽云琴,却是真的。
没了太阴清体之助,他想要结七转金丹,至少都要二十年之久。
不是人人都能似那重阳子一般——这些人多少还知避忌,说话时或是束声,或是布下音障之术。
然而庄无道现在神念灵敏,可能是因血猿意念冲击刺激,压力之下爆发之故。
自那次战魂附体结束之后,魂识也再次大增,可广布周围二千五百丈之巨!超越寻常的筑基修士太多,甚至已可与那些筑基巅峰比拟。
肉身强化,也使他听觉大增,专注之时,可听清数十里外,蝉飞羽落之声。
这些人的小手段,根本就瞒他不过,甚至有时候,不想听都不成。
庄无道不由大皱其眉,有心不听,却仍不时有闲言碎语,不断的钻入他耳中。
也不知那家伙,是伤在谁人之手,还不会就是那位乾坤宗方孝儒?我倒真想要当面感激一番。
否则此獠,气焰还不知怎么嚣横。
伤势遮遮掩掩,事情经过也是讳莫如深,没有一句实话,又什么告不得人的,定是在离寒宫内,受挫不浅。
方孝儒不会,我听说这位早几十日就已出来了,碰到了金丹修士,哪怕是颖才榜第一,也不能不逃。
能够全身而退,就可见其能。
不是方孝儒,那就是司马云天或者法智了,若是遇到了金丹前辈,不会连实话都不肯说。
庄无道只觉无奈,这些人说的话,倒是伤不了他什么。
一些虚无缥缈的猜测之言,泄愤之语,不痛不痒。
他只是感慨,宗门之内,弟子之间居然割裂至这种程度。
已划出一条难以弥合的鸿沟,无法弥合。
这些人的言语间,竟是恨不得他死了才好。
话说回来,他在第二层以一敌六之事,也就罢了,几乎将方孝儒击杀也不算,三圣宗不会自泄其丑。
便连击杀和檀之时,也无外人在场。
然而刚入离寒宫的时候,却是实实在在,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司马云天战了一场,略胜一筹。
再退一步,即便这些人消息闭塞,羽旭玄又有心封锁。
可那颖才榜上的排名,总不会有假。
这些人难道不知?哪来的这些邪气,敢来议论嘲笑他?又到底从哪听来的谣言,说他已经死在离寒宫内?还是到第二日,司空宏给他解惑:今年颖才榜,其实一直到至今还未发布。
屡次三番推迟之后,就有人谣传,是因你在离寒宫内身死,才推迟拖延至今。
其实是你在离寒宫内以一敌六,被天道盟知晓。
虽是锁住了颖才榜榜首之位,却因观月散人在评断中用词古月激烈,有刻意羞辱之意。
才被三圣宗联手施压阻挠,推迟至今。
只是此事,如今知晓的人还不多。
我也是看过天道盟送来的颖才第二稿,才知究竟。
至于你的伤势,无道你昏迷之后,羽真人就匆匆你送上船,让我们速离赤阴。
这些人能知晓什么?也只能胡乱猜测而已。
又嘿然笑道:这也与门内现在的情势有关,半年前你去赤阴城后,我离尘再次山试大比,结果本该是大出风头的无极峰,这次弄得灰头土脸。
去年入门的弟子,无一个能拿的出手。
去年开山选徒,师尊他联手翠云山,素云峰与水云峰几脉一起下了狠手,几乎把那些几个好苗子,从无极峰手中抢光。
所以如今二山七峰之间,都有了些心结。
此事虽说是师尊他一手谋划,可这件事,终究还借了些你这位本山秘传造出来的声势。
竟有此事?庄无道颇为惊奇,那位整天以和善面貌示人的师尊,居然还会来这一手?离尘宗每三年开山一次,由二山七峰轮流选徒。
这也是为了避免离尘宗九脉的弟子资源,被实力更强的支脉抢夺。
从而导致强者愈强,弱者愈弱。
不过真想挖人的话,也不会没有空子可钻。
比如门内金丹修士,每十年都有权自由收徒一人。
似北堂婉儿就是这种情形,早早就已定下了皇极峰一脉。
其他还有各种特例,都可利用。
以前门内实力最若的素云峰与水云峰,就深受其苦。
好不容易轮到选徒之年,却都被其他几脉,把出色的弟子瓜分一空。
只有宣灵山一脉,几乎不做这种缺德事。
然而以前不做,不意味着宣灵山就没有能力做。
这次痛下狠手,应该是节法对无极峰的警告。
他那位师尊,应该是极其不满了。
宣灵与明翠之争,无极峰上蹿下跳,做得实在过分。
离尘八百学馆,有近半掌握在我宣灵山与翠云山之手。
哪些可以栽培,哪些又是,都能了如指掌。
再若论道资源材料,离尘宗内,我宣灵山舍我其谁?想要抢几个出色弟子,能有多难?司空宏冷笑着说完,又凝声道:不过也因师弟你在颖才榜上大出风头,宣灵山前景极佳。
那几个小辈,才愿入门。
原来如此!不过——庄无道依然还有疑惑,难道就只因这争徒之事,就使这些明翠峰与无极峰一脉,如此愤恨,诋毁于他么?甚至不惜传出他,在离寒宫内死亡的谣言。
总觉这其中,有些不对。
再就是山试大比之后的九脉大比。
不能庄无道的话问出来,司空宏就‘嘿’的一笑:那才是重头!九脉大比?我倒是忘了。
庄无道这才明白过来,离尘宗的‘九脉大比’,每二十七年一次,总共持续八十一天。
除了二山七峰,都会轮流遣出本脉最出色的修士,坐坛讲法。
更要由金丹大会决定,现在离尘千余道馆,十余处道宫,还有本山数百位执事的轮换更替。
是离尘宗内,决定二山七峰,各个支脉实力盛衰嚣长的关键。
之前明翠峰与之宣灵山之争,岐阳峰倒戈,无名山之战,一系列的纷争,都因此而起。
所以才有人造这些谣言,意图混淆视听?若是水云峰与素云峰二脉金丹有人因他之死,而不看好宣灵山的前景。
那么明翠峰,皇极峰与岐阳峰,就有了反败为胜之机。
说到底,无论哪个支脉,都不可能是完全上下一心,铁板一块。
可既是如此,为何我宣灵山就不出面辟谣?有天道盟提前送来的颖才榜第二稿在手,何需如此多事?只要能够做得了主的金丹修士,都心知肚明就可。
至于下面的风波,待得正榜出时,自然一切都烟消云散。
司空宏并不以意:让他们得意一阵,又有何妨?师尊他也是另有所谋,这才有意纵容。
第四零八章 内忧外患庄无道目透奇怪之色,旋即若有所思:莫非是为北方太平道?嗯,师尊之意,是疑我离尘宗内,有太平道布下的棋子,且地位不低。
可这些年,都一直查不到此人踪迹。
这次任由谣言传播,就是想要仔细看看,宗门这水面之下的暗潮动静,究竟又是哪些人物在上蹿下跳,兴风作浪。
自然那人若真能主动的跳出来,那是再好不过。
司空宏叹了一声,随即又苦笑道:无道你可还记得,三年前大比时,那次天南林海群妖袭山?自然记得,那次无恨崖驱使攻山的妖禽,至少有二十万之巨。
庄无道记忆深刻,那一次虽没什么凶险,可他也被堵在林海之内。
几十天之后,才得以返回离尘。
如此规模的禽潮,自从离尘宗玄萧祖师之后,已经极其罕见了。
可这兽潮,又与现在离尘弟子间口口相传的谣言有何关联?此事已经查明,是无恨崖那头赤明火鹤诞下的三颗火鹤卵,被人偷走了一颗。
天南林海附近,能够无声无息办到的,也只有我们离尘一家而已。
司空宏目中闪着寒芒:也因此故,当时太平道东海挑衅,离国许维大举北上。
我宗几位元神真人却是左支右绌,师尊更被无恨崖牵制在离尘本山,几乎动弹不得。
这么说来,太平道已是南下在即?庄无道若有所思,必然是感觉到北方威胁,节法真人才会急于安靖宗门,清理内患。
再还有,就是皇极峰。
司空宏语气,依然沉凝:师尊以为,此时我离尘要想摆脱这内外交困,近乎分裂之局,就只能暂时由我宣灵山一家独大,以压服内忧。
也只有全宗上下,由一个声音说话,才可抵御北方太平。
而这次的‘九脉大比’,就是最加时机。
叁法真人那边已经意动,只是还有些迟疑。
说到此处,司空宏又语音一顿,眼神认真道:此番若能如愿,也意味宣灵山将独挑大梁,责任极重。
对外稍有失利,门内就必有反弹之音。
师弟你是本山秘传,天资超绝,又有无名山的功勋之身,身负宗门厚望。
只怕到那时,门内定会再委你以重任。
还望师弟,心里要有些准备才好。
庄无道蹙眉,重任?难道又是如之前无名山那样,暂时主镇一方?这种事,他反正是不怎么耐烦,心中也下意识,想要避而远之的。
十年之内成就金丹,时间本就不够,这些杂务,自然要避而远之才好。
话说回来,以前司空宏从来不会与他说这些机密之事,而今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与以前截然不同。
也可见节法,与几位师兄,对他的期冀器重,已不同于前。
他现在是身份可与金丹比肩的本山秘传,又已筑基,在宣灵山已是梁柱一级的人物。
不可能在宣灵山有事之时,自己却袖手旁观。
不过对节法的决断,他倒是乐见其成。
离尘宗之内,说话的声音,也实在太多了。
只是挂名而已,师尊知你一心求道。
一应杂事,都有窦文龙师弟代你处置。
师弟只需关注一番大局,关键之时决策便可。
之前无名山之时,师弟不就是这么做的?司空宏说完之后,又迟疑道:若真要师弟你出面,担负一方重任之时,师尊会尽量让你避开东海。
庄无道心中一动,眸中精芒微闪,而后摇头:真要我坐镇一方时,这倒无需避忌。
他不会刻意避着太平道,也还搞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态。
想要让他那父亲低头,在母亲坟前认错,可要如何才能让重阳子低头?是使自己在修为上超过那人就可?仅只如此,就能让重阳子后悔当初的选择么?又仰或,该让太平道萧氏,也悔不当初?又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办到?这一切,他现在都还未有决断,也觉茫然。
仔细想想,以前他只憋着一口气,想要向那位证明,自己哪怕是离开了沈家,离开了太平道,也一样能过得很好,一样可以修行有成。
也不愿回北方,做那任沈萧两家摆布的傀儡与棋子。
可如今他身为筑基,在离尘宗地位比拟金丹,就如重阳子当初在太平道中的地位。
早已非是当初朝不保夕之时,也真正有了一些,与北面那人对抗的资本。
可自己接下来,又该怎么做?庄无道以前,从未想过。
然而现在,却已不能不想,不能不做决断。
不过不管怎样,身在离尘宗,庄无道无论如何,都不能容许太平道在东海的图谋得逞。
无关恩怨,只是身为离尘弟子,有这样的义务,也攸关利益而已。
还有一事,事关你那灵奴聂仙铃。
两个月前,东海已经有些修士,发现聂氏一族藏珍所在。
这件事,聂仙铃已是被推到了风尖浪口,不止是海涛阁必欲得之,东南几大势力,甚至离尘宗内不少人,也同样心怀觊觎。
若无道你可能牵连入内,我宣灵山会极其被动。
便连师尊的谋划,也可能最终落空。
司空宏:我想知道,无道你对此事,到底是什么态度。
回去之后,也好预作筹谋。
若是他这师弟选择放弃,那自然最好不过。
但若庄无道说不,宣灵山别无选择,就需做好面对整个东南修界,千夫所指的准备。
不是他心性凉薄,而是聂仙铃自从入门,无一益于宣灵山。
反而是庄无道,为此女付出不少。
与其让此女把他师弟卷入那凶险漩涡之中。
他宁愿庄无道能狠心一些,将聂仙铃这个麻烦包袱,彻底丢弃摆脱。
聂仙铃?庄无道冷然哂笑,毫不在意。
仙铃之事,师兄无需忧心。
无道自会处置,绝不会拖累宣灵山。
真若有人要在这女孩身上下手,做什么文章,那么这次定然会输得极惨,惨不忍瞩。
他反正是期待备至,也拭目以待。
是么?师弟你心中有数就好。
司空宏半信半疑,不过见庄无道神情笃定,便出口不再询问。
有些话说到了就可,再多说就显得过份。
……又五六日之后,庄无道体内的积淤,总算在司空宏的努力之下,彻底化开。
自己可以完成周天循环,疗伤的速度,也陡然加快。
此时庄无道,已可动用真元练拳,甚至能施展一些威能较小的术法。
不过这百日之内,庄无道依然不能与人动手。
否则就是伤上加伤,再难痊愈。
庄无道也终于能投入全神投入,全力推研消化着这次在离寒宫内的感悟。
同时也开始做着炼化那朵‘坤元神焰’的准备。
这朵三阶灵焰,对他而言,可谓至关重要。
一旦炼化,就有源源不断土系精元提供,生生不息,用之不绝。
即便当日无多有羽旭玄的‘青帝法体’,那头血猿战魂,也无法将他彻底抽干,更不会落到现在这样的窘境。
这朵神焰,庄无道准备也如那‘石明精焰’一般,养在自己的灵窍内。
准备以自创的《天璇照世真经》,再开一处灵窍,修成一门术法类的玄术神通。
不过却需他在短时间内,将这门功法,推升到接近三重天的境界。
难度不小,可也不是办不到。
这次唤请吞日血猿战魂附体,庄无道在御火一道上,可谓是大开眼界。
尤其这战魂操控的吞日血焰,看似不显山不漏水,然而那一战中。
宏真至少有小半的真元气力,都在阻拦血焰在他身上蔓延。
而在赤阴城观星台的收获,也让庄无道,可以更准确的,测算出天璇星的真正方位。
短短数日之后,那灵窍的方位,他就已能感应,在腹部左下角的位置。
此时缺的,就是一门合适的术法。
庄无道要求极高,本身必须有不弱威能,又可融入自己的剑术武道中施展,还要与‘坤元神焰’的火性相融。
然而思来想去,庄无道都没能想到令自己满意的法术,便连剑灵,一时间也拿不出合适的建议。
此时反正他体内伤势未复,要融炼‘坤元神焰’,必须再等两个多月。
庄无道几次与云儿商讨未果之后,就只好暂时放下,准备待回归只后,在传法殿内再找一些星火类的术法典籍。
每天就只温养窍穴,引动石明精焰灼烤,使之适应火性。
除了这‘坤元神焰’与照空残镜,他在离寒宫内的收获,还有一颗宝珠,一张与相繇真形图材质相似的布片。
前者名为乾坤守元珠,因是二十八重的法禁,属于上品灵器之列。
庄无道暂时御使不得,离寒宫内,也就未曾祭炼使用过。
只能待他到筑基五重楼,进入中期之后,才能施展此宝。
那张布片,也颇使人惊喜,里面记载的,是一种名为‘压元’的秘术。
可将法力真元压缩之后施展,以提升术法与武道功决三成之威。
此法与离世荡魔决冲突,不过施展在术法之上,却是无妨。
只是法力上的消耗,稍稍大了些。
只可惜是布片之上,并未沾染上什么上古神兽精血,也就使庄无道想要再用此物血祭,从阿鼻平等王那里捞些好处的打算,彻底落空。
说到血祭,庄无道现在,也需准备一件全新的祭器。
就不知那日离寒宫中,那位阿鼻平等王到底能从诛神绝灭剑口中,夺下多少‘食物’?当日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这位魔主的喜悦之情。
想必这一次的回馈,也必定是丰厚到出乎他预想。
炼化‘坤元神焰’与新的玄术神通受阻,庄无道在武道上的进展,却是一日千里。
在此之前,那摘星手与乾坤大挪移,用的其实还是降龙伏虎拳与形意六合拳的底子,便连灵窍的方位。
也是来自于后二者。
这次从离寒宫内回归,庄无道却是真正加入了自己的东西。
尤其是从第四层离开,云儿借助天地元灵,灌输映入到他意念里的信息,明显都是有意为之,与他自创的这两门功法,都有极大关联。
每当残研这两门功法时遇阻,庄无道回思起这些记忆之后,难点总能引刃而解。
不但磊实了两门自创功法的根基,更将摘星手,在短短十数日内,整个出十二个基础拳架,真正把这门拳术,推升到了第二重天境界。
而就在庄无道在船上闭关参道,渐渐乐不思蜀之时。
他搭乘这的艘灵骨宝船,也终于安然返回到了南屏山。
第四零九章 再议雪魂宝船停下的地方,是在离尘本山。
当庄无道从船上走下,看着这熟悉的风景时,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还没恭喜无道师叔,筑基有成,贵为玄师,从此再非凡人!同时下船的,还有莫问,此刻看着庄无道的眸中,略含异色。
一年前同去赤阴城之时,还同是练气境。
然而当回归之时,他固然已至练气后期,庄无道却已一步跨越了那道天堑,寿增百载,成就筑基之境。
他仍是真传弟子,只是内定了明翠峰一个秘传名额。
而庄无道,不但是本山秘传,境界更已入筑基。
此时莫问再怎么厚着脸皮,也不敢再与庄无道,以师兄弟相称。
不止是他,后面跟着的李昱,也是面色古怪。
看起来是不情不愿,然而在庄无道眼里,这人却比莫问要顺眼些。
心中微摇着头,庄无道随意的问着:我醒来也有一月,怎么就没见你二人出来走动?李昱一声冷哼,沉默不言。
莫问则是满眼的无奈:有师叔四年筑基的榜样在前,我等这些与师叔同时入门的,又岂敢一直怠懈。
途中月余,莫问都在闭关苦修。
说来师叔重伤,莫问都未去看望,却是师侄我失礼了。
讲这些虚礼做什么?庄无道莞尔一笑,一副老气横秋,教训下辈的语气:勤奋用功自然是好,不过你二人,也需注意劳逸结合,有张有驰。
需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
李昱顿时嘴唇轻颤,隐隐可听他嘴里,传出‘咯咯’的磨牙之声。
司空宏刚好也从船上走下,闻言止步,似笑非笑的,看着庄无道调侃戏弄二人。
莫问却毫无异色,竟真的毕恭毕敬的一躬身:多谢师叔教诲,莫问谨记于心。
庄无道的眸里不禁寒光微闪,正要再说什么,斜刺里却有一个声音,突然插口:庄小师叔,掌教诏令,特命我等前来接迎。
几位元神真人,已经在离尘殿等候已久。
还有司空师叔,也请一并前往。
庄无道面色微肃,往身侧看了过去。
以三位身穿青袍的筑基执事为首,加上七八位本山执役门人,正立在宝船之侧迎候,神情俱都肃穆之至。
顿时就明白了过来,这是几位元神,要从他嘴里,探问离寒宫之变的详尽。
之前在途中,他虽就此事,向本宗发过信符,详述离寒宫一切因果。
不过只是大略而已,一些细节,都未详述。
山上等候的那几位,也并不满意,明显还欲从他这个当世人这里,知晓更多。
我知道了,前面引路。
放过了李昱莫问二人,庄无道与司空宏一道飞空遁起。
随在那几人身后,往那山顶方向遁去。
不过才至半山腰处,就见两个身影,从离尘山内飞处。
匆匆忙忙,往岐阳峰的方向遁空而去,恰好与他擦身而过。
夜小妍?庄无道怔了一怔,略略凝思,便状似随意的询问:夜师姐到哪里去?宇文兄的毒伤,不知可已痊愈了?算算时日,宇文元州也差不多该苏醒了。
以毒攻毒之法,虽会损及宇文元州元气,然而解除那‘碧蟾雪魂丝’的混毒,当是毫无意义。
他心中并无芥蒂,只因此时地位居高临下,自然也就心胸开阔。
岐阳峰虽有忘恩负义之举,被宣灵山上下鄙薄。
可若是宇文元州能够痊愈,对离尘宗整体而言,却也是件好事。
本来没指望夜小妍会答他之言,却不料那了窈窕身影,从他身旁掠过之后,又一个急停,面色煞白。
绝轩师叔说元州他的毒伤另有变化,已经不是单纯的碧蟾雪魂丝。
寻常之法,已经无救。
他会冒险尝试炎蛊噬毒之法,再试一试,成则元州师兄他不但能伤势尽复,还可因祸得福,立增四重楼的修为。
可若是不顶用,就可为元州师兄准备后事。
我这次,是与苏辰师兄一起回岐阳,取些药材。
炎蛊噬毒,可是那赤尸炎蛊?当日剑灵,借天地元灵,往他意念内映入的信息,并不仅止于武道术法,还有部分医道典籍。
若是正常的研修,庄无道可能需耗时数年。
借助天地元灵,却只需数个时辰,就可抵得别人数十年的钻研苦学。
此时一个转念,就已知炎蛊噬毒的来历用处。
赤尸炎蛊极其罕见,虽是蛊虫,然而也可治病救人,克制近千种奇毒。
几乎涵盖三阶之下,近四成的毒素种类,近乎万金油一般的东西,也是医者视若至宝的奇珍。
那绝轩的手里,竟有这样的宝贝,真正是出人意料。
换在平常之时听了,他必定会垂涎欲滴。
不过此刻,他更关心的是宇文元州的病情。
据我所知,碧蟾雪魂丝并不在赤尸炎蛊能克制的毒素之列,能否让我给宇文兄看看?他不喜岐阳峰,有意拿捏为难一番。
但若宇文元州,真就这么死了,也非是他所愿。
只是同门的态度,也需顾忌。
庄无道说话时,又斜目看了司空宏一眼。
却只见后者,正微微颔首,眼中透着赞许之意。
彼此并非是那种死敌宿仇,该放的时候,就该大方一些。
两年前宣灵山是局面危如累卵之时,被岐阳峰从背后插上一刀。
不能不做反击,也必须钳制岐阳。
可如今却隐有独尊之势,形势不同,处置的方法也不同。
宣灵山独掌大权,就该有一宗之首的气度。
强者,也该有强者的心胸。
庄师弟你——夜小妍眼神闪烁,明显有些意动。
然而话未说话,她身后另一修士,就已开口:夜师妹你若是求了别人,那就莫要再来寻我师尊。
又冷冷的看了庄无道一眼,哂然一笑:宗门之内若论驱毒疗毒,无人能及师尊他一根手指。
他若是无可奈何,整个东南之地,都无人再能治愈。
你庄无道或者修行上天赋超群,然而医术一道,还是谦逊些好。
庄无道抬起了眉,淡淡看了这年轻修士一眼。
这应该就是夜小妍方才,所说的苏辰了。
之前看着还不足,谦逊有礼,气度温和。
可当庄无道提及为宇文元州再看看病情,此人却像是刺猬一般的反击,言语中讽刺之意十足。
绝轩是你师尊?说话之时,庄无道就已移开了目光。
此等样的小人物,不值得他关注哪怕片刻。
虎豹岂会与蝼蚁置气?凡事莫要说的太绝对,绝轩办不到的事,未必别人就也同样无法做到。
——一年之前,他绝不会这句话,一年之后,却已有足够的底气!不止是最近医道上的造诣再次见涨,也因在云儿造出的梦境内,初步掌握了那七十四路大回天针。
也是好奇,到底是什么毒素变化。
连剑灵都认可的以毒攻毒之法都无用。
师尊的医道,世所公认,也岂是你能诋毁?苏辰的话音未落,就见庄无道根本不曾理会他言语,直接问夜小妍。
夜师姐,不知你以为如何?这才是能真正给宇文元州做主之人。
庄师弟,我——夜小妍再次一阵迟疑,几次张口欲言,却又止住。
旁边苏辰也不再说话,面无表情,目含冷意。
踌躇再三,夜小妍终是轻声一叹,敛裾一礼道:小妍多谢庄师弟好意,不过无需如此。
元州他有绝轩师叔,料来这次定能驱除残毒。
庄无道眉头微皱,而后就不在意的一笑:也罢,若宇文兄有什么不妥,而绝轩师兄又无能为力时,夜师姐随时可来半月楼寻我。
最近时日,无道都不会外出。
两年之前,无道是因未至筑基,所以无法可想。
如今却是不同,自问这碧蟾雪魂丝,无道还是能解。
哪怕是再有变异,也可想想办法。
说完之后,庄无道便又转身继续遁空而起,追随前面那三位筑基境执事身影而去。
苏辰则微摇着头,眼透不解之意:师尊他无能为力后可以去寻他?好大的口气,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我真不知他哪来的底气?然而一旁处,却传来了司空宏的冷笑声:就如无道师弟所言,绝轩无可奈何之事,别人也就未必奈何不得。
苏师侄,也莫要以为你那师尊的医道,就真是独尊东南一域,无人可及了。
难道不知,赤阴城羽旭玄,如今毒伤已愈,正是经无道师弟之手?苏辰闻言顿时愣住,而那夜小妍也是一阵发呆,看着庄无道的背影,眼露异泽。
苏辰却是立在原地,整整数息之后,才清醒过来,一声失笑:羽旭玄毒伤已愈,怎么可能?他清楚听师尊说起,羽旭玄身中的羽蛇化寒毒,若连三分凰血丹都无法,那么这世间,就再无人可救。
司空宏却已飞空至数十丈外,甚至都未回头看上一眼。
是真是假,两个月内,自然就可知分晓。
那个时候,赤阴城的谢礼,已可送至离尘宗。
苏辰一声闷哼,与夜小妍面面相觑,眼里同样透着疑惑不信之意。
第四一零章 元神之问抵达离尘主殿,掌教夜君全与四位真人,果然都已在场坐候。
换在几年前,庄无道必然要诚惶诚恐。
然而此时,哪怕在几位真人面前,也同样有他的一席座位。
施礼之后,庄无道便径自坐下。
言语不紧不慢,将离寒宫的一应经过一一道出。
该隐瞒的仍旧隐瞒,该让在场几位真人知晓的,就尽量详细。
如此说来,那十几位元神真人,此时都已陨落在百万年前,那口神诛绝灭剑下?弘法面色凝重:然而若如你所言,此番之祸,全由中原那三家自招,为何却要兴师动众,问罪赤阴?师叔你问我,无道却真不知该去问谁。
庄无道颇有些佩服的,看了弘法一眼,这位真可谓一语中的。
此时那三家,举三大宗派之力,固然可拿下赤阴,然而对于位在更北方的燎原寺玄圣宗而言,又有何好处?然而这次表现出的姿态,却是强硬之至,似不惜玉石俱焚,也要与赤阴城做上一场。
或者事前赤阴城,对离寒天境那口神诛绝灭剑,早就心中有数也说不定——也就只能言尽于此了,庄无道不知,那三圣宗为何明知其中缘由,而不告知于众。
羽旭玄又是怎样让这三家同时闭口,对与宏真勾结之事,保持默契沉默。
然而他既知羽旭玄的决心,这离寒宫内的真相,就绝不会从他口里透露半句。
弘法先是不悦,而后目里又闪过了一丝精芒,若有所思道:早就心中有数?这倒是可以说得通了,赤阴城死掉的那个慕九辰,我听说许多年前,就已与乾天宗有所瓜葛,可是那位燕景瑄——对了,此人似已寿元将尽?这其中,果然是有许多启人疑窦处。
如此说来,那离寒宫很可能是赤阴城与大灵联手,设下的陷阱?可这三圣宗为何会这么轻易的上当?赤阴城又为何甘愿我燕氏皇家的马前卒?庄无道无语,只能说这为真人,能够修至元神境界,果然不是什么草包。
神思敏锐,七窍通达,将牵涉离寒宫几家的情形,猜的八九不离十。
可为何东离国之战,表现的那般弱智?是利欲熏心,还有是有意为之?若是后者,就其心可诛了!师弟可以修了!叁法打断了弘法之言,正色道:不管真相到底如何,现在赤阴城都已局面堪忧。
以三大圣宗的霸道,无理都要争三分,何况离寒宫之变,有如此多的疑点?现在我等该议论的,是我离尘该如何应变,该持何等立场?三圣宗若真不惜代价,赤阴城断难守住,尤其羽旭玄毒伤未愈之时。
阳法皱紧了眉:一旦赤阴城倒下,我离尘宗侧翼再无掩护。
而太平道如再次南下东海,我宗之势,恐怕危如累卵。
庄无道不由看了节法真人一眼,羽旭玄的羽蛇化寒毒,已经驱除之事,节法难道未曾与几位真人言及?接下的事,其实已与他无关。
庄无道已有意退走,不过几位真人都不说话,他也只好这么呆坐着。
此言不错!弘法颌首赞同,而后又问:依阳法师兄之意,我离尘到底该如何是好?如今之计,也只能想办法结好三圣宗。
据说乾天宗正元真人,五百大寿之期将至,我宗准备一份厚礼献上。
阳法凝然道:不求乾天宗与我离尘结成同盟,但求我宗与太平道争斗之时,三圣宗能坐视旁观就可。
此策不妥!叁法摇着头,不以为然:中原那三家,即便攻下赤阴城,也是大灵朝得益。
元气大伤之下,有何余力西顾?中原之地,依然是有一番龙争虎斗。
眼下无妨,我忧的是百年之后——三位真人正议论着,节法此时却转顾司空宏:你去赤阴,羽旭玄他对你怎么说?司空宏闻言微一顿首:羽师叔说,请离尘宗诸位道友,再耐心等候一阵,可在旬月之后,再做抉择。
等候?就只说这个?阳法微微不满:我恐迟则不及。
真要等到赤阴城灭亡之时,那就完了。
这个我可不敢担保!司空宏轻声一笑:随同师侄一起前来的,还有赤阴城三位金丹使者,带来数件稀世罕见的珍宝,赠送给几位真人。
掌教不如召来一见,听听他们会怎么说?无非是欲示好我宗,拖延时间而已!弘法皱了皱眉,不过却未拒绝。
殿上诸人,则都面面相觑,已经有了意动之意。
庄无道却趁着这个机会,向几人告退,走出了离尘殿。
而临走之时,又眼含同情的,看了那泥雕木塑般的夜君权一眼。
忖到这一宗掌教,除非是执掌在明翠峰与宣灵山之手,否则做起来真没什么意思。
在赤阴已近一年,他此刻归心似箭,想要尽快回到自家那半月楼内。
不知不觉,那座建在山巅上的临湖小楼,已经被他当成自己的家了。
是唯一能让庄无道心安温暖,可以放下所有重负与戒备警惕之地。
不过他遁光才离开离尘本山不久,前方处就有一个人影,忽然凭空化出。
师尊?庄无道急忙停下,朝着节法的这具元神化身,躬身一礼,心中倒也不觉意外。
事涉羽旭玄,节法怎可能不问个清楚明白?不是在外人面前,无需多礼!节法素来不重礼节,微一拂袖,示意庄无道起身,而后就开门见山地问:究竟怎么回事?宏真因何而死?可是师徒相残?庄无道暗暗一叹,心想那羽旭玄,之所以未曾留言交代过他什么,估计也是心知他与宏真之事,瞒不过节法吧?宏真师叔勾结燎原寺三家,欲以六十年前种下的羽蛇死咒,夺舍羽师叔。
庄无道尽量言简意赅:羽师叔便将计就计,在离寒宫内设下陷阱。
不但使得三圣宗八位元神,全数寂灭。
更迫杀宏真师叔,解除死咒之困。
夺舍?节法愣了愣,神情无限复杂:我当初就觉他们师徒间情形有异,也曾有意无意的提醒羽兄弟,让羽师兄弟小心其师。
却真未想到,这对师徒,会走到这样的地步。
宏真道友,何至于此?弟子当时为羽师叔诊断毒症时,也觉意外。
庄无道淡然道:宏真师叔他求道之心太切,非常人能及。
他也有这样的求道之心,却自问踏不过那条底线。
宏真道友,他还真是这样的性情。
据说当年并非是赤阴城开山时正选的弟子,是千方百计,百般哀求,才得一位寿元将近的金丹允可,将他录为门下。
节法说了一番掌故,又仔细看了眼庄无道:这次是动用了血猿战魂?是!庄无道再次一礼:羽师叔,以他随身的雷杏剑簪,诱使宏真向弟子出手。
弟子除了召请战魂,再无别的选择。
这就是了,仙阶战魂降临,天一界一切金丹之下,在你面前都难有抗手之力。
也正是克制宏真的分体元神,甚至可创及本体。
节法微微一笑:那雷杏剑簪之内,必有‘青帝法体’这门玄术?正是,因有此术在,无道才侥幸没被抽干。
庄无道想起来,就觉懊恼。
被人当成棋子,倒也没什么,问题是他从头到尾,几乎都被蒙在鼓中。
弟子惭愧,一直没能察觉。
以他的修为,想要瞒过你,岂非再简单不过。
只是这次你遇险重伤之事,他也需给老夫一个交代。
节法说完,就有神情微肃:羽旭玄的意思,是说要我们再等等。
我想问,无道你是怎么看的?他与羽旭玄,虽是至交好友。
然而事涉宗派的大政抉择,自然是一切以宗门的生死存亡为重。
几年前的羽旭玄是如此,此时的节法,也是同样。
这个,弟子还真是无法评断。
不过羽师叔他谋定而后动,若然还是死咒在身,或者真有同归于尽,拼死一搏之心。
可如今他寒毒已解,应当不会自陷险境。
庄无道一边说着,一边沉吟,而后略显迟疑道:我与宏真交手时,战魂意念,曾直袭宏真本体。
曾经依稀感觉,有一丝与吞日血猿类似的意念。
就不知,弟子身具附体战魂之事,师尊可曾告知羽师叔?当日他感受到的,是一丝剑意,与‘神诛绝灭之剑’相似之至的剑意。
是借助吞日血猿的强大神魂,才能隔空感应。
而且模糊之至,无法确定。
与吞日血猿类似?节法陷入深思,而后哑然失笑,再一拂袖:如此说来,还真无需太担忧。
就等他两三月时间,又有何妨。
你回去吧,最近门内有些风波,若无道你真是一意保住聂家那女孩,近日就最好莫让她出门。
说完之后,那身影一幻,就化作一缕缕轻烟,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而待得节法神念,彻底退去,云儿却又现出了身影,轻声一赞:伪阳神,你这师尊,修为实力,俱都不若呢。
庄无道笑了笑,不以为意。
伪阳神,天一界元神真人,只要能修至元神境巅峰,大多都能修成。
也就是假练虚的境界,只有转阳之后的元神,才能不畏罡风煞火,出窍体外。
节法作为离尘宗最年长的真人,镇压东南一域数百年,天机碑上排名二十五位。
又以一人之力,抗衡离尘三大元神境,声名岂是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