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底深层,本就是一片阴暗。
当袁白打出的这团暗日出现,便是以在场几人的元神修为,都一样肉眼难见五指。
不过这团暗日,也把所有的阴寒飞梭,全数吞吸了进去。
不过袁白的眼神,却并未现出轻松之意,反而眉头紧皱。
就在他的身后处,无数的寒冰针影,正齐齐钉穿而至。
而自己一身妖元,却已势衰,恰好卡在回气的关口,已经提聚到了极限,再难以聚力应对。
不知觉间,已被对手逼到了绝境。
然而就在下一瞬,十一道水火坎离之剑同样斩至,在他的背后,编织出一章密不透风的剑幕,把那漫天的冰寒针光,都全数拦截击飞。
勿需担忧身后,这边有我!灵华英沙哑的声音响起,随着他身后六枚银环现出,一共六道九天磁光子午线,打向了那冰寒针影的来处。
无声无息的闷响,对面整块石壁都被灼光穿透。
不过对手早早就已避开,未能触及毫发。
只是灵华英的目的,本就是为干扰,使此人不能从容施展术法,从未指望自己的九天磁光子午大法,能够建功。
你对面的那位,乃是森罗寺的戚九君,修为元神后期,最擅的是‘森罗月蚀八斩法’与‘魔土天遁神决’。
那口镰刀,也是五十重法禁的绝顶法宝——吞月妖镰,此物犀利异常,绝不可与其硬碰——他话音未落,袁白却已是一掌猛地拍在了身侧,那乍然而起的血月刀光之上。
顿时‘噗嗤’一声轻响,袁白的右掌,立时一片片血肉碎散。
整个人也抛飞而起,将身后几十道石柱,接二连三的一一撞断。
于是整个地层,又开始震荡不休,而灵华英的嘴里,也泛出了苦涩无奈之意。
都天御道,神霄无量雷!磅礴的紫雷,四下里蔓延冲卷。
把那些追随袁白身影而去的冰针水龙,还有那地面之下,不断穿击而出的石柱全数震灭,扫荡一空。
使得袁白能够安安稳稳的,在百丈之外重整阵脚。
袁兄你是不要命了?我说了不要硬拼。
听我一句劝如何?吞月妖镰,当世能够与之比肩的兵刃,绝不超过四十!袁兄你莫非真以为自己这化圣妖身,就可抵挡一切?灵华英一声冷哼,当那漫天的雷光散去之后。
不得不面临提聚出的一口真元挥霍一空,后劲不惧的窘境。
仙影浮光。
九命雷蛇!身躯化成九道雷光闪现,避开了那一连串接踵而来的杀招。
而当灵华英再现出形迹之时,却是在袁白背后,不到三丈处。
不过那左肩一侧,依然被洞穿出了几个血洞。
伤口之外,更被完全冰封。
一丝丝阴寒之力,已经浸入他的肺腑。
这是另一人的杰作——中南礼阴山紫海居士,同样也是元神境后期修士。
以水寒二系术法,闻名天一修界。
刚才灵华英虽在千均一发之际躲开,可依然被这位紫海居士,窥破了真身所在。
一边继续警惕着两面对手的动静,灵华英一边欲以南明离火,化解这阴寒之气。
只是他体内的火焰,才刚引动。
被后就有一股热焰袭来,同时带着吸噬之力,将他体内的那些寒气驱走化解。
灵华英不由一笑,心头微松。
多谢袁兄!他最担心的,是二人之间不能配合。
各自为战,难以形成合力。
否则这一战,他们是必败无疑。
好在这只血背妖猿,并非是蠢到不可救药,终究还是接受了他的善意。
袁白默然,不言不语,行动间却已开始与灵华英有了默契。
散开的妖元,一身气势意念,都在与灵华英隐隐呼应,互相掩护着。
一时之间,竟是使对面两大元神后期,感觉无处下手,短暂陷入了僵持之局。
而此刻袁白心中,则是起了一股一样的暖意。
它以前在天南林海,从来都是独来独往,与同类搏杀,抗拒离尘清剿,都是孤身一人,单凭己力,从未有过同伴。
与人联手,特别是与人族修士并肩而战的体验,这还是首次。
不过这感觉,还算是不错。
有人守护遮挡着自己的后背退路,出手时,永远都无数担忧身后。
只你我二人,只怕是撑不了太久。
灵华英一边说着,一边带着几分担忧的看着上方:剑翼只有一对,怕是出了什么变故,这次说不定,你我都要死在这里!没必要!袁白言简意赅,说的是没必要担忧之意。
似是心有感应,袁白一双铜铃般的大眼,也同样意味深长的看着上方。
我看你们离尘,这次是下注太多——下注太多?这是何意?灵华英不解,这袁白,似乎敢知道些什么。
不过旋即他就已没了心思,与袁白继续闲侃。
只见对面两万丈外,那个全身上下,都罩在斗篷之内的修士身后,赫然有无数的水液拔空而起,凭空聚成一个巨大的猿猴形象,与袁白的形象,竟有几分相似。
该死,是赤尻真形!不敢耽搁,灵华英当先御剑而起,往那巨猿方向冲击而去。
赤尻真形,正是四大混世灵猴之一的赤尻马猴,是猿族一脉的八大神兽血系之一。
操水之能,不逊色于九婴相柳。
真要被此人成功招出赤尻真形,他与袁白二人,都死无葬身之地!此时此刻,灵华英对自己那个小师弟,是异常的怀念。
若有庄无道在,哪有这术修发挥的余地。
还有那剩下的三倍剑翼加持,若是能够临身,眼前这两位元神后期,也算不得什么。
真不知是出了何等样的变故?使庄无道不能完成剑翼。
而一想及这次魔修进入石灵佛窟的元神后期修士,很可能达八位以上,哪怕灵华英心志再怎么坚韧,此时也不禁动摇,甚至生出了一丝绝望之感。
自己与袁白,不知还能再撑多久?是否能停到庄无道的剑翼加持,或者其他同门来源之时?袁白的眼神,却坚定得多。
没有了灵华英护翼身后,他也同样不敢在原地多呆。
果然就在他身影离开此处的刹那,一个巨大的坚固石牢,蓦地拔地而出。
同时一道血月镰影,划空而至。
袁白并未完全避过,血猿变一掌一百八十万象力,势若破碎山河般的锤击而下,却依旧难当血月镰刀的刀芒。
幸在未曾受伤,袁白口中溢出了更多鲜血,整个人滑退出四十丈外,带起了大片的水液。
稳住身影,袁白就一声咆哮,面色凶顽狂暴的,看着那血月镰影的来处。
目中火焰,似已化为实质,杀意怒念,皆已至极。
不过仍需忍耐,还要再等一等。
那血猿战魂的神念,已经降临。
很强,超乎他十倍的强!还有那个老头事前的承诺,也已如约践行。
就如他方才所言,离尘宗下注太多。
这一战,无论怎样的情况,都绝不可能落败!最多再有半刻,他就可将对面这人,彻底撕成碎片!他定要吃掉此人的元神金丹,四肢脑髓,以泄心中之恨!听说此人,名唤戚九君?元神后期,想必极其美味。
那血月妖镰,似也不错,适合妖修使用——孽畜!一声冷哼,从对面传来:还要负隅顽抗?我倒真要看看,你们一人一兽,到底能撑到几时?随着声音,成千上万的石柱,从天上地下,冲拔而出,往袁白的所在,穿击而去。
夹杂着三五道犀利无匹的正反元磁刃光,配合血月妖镰,逼使袁白,不得不再一次狼狈闪躲,浑身上下,又多了几十道伤口。
而在后方远处,那接近完成赤尻真形,已经被灵华英的水火剑光,撕成了碎片。
紫海居士却是毫发无损的,身移到一万丈开外,此刻也是长声大笑。
第六七零章 虚空佛国戚兄,还请手下留情,化圣大妖,这可稀见的很。
我那礼阴山,正有两只护山的三阶母猿。
如能用这只血背妖猿配种,说不定能诞出几只化圣一极的灵宠来。
再者此兽,虽与我所修大法不合,拿来当成坐骑,也很是不错。
你若把它给打坏了,岂不可惜?灵华英一听就觉不妙,记得这位紫海居士,最擅长的就是御兽之术。
此人居住的礼阴山,不止有三阶妖修十余位,便连四阶妖修,也有两头。
尽管血脉不高,算不得大妖,不过也由此可见其能。
不过此刻他担心的,自然不是紫海居士的御兽之术,而是袁白。
一道太虚乾罗刀遥空斩出,迫使那紫海居士不得不再次转换方位。
灵华英在百忙中,偷眼往袁白看去,果见这头血背妖猿的气机,是愈发的暴戾狂躁起来。
然而出奇的,袁白却并未立时发作,眼神冰寒,冷静至极的,继续与那戚九君的血月妖镰周旋。
而灵华英的脑海之内,也就下意识的就闪过了一行诗句——恰如猛虎卧荒丘,潜伏爪牙忍受!……藏玄大江上游,大雷集内,依然还是那处小亭中,不过对坐的二人,却已换了一人。
之前桌上的那副山河图卷,也同样不见了踪影。
只剩下了一张棋盘,一盘残局。
只是在旁边的羽云琴眼里看来,此刻在这张棋盘上对弈的两方,棋艺都算不上是高明,甚至可说是拙劣。
二人行棋,最多只与一些三四流的棋士相仿,甚至还有不如。
羽云琴自问自己,在棋道上的造诣也不算太深,可仍有绝对的自信,在棋盘上将这两人碾压。
不过这只是单纯指棋艺而已,她绝不敢真坐到棋盘一侧,与这二人对弈。
甚至此刻她连稍稍靠近都不敢,需得远远的避开,以免这两位控力不住,波及旁人。
此时这副残局,虽不堪入目。
黑白棋子也都是杂乱无章的,堆积在棋盘上。
然而每一道棋子之内,都含着骇人的剑气。
这与其说是弈棋,不如说是弈剑。
二人此刻比拼的,也不是棋艺,而是剑道!上方的亭盖,早已在半日之前被强行掀飞,接着又被震为齑粉。
两股强绝无匹的剑意互相冲击纠缠着,直冲云霄。
整个太雷集内外的阵法,都被撼动,上空处甚至可见一片片灵流失控造成的五彩光晕。
此时珠光楼三殿的殿主真人,都紧张无比的在千丈之外等待着。
不过也都同样不敢临近,只以神念遥遥窥视着此间。
事涉珠光楼的根本重地,一不小心,就可能被亭中的二人联手毁去,这三位元神真人,又岂能不在意?棋这局已经持续了整整半日,两方依然不分胜负。
羽云琴略有些担忧的,看着自己父亲。
倒不是她不看好羽旭玄,而是另有缘故。
却此时在这棋盘对面坐着的,也绝不是什么寻常人物——正是当今天一修界公认的元神境第三人,号称剑术天下第二的玄天宗乐长空!在小亭之内,棋盘之外的两人,却没半分剑拔弩张的气氛。
那乐长空,反而是与羽旭玄有说有笑,侃侃而谈着。
羽兄的剑术,确让人佩服!天下第四剑修,今日我乐某算是领教了。
只是你这剑意,似有不纯?交杂了些许术修手段!羽旭玄浑不在意,也无丝毫惭愧之色:小弟可非是真正的剑修,论到剑道造诣也不如你。
若不以这术修手段为助,三子之前,就已经输了。
是么?不过以我看来,羽兄剑道上的造诣,应该不止于此才对!那乐长空摇着头:我只好奇,那离尘宗庄无道医术闻名天下,高绝于世,这些年来,南方好几位疑难之病缠身的金丹修士,皆在此人手中治愈。
便是羽兄身中之毒,也是由此子解开。
这些许伤势,对他而言应该不难才对,为何羽兄却一直隐忍,不向那位求助?羽云琴的心脏,不自禁的漏挑了一拍,一双粉拳紧紧的握着。
父亲的暗伤,已经被这乐长空,发觉了么?即便是赤阴城内,也只有寥寥几人才能知晓。
当年羽旭玄惊世一战,在十大元神修士合围中,斩杀天下第二术修崇雷真人。
最后看似是全身而退,威震天一。
可其实本身亦受创不浅,十几年开都未完全恢复。
羽云琴也同样不解自己父亲,为何不求助于已成天下名医的庄无道。
然而每当问起,羽旭玄总是避而不答,说道日后她自能明白。
而赤阴城内,哪怕医术高超如紫衍师叔,他无法使羽旭玄快速痊愈。
以至于今日。
父亲依然为当年伤势所困,据那位紫衍师叔之言,父亲一身实力,如今最多只剩七成而已。
只是不愿欠下那位太多人情而已。
羽旭玄说完之后,笑着反问:那么在乐兄看来,我羽某又是为何不愿向离尘求助?羽云琴心中微冷,其实羽旭玄不愿求助庄无道的用意,她早在几年之前,就已有猜测。
果然,父亲他还是不愿使赤阴城与离尘,真正捆绑在一处。
此非是乐某能答!乐长空也同样一笑,不愿答言。
语气略凝,直入正题道:乐某今日来此,除了是为那石灵佛窟一战。
还有一事,想问羽兄,赤阴可愿放下昔日仇怨,与我玄圣宗联手?联手?这是乐兄之意,还是贵宗宗主——羽旭玄略显讶异的抬起头,不过却未继续问下去。
只看乐长空此刻凝重的神色,就知结果。
故而羽旭玄的语音,也随之一转。
与贵宗联手,倒也不可是不可。
是要我赤阴城,坐视那大灵燕氏覆灭,然后由三圣宗瓜分中原么?那时我恐天下虽大,却再无我赤阴容身之地。
羽兄你却是说笑了。
乐长空不以为然,执着黑棋落子:三圣宗同床异梦,天下皆知,我也无需讳言。
眼下也只碍着一个大灵而已,大灵燕氏若亡,这中原之地谁属,终究还是争上一争。
乾天宗有太平道为援,那么玄圣赤阴,又何妨联手?羽云琴静静的听着,见羽旭玄那边,对乐长空之语毫无排斥之意,也不以为奇。
宗派之间,就是如此。
今日之敌,明日可以为友。
谁若以为,那些敌人永远是敌人,盟友始终都是盟友,就是真正蠢货。
两家结盟之事,稍后再提。
我现在还有些疑问未解。
不过羽旭玄眼神虽无排斥,面上却现出了讥哂之意,语气一转:乐兄,这一次,离尘石灵佛窟之役,明是玄圣宗主持出面,逼迫离尘宗应战。
可其实三魔宗背后,是燎原寺可对?瞒不过羽兄!乐长空点了点头,确认道:我玄圣宗与此战,其实并无太多瓜葛,受人之托而已。
然而燎原寺目的何在?更多信众,江南这块宝地,还是那传言中的阴魔血葵?甚至不惜先放过太平道的那位?不知乐兄可能为我解惑?这个却非是我能多言,总之一切因由,待得石灵佛窟一战了解之后,羽兄就可知晓。
那乐长空说完之后,眼中又闪着莫测之色:或者羽兄,也可自己猜上一猜?原来还真是如此!羽旭玄闭上了眼,长舒了口气:我听说三十万年前,天下佛修聚集东南,以封印他化心魔。
这个传言,看来多半是真了。
能使燎原寺那些大僧正,宁愿放任太平道坐大,也要对东南下手。
我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一个可能。
这东南之地,可是关涉那燎原寺晋阶练虚,越空飞升之途?乐长空的眼神毫不意外,面上的笑意更浓:果然,都说羽兄不止是剑道术法上的天资超绝,更是世间难得的聪明人,此言果然不虚。
可我更奇怪,那燎原寺又到底是许了些什么样的好处,让你们两家甘心情愿,倾力相助?羽旭玄目光灼热,这次却不等乐长空答话,就直接说出了答案:三圣宗互为对手,在中原之地争斗一万余载时光。
彼此间合纵连横,总能够维持平衡。
能使你们两家,坐视燎原寺获得冲击练虚之法,而袖手旁观,放在平时,断无可能。
除非是玄圣乾天,也同样有了晋阶练虚,甚至跨界飞升之法。
不知羽某我猜得可对?此刻不止是旁边的羽云琴,便是几千丈外,以灵识感应着此处的几位元神修士,也都是心绪震荡,神念不稳。
羽旭玄吐露出这个猜测,若然属实,无疑整个修界的格局,都将为之改变。
换而言之,羽兄的选择,依然是准备与大灵燕氏联手了?乐长空不置可否,羽旭玄提及此事,看似与结盟之议无关。
其实却是点透了两家,矛盾,赤阴绝不愿三圣宗掌握练虚之法,所以结盟也断无可能。
暗摇了摇头,乐长空似言不对题的说起了另一件事:其实那石灵佛窟,不止是关涉燎原寺那位晋阶练虚的可能。
度化心魔劫种,收取功德,只是其次,真正重要的,还是二百万佛修寂灭之地。
以我看来,燎原寺只怕是准备以此为契机,在石灵佛窟转化虚空佛国。
虚空佛国?是二百万佛修寂灭赴死,的确能成就虚空佛国。
羽旭玄陷入沉吟,而后唇角微勾,露出诡异笑意:然后呢?佛光照世,普度众生?就是如此!乐长空语气同样冷哂不屑:说什么普度众生,其实也就是借虚空佛国成就之时的伟力,感召信徒。
只需一日时间,整个藏玄大江南岸,可成佛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