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陨落在聂仙铃之手的,因该只是一位金丹修士。
赤阴城到底是有着比肩圣宗的底蕴,整个城池在林羽施的主持之下,几可称是固若金汤。
而除林羽施之外,城中留守的四位元神,都是各自镇守一方,使聂仙铃寻不到半点机会。
对大阵禁法的运用,使人叹为观止。
而那城中数百金丹,万余筑基,更是上下同心,配合无间,似如一体。
能诛杀这位金丹,聂仙铃应是费尽了心力,一连串的手段牵制欺骗交锋之后的结果,甚至险险就暴露出真身所在,被城中赤阴玄神九相大阵生生的捕捉轰杀。
不过庄无道也不怎么担忧,令聂仙铃入阵,一是为更近一步的威迫赤阴,二则是在离寒天境的主体坠落之时,在内加以牵引,顺便干扰削弱这座赤阴玄神大阵的抵抗能力。
他也自有办法使聂仙铃从城中全身而退。
别看秦锋藏身的太虚宝鉴就在他的身后,可这只是子镜而已。
真正的太虚主境,此时已经到了赤阴城之外一千里地,恰是太虚无极大法,可以洞穿赤阴城内虚空的所在。
只要聂仙铃稍稍遇险,秦锋的太虚宝鉴,就可立时接应,助其转换方位。
此时四周云空依然寂静,没了从离寒宫内溢出的劫雷天火,四周都安静的可怕。
而随着短短十息过去,那赤阴城又赫然耀起了无数光雷。
距离此间虽是远达万里,然而剧烈的灵潮,诸人却都能清晰感应。
庄无道站在对面,聚灵于目,甚至可清晰望见那万里之外的情景。
这次陨落的,又是一位金丹,赤阴城不多的几十位金丹后期之一。
而一击得逞之后,聂仙铃的身影,就又复隐匿。
再次藏于虚空之内,似如一只藏于九霄之内的猎鹰,正寻觅着一下的机会,蓄势待发。
不过就在羽旭玄的身旁不远,有一人忽然面色大变,身化水液,在庄无道的面前蓦然消失,只能感应几缕异样的水元之灵,正借助那漫天的云雾游走疾遁,往赤阴城的方向,飞遁而去。
是水怡真人!庄无道的眼皮微跳,昔年不死道人洞府之中,这位亦曾与离尘诸人并肩而战,共抗乾天——心神刹那间有些动摇,可仅仅片刻,庄无道眼神就又恢复了冷酷。
信手一拂,就拍在了身侧的太霄阴阳剑上。
随着长剑嗡鸣,远处正化水而遁的水怡真人,顿时就口溢鲜血,从云中突兀的现出了身影。
一时浑身上下都是血点,肌肤开始爆裂,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要从他体内冲撞而出。
住手!此时的羽旭玄,终是无法坐视,一道剑光冲击,横掠虚空,使漫天雷光聚为长鲸,巨大的雷电鲸鱼,吞噬着虚空中无数残余散溢的劫雷之力,猛地往庄无道所立之处,轰落噬咬而下。
可这雷鲸地剑光刚至半途,这庄无道的身后,却是连续二十四面‘禹阳神镜’显现,二十四道太霄重明离合神光,蓦然间澎湃而出,震荡天际。
不但直接将那巨大雷鲸剑光都尽数击碎,更余力未尽,直接冲击羽旭玄等人立身之所。
好在有那雷鲸缓冲,诸人都能及时反应,在那赤炎光华到来之前,就已经纷纷跃空闪避。
可那水怡真人的身躯,此刻却已是被一股由内而外爆发的剑意劲气,生生的撑裂!血肉碎散,元魂破损,只余一丝魂念残留,苟延残喘。
鸿德真人的面色顿时剧变,此刻才能确认,那潜入他神念身躯的剑气确然是真!这庄无道,也确是只需一个念头,就可收取他们的性命!那二十四道太霄重明离合神光无物不破,如光流逝,顷刻间就消逝在了远处。
庄无道的动作,却未有丝毫停顿。
挥斥九霄之灵,蓦然遥空一拳,直捣太虚之外。
乐道友体内他化心魔未除,居然还有心思,来坏我好事?此刻诸人也已感应,那潜藏在太虚之外乐长空身影。
这位也不知是何时,再次潜入了进来,正试图将那离寒天境的残存主体提前引爆。
可惜的是功败垂成,当庄无道拳力震荡太虚,便是强如乐长空,也不得不退避其锋。
连续数道剑影阻截,随即就被庄无道拳锋粉碎,最后在闷哼声中回归现世,面色异常难看的出现在了数千里外,这一次交锋中明显吃亏不小。
此时诸人才察觉,那乐长空的脸上,竟赫然是半阴半阳,一半肌肤如常,另一半则满布着蛇鳞。
都不约而同的忆起,当年林羽施与羽云琴,曾提起这离寒天境之内,有一头由缚地之灵衍化而成的他化心魔存在。
曾经使羽云琴入魔,也是其失身于庄无道的因因。
看这阴阳之体,再由庄无道之言联想,就可知这位多半是在离尘天境内干扰聂仙铃未成,反而被他化心魔暗算,魔念入体。
聊尽人事而已,乐某本不报希望。
不过若非如此,亦不能知庄真人修成五阶金刚不破,身拥一道之力。
这魔念暗算之仇,乐某必不敢忘——这句话还未道完,乐长空的整个身影,就已在原处消失。
恰在下一个刹那,一道浩瀚的雷光,就狂猛无俦的冲击而至,将乐长空留下的残影,连带着二十里方圆内的整片虚空,都撕成了碎片。
一击落空,可庄无道却不准备就这么简单的将这位天下第二剑放过。
大手虚空一抓,就是一式大摘星,六千万象磁元摄力顿时笼罩千里之外。
轰然震响,那乐长空一声闷哼,遁速皱停,整个人就被庄无道拳力强行吸拿着反摄而回。
不过才刚被摄回二十里地,太霄阴阳剑即将飞空斩至之时。
一道刀光回旋,就将庄无道的磁元摄力,强行斩断!沐渊玄?庄无道眉头不自禁的再次一挑,据他所知,就在一刻之前,此人应该还在乾天宫内才是,来的可真是快极!稍晚一些,这乐长空就要丧命他手。
太霄阴阳剑继续斩出,与那刀光一瞬间交击碰撞了数十次,眼见着那沐渊玄的佩兵‘观灵刀’,在剑光斩击之下连续崩出十数个裂口,渐现出溃散之势。
那银白刀光却在此刻忽然一震,这口高达六十重法禁的兵刃,竟然毫无预兆地爆裂了开来。
巨大的气浪刀芒四下冲击卷荡,无数刃片纷飞穿刺,便是庄无道御控之下的太霄阴阳剑,也不得不在半空一滞。
而远处那乐长空的人,已经在沐渊玄的接应之下,化作了一道青色长虹,往北面远方疾撤,只顷刻间就已不见了踪影。
只留下此处,赤阴城诸人面色惨白。
沐渊玄,乐长空,羽旭玄,这三人合力,都已非是这庄无道对手了么?便是此刻那太虚之外的离寒天境,都无法破坏。
这庄无道的实力,到底已到了何等地步?怪不得几月之前的那次伏杀布局,会无果而终。
只怕当日庄无道那一剑斩出之时,这几位世间绝顶人物,仍未能准确估出,这位天下第一人的战力层次。
而在此时,羽旭玄终是一声叹息,将那水怡真人的最后一丝残魂收入袖中道:方才身死聂真人剑下的,乃是水怡师弟之徒王术通,与水怡师弟他情同父子。
第八六零章 从此封山庄无道不为所动,直接问道:羽师兄可是已有了决定?王术通此人他听说过,确是水怡真人的弟子,也难怪这位真人会急急赶回。
说来这对师徒与离尘宗颇有过几次交集,可那又如何?半年前他若真的被赤阴城三圣宗围杀,今日离尘宗满门修士的下场,不会比这对师徒强上多少。
赤阴城还有他在意之人,可其余人等的死活,庄无道却不会有丝毫在意。
此时心生仁念,岂非是放纵敌人,日后继续与离尘为敌?这种蠢事,别说是现在,便是几十年前那个越城混混,也做不出来。
羽旭玄眼神更显黯淡,不过随后说话的语气,却是斩钉截铁:要我赤阴臣服绝不可能,赤阴城传承一万九千年,绝无向人屈膝俯首之时!周围鸿德与残存的两位赤阴元神,闻言后都俱是神情一振,心念激荡,眼现决死刚强之意。
——确实,赤阴城立教近两万载,还从未附从附庸过任何宗派。
宁折不弯,哪怕七千年在中原接近覆灭之时,亦不曾向那三圣宗低头。
不过其余几位元神修士,此刻却皆是面色微变。
这几人或是亲近赤阴的散修真人,或是出身赤阴城的附属宗门,却没有为赤阴效死之心。
庄无道却并不说话,知晓羽旭玄还有后文。
事已至此,双方都已无退步余地。
羽旭玄岂能不知,若今日赤阴不能给他满意答复,自己定不会留情,也必定会覆灭赤阴。
而他这为羽师兄,也绝不会愿见赤阴覆亡。
果然下一刻,就又听羽旭玄的声音略缓道:若要我宗受这奇耻大辱,勿宁道统断绝,不过我赤阴可封山千载。
从此闭门自守,千年之内,绝不介入这天一界西南之外修界诸事。
不知庄师弟,可还满意?闭门自守?庄无道唇角讥讽的挑起:然后就可以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这倒是打的好算盘,背叛之后,就不用付出一丁点的代价?羽旭玄的面色再变,而后青白着脸道:那么真人何不明示?我赤阴可给离尘一个交代,只是不知如何,才能令真人满意。
言中已不再称师弟,若是庄无道开出的条件太过分,那么无非就是玉石俱焚。
而在他身侧,几位真人则都已是面色惨白,气机浮动,此时都只觉是屈辱之至,愤恨莫名。
鸿德更是深吸了一口道:奉劝庄真人一句,凡事莫要太过。
离尘如今即便非是举世皆敌,却亦相差不远。
赤阴城内,仍有不少门人弟子,心向离尘。
真人今日之举事出有因,不过也切莫要逼得我赤阴举宗上下都从此寒心,将离尘视为仇雠!举宗仇雠?庄无道听后却是放声大笑,笑声狂放,满含嘲意,久久不息,使诸人皆错愕无比。
倒是在他身后那面银镜内的秦锋,略知其心意,冷讽道:那又怎样?鸿德真人怕是想得差了,离尘若欲为此世霸主,又何需什么朋友?在他看来,庄无道削平天一修界之愿,本如水中捞月,是不可能完成之事。
可今日之后,却是改变了看法。
其实玄血精华之事揭开之后,无论是他也好,聂仙铃也罢,甚至整个离尘宗,都只能跟随着庄无道一条路走到黑。
若庄无道失败也就罢了,可如真能办到,那又何需人来亲近?日后的离尘,只需旁人敬畏就可。
而离尘更需要的,也只是能供驱使的附庸,走狗,而不是赤阴城这样靠不住的同盟。
鸿德也不禁愣神,此世霸主?离尘宗——,不对!是这庄无道,居然还有这样的壮志?随即就隐隐明悟,之前庄无道与羽旭玄说话时,言中所含的机锋。
羽旭玄沉寂不语,只定定注视着庄无道,目光复杂之至。
足足等了十数息时光,那笑声才止住,庄无道是自忖不擅讨价还价,碍于自己与羽云琴的关系,也很难忍下心肠,便直接示意秦锋。
后者会意,也不推拒,声线冷漠的一声哂笑:这样如何?不死天城今日之后,归离尘所有,赤阴城需将三千道馆,四百余国,转让四成给西南诸宗。
本宗第三口子午玄阳舰还缺四成材料,望赤阴能在一年之内,为我宗准备妥当。
对了,还有那两颗镇龙石,亦需交付我宗。
此外秦某听闻一年前,最早与证如接触之人,是贵宗紫衍真人。
也请赤阴,将这位真人的人头奉上。
这些条件,羽真人若都能答应,那么我离尘,可容赤阴封山千载,此外——辱人太甚!你要紫衍师兄性命,还不如——秦锋话音未来就被打断,庄无道不满的斜目看向了鸿德身侧那位口出不逊之人,认得这是赤阴城的绝霄,乃是羽旭玄最为器重的一位师弟。
当下就是一声寒笑,毫不犹豫的就已经隔空将那大悲剑气引发。
秦锋开出的这些条件,赤阴城若还不愿答应,那么他倒是不介意,助羽旭玄就将这些不服之人,全数斩绝。
依稀记得此人乃是羽旭玄之外,天赋后劲最强的一位元神真人。
斩杀了这位,赤阴三百年内,都将只余羽云琴一位支撑宗门。
不过还未来得及以大悲剑气,将那绝霄真人的身躯彻底粉碎,就听得一声暴喝声,猛然响起。
住口!正是羽旭玄,猛地一掌甩在了绝霄真人的脸上。
虽将后者身影,直接抽飞到了数百丈开外,不过也暂时化解了绝霄真人体内潜伏的那丝剑气。
似乎生恐庄无道再次动手,羽旭玄目光又直视了过来,语含无奈道:真人何需如此动怒?我这绝霄师弟,只是一时想不开不能接受而已,还请真人手下留情!羽某稍后,自可将他说服。
至于藏境兄这些条件,我可答应其中大半。
只是其中一些细节,仍需仔细商榷。
至于紫衍师弟,他也只是受那妖僧蛊惑,罪不至死。
是否可由自裁,改为监禁面壁?庄无道杀心已起,本不愿就此停住,不过当望见羽旭玄目中,居然流露出了一丝哀求悲意,这才不禁动容。
胸中顿时五味杂陈,心肠也到底还是软了一软。
遥想羽旭玄昔年何等英雄,只因这赤阴上下等人做出的蠢事,却是落到这般地步。
若非是对他心中含愧,若非是要维持赤阴门统。
这位当今天下第七人,只怕是宁愿死去,也不愿受他折辱,在他面前委曲求全。
对那绝霄的杀意,已渐渐的收住,不过其余,庄无道却仍不准备有半点让步:藏镜师弟之言,我瞧着极好,何需更易?让出四成道馆,四成凡世国度,就是使赤阴城的势力范围,再回归到四十年前的时代。
赤阴不愿臣服离尘,然而只需离尘将这些馅饼抛出,这西南之地中有的是宗派势力,愿为离尘效劳。
至于那不死天城,乃是藏玄大江中游,最上等的一处灵地,不逊色陷空岛与南屏诸山。
位置也是绝佳,可说是整个南方的中心,占据了此处,就等于是一把尖刀,死死的顶在了赤阴城的背后。
昔年共约同据不死天城的,并不止赤阴城一家,只是庄无道,已懒得再顾及其余几家之意。
当初几家约定对违约者群起攻之,那就群起而攻好了。
补全第三艘子午玄阳舰的材靠,可视做这次赤阴对离尘宗的赔偿,是应有之意。
至于那紫衍,真当他不知?昔年这为与宏真交好,也是这次羽旭玄失去对赤阴城控制的罪魁祸首之一。
留着这个祸害,日后必定还有麻烦。
取了此人的性命,赤阴城日后定可安宁许多。
而若连这些条件,赤阴城都不愿答应,那么他宁可将赤阴毁去!秦锋此时也笑:难道羽真人以为,赤阴背盟之后,连半点代价都不用付?又说到之前未尽的此外二字:此外,今后千年之内,赤阴城所有一品灵根以上筑基练气弟子,都需至离尘求教修行百年时间才能返回赤阴。
鸿德额角处顿时青筋爆起,之前还只是削弱赤阴城的势力,这最后一个条件,却是拿捏住了赤阴城的要害。
说是在离尘求教修行,其实却是作为人质,是在千年封山之誓外,再加一道保障。
不过羽旭玄那边,却再未出言还价,而是一丝意念传递了过来。
鸿德顿知,这是羽旭玄在向赤阴上下,征询意见。
鸿德的面色一僵,而后愤恨地一拂袖,胸中憋闷之至,难以排揎。
可再怎么不甘又能如何?此时人在刀俎之上,已任其宰割。
对面的这两位,根本就没打断给赤阴城,一点讨价还价的余地。
赤阴要维持道统不绝,就只能妥协,忍辱负重。
真要怨,也只能怨赤阴上下鬼迷心窍,做出这等背盟之事,引发这位真人的杀心。
就如其所言,不诛赤阴,则如芒刺在背,寝食难安。
庄无道扫望了诸人一眼,就知此事已成。
便又再法力一挥,将一枚粉红色的九叶莲花,直接送至到了羽旭玄的面前。
如是羽师兄无有异议,便请赤阴上下,在这朵莲中录下姓名神念!从上而下,由元神开始。
时间不多,还请珍惜!这莲花本身乃是从证如那里夺来的心誓莲,高达七阶,当庄无道再渗以金仙之血,使此莲直接提升到了九阶层次。
羽旭玄接在手中,神念一扫,就知这是何物,里面的箓文结誓,与之前秦锋开出的条件,并无二致。
也没怎么多想,羽旭玄就欲将神念,种入这九叶莲花之内。
然而意念才动,就又觉手中的这栋粉红莲华,似如千钧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