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十万里距离不算遥远,庚乾虽无重明观世瞳这种强横神通。
然而以灵目眺望,依然可将那望乾山的情景,都尽数纳入到目内。
尤其是那血红色的气元之柱,清晰可见。
是欲请动阿鼻平等王降临,诛除叛逆?庚乾眼中先是透出恍然之色,而后又怒愤到了极致。
这个苍茫魔君,攻灭天星宗,屠戮了整座望乾山,就是为借助此处数十万天星宗弟子,招请魔神法身降临?此时不止是他,其余的修士,亦莫不义愤填膺。
尤其是天星宗仅余的四位登仙境长老,更是目眦欲裂,唇角渗血。
这次望乾山之败,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
事先天星宗半点准备都没有,损失惨重之至,数十万弟子死难,整个宗派,剩下的弟子已不到一成。
而历年来,所有宗门的积蓄,都已尽数落入到了那魔君之手。
庚乾虽有承诺,然而事后的补偿,甚至不能弥补天星宗这次损失的十分之一。
更知晓此时整个望乾上下所有人等,都已被全数血祭,化作了气血精元,被那任山河操纵着,用来针对魔舍离。
这世间最惨之事,莫过于此,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的弟子门人,沦为魔神血食,血祭供品,而无能为力。
好一个苍茫魔君!这位的手段,当真是可畏可怖——那庚乾长吸了一口气,镇压住了心中的惊悸:只是魔舍离乃积年老魔,未必就能让他得逞。
语音未落,就已见到十万里外,魔舍离现身望乾山巅,阻住了阿鼻平等王的法身降临。
这让庚乾见状,顿时轻松了一口气,只要那位元始一级的魔主,不曾真正以法身驾临此界,那么什么都好说。
这位可是元始级的存在,在这一界中哪怕受到限制,力量也一样不是此界的天仙,能够抗衡。
只需一个手指头,就可轻松将魔舍离碾压。
只是旁边的魏成君,却依然是凝眉不展,紧紧攥着拳,已是陷入了深思。
不对劲,有些古怪——不对劲?为何?庚乾略觉奇怪,下意识的就问出口,可仅仅须臾,他似也想到了什么,心中再次一沉。
古怪在那任山河,他又岂能不知,自己没可能这么轻易对付得了这位魔头巨孽!尽管也有着任山河对自身实力估计不足的可能,然而两次交手,他已对这苍茫魔君的能为印象深刻。
以这位的老谋深算,岂会不知魔舍离的难缠?也就是说,是陷阱么?以阳谋逼迫,堂堂正正,使魔舍离踏入到这致命的陷阱之中——庚乾继续眺目远望,眼神渐渐阴沉。
真是如此么?此时那望乾山,已经被阿鼻平等王血色光幕笼罩。
内中的情形,一般的灵目类术法,已经很难洞查观睹。
庚乾正要借助法器之力,想办法破开那血障,至少可以望见里面的大致概况。
却见一口竹叶般的剑影,忽然破空而至。
而后青光幻化,在诸人的眼前,现出了一位中年人身影。
面容清隽,气度儒雅。
见过月庭上仙!庚乾神情一凛,就欲俯身下拜。
却被那月庭一个拂袖,将在场所有登仙修士与散仙,都尽数扶起。
此处已不安全,尔等可速速离开为上。
这里最多两刻时间,必然生变。
此时不走,迟恐不及!迟恐不及?上仙之意,莫非——庚乾先是想问,莫非是那魔舍离能够成功解围,从而把战场扩张到望乾山之外?又或者是月庭与那血尊任糜,已经准备好了赶来插手此战?然而话音还未问出,庚乾就已见月庭的脸上,赫然覆盖上了一层灰黑之气,分明是心情糟糕之至的神情。
这使得庚乾,一颗心顿时又沉到了谷底深处。
莫非那魔舍离,必定会在两刻钟内殒命,这怎么可能?那魏成君直接就问出了口:上仙之意,莫非是指那魔舍离,这次已绝无生机?确实如此!那月庭上仙轻声一叹,脸色也是不佳,忧心忡忡:两刻钟之前我心血来潮,胸中大为不安。
与月问师弟联手以‘万象更新’之法,演算后续。
算出大约两刻时间之后,就是那位阿鼻魔督殒命之时。
又眼神无奈的,看了一眼北面:真可惜了,我真身距此间,至少还有五百万里之距。
哪怕动用各种秘法神通,也需一个时辰赶至、那血尊任糜,离此间更是遥远。
否则断不容这竖子得逞——难道真连一个时辰都撑不住?庚乾的眼神,略有些茫然:据我所知,也不过就是两个身外化身,再加一位从未现身在人前的剑侍而已。
哪怕是有阿鼻平等王神力加持——哪怕是神力加持,也不过就是六位天仙阶的战力,再加一个灵仙之上,天仙未满的净海。
这些实力,确可令那魔舍离狼狈不堪,可要说到能令这位凶名久著,已经横行此世六千载的平等魔督就此陨落,他反正是绝不肯信。
除非是那任山河手下,还有更多的天仙强者。
哪里可能只这些,这苍茫魔君蓄谋已久,既已发动,那就绝不会给这魔舍离半点生机——一边说着,那月庭上仙的化身,一边往那望乾山方向望着。
以他的实力,自然不用在乎那层血色光障。
进入不得,却不能阻他,一窥其中究竟。
恰见在那望乾山内,魔舍离的身侧,一共四尊雷火傀儡同时踏出。
血光飙洒,几乎就将魔舍离的身躯,一分为四!再次叹息,月庭知再拖延不得,青色的剑光,再次冲霄而起。
胜负将分,尔等还不速速离去?他有预感,今日之事,还远远不算完结。
在任山河一步步,都有其目的图谋。
一环套一环,接踵而来。
这位最终的目的是什么,此时谁都说不清楚,也猜不到。
不过却可预料这一战之后,那任山河极可能令整个星玄界形势大变。
而他们星始宗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做出各种样的准备一二,以应变局——那青色剑光,一瞬间就消失无踪。
留下此间诸人,面面相觑了一眼之后,都默然开始施展遁法,破入长空。
此时莫不都是心事重重,面色忧愁。
都知这一战之后,无论是星始宗,还是星玄界正道,都将沦落到最艰难的境地。
……就在同一时间,望乾山下,谢婉清的气机近乎窒息,看着上空中的激战。
想要力所能及的帮些忙,最终却无奈的发现,这发生在上空处的战斗,已经彻底超出了她的修为层次,完全不能插手。
此时她唯一能够做的,就是以万佛血灵钟,为那十八臂天魔金身,提供‘佛’力加持。
二者力量同源,都是来自被染化堕落了的邪魔。
所以她的万佛血灵钟,能使十八臂天魔金身,力量倍增。
此时的净海,却正是冷笑着,御使着那天魔金身,以十八只手臂,将那重伤之后的魔舍离身躯,牢牢的抓在了手中。
无数的魔含五色神光,正从魔舍离躯体内冲出,试图挣开这枷锁,使那天魔金身的手臂,不断的崩碎瓦解着。
第一一九零章 魔神舍身可那些金身手臂,虽是在不断的破碎,却也以几乎同样的速度,持续的聚合恢复着。
到最后甚至已不成形状,变幻成了一个八爪章鱼一般的身影,紧紧将那魔舍离纠缠。
这十八臂天魔金身之内的气血精元,还有内中蕴藏的纯净佛力,本可为海吸收炼化,成为他踏入金刚果位的坚定基石。
不过此时都被他全数舍弃,哪怕是损耗殆尽,也要强行困住对方。
而那净海的脸上,已经是由微笑转为了狞笑。
这魔舍离的轻蔑无视,他如何能够不知?诚然,他净海确是个小人物,可以被这些上位者轻易拿捏生死,决定命运未来。
然而这一位,若没被他寻到机会也就罢了,可如一旦被他见到了可乘之机,在某些合适的时候,他的飞蛾扑火,也同样会令这位大人物痛入骨髓!魔舍离被困于原地,不能动弹。
而之前被迫退的庄无道,又再次三剑,当头斩至。
虽非是临江仙,却也是大悲剑之一的生死别,同样是超品之剑,断定生死。
而在魔舍离的身后,那天澜魔君也再一次现身,同样是一声轻笑。
魔督这次的破绽,实在太大,让人想放过都不成——剑光迅疾,甚至还超出了庄无道,毫无预兆的就刺入到了魔舍离的身躯之内。
而后一挥一带,有将魔舍离的身躯,一分为二之势!不过就在这数道剑光围袭,即将把这魔头巨擘,魔舍离的神魂身躯,都俱界斩灭之时。
在魔舍离的体内,忽然爆出了一股强绝无比,沛不可挡的力量,四面八分的排开。
庄无道两同两具化身,还有天澜魔君,都猝不及防的被强行震飞。
十八臂天魔金身的所有手臂,都在瞬时粉碎。
离华仙君,用了十个呼吸时间,聚集了无量的太霄重明离及霄重明羽化都天神雷于爪上。
可这一爪拍下时,却也被魔舍离体内的这股力量,炸成了粉碎。
众人只见那魔舍离浑身血肉撕裂,骨骼则发出宛如黄豆般的暴震之声,身躯迅速暴涨着。
一瞬之间,就已变化成了十丈大小,肌肉虬结。
赫然是二头四臂,身形如山,健硕魁梧。
头顶处更刺出了两只牛角,浑身全色五色光华的火焰燃烧,眉心中也现出了一个仿佛羽扇般的印记。
此时望乾山上下,几乎所有目睹此幕之人,这一刻都清楚明白。
这逼至绝境之后,这魔舍离已经动用了最后的手段——魔道中最为常见,也最为强横的神魔舍身大法!与天魔解体神通,并列齐名于世。
以损耗本源甚至寿命为代价,可得数倍战力的搏命法门!只是不同的是天魔解体神通,是完全将自己的命元分解。
而神魔舍身大法,则是借用部分神道之力,后患较小,损耗较轻。
居然将本座,逼到了这种程度——魔舍离的声音沉冷凶厉,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只负伤了的凶兽。
既是如此,今日尔等,都别想生离此地!四只巨掌,手握四口暗金长刀,直往四尊雷火天傀斩下。
雄浑巨力,使后者完全不能匹敌。
铿锵重鸣声中,四尊雷火天傀斩都俱是往后暴退。
那灭元重剑,甚至都已变了形状,几乎弯折。
而雷火天傀的本体上半身,也出现了不正常的扭曲。
不过这天傀,都有自我修复之能。
只在原地修养调整片刻,就又恢复到原来的形状。
而此时的魔舍离,却是面临着洛轻云的漫天剑潮。
哪怕是这位使用了神魔舍身大法,哪怕是动用了二头四臂之身。
她的剑,也依然犀利如故,不受丝毫的影响。
依然是不断的在寻找着破绽,制造着破绽,而在抓到漏洞之后,就是不断的进击,再疯狂进击!一口紫剑,生出了无穷变化。
似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将魔舍离斩出的刀光,完全淹没。
哪怕是面临魔舍离的滔天巨力,也完全不惧。
剑影幻出千万余朵,使人目不暇接,将对面传来的那庞然无边的道力,分化于二人的剑势变化之中,或者直接就转嫁于对面。
追随庄无道百年,她也并非没有收获。
那乾坤大挪移的法门,就使她受益匪浅。
尽管不能转修这门功决,不过以洛轻云的仙王道基,移力化力的本领,却仍远在此刻的庄无道之上!庄无也同样毫无畏惧,与两具化身,又若是滑不留手的游鱼,继续接近着。
当那暗金色刀光斩至时,那强横接近于五阶的道力,却大半都被他强行卸开,引向了两旁。
因对方功法特殊之顾,他此时只敢借力打力,而不敢化力。
只有那乾坤无量,悄然张开,将对方打来的力量,都全数吞噬吸收。
而后在积蓄到极点之时,再一剑斩出。
乾坤无量每当积蓄到极点的一剑,都能直追六阶道力,哪怕是魔舍离也不能抵挡,往往要受伤吐血。
这方虚空,一时间是火花乱闪,兵器交锋的铿锵之声,有如雨打芭蕉一般连续不绝。
使天地震鸣,赫然有崩塌之势,周围的一切,都在这瞬间被斩成了无数的碎片。
四个人四口剑,加上魔舍离的四口暗金魔刀,在一息间交锋不下千次。
一个转眼,就往往是几百余剑过去。
而每接一剑,庄无道与洛轻云的唇角,都会溢出血丝。
尤其是那只有庄无道本体七成实力的身外化身,情形更为不堪,身上都已伤痕累累。
毕竟对手是五阶道力,又是身聚孔雀魔含五色经,可化解压制世间,几乎一切的术法道力。
哪怕有乾坤大挪移这样的顶尖大法庄无道,也不能完全的化解转移,更不敢轻易使用力量转嫁的法门。
只是他的‘乾坤大挪移’以及大悲七剑,也同样是最顶尖的功法,性质特殊,不会被对方完全克制。
而直到四尊雷火天傀恢复,以四象之阵,再次加入战局,这才使二人略觉轻松。
然而那魔舍离的挥刀,情形却也更为疯狂!之前是一息之内,四只手臂总共能斩出千击。
此时却是增至一千二百余刀,每一刀都是势若雷霆,力达千钧,气势更胜于先前。
那魔含五色神光,则连续不断的打出,一瞬间就是十数余道打出,奈何不得洛轻云与庄无道,却将那十八臂天魔金身以及十万丈重明神鸟,打得千疮百孔,几乎不能维持完整的形状。
滋味如何?便让本督看看,你任山河还有什么样本领,什么样的手段,敢让本督陨灭于此?是真有此能,还是大言不惭——话音未落,魔舍离就是一声低吼,那十丈高的身躯,竟然开始收缩。
那血肉与庞大骨骼,居然也开始溃散。
冲击到几乎接近五阶强度的道力,顿时从巅峰跌落了下来。
而那四口灭元天剑,也已再次斩入到了魔舍离的身躯之内,使得血光飙洒。
四肢手臂,都被斩落。
浑天血铜与灭元灵铂结合的力量,使四尊天傀从魔舍离的血肉,吸收了海量的法力,也将其身周的五行之灵,都全数压制。
天澜魔君蓄势二十个呼吸的剑力,也猛然在他的身后爆炸,直击要害,剑力炸开,几乎粉碎了魔舍离的肉躯,而后又直指魔舍离核心元神。
你这是——那魔舍离是又惊又怒,舍弃掉变化之后的大部分血肉之身,才勉强保持住了本体不灭,不受重创。
不过庄无道这一次对它的打击,也是远远超出了他能承受之重。
法域几乎无法维持,本来可自具自足的内天地,也遭遇创伤,近乎于枯竭。
已经必须借助外力,吸收天地元灵以恢复。
然而此时这四尊雷火天傀的四象灭元剑阵,终显功效,使他得不到任何的外力补充。
而更使他心生忌惮的,是庄无道方才,将他魔神之身粉碎的手段。
听闻魔督修持有神魔舍身大法,已经到了极其高深的层次。
那时任某便已有猜测,临到最后之时,魔督可能会有舍命之举。
所有前几次血祭,向魔主他请了几道魔符。
庄无道的眉心中,那平等圣印再次显现,同时伴随着的,还有四道魔纹。
其中三道是来自于太霄剑宗,还有两道,却是之后几次血祭中陆续请来。
那魔舍离瞳孔顿时收缩,已是恨怒欲狂。
这竖子,还真是处心积虑!他若修的是天魔解体之类的神通,还可不用在意。
偏偏这神魔舍身大法,也受阿鼻平等王神力影响。
那神道之力,正是来自于神主,那位平等王要想化解,实在再轻松不过。
然而在几千年前,他在修行神魔舍身大法时,又何曾想过,自己会有背离那平等魔主的一日?所以,背叛平等王,是魔督你这一生最大的错误。
那位魔主,待你可是不薄——任山河眼透怜悯之色,三道金红色剑影。
以离思剑斩入,却被魔舍离的长刀,再次抵御主。
不过他已经感觉到了魔舍利的虚弱,这位已经镇压不住自己的气运。
自己的下一剑,已经可施展‘临江仙’,一剑决定胜负生死,了断因果!待我不薄?那魔舍离却言含讥讽,嘲笑之意十足,语惊四方:她若真是将我等放在眼里,那就不该放弃阿鼻平等王神位!将我等这些信徒,都弃之不顾!平等王殒,似我等这些爪牙走狗,又能活下几人?此时我不自谋生路,又能如何?只是庄无道却似如未闻,剑身之上,已经有一丝丝因果之力萦绕。
天澜魔君的漆黑剑器,再次袭杀。
这次魔舍离却是及时察觉,信手一挥,就将天澜魔君的身影,重重斩飞出去。
而魔舍离本身,却是一声冷笑:以为这就结束了?哪有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