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亚瑟把第二个老人从深坑里面拉上来的时候,这两个人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也许是习惯了逆来顺受的生活习惯,他们两个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甚至都没有对亚瑟点头致谢。
他们两个跟剩下的三个老人聚在一起,微微低头注视着中年人。
中年人替他们想亚瑟道着谢,亚瑟则告诉他不用这么客气。
婉清用手搭了一个凉棚,向不远处的镇子望了望。
小伍哥哥,咱们别大中午的烤着太阳了。
回到村子里面吧,给我们找点水喝。
小伍欢快的脸上表现出了为难的表情,但他还是关心的问道:小妹妹,你是不是渴了?也不等婉清回答,他转身跑到一个露着新土的地方,三两下用手挖开泥土。
他像小狗一样,从土地中刨出了一个棉布包。
他将布包抱在怀中,就跟抱着珍稀的宝贝一样。
惊天注意到,当小伍拿出布包的时候。
那五个一直沉默着的老人,混淡无光的眼睛,猛然亮了。
那是饥渴而吝啬的眼神,似乎棉布包里面包着他们的命根子一样。
中年人的神色也出现了一些改变,但他很快控制住了想要阻止小伍的欲望。
小伍走到婉清的面前,犹豫再三之后,将棉布包递给婉清。
婉清没有接,她也感觉到了异样。
小伍哥哥,布包里面是什么东西啊?小伍没有回答,他只是一个劲的抖动着手臂,示意婉清接过包裹。
婉清转头看了看惊天,惊天微微的摇了摇头。
婉清坚定的说:小伍哥哥不说清楚,我可不敢要你的东西。
小伍收回了双臂,将布包端在自己的面前。
他端详了一会之后,双手开始揭开布包。
布包叠了好多层,随着小伍的动作,布包的体积越来越小。
剥到最后,显现出一个生了锈的铁水壶。
小伍再一次将水壶递给婉清,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小妹妹,这里面是水。
你不是渴了么,赶紧喝吧。
天气很热,婉清的身上都出来好几层汗,她确实很渴了。
虽然不知道小伍为什么叫一壶水藏的这么隐秘,也不知道这群人为什么这么珍视这一壶水。
但在婉清的眼中,水从来都不是珍贵的东西。
于是她接过了水壶,笑着对小伍点头说道:我确实渴了,那谢谢小伍哥哥了。
小伍望着婉清脸上的笑容,心里面跟吃了蜜糖一般。
于是他大方的慷慨着:喝吧喝吧,不用客气。
水壶拿到手中之后,婉清微微的摇晃了一下。
水壶因为有着棉布的包裹,所以并不是很热。
摇晃之后,她也发现壶中的水大概只剩下了半壶。
握着壶塞,无痕往上拔了拔。
这是这个铁质的壶塞,却纹丝不动。
无痕走到婉清身边拿过了水壶:这个壶塞是拔不出来的,一拧就开了。
说完之后,他的手在壶塞上面一转,很轻松的拧了下来。
他将开口的水壶交给婉清,解释道:这种壶塞是我国独创的发明,可以更好的密封水壶。
他翻过壶塞,指着内部的螺旋说道:我们将壶塞的内部掏出一个凹口,然后在口面上划出螺纹。
同时在瓶口的外延,也刻出相吻合的螺纹。
这样将壶塞往壶口上面一套,水就漏不出来了。
婉清看了看壶口,还真有一圈螺纹。
小百合你们的国家还真有创新意识,这些小发明还真的挺实用呢。
婉清一边夸奖,一边将嘴凑近壶口。
铁锈的气味扑鼻而来,这让婉清对于水的渴望一下子降低了不少。
但是水壶都拿到手了,不喝反而不好,所以婉清还是喝了一口。
这水的味道发咸,而且气味也不对。
明显在装进水壶之前,水就不是很干净。
婉清哪里喝过质量这么差的水,她的嗓子发痒,很想一口吐出来。
她看到小伍突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同时发出咽口水的声音后,她才抑制住呕吐的冲动。
婉清又将目光投向几个老人,他们略显干瘪的喉结,也似小伍一样的滚动着。
那些同样干枯的嘴唇,被发黄的舌头舔了一遍又一遍。
惊天站在婉清的身边,他用手摸着婉清柔顺的头发。
水是宝贵的,尤其实在这么炎热的时候。
惊天缓缓的说了一句。
婉清仰着头看着她的哥哥,满脸的仰慕让小伍看到了,小伍不自觉的抖了抖肩。
婉清了解的将水壶递给小伍,但目光还是温柔的看着惊天:小伍哥哥,我喝够了。
天气很热,你也喝一点吧。
婉清的目光根本就没有看向小伍,但小伍却低下了头。
他接过水壶,然后将壶盖拧好:我还不渴,一会再喝吧。
说完他就退回到中年人的身边,头一直低着不说话。
中年人拍了拍小伍的后背,低声骂了一句:小兔崽子,啥都敢想。
小伍的头低的更狠了,下巴死死的抵住锁骨。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对无痕几人已不似刚开始那般的畏惧了。
但他还是先对婉清和惊天鞠了一躬:我那侄傻乎乎的,要是唐突到了少爷跟小姐,你们已经别往心里去。
惊天笑着摆摆手:大叔你放心吧,我们不是那些蛮不讲理的阔少爷。
婉清则困惑的嘟起了小嘴:小伍哥哥很好啊,哪有什么唐突不唐突的。
小姐不怪罪就好。
中年人也不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
他一转身面向无痕,作势又要鞠躬。
无痕抢先踏出一步,在中年人还没有弯下腰之前,赶紧扶住了他。
大叔不必如此,我有很多话想问你,希望你能知无不言。
中年人受宠若惊的点着头:少爷有什么要问的,我一定言而不尽。
这样最好。
无痕淡淡的说道。
他在王宫中做了十多年的主子,上位者的那种气质,不经意间的流露了出来。
说了这么半天的话,我还不知道你叫做什么名字呢。
无痕问道。
他的问话很有气势,中年人不自觉的弯腰回答:奴才姓伍,大号早就忘了。
镇子上面的人都叫我老伍,少爷要是不觉得粗鄙的话,也这么称呼我吧。
无痕点了点头:老伍,我从你的谈吐中,感觉你也是个读过书的人。
不知道我猜的对不对?老伍哈着腰说:少爷果然厉害,一眼就看出来了。
我从小确实念过几年书,但是也差不多都还给先生了。
喂喂喂。
婉清插嘴喊道:小百合,你让老伍大叔领咱们先去镇子里吧,这里太热了,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啊。
无痕笑着对老伍说:我们小公主发令了,那老伍大叔你就领着我们回镇子里面吧。
这……老伍搓着大手,一副非常为难的样子。
无痕眉头一皱:怎么,有什么难处么?老伍慌忙摇头:没有没有,就是,就是……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无痕越发觉得他很为难。
抓着水壶的小伍,本来不想说话的。
可他看不了叔叔受憋,所以多嘴的毛病又犯了。
他跑到老伍的面前,对这无痕说道:求求这位少爷了,你让我们在这里把工作干完吧。
今天日落之前我们要是不能再挖五米,镇上的爷爷奶奶们,可就要遭殃了。
小伍说完之后,默不作声的五个老人齐刷刷的跪在地上。
他们的声音既木讷又无力,一块说起来的时候‘嗡嗡’的跟苍蝇一样。
但是无痕还是听的清清楚楚,他们齐声说道:求求少爷,让我们工作吧,我们不想死,我们不想死。
无痕的身体颤抖着,他厉声喝道:光天化日之下,难道谁还敢草菅人命不成?他的反应很大,因为无痕确实是怒了。
老人们说的不是很清楚,但是无痕已经听明白了意思。
仿佛他们要是不好好挖坑的话,回到镇子里面就会有人重罚他们,而且重罚的力度,很有可能要了命。
被他这么一吼之后,老人们不说话了,改成无助的呜咽了。
哭什么哭,我大金国的子民,怎么能够哭天抹泪。
无痕冲着老人们大吼道。
无痕大多数时间都是好脾气,惊天三人还是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
亚瑟出声提醒:无痕太子,他们毕竟是老人,别这么凶嘛。
无痕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中的烦闷。
亚瑟称无痕为太子,这是因为他叫顺了嘴。
但是这四个字,却真真切切的被老伍听在耳中。
无痕太子?这个少年难道是太子爷?他在心里想着。
老伍读过书,而且年轻的时候还比较有文采,甚至还去过王城参加过会考。
所以他对太子这个称谓,并不是特别的陌生。
但是最近十几年中,他从来没有去过王城,也甚少听到关于太子的消息。
虽然知道国王早就立了储君,但是这太子的名讳,他却根本不曾晓得。
他再次打量了一下无痕,也看了看惊天几人。
他在心中揣摩着:这四个年轻人都气质不凡,尤其是女孩身边的那个不太说话的少年,更加的不俗。
这四个人从南边而来,但王城却在北边。
而且他们之间的称呼都极为随便,更像是朋友而不像是主仆。
在他的心中,一般名门望族家的公子出行,都是家丁侍女一大堆。
可是无痕一行人中,要是说像是随从的人,也就算是亚瑟了。
可亚瑟那一脸的凶相,谁也不想让他当护院,生怕影响了名声。
况且亚瑟的鼻梁极高,肤色也白的瘆人。
那一双红眼睛就不说了,弄不好是什么疾病。
仅从肤色上来看,就是个外国人。
所以老伍认为,太子一说只是戏谈。
但这几人必定有所来头,基本收都有着背景很牛的老爹。
他心中暗自比较,这几个突然出现的少年的背景到底有多大,能不能强过那个长官。
又会不会给镇子上的老人们,带来生机。
无痕压住心中的怒气,他对老伍说道:你不要害怕,有我在,谁都不能伤害到你们。
那几个老人和小伍刚才说,不完成工作可能会丢掉性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