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致知正在家中雕罗卜土豆,用的也不是金属雕刀,而是竹子做的雕刀。
几日前,宋琦将他引进给玉雕工艺大师罗璜,罗大师是家传琢玉,手艺精湛,与宋琦交好,听说宋琦一个朋友想学雕刻,开始还有点不愿,不好推却,就同意下来,见到柳致知,也有点惊讶,这年头,一个富家子弟学玉雕,还是挺希罕。
柳致知以师礼待之,罗大师和柳致知一交谈,发现柳致知倒是真心实意,而且,柳致知从小就在爷爷柳行恕压迫下,读过不少国学方面的东西,这两年来,又主动学习,不知不觉间,对国学有了一定水平,加上修行本是知行合一,柳致知倒显得温润如玉,十足谦谦君子的范,罗大师不觉喜欢上这个学生,还有一个原因,柳致知修行格物之道,与物自然相交融,也悄悄影响罗大师。
罗璜改变了主意,用心教了起来,先让柳致知用竹刀雕刻罗卜土豆之类,因为雕刻玉石手指手腕力量要求很高,雕罗卜土豆用竹刀,确能一方面锻炼力量,另一方面练习一些基本刀法,练习构图。
实际上,柳致知根本没有一般人学习时指力腕力的问题,就是用竹刀来刻石头,对柳致知来说都是小儿科。
不过,老师既然要求,柳致知没有任何异议,老老实实来刻罗卜土豆,而且神情专注,根本不是敷衍,而是从内心真正按老师要求来做。
修行不仅是身体,更是修心。
平常的生活,看似平凡的技艺,用心去做,确能磨练心志。
柳致知雕罗卜土豆一雕就是一个月,现在土豆入手,柳致知扫一眼,脑中迅速构图,手上竹刀飞快而简洁,转眼间一尊雕像就出现。
吃了一个月的罗卜土豆,今天是星期天,平时一周去一次罗老师家中,罗老师加以指点刀法构图。
柳致知按时来到罗老师家中,罗老师顺手给了他一枚土豆,是罗老师夫人买来做菜,让柳致知雕一下,柳致知细细打量手中土豆,按其形态动刀,手很稳,动作间有一种奇特的韵律之美,转眼间,一尊胖呼呼笑眯眯的弥勒佛出现在手上,形神皆备。
好可爱!说话的是罗老师的孙女罗宛琪,目前在申城上大学,说来也巧,是柳致知的校友,不过目前才大一,专业是工艺美术,也算是家庭传承,年纪虽小,琢玉功底却不浅。
师姐夸奖了!柳致知来过几次,只见过她一面,是一个清秀的女孩。
上次她遇到柳致知,见其向爷爷学习雕刻,便自认师姐,柳致知问了一下情况,见她在震旦大学学习,说自己已从大学毕业,应该算是她的师兄,她却不肯罢休,结果柳致知就成了她的师弟。
罗老师满意点点头:不错,能达到这个程度,平时是用功了,小柳,你从今天起就用石头来雕,去买一套刀具,先用软一些的石头,再用青石之类,手法纯熟了再用玉。
罗老师开始传授雕玉注意点,柳致知认真听着。
罗老师又讲解了不同石质特点,先雕石,也是一条正确的路,玉比石名贵,一开始用玉,对柳致知这样新手来说,太浪费,经济上也不划算。
柳致知回去之后,查了一下石材市场,去了一趟,买的并不多,大多数是一些别人无用边角料,他学雕刻,更多是为了法器制作和玉符之类的刻制,虽然不学玉雕,也能制作,那一方面太丑,另一方面,不能很好根据材料特性下刀,影响效果。
柳致知既然已经从格物之道上入手,他已经决定,不仅要学习石雕之类,他还准备学习现代一些工艺技术,钳工车工等机械加工之类,也列入学习范围,在现代科技方面,柳致知理论上学的较深,但实际操作工艺就相对弱了许多,对现代科技的最前沿,他能从杂志网络等方面了解,柳致知甚至决定,等自己将常见的现代工艺掌握住之后,是不是到国外一些条件较好的大学留学,看能不能进入一些尖端实验室,不为其他,而是能否从不同现代科学的角度入手,了解物质本性。
计划既然立了出来,对一般人来说,很庞大,柳致知却不担心,目前他的寿命比常人来说,只要不出现意外,是别人的一倍,抱丹成功,特别是他这么年轻就抱丹成功,活个一百五六十岁并不是问题。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柳致知现在心态比起常人来说,沉稳得多,一切事情,埋头去做,按柳致知的情况,实际上完全一开始就可以从刻玉入手,他有这个经济条件,另外他的指力腕力,就是那些玉雕老师傅也是望尘莫及,对全身肌肉的控制,世间有几人能比得上抱丹级的国术高手。
柳致知却依然一步一个脚印,在此过程中,对他所经手的材料各方面特性有了进一步的了解,下刀更是能顺其纹理,用力省而浑然天成。
一些简单小件石雕,如佛像、动物等,就是罗璜也大为赞叹,引为自己弟子中最有天赋的弟子,当得知柳致知仅为兴趣,而不是为工作创作时,深为遗憾,甚至几次邀请柳致知参加一些大赛,柳致知婉言谢绝,罗璜大叹可惜。
转眼三个月过去了,罗老师发现自己已没有什么可教。
柳致知可算罗大师出师最快的弟子,柳致知重礼感谢,罗大师甚至为柳致知专门邀请自己一些好友,将柳致知介绍给众人相识,这对罗璜来说,是平生第一次。
罗璜不知道实情,并不是柳致知天赋好,而是柳致知在修行有一定水准,其他方面不过是一种外相,也算是一法通万法通,柳致知对物性的感应,对自己控制不是普通人所能想像,才造成这个结局。
出乎柳致知意料的是,罗大师好友中居然有柳致知的熟人,当日柳致知做慈善时认识的孙老和唐老也在其中。
这也合理,作为一名玉雕大师,与这些上流社会的富豪有交往也正常,毕竟玉雕作品并不是一般人所能消费。
这有点出罗大师的意料,但想想也正常,柳致知能与宋琦交往,在罗大师印象中,宋琦可是一个奇人,柳致知怎么会平凡。
在这次聚会上,孙老谈到众人准备去一趟扬州,并不是为做慈善,而是去烧香,申城离扬州并不远,现在有高速公路,半天左右就到了,在华夏,许多富人都是佛教信徒,孙老等人也不例外。
扬州地理上居江北,紧依长江,大运河穿城而过,成就扬州千年以上的繁荣,虽位于江北,人们却将之划为江南城市,提到扬州,人所想就是一派柳色烟雨的江南城市。
历史上繁华,造就扬州佛寺众多,历史上有二十四丛林之说,后来因为建国后一系列的政治运动,大部分寺院早已消失,剩下两座名寺,一是平山堂上的大明寺,一是三汊河畔的高旻寺,均是名扬海外的名寺。
这次孙老他们去扬州,就是去这两座古刹。
这本来不关柳致知的事,倒是罗大师孙女罗宛琪动了心,现在是暑假,呆在申城也有些厌,便也想去,便找了一个理由,还拉了一个人。
理由是扬州的玉雕闻名天下,便拉住柳致知,陪她一起去。
柳致知知道她想去扬州玩,敬香朝拜的居士基本上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有男有女,却没有什么年轻人,年轻人在社会上打拼,没有时间去烧香拜佛,年纪大时,往往对人生有所思考,才考虑信仰问题,华夏人中年纪大时不少人信道信佛,如在不论道还是佛,华夏传统诸神相对宽容,并不是对非本宗教的神一棍子打死,而是相互包容。
罗宛琪拉上柳致知,柳致知也想到扬州去一趟,理由正是罗宛琪所说,他倒是真心想见识一下扬州玉雕工艺,扬州玉工天下闻名,而且扬州也是一座有两千多年历史的名城,文化积甸也厚,能给柳致知有所启发,便同意了,大家约好时间,各自准备。
柳致知回到家中,宋琦打来电话,他从终南山回来了,上次在九华山得到的灵药五毒果却已炼成丹药,出手是他师傅,准备了两瓶给柳致知,让柳致知到茶楼一趟。
柳致知到了茶楼,宋琦交给了柳致知两瓶丹药,其中一瓶却是五毒果所炼的五行丹,是一种在修行到一定层次,让人体五体平衡,推向五气朝元的丹药,玉瓶之中不过三颗,此丹很是珍贵,柳致知目前却用不上;另一瓶很普通的丹药,是一种治伤丹药,比世间伤药强上不少,宋琦说用灵药所换,柳致知谢过收下。
柳致知对修行界目前有什么动静想了解一下,他算是一名散修,消息并不灵通,问了一下有什么新闻。
还是老样子,并没有什么新鲜事,修行界许多人往往是一心修行,很少关心别人,听说皖省一个考古工地出现一具完好的僵尸,那边有懂行的人,一出土便被烧掉,让不少考古学家大叫破坏文物!宋琦说到。
普通人哪明白这些东西,说实话,我倒想见识一下僵尸,这种东西究竟属于什么类别?柳致知说到。
世间僵尸除了自然生成,茅山术往往擅长养僵尸,与你有矛盾的言家听说就养有僵尸!宋琦说到。
柳致知眼前一亮:有机会得见识一下!第97章 古刹点拨,禅意本非口头谈(上)高旻寺座落在运河西畔,运河在此一分为三,一条向北通向扬州,一条向南通向瓜洲进入长江,一条向西通向仪征,并由仪征入江,在高旻寺西南的停车场,一辆豪华大巴正在下客,柳致知和罗宛琪下了车,天不亮就从申城出发,到扬州时还未到中午,天上云很多,太阳被云遮住,天气很闷热,从空调车下来,大家都感到热,柳致知倒没有在意,他现在寒暑不侵。
我是买冷饮!孙老、唐老,你们吃不吃?柳致知问到。
我们年纪大了,带着杯子,喝茶就行!你们自己去吃!孙老答到,车上除了柳致知和罗宛琪,其他都是老年人,还有一位司机师傅是中年人,车上老年人都是富人,到这个年纪很注重保养。
高旻寺周边并没有什么大的商店,地处农村,也不是旅游圣地,加上高旻寺也不收门票,正常没有什么游客来此,来此多为信徒,他们捐献的香火钱远比门票多,特别是海外华侨,一捐就是上百万,因而高旻寺并不同于那些作为景点的寺庙,大门是敞开着。
柳致知在边上一个显然是农家小店中要了三支和露雪冷饮,一支递给了罗宛琪,一支递给司机师傅,另一支当然是自己的。
司机师傅谢过柳致知,锁好车门和众人一起向高旻寺南门走去。
还未到门口,几个农村妇女围了上来,手臂上挽着竹篮,里面放着香:老板,买一把香敬敬菩萨,菩萨保佑你们!柳致知见此一笑,他们这帮人在来之前,已和高旻寺方面通过电话,孙老他们也是老香客,香自然由寺中供应,不会买这些在门口兜售的香,不过倒有几个散客向她们买香。
柳致知随着众人入寺,有知客僧接待,浏览了一下寺内,寺内甚至连他们的斋饭都准备好了,显然孙老他们算是大施主,柳致知虽是修行人,对佛经也有一些研究,但其修行大多走的是道门,佛门修行除了密宗,大多数不以身体为意,着重精神之超脱,柳致知虽借鉴其一些思想理念,但本质上与柳致知所行并不一致,到此,也是随众。
和寺庙里僧侣一同用过午饭,柳致知对这一套用餐仪式并不陌生,饭前念经祈祷等等,柳致知以前就被爷爷带到过玉佛寺用过斋饭,倒是罗宛琪很是感到有趣,见那些小和尚并不比她大,一个个一本正经念经,吃饭时目不斜视,不发出一言声音,感到很是有趣,眼珠直转,东张西望,见没有理她,也只好今天低头吃饭。
吃过饭是休息时间,便拉着柳致知在寺中乱转,与寺中青年和尚谈谈心,和尚建议他们可去两处看看,一处是天中塔,当初寺由塔建;另一处是放生池,是高旻寺中善男信女放生的地方。
两人谢过这位和尚,天中塔暂时不对外开放,但他们身份是来朝拜敬香的居士团队,不在此限制。
罗宛琪边走边说:柳致知,那个和尚好像与一般人不同,在什么方面不同?我怎么说不出。
有什么不同?不过比一般人光着个脑袋。
柳致知没有留意,顺口回答,庙中能进入这条路人并不多,大多数是与本寺僧人熟悉的居士。
不是,是他的神情,没有普通人那种,怎么说呢?浮躁!不是!罗宛琪一时找不出词来形容。
柳致知恍然大悟:安祥!对,对!就是这种感觉,与他交谈,好像浮躁的心一下子平静下来!罗宛琪一下子找到了感觉。
你们说的不错,这个寺里和尚可是有真修行,寺里戒律很严,现在还好,以前有规矩,打坐一支香,如果支持不下来,没资格参禅打坐。
旁边几步远的一个中年居士说到。
有这回事?柳致知来了兴趣,我们来自申城,随长辈来此敬香,我叫柳致知,她叫罗宛琦,跟我们说说这里的事。
罗宛琪也很好奇,一脸期望看着这名居士。
两位居士,我叫王元良,是本地人,也是一名居士。
高旻寺的传说很多,但打坐一支香却是真正的规矩,并不是乱说。
王元良说到,现在寺里每年‘打七’十个,一个七为七天,称为禅七,自农历十月十五日起七,到腊月二十五日解七,共七十天。
每个七的首日,由方丈开示讲经说理,参禅者以此静思、静虑。
参加打七的信众每天凌晨四点半闻板而起,四点五十分进行早课香。
一支香完后,众人绕佛颂念片刻,再点第二支香,每天每人要静坐九个小时。
这么严格?罗宛琪不禁吐舌。
既然出家,当然严格修行,不然出家干什么事,高旻寺不像有些寺庙,那里和尚与俗人无异,仅仅是光着一颗头而已。
王元良说到,柳致知不禁点点头,这才像一个修行人。
还有没有其他事?罗宛琪问到。
以前有过一些真正的有修行的高僧,庙中曾有肉身菩萨,可惜在建国后破四旧中被毁。
王元良叹息到。
什么是肉身菩萨?罗宛琪又问到。
这个问题却是柳致知接过了话头:肉身菩萨是指高僧圆寂后,肉身不经任何防腐处理而不腐,一如身前,说明已修成正果,往往刷上金粉供奉,接受香火,称为肉身菩萨,九华山就有一具地藏王菩萨的肉身。
真有这么神奇?说说肉身菩萨的事。
罗宛琪好奇心大作。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不过有一个传说,说是这位菩萨圆寂前,年龄并不大,功行很深,一天,他感到自己该成佛了,便对师傅说:‘师傅,三天后我要走了!请你帮我塑金身。
’他师傅是一位老和尚,一听,脸一板:‘为师还没有找到成佛的边,你胡说什么?’三日后,小和尚果然沐浴端坐而逝,老和尚一见,心中有些嫉妒,将小和尚放入火化缸中,又盖上另一个缸,七日后打开缸,小和尚端坐其中,栩栩如生,老和尚不服气,挑了半天毛病,最后说:‘你头向左边歪,不挪正了,就不为你塑金身!’说完,又盖上缸,七天后开缸,老和尚又找了一个毛病:‘头又歪到右边!’缸一盖,又过了七天,这次老和尚再也找不出毛病,只好为他塑金身。
王元良说了一个在当地流传的故事,让罗宛琪听得张大了嘴。
真的假的?罗宛琪说到,柳致知倒陷入深思,民间传说往往有其影子,虽然夸大演绎,但无风不起浪,其中透露出什么信息?他联想到九华山地藏王菩萨肉身灭火的传说,不由冒出一种离奇地想法。
民间传说,不可太当真,不过佛家高僧肉身不腐或火化后有舍利子倒是多有记载。
柳致知笑到。
那你能不能解释这个现象?罗宛琪有些不服,毕竟现代大学生受的是科学教育,遇到这些事实,科学往往不自觉跳了出来。
尸身不腐并不难解释,修行人往往身心干净,尸体腐化往往是由于细菌作用,修行人往往身体处于一种非常良好的状态,体内暗疾、病菌之类并没有,临去之时,身体极其健康,在没有细菌情况下,肉身不腐不难解释。
柳致知说到。
那他怎么会歪头?罗宛琪勉强接受了柳致知的说法。
也许他根本没有死,仅仅是其神魂走了,在另外一个空间,还留一点关照,有一点联系就行了。
柳致知这种解释已是很勉强,突破了科学限制,柳致知是一个修行者,说此话并不能算假,而对罗宛琪来说,就完全持怀疑态度了。
难道真的存在鬼神之类?罗宛琪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出现了动摇。
柳致知微微一笑,说出另一番话:你知道六祖慧能吗?罗宛琪摇摇头,她并不是佛教徒,如问她一些佛教艺术之类,她保证立马回答,当然你问她明星八卦之类,说不定也比这个问题好回答。
柳致知继续说到:禅宗六祖慧能,在华夏乃至世界佛教史上都是一个重要人物,禅宗实由他开创,在他之前,应该说只有禅学,而无禅宗,佛经绝大部分由印度传来,华夏僧侣所说不能称之为经,一般称为论等,唯有一位例外,慧能讲法汇编,被称之为《六祖坛经》,可见一斑。
慧能大师圆寂于唐玄宗年间,留下金刚不坏的肉身,既未注射防腐剂;又非真空密闭;广东气候炎热,环境潮湿;至今已历1200余年,不腐变,不枯槁;依然神态安详,栩栩如生。
肉身现供奉在广东省曲江县南华寺。
你如有兴趣,可去那里瞻仰!这是怎么回事?罗宛琪感到自己观点被完全颠覆了。
你知道慧能大师圆寂前对弟子开示,说自己将离开人世,弟子们痛哭,唯神会无喜无悲,你知道慧能怎么说的?柳致知问到。
罗宛琪觉得自己胃口被柳致知吊得高高的:师弟,你就快说!不要卖关子!第98章 古刹点拨,禅意本非口头谈(下)柳致知不再卖关子,说:慧能说:‘唯有神会,毁誉不动,你们在山中修行数年,都是白修了,你们悲哭,不过是不知道我去哪里,我如果不知我去哪里,怎么会和你们告别!’这段话的意思,你可以好好思量,就能知道我刚才为什么那样说,实际上,我刚才那种说法也是不妥。
柳致知最后一句话,是说自己以世人目光看待佛门高僧的所悟,表达并不准确。
旁边的两人并不能听出,毕竟柳致知是修行人,静定之中,许多感受是语言说不清的,佛门高僧境界应在自己之上,自己用世俗的语言来描述慧能所说,不用说有了大的偏差。
罗宛琪听完这段话,想了一会,以为自己明白了,柳致知也不点破,谁能说她领悟的就是错呢?施主好悟性!从僧房中出来一位老僧,合什向柳致知说到。
三人停下脚步,也合什还礼:柳致知(王元良、罗宛琪)见过大和尚!不要以为称对方和尚不尊重,能称一声大和尚在佛门之中来说,也是一种尊称。
老僧德悲见过三位施主,请三位施主里面坐,喝一杯茶!德悲说到。
三人致谢,随德悲进入禅房,里面陈设很简单,一张四仙桌,周边四张椅子,德悲请三人坐下,自己拎起水瓶倒入茶壶之中,给三人沏茶。
王元良立刻站了起来:大师,我来,您请坐!没有人服侍您?德悲笑到:你坐好,我是主人,你是客人,老和尚年纪虽大,筋骨尚可,这点活还能干!我有手有脚,没病没灾,要什么人服侍!大和尚有百丈之风!柳致知含笑说到。
你这个小施主嘴倒是甜,百丈禅师提倡一日不作,一日不食,开我佛门先河,唐武宗时会昌法难,禅门因百丈新规而生存,老和尚不过做一个正常人所做的事,当不得百丈之誉。
德悲笑嘻嘻望着柳致知说到。
罗宛琪偷偷在桌下扯了一下柳致知,低声说:百丈禅师是什么人?百丈怀海禅师是唐朝一个和尚,主张僧人自己劳作,自食其力,一个大和尚而已!德悲听到罗宛琪偷偷问柳致知,顺口答到,来,品一下老和尚的茶怎么样?柳致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微笑不语。
罗宛琪有点渴了,吹了一口气,喝了一口,眉头一皱,说实话,茶水有点苦,也没有什么香味,并不是好茶,而罗宛琪家中有好茶,优劣一口评出,不过现在是午后,又闷热,口渴时,虽苦也有回味。
而王元良则以为德悲此举有深意,不由细细品尝:大法师此茶,虽平淡,却如平常生活,自有滋味在其中。
难得你如此用心,看来你有一颗向佛的心!德悲露出笑容说到,又问柳致知和罗宛琪,两位施主,此茶如何!此茶很解渴!罗宛琪不好意思说此茶不是好茶,换了一种说法,倒也算实话。
女施主倒是一颗真心!是个福人!德悲也含笑地说,目光又转向柳致知,柳致知见此,端起了杯子,又喝了一口,还是未开口,只是看着德悲大和尚微微一笑。
施主身具慧根!德悲也笑了,罗宛琪不解地看着两人,王元良也露出疑惑之色。
柳致知放下杯子:大和尚倒是有福,此处清静,不染红尘!施主身在繁华都市,心难道也在繁华之中?德悲端起了茶,淡淡啜了一口。
柳致知露出了欣然之色:大和尚说得不错,身在无人之境,是在无人之境;身在有人之境,如入无人之境!两人相视而笑,罗宛琪一头雾水,这两个人搞什么玄虚?看着两人,罗宛琪想起之前柳致知所说佛教肉身菩萨的事,又想到自己看过几本网络小说,其中有天眼透视赌玉情节,书上说佛家有天眼通,不由问到:大法师,刚才听说高旻寺有肉身菩萨,是不是真的,有那么神奇吗?施主,高旻寺以前有肉身菩萨,这倒是真的,神奇倒不神奇,不过是世人不明佛法真相。
柳施主刚才所说,你想一想就能明白。
德悲说到。
我听说佛门和尚修行,能有天眼通,能透视,不是有没有?罗宛琪又问到。
德悲一笑,没有正面回答,说了一句:神通不敌业力!弄得罗宛琪有些摸不着头脑。
柳致知见此,插了一句:修行正念正心,求正法,不以神通为念,得之不喜,失之不悲,不过是一种缘分而已。
施主果然聪慧!德悲赞到。
大和尚过誉了,我只不过是口头禅!柳致知谦到。
你是口头禅,我亦口头禅;两个闲罗汉,看山不是山!德悲鼓掌而笑。
大和尚果然是一个闲汉,我却要去看天中塔!柳致知也笑了,起身告别,德悲也合什相送:天中塔可以一观,听听塔上风铃声,也可洗涤尘劳!多谢大和尚!三人合什相谢,一出了门,罗宛琪迫不及待地问到:师弟,你和那个大和尚打什么机锋?大和尚说我有真心,是个福人,还有你只喝茶,一言不发,大和尚说你有慧根,我都给搞糊涂了!你说了一大串,让我回答那个问题?柳致知见罗宛琪急急说了一大段,他反而不着急。
那就一个个回答,先说我为什么是个福人?罗宛琪见此也知自己有些着急。
你当然是一个福人!大和尚的茶从世人角度评价,的确不怎么好,你平时喝的茶肯定比他好!柳致知说到。
那当然,师姐是什么人,爷爷朋友送那么多好茶,本姑娘虽不是品茶专家,好坏还是喝得出,难道大和尚说的是这点,不对吧?罗宛琪先是得意,接着又有一点怀疑望着柳致知,是不是在敷衍她。
当然不是,你口渴有茶喝,并不因为做客而虚伪奉承,所以是真心,真心之人,口渴得饮,当然有福。
柳致知说到。
你确定就这么简单?罗宛琪还是有些怀疑。
生活简单些更好,不要人为想复杂了!柳致知有些无奈地说到。
罗宛琪一想也是,便不再纠缠这个问题,转向柳致知身上:我们都回答喝茶的感觉,你却什么也没有说,大和尚居然说你有慧根,那又是怎么回事?王元良也很好奇。
喝茶嘛,茶的滋味只有自己喝了,才能知道,别人描述得天花乱坠,你也不能真正知道茶的滋味,只有自己喝才行。
柳致知说到。
我明白了,下次再遇到和尚,我就一言不发,只管喝茶,不就行了!罗宛琪想到一个法子。
这没有用,禅机之间,是一种心灵间契合,相互之间,根本没有理性逻辑,就如你用东西敲竹子,自然有声音,禅之间对话,好像是一种本能反应,根本不需要你用心去思考,如平静水面自然有天空白云的倒影。
柳致知说到。
那你与大和尚说什么有人无人又是打得什么哑谜?罗宛琪又问到。
不过说我们两人情况,大和尚身处佛寺,自然在红尘之外,无人干扰,心中清净,便是在无人之境,我身在繁华都市,能保持一颗清净之心,无尘世的事情烦扰,自然如入无人之境。
柳致知笑着解释,两人连连点头。
你怎么懂得这些?罗宛琪像是发现什么新大陆一样打量着柳致知。
平时闲下来多看些书罢了。
柳致知倒未多说。
说话间,三人已到了天中塔,一塔凌云,天气虽闷热,没有什么风,但塔高处,还是有些微风,高挑的檐角挂着的檐铎,也就是常人所说的风铃,传来清脆的叮当声,让人胸中闷热感立消,心情立刻平静下来。
三人仰头观看,就是罗宛琪,也感到自己心静了下来,看了一会,三人入内,却见塔的底层有一位老僧,沿着内墙正在转着,一边手捻着念珠,口中念着经文,三人进来,老僧头也未抬,旁若无人,柳致知知道对方在转经,便没有开口,三人轻手轻脚,以免打搅到这位僧人。
三人让过老僧,上了第二层,又往上爬,最后爬上了最高层,眼界立刻开阔,天中塔当日建于此,就是一座风水塔,以锁住三河,镇住水灾。
三人在最高层,一河南去,奔瓜洲而入长江;一河向东北而去,直入扬州,东北文峰寺中文峰塔清晰可见,一河从寺北向西,奔仪征而去。
三河汇于塔边,高旻寺位于西南,河东岸是一个尼庵:莲花庵。
河上时有船只经过,掀起一些小浪拍岸。
耳边传来风铃的悦耳的声音,王元良是本地人,指着西向的河,对两人说:那边称为仪扬河,我家就在河南岸,离此寺有三四公里的东石村,也算一个有些历史的地方,那边有两个村,一个叫东石,一个叫西石。
当地人称为东石人头和西石人头,再过去便是仪征的朴席,之间也是一条运河分界,叫乌塔沟,以前曾有一座乌塔,后来毁了。
朴席的草席全国闻名,在扬州也买得到。
东石人头和西石人头,这名字挺有趣,难道有什么传说?柳致知问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