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娃看着仲览,冷冷地开口: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何要这么做?这不是废话嘛,仲览的目的谁都清楚。
而虎娃想问的是他为何敢做这个决定、且自认为能够成功?神情一直有些恍惚的仲览此刻突然抬起了头,看着虎娃很激动地说道:你不是我,你当然不会了解我的感受!我是国君在世的长子,今年已经四十多岁了!我像少务这么大的时候,很多人都认为我将来会继位为国君、就像对待新君那样对待我,而我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结果呢?父君最终看好的却是少务,比我整整年轻了二十岁的少务!他现在所拥有的,便是我在多年前就一直以为是属于我的。
既然我的一生已经这样,要么成为国君,要么也再无什么乐趣。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若换做你,你也会尽力一试的!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虎娃已持节转身下了马车。
虎娃刚才也施展了冲击心神的法术,仲览这个人,已经没什么好问的。
……善川城的城主辰南,一见到虎娃就不住地喊冤。
他确实不知道仲览所做的事情,且对少务可能在那支商队中亦毫不知情。
可是他被会良拿下时,浑身是嘴都解释不清楚,而一旁的圆灯先生甚至都没有开口替他说一句话,此刻终于盼到了国君派来查问的君使大人。
虎娃直接问道:辰南,你真的认为自己冤枉吗?辰南:我冤啊,太冤了!仲览的密谋我毫不知情,那支商队的隐秘我也半点都不知晓。
我在城主府中得知消息时,还以为是流寇洗劫了一支普通的商队呢!我身为城主,辖境内出了这种事情,当然有责任,可我并非仲览的同谋啊!虎娃并没有纠缠他身为城主有什么责任,又问道:据仲览供认,他手下的谋士曾经列出一份名单,上面的人都是国君经常派出去办事的亲信,要你也帮他留意这些人的行踪,你照办了吗?辰南:我的确照办了,这只是私人帮忙,可我并不清楚仲览会做出这种事情,更不是谋刺少务的同谋啊……虎娃打断他道:我没有问你是不是仲览的同谋,只是问你照办了没有!你与仲览之母同族同宗,因在部族中地位而成为善川城的城主,仲览有什么私事找你帮忙,想必你也会帮的。
但是私下打探国君秘使的行踪,你就不清楚仲览的目的何在吗?辰南低下头道:我知道仲览是想查出少务的下落,因为少务已经很久没有消息。
兄弟之间关心彼此的情况,这也不算什么罪过吧?虎娃也没跟他纠缠这个问题,又问道:仲览派人要你做这件事,是什么时间?辰南:大概两年半之前。
虎娃:你最近一次给他报信,自以为有所发现,是什么时间?辰南:是在今年春末,我发现了仲览要我关注的人中,有一位离开善川城进入了郑室国,便派人通知了仲览。
但我并没有……虎娃又一次打断他道:那支商队在善川城北境出了意外,你派人急报国都,同时也派了一名亲随去通知仲览,有这回事吗?真有这回事,这也是令辰南感觉最冤枉的。
他派出的这名亲随名叫佳柯,本是想向公子仲览求助的,假如国君因此事怪罪,希望仲览能帮他多多美言。
那时辰南还不清楚这件事情的后果有多严重,更不清楚仲览就是幕后主使行刺之人。
辰南嘟嘟囔囔辩解了半天,虎娃只是一言不发地听着,然后直接转身下车,又来到被五花大绑的佳柯面前,开口问道:你就是辰南的亲随佳柯?佳柯赶紧点头道:是的,小人就是佳柯。
君使大人,我并没有犯什么事啊,只是帮城主大人送了个口讯而已,却被会良公子当场拿下。
虎娃:辰南城主要你送的,是什么口讯?佳柯:城主大人要我告诉仲览公子,有一支商队在善川城北境遇袭,所有人都死了,东西也都被一把火烧了。
巴室国中各城廓,近几十年来都没出过这种事情,城主大人担忧国君降罪,让仲览公子设法为他多说好话。
虎娃看着佳柯,暗叹了一口气。
无论辰南是不是仲览的同谋,他在有意无意间也参与了这件事,他让佳柯带给仲览的口讯,表面上虽没有问题,但确实也能当成同党报信的证据。
因为谁也不可能直接说——刺客杀少务已得手、您可以放心了。
辰南若不是自作聪明来了这么一出,他当然仍会受到国君的责罚,但还不至于此刻就坐进了囚车。
这位报信的佳柯,就是他勾结仲览的人证,就算被押到国都由理正大人审讯,结果恐怕也没什么不同。
仲览、辰南、佳柯这三个人都问完了,他们的供认彼此之间并无破绽,除非事先有机会串供,否则十有八九就是实话。
仲览自以为是谋刺少务的幕后主使者,这很可笑,但虎娃却笑不出来。
他还是相信长龄先生的判断,应该是郑室国利用了仲览,而那位失踪不见的蕉铠,是其中最为可疑的关键人物。
仲览拿出十斤黄金,让蕉铠去招募境外的高手刺客,这在巴原上也算是一笔惊人的巨款了。
但是这笔钱,根本就请不动瀚雄所见的那批刺客。
假如少务真的死了,而仲览还以为自己是主谋并花了自己所有的钱,巴原上另外四位国君恐怕做梦都要笑醒了。
仲览虽可怜又可笑,但虎娃心中对他并没有半点同情,此人参与了此事,与那真正的幕后主使者以及动手的刺客们一样该死!假如不是还要将仲览押往国都处置,虎娃当场就想动手报仇了。
虎娃转身往回走,会良迎过来问道:君使大人,您问完了吗?方才我见您只查问了三人,后面还有不少呢,皆是仲览平日的亲随。
虎娃:仲览本人已供认,且他与辰南、佳柯的口供无误,我倒不必再问了。
至于如何审讯其亲随,应交由理正大人负责。
但我的话还没问完,还差两个人。
会良:您还要查问谁?虎娃:下一个,就是你。
会良一愣,面现愠色道:我是拿下仲览之人,前后情由皆已解释清楚,并事先派人禀报了国君。
君使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呢?虎娃并非是来审案的,他只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大俊以及商队中所有人之死,都有什么人参与、扮演了什么角色、负有什么样的责任?他当然可以向会良询问情况,但如今查问了仲览一伙之后,直接就站在路上查问会良,这也太不客气了。
以会良的身份,当然感觉受辱。
圆灯先生上前两步,皱眉道:会良贵为国君之子,又是拿下仲览、查明此事的有功之人,君使大人想了解情况当然无妨,但当众查问会良公子,是否太失礼了?虎娃答道:若觉得我失礼,圆灯先生自可到国君那里弹劾、让国君责罚我。
但我既奉命来查问此事,与这桩凶案有关人等,我都得问清楚,而且就在此时此地。
圆灯脸色阴沉道:就算是理正大人问案,也得给会良公子赐座、请他介绍事情始末。
虎娃摇了摇头:我又不是理正大人,他怎么问案与我无关。
而且理正大人与朝中诸臣现在都很忙,忙着禅位大典之事,所以国君才派我来先将事情问清楚。
会良深吸一口气,挺胸道:彭铿氏大人,您问吧,我知无不言!虎娃:首先必须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这些消息的?这是最关键的问题,会良必须解释清楚。
既然事已至此,会良也坦然承认,他的弟弟谷良这几年也一直在私下打听公子少务的下落,用的方法与公子仲览差不多,查出线索的时间也是在今年春末。
公子谷良派出的人,也在红锦城中发现了少务的亲随小喜。
而谷良自称,他派去的人只问了小喜一个问题:少务在不在武夫丘上?而且无需小喜回答,只要他点头或摇头,便能得到一笔重金。
谷良与会良是同母兄弟,关系极为亲近,谷良便将自己查出的情况告诉了会良。
而会良还叮嘱弟弟,少务这些年在武夫丘上必然身怀重任,应为他守密,不要再告诉任何人。
由此会良已得知少务去了何处,也在猜测少务将于近日归国。
谷良虽然听了哥哥的叮嘱,没有将这件事说出去,但他仍在关注少务的动静。
大约一个月前,谷良告诉兄长会良,少务已经离开武夫丘归国,很可能是混在了一支商队中。
前不久,会良在凉风顶以北的山野中行游会友,邀集来自巴原各国的同修一起游猎,交流各地见闻、切磋修为法术,在此期间难免也会饮酒。
有一位名叫白术的修士,酒后私下对会良说了一件事,在前往凉风顶的路上,他曾遇到两位众兽山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