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库军械且不计,就算飞虹城廪仓中的存粮,至少也够少务前线大军三月之需。
廪仓中囤积的粮食,就是为了防备灾荒与战事的,按定例应能满足城廓一年之需。
就算相穷已经调走了一半,剩下的还有不少。
这也是因为飞虹城距离龙马城前线较远、物资长途运送不便,那些离前线更近的城廓,被调走的库存物资应该会更多。
飞虹城只被围了五天,所以廪仓中的存粮并没有什么消耗,今年境内也没有发生灾荒,所以能尽数成为少务的军粮,在很大程度上解决了前线就地补给的问题。
少务选择在初秋进军,也是考虑到了这个问题。
他攻占古雄城的时候,田野间的麦子还没有来得及收割,随即劝说民众回家收粮食。
等到他占据飞虹城、大军越过泯水继续向相室国腹地推进时,沿途城廓中的粮食应已收割,民众刚刚上缴的军粮还在廪仓中,相穷亦未来得及调走。
假如换个时间进军,就算少务攻占了沿途各城廓,廪仓恐怕已经空了大半,因为存粮应都已被相穷调走了。
少务接下来进军要取得的重要补给,就是各城廓今年新收的粮食,且是相室国刚刚帮他征收好的。
根据最新的战报,相室国兵正舆轩已下令,起用悦耕为主帅,集合高城、山水城、九章城的守备军阵,在泯水西线布防,同时调集腹地的后备军阵增援,务必阻挡住少务大军的脚步、等待相穷攻破巴室国都。
除了山水城的那两支军阵之外,还有大批支军阵受命开赴前线,依托地利在各关卡隘口阻敌。
下一步的战事就不会像目前这么顺利了,少务大军必须要在相对不利的条件下进行攻坚野战,凭借战力与兵力优势取胜。
要想快速集结大军攻击对方防线的薄弱之处,不仅要掌握最准确及时的情报,还要以最快的速度渡过泯水。
强行渡河当然很难,容易遭到对方的袭击,而且就算军阵能过得去,大批的后勤辎重运输也成问题。
虎娃知道一条无需渡河的路,就是从高城北境的蛮荒边缘,一直通往白溪村,是他自己当年走过的。
但那是一条小路,不适合大军通行,而且路途遥远、兜了个大圈子。
小股部队可以搞袭扰,但大军掩盖不了行迹,最好还是规规矩矩地按兵法向前推进。
少务不走这条小路,却要防止悦耕派军队从那个方向潜入偷袭,所以他原先的防线布到了双流寨——从白溪村到飞虹城的必经之地。
在去白溪村之前,少务本想劝灵宝将白溪村的族人都撤回到双流寨,不论悦耕会不会派军队从小道绕过来袭扰,都要防止这种事情的发生。
可是从白溪村回来之后,少务便改变了计划,直接派军阵在白溪村布防。
如今适合大军进发的路线,就是泯水上的一座桥。
此桥长二十丈,宽度可容两辆马车错行,以条石修筑异常坚固。
它是六十年前在象煞的帮助下,集合众共工以及大批民夫修成的,位于飞虹城西境,虎娃追击燕凌竹时也曾走过那座桥。
它是连接泯水两岸的咽喉要道,过桥之后,有一条穿过九樟城、太禾城直达国都的大路。
少务大军进入飞虹城后,第一时间便夺取了这座桥。
鸿元当时已将守桥军阵撤回到城中,但没有下令毁了这座桥,所以它很顺利地就被少务占领。
这座桥曾被象煞以大法力加固,想毁去非常困难。
而且鸿元当时还想等待相室国的大军来增援,当然要留着这座桥,方便大军东渡泯水,如今倒是方便了少务率军西进。
少务夺桥之后便派重军守护,并下了死命令,此桥绝对不能有失,它将是前线与后方之间联系的生命线。
在少务大军来到泯水东岸、准备攻击悦耕防线之前,还有一件事情要先解决,那便是他与若山的约定。
在入城之后的第二天,虎娃便离开飞虹城赶往了白驹城。
在白驹城辖境内、城廓的西南方有一座大营。
这里原先是相室国关防军阵囤积辎重之所,后来被少务攻占,仍旧用于囤放军需物资。
少务进军之时,很多物资需要从巴室国境内的金沙城运来,沿途都有军营库房,这里看规模是最大的。
虎娃来到白剧城便悄然下达君令,不断有东西运走,又有东西运进来。
这座大营本来就是一个中转地,从金沙城运来的物资存放在此地,经过统一调拨之后再运往前线,牛马车辆进进出出很正常,又赶上秋收时节,囤积运来的物资将所有的库房都堆满了。
……若山率领山水城的两支军阵,离开悦耕大军沿泯水西岸向下游进发,最终选择了一处隐蔽的渡河地点。
这两岸都是荒野地带,被大片密林环绕、人迹罕至,水面虽然很宽,但水流却很平缓。
更重要的是河流两侧都有一大片滩涂,适合来往登岸。
两支军阵一百来人,长途行军当然要带着粮食,为了防止生火暴露,携带的都是干粮。
他们在最近的军需营地中,领到的干粮够五日之需,如今已经过去两天了。
也就是说他们渡河奇袭不论能否成功,也必须在三天内返回。
如果有人在暗中监视,会发现若山是不折不扣地执行了军令,所有行动都安排得谨慎而合理。
军阵穿过密林到达河岸的滩涂边伏,沿途没有生火做饭、以防被对岸的人发现。
他们砍伐粗竹扎制了一批竹筏,若以长篙撑筏顺流而下,一次可以渡过一整支军阵。
为了行动尽量隐蔽,若山决定在半夜渡河,不打火把只借助月光。
有一只林枭在夜空中盘旋,十支竹筏顺流而下,悄然漂到了对岸。
将士们随即迅速将竹筏拖到了密林中藏起来,并在周围警戒、布下了临时的防守阵地。
若山只率了一支军阵渡河,另一支军阵仍留在对岸。
渡河之时最怕遇到袭击,所以必须在岸边留下足够的接应人手,等到将来他们撤退时,也是同样的情况,所以并不能把所有的人都带过来。
悦耕是没打算让他们回去,但若山还想将大家都带回山水城呢,他就算信任少务,也要以防万一。
军阵渡河之后,大家就留在原地休息,若山却和伯壮一起登上了附近的制高点。
一只林枭从远处飞来,落地化为人形道:师尊,我已查探清楚,那座大营虽有军阵守卫,但营地里却没有人,想摸进去并不难。
若山点了点头道:那你就去吧,别忘了我的叮嘱,好好跟随彭铿氏大人,凡事听从他的吩咐与指点。
伯壮看着飞禽的身影又远去消失,皱眉道:悦耕的军令,是让我们渡河奇袭、烧毁少务的后勤辎重大营。
您虽然与少务已有约定,但只派林枭一个人去,能行吗?若山苦笑道:点火又不是打仗,只要能点得着就行,人多人少无所谓。
少务知道我们要来,他放了满营物资在那里让我们烧,但我们也得有本事烧得掉!我和他的约定是绝密军情,除了当时在场之人,也绝不会有他人知晓。
虽然那座大营调整了布防,高手不难潜入,但守卫军阵绝不会知道这样的约定。
如果我们率军阵前去,必然会被发现,也必然会被围歼,那才是真的回不来了!能潜入那样的营地从容纵火者,只有林枭,而且还有人在那边等着他呢。
伯壮:那我们该怎么办呢?若山:这深夜里,那座大营如果烧起来,火势在对岸很远的地方就能看见。
我已经告诉了后方的守备军营我们将渡河的地点,火起之时就等叔壮的消息,看看究竟有没有人来接应我们渡河回去?……少务的辎重大营,守卫军阵的营房皆驻守在东侧靠近大路的方向,以方便指挥车辆进出。
如今这里已是战争的后方,而且很接近巴室国的金沙城,谁也不会想到会有大股敌人来袭,将士们半夜里早就睡熟了。
在一座接着一座的库房围起来的空地中央,虎娃正背手仰望着月光。
高空的月华旁出现了一个黑点,变得越来越大渐渐显露出飞禽的轮廓,最终落地化为了林枭。
林枭看见虎娃,便上前行礼道:彭铿氏大人,师尊命我来烧营,然后便让我留下来追随您。
虎娃摆手道:以后不要叫我彭铿氏大人,叫我师兄便行。
山爷乃当世高人、也是我的长辈,我便把你当作师弟……你以原身飞过来,也没有带引火之物,要不要我帮你烧啊?林枭:施法可以生火,无需引火之物。
虎娃:动作还是越快越好,否则惊动驻守军阵,会有很多人赶来救火的,还是我来帮你吧。
他一招手,旁边的库房里飞出来几大捆东西,都是晾干之后用长草叶扎好的麦秸秆。
而这座大营的所有库房中没有别的东西,全部堆满了这样的麦秸秆。
眼下正是秋收季节,少务攻占白驹城之后,便让当地民众回乡割麦子去了,想就地征收大批的麦秸秆也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