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婚期的临近,青阳峰上下都变得忙碌起来,峰上峰下,都沉浸在一片喜庆的气氛之中。
这一日,一群奴仆在数名管事的带领之下,给行宫披挂红绸,张贴喜字。
普通的奴仆在勤勉地干活,管事则在旁指挥,观瞻,随时调整披挂的效果。
日子过得还真快,再过一旬,吉日便要到了。
一名管事感慨道,我们得在这几天内,把行宫内外都装点好才行。
另一名管事道:荣总管,这些丝绸和喜字,都是用的西南如家的贡品吧?那是当然,只有西南如家出产的绸布,颜色才纯正,不易掉色……要不然的话,出了什么差错,砍掉你我的脑袋都抵不了罪。
那是,咱们峰主迎娶西海公主,可是连仙门都要惊动的大事。
这次的场面,可比上次迎娶大夫人隆重得多了,据说,仙魔两道都会有不少的仙师和尊者要来,不能出任何差错……此时的吕阳,已经不是普通的仙门长老,而是做过掌令使,统帅百万修士的尊者,即便自己行事低调,也免不了受到不少修士的注意,因此,宴请的宾客之中,免不了一些认识的仙魔修士。
众人闲来无事,谈着谈着,不可避免便做起了对比。
一名管事迟疑了一下,低声道:我听人说,二夫人带来的嫁妆,远远要比大夫人多……是啊,二夫人的家世,可比大夫人雄厚多了。
这几个都是稍显年轻的管事,当即便有老成一些的管事哂笑道:那又如何?大夫人与峰主是微末之时便在一起的患难夫妻,感情深厚,岂是因家世贫富可以改变的?而且你们没有发觉,最近的数月,峰主虽然在灵峰上,但都没有出面,灵峰大小事务,都是大夫人当家做主的,便是连那时仙师,峰主的心腹部属,也要听命于大夫人。
这话说得没错,想当初,咱们大夫人也是慧眼识英雄,选定了峰主为夫君,这是一桩良缘,因此,峰主一直对大夫人心怀敬爱。
……这些说闲话的管事并没有注意到,就在离这处宫殿不远处的地方,时封陪在吕阳身边,遥遥看着这边。
这些刁奴妄言是非,当真是可恶,堂主,要不要派人把他们抓起来?时封面色微寒,问道。
吕阳微微一笑,道:时封,何必如此认真,这些本便不是什么秘密,他们也没有不敬的意思,便由得他们去吧。
时封听到吕阳这么说,有些迟疑,但想到这的确不是什么大事,既然吕阳自己都不计较,那便也算了。
他远远地望了那些乱嚼舌头的外门管事一眼,收回了目光。
吕阳轻笑一声,却是不以为意。
这些日子,峰上的确有一些各种各样的传闻,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无疑当属敖月要带来的仆从和嫁妆。
如果这些事情处置不好,还真不是件好事。
应该是我多虑了,峰上的门客,并没有什么可选的,师姐有我的尊重,再加上先进门的大义名分,应该足以主持大局,月儿也不是个有心机的人,不会与师姐不和。
至于帝尊……点到为止便可以了吧?若是真要搞得大家面上不好看,那便不好了。
吕阳暗自思索了一番,灵峰上的门客,仆从,大部分都是人族,鲜少有异族,他们应该天生便对西海来的月儿心怀疏远,宁可敬而远之,也不会像一般的家宅内斗,在这时候选择投靠的对象。
青阳峰的根基,还是非常稳固的,接下来,迎娶了月儿,应该便可以进入快速的发展了。
再过这几天,也该到西海迎亲了,时封,邀请的宾客和一应仪程,都备好了吗?都已经备好了。
吕阳微微点头:那便好。
这次将要邀请的不少都是有吕阳交情一般的云泽吕氏族人,另外便是追缉叶天的时候,结识的仙魔各部高手,敖月并不是什么小门小户的女子,嫁给他也不是纳妾,因此,这些人都会乐于出席。
时封又道:荡魔堂风火雷电四部,也将各遣八千执事而来,以壮声势。
这次的婚礼动静不小,女方更是西海龙族那般财大气粗的豪门,吕阳这边自然不能堕了脸面,因此,这些执事既是来戍卫灵峰,震慑宵小,也是来充门面的。
悟道峰也派了十位圆满修士,三百虚境修士,坐镇灵峰,今日刚刚抵达。
吕阳道:知道了,通知他们分好各自负责的事务,吉日临近,莫要乱了分寸。
……随着婚期的临近,吕阳带上一群门客和悟道峰派来的修士,按照迎亲之礼,前往西海。
各方的嘉宾,也按照喜帖陆续降临,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
这一次的婚事,明显比上次要隆重得多,奉行的礼节也更为繁复严整,等到迎来敖月,暂先安置在三千里外海边等候吉时,已经到了第二日迎亲之期。
吕阳仍然留在外面招呼宾客,但却不是像寻常小辈成亲,要接受长辈亲友的聆训,而是以一缕神念化身坐主位,接受众多旧属,友人的朝贺。
行宫中,数名中气十足的司仪声音洪亮,翻阅礼单唱喏:在下金顶贺家贺平,奉族长之命,献玉璧一对,灵宝百件,以为贺礼,恭喜吕尊与明月公主喜结良缘。
在一片吉祥喜庆的气氛中,过去曾与吕阳有龌龊的贺家之人,献出了代表贺家带来的礼单,遥敬祝酒。
在下大湛姜家姜洪,恭祝吕尊新婚之喜,献鸾驾一副,宝车一具,灵玉千万。
在下鬼谷师吉,奉师尊鬼谷谷主讳宣之命,献灵犀一头,灵丹十炉,灵玉千万。
在下云冰,谨代云家献灵宝百件,宝芝一双,灵玉千万。
在下枫城方家方子期…………吕阳这次可真威风了,这些仙魔两道的世家大族,都巴巴地赶着给他送来贺礼。
看着前来朝贺的尽是仙魔两道世家大族,再次从狱界赶来,代表大泈一脉的吕晓风,吕牙,吕空谷,吕逸,吕道之,吕阖等人,不禁深有感触。
各方来宾都不是什么小人物,而是各方大族代表,或者尊者、世祖一级人物的亲徒,嫡子孙。
所送的贺礼也不菲,虽然灵宝灵丹之流,大多都是先天中乘之物,但加起来的价值,也足抵数千万乃至近亿。
一家数千万,十来二十家,便是数十亿。
这是大头,还有各方随份的普通宾客,交情不深的泛泛之交,数十万灵玉数百万灵玉的献礼,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起码也得有近百亿!吕牙大口饮尽了杯中灵酒,满脸都是艳羡,当真是人财尽得啊。
吕阳师兄算是混出头了,我哪天办一场婚礼,能得百万灵玉贺礼,都算隆重。
吕空谷等人也不禁大为赞同。
他们都是寻常中乘修士,出入百万来灵玉,也算是大手笔了,毕竟还不是称尊做祖的人物,手中钱财资源也非常有限,更多是仰仗于背后家势或者长辈的赐予。
吕晓风不由得暗暗苦笑:你们这些家伙,尽是小家子气……宾客送得百亿贺礼又算什么,没见吕阳为了举办这场婚礼,各种用度也不小?譬如我们手中这些灵酒,一杯便值千枚灵玉,不是什么人都能享用得起的,满峰上下算来,近亿便该有了,还有各处的珍馐,灵丹,也是几亿,送还宾客的礼物,也不在少数。
还有那些闻讯赶来凑热闹,白吃白喝的各方散修,仙魔弟子!吕牙说道。
没错,这些家伙赶来,就送那么一点应景,明明是虚境修士,都跟下乘修士一般,随几百灵玉的礼……也不嫌害臊。
众人说的是一些跟风而来,凑热闹的修士,这次婚礼之中,被邀请的嘉宾不少,但也不乏不请自来之辈,对这些人,青阳峰倒是来得不拒,终归要顾及到喜庆的气氛,不好表现得拒人于千之外。
但凡规矩的,都让他们在宫外摆宴,讨几杯喜酒喝。
自然,对这些不速之客,也不可能像贵宾席上一般各种珍馐佳酿招呼了,仙凡之理皆同,但对那些四海为家的游方散修而言,白吃白喝又白拿,倒也不乏便宜可占。
吕晓风笑道:你们还别说,就是有那些不请自来的散客,方才显得热闹,其中也有不少上得了台面的人物,应该是各方高手趁机前来,探知青阳峰的底细,好为以后投效参详一番。
……曹蛮,刘安,刘荣,李楼,安易东等一众人等,也各自在自己席前坐论,或是各处走动,叙议旧情。
和过去的青涩不同,刘安,刘荣,李楼等人,也成为了气度沉稳的老成之辈,各自还带着自己的子女。
那就是峰主,年轻时曾与父亲,伯父一起闯荡……他们或敬畏,或好奇,遥望御座上接受群修朝贺的吕阳,但只见光华流转,似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缥缈之息笼罩在其身,流露出无尽的威严和神秘。
这具化身的真实面貌,他们也看不真切。
这是因为,吕阳此时的面貌过于年轻,对于维持威严不利,索性不让凡人得见,自然也没有寻常世俗之见,而先天修士,大家都彼此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便可以接受。
镇南侯,其他人朝贺结束,差不多该轮到我们了。
已成半老男子的刘安,面带笑意提醒了曹蛮一声。
在场嘉宾如云,高朋满座,他们这些凡人,排到了最后面,但就事而论,这也已经是难得的优待。
本来,按照一般仪程,仙凡不两立,他们是没有资格上殿朝贺的。
曹蛮回过神,苦笑道:我本为贺喜,准备了一份重礼,但现在看来,却是要丢人现眼了。
刘荣倒是不以为意,笑道:这有什么,仙凡之间,本便不同,我们尽我们的心意便是。
曹蛮略为沉吟,点点头道:这倒也是。
随即招呼自己的嫡子:曹奕,你给我精神一点,稍后我们一起上殿朝贺,趁机让公子看看你。
曹奕缩了缩头,喏喏道:是,父亲。
……在这个时候,离青阳峰数十里外,遮天蔽日的队伍,浩浩荡荡,向着行宫飞来。
前面开路的是四部执事,三万二千荡魔军,吕阳的车驾居中,紧接着,是敖月的座驾,一顶由彩鸾拉动的飞舆,披挂红绸,彩芒万丈,再往后,是押着各式珍宝的嫁妆队,绵延数十里。
沿途还有蛟龙施雨,鸾凤和鸣,瑞兽呈祥。
队伍喜气洋洋地进了行宫,然后便在大殿举行婚典,待到婚典开始举行,已经是月上枝头。
一拜皇天……二拜后土……夫妻对拜……礼成……吕阳并无高堂,也非凡俗世人,故此只拜天地,夫妻对拜,然后礼成。
看得出来,西海为求体面,很是下了一番工夫参详人族的婚庆习俗,连敖月本是娇憨纯良的性子,也学得端康大方,规规矩矩地进门,完礼。
被各般俗礼折腾了一整天的敖月连一句话都还来不及和吕阳说,便迷迷糊糊地在充当媒婆子的数名嬷嬷护送下,往后殿而去,而吕阳则留下招待宾客。
方尊驾到!就在这时,遥远的洞天之外,仿佛有一个声音洞响时空,传到了各方来宾耳中。
又一位尊者。
是何人?众人有些奇怪,这位姗姗来迟的是谁?按说寻常的圆满大成修士,才有资格被称作尊者,但吕阳本人也是尊者,同等修士若要来,应该早些到才是,直到这时才出现,倒像有些自矜身份。
不过很快,众人便也明白,对方确是有自矜身份的资格。
只见一道光柱洞穿天地,茫茫的大荒洞天夜空,刹那之间便变得亮如白昼。
一乘由六条蛟龙拉着的车驾,从云层之中出现。
是乾元至尊的座驾,难道是至尊驾临?至尊……众人猜测之中,那龙辇已经来到近处,这才发现,的确是乾元至尊的座驾,但却不是至尊本人降临,而是一名陌生的紫袍男子。
峰主,这是方尊。
一名悟道峰修士,暗中传音给吕阳,他是乾元至尊的衣钵弟子,也是仙门内定下代至尊的人选。
显然是刚不久前才得到的消息。
至尊的弟子?吕阳微微一怔。
他是代表乾元至尊而来的,并不是以自己的身份而来。
吕阳顿时了然。
以乾元至尊的身份,降临此处的确有些不大恰当,但若像其他尊者一般,派遣自己的弟子摆驾前来,既可以示亲近,也不至于自降身份。
吕老弟,恭喜恭喜。
方尊下了龙辇,满面笑容,和带人出迎的吕阳执平辈礼相见。
我奉师尊乾元至尊之命前来,恭贺吕老弟新婚之喜。
方尊有心了,还请上座。
吕阳面上不动声色,但心底也确实有几分惊喜。
他早前有发请柬给乾元至尊,但也只不过是礼节上的邀请,不曾想到,乾元至尊没有亲自前来,却派了足以代表自己身份的嫡传弟子而来。
方尊点点头,命人送上礼单,便到上座。
连仙门至尊都派人来了……女方亲族很快也得知了来人的身份,不由有些震惊。
本来西海方面还有些恃富而骄的意思,怒涛帝尊富有西海,拥有的家业也不是吕阳可比的,但见吕阳坐拥数万荡魔军,麾下高手如云,席上高朋满座,往来的也尽是仙魔两道中的大人物,终于才彻底收起了这份骄傲。
这些人物,寻常妖族可能还并不是太了解,但庞大如西海龙族,自然知道,他们便是人族中最顶尖的一批,比起自己这些妖族王者也不遑多让。
自己富有,男方似乎也有实力。
看来,我们这个女婿也不简单啊。
女方亲族之首的席上,一名额生弯角,满身鳞甲,相貌奇古的半龙人,仰首感叹道。
怪不得父亲要将敖月嫁给他。
这个相貌奇古半龙人,正是吕阳的新岳丈,敖月的父亲敖光。
他只是一名化形五重修士,天资低下,修为浅薄,依靠着西海雄厚的资源和实力,勉强提升到这个境界便驻足不前了,不过尽管如此,敖光却有一条好命,恰恰最末出生,是怒涛帝尊的幼子,也很是为帝尊所喜,自幼以来,没少得到照顾。
在他身边,有一名美艳动人的龙族女修,她除了额上的犄角,还有两鬓些微的鳞片,便几乎与人族的美妇别无二致,依稀还可以从敖月面容上看到一些她的影子。
她正是敖光的正妻寒烟,敖月的生母。
寒烟闻言,也不禁暗自点头。
敖月的婚事是由怒涛帝尊一手操办的,事到临头才通知他们,作为实力低微的妖修,他们不要说作主,连插嘴的资格也没有。
但见这女婿似乎还可以,一颗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但就在这时,这对新任的岳丈岳母却突然看到,一名绝美的女修,不知何时走上了殿,与吕阳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