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徐徐,残阳西下,一城烟笼柳。
上宫流火带着天赐停到城门口,古色古香的两个字柳城,妙笔天成。
城墙高约三丈,通体由青石砖砌积,上面藤蔓攀爬,纵横交错,荒老的气息扑面而来。
夕阳的余晖下,钟声哐当,宁静致远。
天赐躁动的心瞬间便安静下来,脑海清明,那飘动的情丝,凝聚的六欲,好像要离天赐而远去,大道隐隐约约,触手可及。
柳城,我又来了!上宫流火露出缅怀的神色,向城内行去。
天赐紧跟而上。
自然、静谧、美丽。
柳城有若蒙面的仙子,在天赐面前旋开了神秘面纱。
溪流蜿蜒穿过柳城,堤上柳树站一排,木质的小楼房随意散在小溪的两边。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柳叶飞满地,眉眼横波长。
整座柳城显得空阔、寂寥,人迹稀疏。
通常柳城中住的是老幼妇寡,上宫家族的男子大都在觅地潜修。
上宫流火缓缓向天叙述柳城的状况。
但今天是十二月二十五日,东极祈愿节,上宫家的族人都会回柳城团聚。
哦,祈愿节是什么?天赐觉得自己对人类社会的了解实在是太匮乏了。
传说十二月二十五日是天神降临的日子,人们便在这一天向天神祈愿。
事实上这些不过是无稽之谈,然而有些事情就算知道不可信,但我们依旧会去做。
上宫流火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天赐并不明白这些包含了太多香火情怀的传统,他只是觉得柳城真个很美很安静,好像回到了远古浮空山脉那个与世隔绝的小山谷,区别只在于柳城长满的是柳树,而不是九曲黄泉萝。
你以后也要住在柳城,我还有事情要处理,等有时间了我便好好教你法术和做人的道理。
上宫流火走到一处亭子下,静静站立,带了股落寞萧索的味道。
是阳九之劫吗?到底是怎么回事?天赐敏锐的感觉到了点什么。
唉!金丹九转,阳极劫生,过为天子,败为亡魂。
等你以后到了为父这个境界,就会明白,所谓金丹九转的真王人物,不过是天道下的可怜虫!上宫流火怅然说道,再不复平时叱咤风云的豪情。
天赐默然,呆呆树立,看着眼前的柳丝在风中轻舞飞扬,一根一根,好似千万缕的情丝,洒落人间。
天微微的黑了,凉风习习,倦鸟啾啾。
突然远方传来轰鸣声,柳城瞬间便热闹沸腾起来,仿佛一下就由世外桃源置身红尘闹市。
天赐抬首望去,天际一个个骑着高头大马的人影踏空而来,铺天盖地,足有上万之数!强大的精气混合交缠,组成一股无形的气流绞碎穿透云天。
就算隔了几十里远,天赐也能明显的感到阵阵热浪奔啸而来。
人影幢幢,鱼贯飞入柳城,如水波四散而开。
嘚嘚嘚的声音渐行渐远,渐远渐近,以至无声。
柳城一所一所的小楼房次第亮了起来,笑语盈盈,熏香满袖,一室团圆。
那些都是上宫家族的人吗?天赐惊奇甚至有些许惊惧的说道。
不错,上宫家族直系成员数十万,其中最低也是先天境,金丹期的高手数千,足以横扫除了超级部落外的一切大小部落!上宫流火傲然说道。
难道这就是超级部落的实力?单单直系成员就如此强大,若加上旁系和那些附属成员,又该强横到何等地步?天赐在心底暗惊,名声果然不是吹的!又是一个祈愿节。
上宫流火自从进了柳城就好象变了一个人,良久,对天赐说道:我这就带你去看上宫家族未来的希望,算来他们也该和你一般年纪了。
上宫流火说罢抓住天赐,下一刻,他们就已出现在一个柳苑。
花好月圆,算好人长在。
三三两两谁家女,听取鸣禽枝上语。
一堆一堆的人四散站开,闲聊吹嘘,笑语不停。
华服锦衣,裙带拖地,男才女貌,各有春秋。
大部分都是十几二十岁的样子,正是青春年少,韶华无期。
上宫流火带着天赐好像融入了黑暗,穿梭于人群之间。
天赐侧耳细听,发现都只是寻常家话,吟诗作对,聊天打屁。
当上宫流火看到一群人后,突然便停下来,站在后面,道天赐,他们便是你以后要认识留意的人,现在可要一个个给我瞧好了。
天赐闻言看去,十几个气度天成,宛若王孙公子的各色男女尽入眼帘。
个个气息含而不露,有种圆融无暇的意味,而其中有几个气势却飞扬伸张,脑顶依约有霞光冲出,乃实打实的金丹高手。
天赐心下一凛,那伙人看起来最大的也才二十几岁,但居然个个不比自己弱。
天赐修道虽短,但天赋惊人,修炼起来是普通人的几十上百倍,而且从小就吃蕴含庞大纯阳元气的曲径通幽果,虽然并没有吸收炼化,但却为天赐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天赐之所以有如今的成就,大半要归功于曲径通幽果。
常人要想修炼到先天大成,一般都要一个甲子,而且这还是按成年后的年纪算的。
修道,并不是岁数越小越好,而是要看一个人的灵魂是否成熟,通常来说就是成年后,方是最佳时段。
十几岁就达到先天大成,已经不关乎天赋了,没有机缘,底蕴,就算如天赐,也不可能不到一年,就拥有相当于先天大成,甚至金丹期的力量。
此刻场中男男女女都站在一株特大号的柳树下高谈阔论,谈风说雅。
身旁石桌石椅排开,简朴淡素。
一条小溪蜿蜿蜒蜒,叮叮咚咚,流淌而过。
圆圆的月亮低低挂在柳梢,宿鸟时有啼鸣。
其中一个男子玄服羽扇,雍荣华贵,天赐在上宫流火的指点下,知道他叫上宫炽烈。
只听上宫炽烈说道:各位,一年一会,吟诗赏月,如今又到祈愿节,我们修道修命修性,最终还是要看心境修为,力量再大也是空中楼阁。
不错,我们年年以柳为题,今年不若照旧,各赋诗一首,聊解兴致。
一个叫上宫原的男子接口道。
好,上宫原你既然自告奋勇,那就从你开始,让我们来看看你风骚是否依旧?有人开始起哄了。
不错,不错,安然所言极是。
众人瞬间便一起开哄。
上宫原极为自信,潇洒一笑,翘首望天,念道:柳丝淡淡月溶溶,皆是共我赏花人。
树里栖鸦应念我,唤起柳花满江飞。
就这水平?看你一年不见心境倒退不少啊?平淡无奇机锋不显。
马上就有人跳出来洋洋得意的评点了。
上宫原微囧,反击道:你利害,你来啊!来就来!我怕谁!年轻人本就意气好争,三言两语就挑起了火药。
只听抑扬顿挫的长吟又响起:薰风欲老黄金缕,不若折来深浅枝。
登上九天插瑶池,带风带雨人间飞。
太差了,太差了,侮辱我耳朵啊!众人嘻嘻哈哈,互相打趣,各不服气,转眼便闹了许久。
天赐在一旁看着,简直不能相信他们才情若此,出口成章,被狠狠惊的呆了。
自己与他们比起来,就像坊市之与都市,星火之与皓月,相差何止万里。
对了,蝶衣,你怎么不来一首?每次都是你最后,这样可不行哦!惊悟的声音响起,一颗石子被投进水面。
对呢,蝶衣你怎么老是落后面啊?四面八方的声音围攻向一个人。
蝶衣花间舞,粉洒疏帘中。
月来或可见,月去影无踪。
慵懒、安闲、随意,着一袭红裳。
青丝瀑流,眉眼如画,浅浅淡淡,粉黛自生。
站在众人之间,若即若离,清怨无限。
上宫蝶衣无奈,懒洋洋望着不时闪烁鳞光的小溪,随口吟道:水是眼波横,柳是眉梢皱。
平生不展眉,谁解此中意?佳人独立,天赐远远看着,就觉得上宫蝶衣好像和柳树融为了一体,懒懒散散,无所事事,与随风而动的柳树何等神似。
天赐突然便诗意勃发,无师自通,不吐不快:柳丝万条初妆就,柳腰纤细弯欲眠。
谁?每一个人都盯向天赐所在的地方,惊疑不定。
天赐戛然而止,诗情顿时烟消云散,难过的吐血。
更无语的是上宫流火明明可以掩饰住声音,现在不知发什么疯,居然让自己卖弄风骚的口才被人给听了去,丢人啊!天赐忍不住就要掩面泪奔。
是我。
上宫流火和天赐的身影慢慢浮现,由虚转实。
第六章 萧萧扬花落满肩,澹澹剑气荡长空(上)啊!战帅!空气一瞬间就凝固,莫名的紧张蔓延。
我好些年没有回来,没想到你们这些人都长这么大了。
上宫流火露出追思的神色,旋即又指着天赐道:这是我的儿子,上宫天赐。
拘谨、小心、不安,没有一个人动。
天赐冷静下来,也不动。
你们好好玩吧,明天是狩猎日呢。
上宫流火突然消失,天赐亦跟着消失。
那逝去的一抹笑,是落寞还是嘲讽,谁能解得开?柳城某处,木质的楼房,木质的家具,微旧,微黄,偏淡。
你以后就住在这里,我明天会向族长禀明,让你认祖归宗。
上宫流火盘膝坐定,闭上了眼。
天赐漠然不语,低首不知在想些什么。
脑海中一幕幕的画面掠过,最终什么也没留下。
灯火如豆,夜长如水,良辰美景又如何?脑海无数的情丝飘扬,翻舞,一根根,理不尽,乱如麻。
天赐慢慢闭上眼,修练起道法。
颠簸数月,天赐一直没找到正经的时间修炼,胎息炼神也是止步不前,如今安定下来,天赐决定乘机先初步祭炼一座五行金灵阵出来。
肺,在五行属金,为阳中之阴脏。
主气司呼吸,助心行血,通调水道。
在五脏六腑中,位居最高,为五脏之长。
金,明锐锋利,光芒万丈,乃杀伐之气,剑出无回,不甘人下。
天赐之所以最后才选择凝练五行金灵阵,便是因为金灵气锋芒毕露,光芒太显,若五行不调很容易一家独大,导致精气亏损,弊端重重。
抱阴守阳,五脏之长。
或柔或刚,护我明堂。
白气蒙蒙,氤氲缭绕。
一颗颗细若兔毛的符箓从肺脏生出,不停旋转,隐约间,阵阵剑啸传达全身。
突然符箓组合化作一把利刃,刺向肺脏。
天赐只觉肺脏一痛,好像被蚂蚁在肺尖咬了一口,麻痒难受。
天赐忍不住肺脏收缩,再收缩,化作利刃的符箓一下就被挤爆,一座白光炽亮如日的大阵缓缓升起,开始围绕肺脏旋转。
金灵气汩汩流出,进入五行金灵阵,同时脾脏一条精气蜿蜒爬向金灵阵,金灵阵运转的速度瞬间快了不少,但要想达到阵与肺同的境地,还是远远不够。
五行土灵阵要同时为五脏六腑经脉穴窍提供精气,已是有些力不从心了。
这也是先天境的无奈,只有炼出元气后,情况才会有所改变。
一宵无话,天赐自顾调息,稳固五行金灵阵。
白天撕开黑夜,照不亮无双命格,流星悄然陨落。
上宫流火带着天赐继续向山上飞去。
柳城建在万米的山腰,正是苍天的顶点,山脚就是柳下城。
苍天之内,都只是先天境和凡人纵横来去的地方。
而九天,每一重天都各有各的险恶之处,若没人提携,先天境的人进去就得死,除非有强大的灵宝灵器护身,才能自如上下。
天赐被包裹在一团气流中,慢慢飞升,晶莹的火花雷电,时而闪烁在周围,却又被一双无形的巨手拢开。
不知过了多久,山巅遥遥可见,玄冰皑皑,剔透光明,七彩的光霞荡漾。
顶峰一座宫殿傲然参天,俯瞰诸方,不可一世。
上宫流火迅速向宫殿落去,宫殿通体由白玉砌成,雕栏回廊,九曲犹折。
上宫流火带着天赐一步跨入主殿,满殿笑语刹那息声,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上宫流火。
上宫流火施施然,走到上方一个空着的位置处,坐下,天赐亦步亦趋。
三弟。
上宫流火微微点头,望向最上面璇玉王座上的一个男子。
昨天听炽烈说大哥回来了,我就在寻思着大哥今天会来观望孩子们狩猎,如今一看,我果然还是有先见之明啊!男子抚掌大笑,明黄龙袍,紫冠其上,不怒自有气势。
你那点花花心思谁不知道?这是上宫天赐,我唯一的儿子。
上宫流火似笑非笑,又对天赐道:还不拜见族叔?天赐盯住王座上的男子,一张嘴紧紧抿着。
桀骜不驯,潜龙抬首。
轰!大殿中议论四起,数百人指指点点,都对天赐怒目而视。
若不是上宫流火坐在旁边,天赐早就被人灭成齑粉了。
上宫流火对天赐的无礼也不见有何着恼,天赐只是不开口。
无妨,年轻人难免心高气傲,只有这样才会有冲劲,不像我们,到了这般年纪心都老了,大道无望啊!男子挥挥手,压下满殿的非议声。
既然大哥来了,那就开始选拔参加狩猎的人员吧。
天赐也可以去挑战。
谨遵星主指示。
众人齐声迎合。
部落之主,同时也是一族之族长,谓之星主。
象征天下的部族犹如苍穹繁星一样。
男子起身,修长而又挺拔,温润不见威压,带头向前行去。
上宫流火起身,也并排跟着,天赐紧随其后。
人生因为性格的不同,观念的不同,心志的不同,才会产生许多的是非纷争,天赐还是太稚嫩,麟角独露,不知蛰伏。
恩怨来时,挡也挡不住。
众人浩浩荡荡,很快来到一处宽阔空荡的广场。
四周栽满了碧绿如玉的柳树,脚下是万年玉石铺积,天空云海蒸氲,厚不知有多少。
整座宫殿都被大阵笼罩,一如夏天,微风不起。
按照规矩,狩猎分作三块区域,每一个区域所去的人选,要通过考核才能确定,免得到时在洞天白白丢了性命,反而不美。
司仪身穿黑色高领长袍的礼服,站在广场中央宣读种种戒条,尔后又向苍天祷告,祁灵,对着一尊石像焚香跪拜,一连一百零八道程序后,司仪退下,正主登场。
此时天赐已经知道上宫部落的星主名叫上宫流云,是上宫流火的弟弟,也是一名金丹九转,尊称真王的传奇人物。
而狩猎日,就是每年都在部族中选拔一些先天境以及金丹下品中品的年轻高手,送入微尘洞天狩猎,竞争,优胜劣汰,适者生存,以期磨砺道心。
人类世界的部落和兽人部落约有不同。
兽人部落一般都由同一个种族组成,而人类部落大多是由好几个家族联合组成一个部落,部落的持掌权可能被一个实力强大的家族掌握,其他家族做为附属。
也有可能一个部落中的家族实力不相上下,那么这个部落的星主之位,便需要相互竞争,才能见个分晓。
至于狩猎,乃是人类世界的传统,一般在祈愿节的第二天举行。
超级部落因为拥有洞天,他们的试练地通常便放在洞天中。
盖因洞天中的规则和盘古世界不同,洞天一月,世上一日,实是磨炼道心的最好去处。
超级部落底蕴深厚,之所以屹立几万乃至几十万年还不倒,是有他们存身立命的根本的,境界不到,根本无法想象,窥一斑而不得。
天赐,这是一把战剑,名叫慧剑,可助你外却强敌,内御心魔。
还有这是一道空间符箓,内含百里空间,可做你后方基地。
上宫流火将一把剑和一道令牌交给天赐,随后又道:天赐,我已经教会了你盘古世界最好的法术,给了你一把战剑以及可以存放物品,让你无后顾之忧的虚实两相天符箓,那么今后的路,就要由你自己去走了,我是不可能永远护着你的。
在父母的羽翼下,不可能长成雄鹰。
路是自己走的,走别人的路始终无法超越。
想要得到,就要自己去索取。
真理有时候就是这般简单。
天赐看着手中的剑和符,胸口心脏剧烈跳动,呼呼呼,拉风箱似的。
我想要的,我自己去取。
我要用手中的剑,开天辟地。
用手中的符,盛满亿万财富。
我走我路,无人可阻天赐升起万丈豪情,有了最好的法术,还有什么是不可能?战剑,没有品阶,由五金七宝锻造,乃是剑修使用的杀器。
剑修所用的剑,统称为战剑,一剑在手,诛魔灭邪,无所不能。
战剑要通过神魂滋养,精气擦拭,元气培育,经过长年累月日夜不缀的祭炼,才会人剑合一,越来越强。
这和其他修士所用灵器不同。
灵器分为九阶,每一阶都相当于金丹的一转,理论上九阶灵器能够发挥出相当于金丹九转的全力一击,但事实上这是不可能的,受到了方方面面各种因素的制约。
灵器,灵与器合,符箓为桥。
灵,就是器灵,人类修士通常是捕捉一头强大的妖兽或者妖魔,配合各种天财地宝将之炼化,化作无数的符箓,再通过符箓组合成武器。
对敌时可以是武器形态,也可以变做原形。
灵器的品阶,跟器灵的强大与否,直接挂钩。
符箓,亦称符字、墨箓、丹书。
自成体系,博大精深,各式各样的符箓千奇百怪,应有尽有。
符箓,符与箓,符为体,箓为表。
箓刻于符,称为符箓。
符,一般由符头、符胆、符脚组成。
箓,传说是天神的文字,实质上是修士在感悟天道时,模仿天道所创造的一种箓文。
符箓有千万类别,但每一种符箓都只有上中下三品,分别为灵符、宝符、符图。
各种阵式、灵器、法术的威力,往往受到了符箓品位的影响,所以说修道方方面面,千丝万缕,各有联系,缺一不可。
第七章 萧萧扬花落满肩,澹澹剑气荡长空(下)上宫流火送给天赐的战剑和符箓都是没有祭炼过的,天赐约一运劲,体内精气就凝聚成精血,天赐随即又将精血挤出滴到战剑和符箓上。
不过稍稍祭炼,战剑和符箓便化作一道流光分别飞入天赐脑海,围着灵魂光球旋转。
这也是从未有人祭炼过,他才能如此轻松。
若战剑符箓含有他人的意念印记,天赐炼化起来就会极为艰难了。
天赐在这边临阵磨枪,另一边已经开始考核,选拔人员。
方圆数里的广场上,围绕中间的石像,此时被分作四块。
其中三块是比试的地方,余下一块都是些参观人员,在一旁观看。
天赐还只是先天境,要通过先天境的考核才能进入微尘洞天。
各种道术释放,灵器漫天飞舞。
每一块都有一个考核者,只要能够通过,便会被送到石像下面的一个石台上,然后光芒一闪,人就不见了。
当天赐收好符箓战剑,上宫流火随意的对天赐道:做好准备了?那就下去吧!此刻在一旁观战的众人都悬浮半空,上宫流火将天赐一抛,天赐一阵腾云驾雾,稀里糊涂,便落到了一块空地上。
他张眼望去,一个拿着把火红长剑的女子正慵懒的站着。
眉叶细,柳腰轻,宿妆淡。
衣袂萦愁,修娥写怨,好似有千万愁绪紧锁心胸。
而艳丽血红的衣裳,让她的懒散中,又带了种别样的妖冶。
上宫蝶衣。
你只要能够在我手上坚持一炷香,便算通过了。
上宫蝶衣眼皮抬了抬,茫然没有焦距,不知看向了何方。
哼!如此自大,等下不要被我反收拾了!天赐怒气上涌,眉间一把如同水波,好像可以倒映出人间百态的战剑飞了出来,天赐一把握在手中。
上宫蝶衣也是先天境,天赐就不相信她会比自己还强。
呵呵,你还真有趣呢,希望不要让我失望喔。
上宫蝶衣浅笑,明眸善睐,一下就由空洞转为亮实。
吟——火红的长剑凌空飞出,剑身火光如血一样跳动不休。
红炎离水剑,剑气万万丝。
声音空明而没有情绪,一切不经意都在此中。
红炎离水剑突然红光大涨,无数火丝好像水纹一样,倾泻而下,涌向天赐。
强大,实在强大,远远超过先天境。
火丝一路游蛇滑过,空间居然都被强大的力量切割的微微模糊,好像要破碎回归虚无的样子,这已经是金丹下品的力量了。
怎么这么厉害?难道那把剑是三阶灵器?或者更高?来不及细想,天赐大喝一声,精气透体而出,好像透明的水晶,隐隐约约可以看见精气在天赐周身围了一团。
他的皮肤也亮出金黄色,道道极细微的蓝色静电闪过,霹雳作响。
同时又有一条火龙从他微张的嘴中飞出,融入了呈透明色的慧剑,慧剑瞬间就升腾起熊熊太阳真火,炽亮如日。
天赐运起全身精气神,骨骼啪啪,狠狠一剑斩出。
战剑,杀伐之器。
没有神通,没有力量,只有锋利,全凭使用者的一腔如剑意志,刚而不折,有去无回。
剑芒如虹,电闪即逝。
叮——清越的撞击声传出,剑芒所过处,流水般的火丝应斩而断。
剑芒带着天赐的意志一下击在红炎离水剑上,红炎离水剑在空中跌了三个跟头,安然无恙,但上宫蝶衣的脸色却微微的红了。
天赐已经达到体修中无漏金身的境界,肉体强大坚韧,堪比一阶灵器,水火不侵,无尘无垢。
单凭自身力量,就算金丹一转的仙人也要比过才知道,对付先天境自然是手到擒来。
但如今上宫蝶衣只是凭仗一把灵器,就将天赐逼得全力出手,可见法宝对修士的重要性,虽然于修炼无益,但实是保身立命的方便法门。
而上宫蝶衣境界太低,无法精细驾驭红炎离水剑,导致剑气过于分散,要不然天赐在红炎离水剑的剑气下,直接就要被一击完败。
天赐见上宫蝶衣气息不调,对红炎离水剑的控制约有松懈,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想法,催动慧剑,一道长有丈余的剑芒迎空劈向上宫蝶衣。
霸道、桀骜、不羁的意念在剑芒中滚滚透出,好像要开天辟地一般。
上宫蝶衣神色微变,没有想到天赐已经修成无漏金身,肉体强大,精气由虚转实,完全不怕红炎离水剑的剑气侵体。
如今一棋下错,痛失先手。
上宫蝶衣虽然惊愕,但还不至于无措。
素腕轻抬,结了个手印,脚下罡步不停,张口念道:我睡神亦睡,我醒神亦醒。
若到醒时候,方知原来我。
一句一顿,上宫蝶衣身后浮现一个虚幻不实,浑身火光的女子,带了种大梦初醒,黄粱一宿的感觉。
女子伸出手,虚幻的火光腾腾,一把就抓住凌空斩来的剑芒。
剑芒登时停顿,就像一条被掐住脑袋的鱼儿,激烈挣扎起来。
但是没用,女子看似随意,然而剑芒就是无法挣脱,慢慢化作一道光,消散了,只余一声不甘的低吼,在逝去的剑芒中传出。
天赐静静站立,经脉中的精气在两次全力出手的情况下已经稀疏了许多,但五行土灵阵疯狂运转,空气中的土灵气迅速被吸收转化成了精气,源源不断的精气奔涌如龙,游向全身。
雕栏玉树,霞光隐隐,柳絮扑面,不觉杨柳风。
如此人间美景,天赐却也没心思欣赏。
刚开始天赐以为上宫蝶衣只是仗着灵器厉害,自己并不惧怕,谁想上宫蝶衣本身力量也是强横,和自己不相上下,真不知道她修炼的是什么法术。
天赐无奈,要是六欲分神没有转生,只要召唤出六欲魔王,区区上宫蝶衣何足道哉!脑海闪过一个无厘头的意念,转眼就又不见了。
你果然有些本事,但还是不够。
上宫蝶衣叹息道。
本来天赐和她平分秋色,已是够格进入洞天,但上宫蝶衣也是起了争强好胜的念头,同时又看不惯天赐在大殿时的嚣张神态,想要堂堂正正的击败天赐,看他不可一世的嘴脸是否依旧。
起!上宫蝶衣轻咄一声,红炎离水剑飞来,化作一朵火云,上宫蝶衣莲步微移,便站到了火云上。
火云迅速升高,转眼就有上百丈。
如此之高,天赐已是鞭长莫及,徒呼奈何了。
天赐冷着脸,不为所动。
千劫万劫过,我心是否如磬石?握紧手中剑,天赐看向半空的那个女子,脸似朝霞眉似画,好像很远又很近,是这么的虚幻不实。
然而千万年后,我与她,是否依然如故?低低的吟唱声传来,飞飞洒洒,飘忽不定。
空气莫名的紧张,山雨欲来风满楼。
就此结束吧!你以为飞得高我就奈你不何了么?天赐蓦然大喝一声,纵身一跃,啪,玻璃碎裂,精气四散,天赐借着这一股无形的清气,瞬间便跳到上宫蝶衣面前,一剑劈出。
萧萧扬花落满肩,澹澹剑气荡长空,天赐绝然又无情。
剑出无悔,我心如石,杀伐天下,扫平荆棘。
剑芒厚重、锋利、凝实,蕴含了天赐全身的精气,意志,以及不屈的念头。
上宫蝶衣闭着眼,身后虚幻不实的女子又伸出了如火的手,抓向剑芒。
情丝如故,尽非我有。
纷纷扬扬,乱如麻,我心平。
天赐念动万丈情丝劫经文,六万三千根情丝突然从天赐的眼眸探出,好像有灵性的触须,一根根都伸入了上宫蝶衣体内。
啊——上宫蝶衣露出迷惑痛苦的神色,一下睁开眼,粉红色的精光射出,喜、怒、忧、思、悲、恐、惊,七种情绪依次从眸中转过。
而上宫蝶衣身后虚幻的女子,变的更加暗淡无光,若有还无。
抓向剑芒的手也已停顿,眼看剑芒从手下划过,依然无动于衷。
心如明镜台,毋使染尘埃,若果染上尘埃又何如?生死,不过就是一个念头。
红炎如水。
上宫蝶衣脸现挣扎,吐句出声。
身后黯淡的女子应声如水融化,红炎腾腾,有若岩浆,流向直劈而下的剑芒。
咕咕咕。
如水红炎将剑芒裹住,好像水池中的沼气,不断冒出一个一个的气泡,剑芒一下就石沉江底,冒出几个泡便不见动弹了。
上宫蝶衣脸色红的要滴出血,又咬牙念道红炎是火。
岩浆突然炸开,火山喷发,血色的红炎化作一条火蛇急速杀向天赐。
天赐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眼眸中射出的情丝微微动弹,就像有一双手在拨动琴弦。
泠泠泠。
天赐浑身金黄金黄,流光微微荡漾转动,身体里面电闪雷鸣,大河滔滔。
忽而天赐又是一剑直斩。
嗷——剑芒化作了一条火龙,扑向红炎。
万丈情丝劫——天赐开口,正要念动经文,蓦然就是一惊,止不住的颤抖,恐惧,抵达全身。
好了,点到为止。
身穿黑色礼袍的司仪突然出现,一指点出,溯本回原,众流归渊。
红炎如水流回了上宫蝶衣体内,六万三千根情丝也缩回了天赐脑海,火龙惊叫一声,自动逃回。
上宫蝶衣你不适合再做考核者,还是进入洞天吧,上宫天赐也一起去。
司仪不待二人分说,直接为他们的交战打下了句号。
天赐就觉得自己被一股澎湃不知高低深浅的力量包裹了,动弹不得,时间停止,空间凝固,刹那永恒。
眼睁睁看着司仪将自己扔到一个石台上,上宫蝶衣也掉在面前。
片刻前两人还在生死相向,片刻后两人就挨得如此近,近在眼前,近在眉梢。
天赐紧紧盯住上宫蝶衣,上宫蝶衣亦如是。
天赐嘴唇想要动,但就是动不了。
天赐不知道上宫蝶衣是否也和自己一样。
光芒闪动,上宫蝶衣的身影便在天赐眼中慢慢消失。
两人的第一次交锋正式落下帷幕,没有胜利者,也没有失败者,两人都是如此的不甘。
红尘初妆,命中注定,日月无光。
第八章 洞天微尘争何事?石火光中把人抛(上)血满山河,修罗杀场,入目一片血光。
这是一座深埋森林的废墟,曾经的宫殿雅阁,如今被参天巨树藤蔓占据,坍塌的石柱、围墙,似在无声的倾诉呐喊,那过往的传奇与逝去的辉煌。
古老的遗迹,苍老的林木,反射出一种浅浅淡淡的血色,甚至连空气都隐隐约约可见血丝流转。
天赐缓缓打量四周,一双眼不自觉的眯起,然而上宫蝶衣已经不见了。
举步正要移动,突然一道血影破土而出,射向天赐。
噗!天赐一把捏住,手指金光一闪,便将之捏爆了。
坚硬的鳞甲,细碎、整齐、光亮,微微倒竖,毒牙暴露,血气森森,内柔外刚,长约一尺七寸。
血花蛇。
天赐正观察手上的生物,就看见捏在手指间的蛇尸慢慢融化成一滩血水,从指间滑落,如一团于胸口喷射而出的血花,带走生命最后一抹光彩。
空气压抑、紧张、血淋淋、气森森,几千几万道杀机纵横交错,蠢蠢欲动。
一把晶莹剔透的战剑飞出,天赐展手接住。
咝咝咝咝咝。
无数的血影飙射向天赐,腥味、血气,四处飘散,闻之令人作呕。
天赐夷然不惧,这些血花蛇的攻击都只相当于先天初期的全力一击,对他的肉身构不成多少伤害。
慧剑御使开,数尺长的剑芒嚯嚯,血花蛇沾之即被剑意切割成两段。
天赐将剑芒化作一团光幕,血花蛇不知死活、惧怕,源源不断自投罗网。
叮叮咚咚咚咚叮叮。
天赐完全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只知道机械的催动剑芒护体。
渐渐就感觉到了虚弱,精气的产生跟不上消耗了。
蚁多咬死象,天赐就算再厉害十倍百倍也要遵循这条颠扑不破的真理。
天赐没想到不过刚到微尘洞天便遇到了危险,果真是货真价实的试练地,只是不知到底是谁狩猎谁?卷起剑芒,天赐慢慢向外围移去,一步一步,坚定而又厚重,挡者披靡。
然而深藏身心的血性,却开始沸腾、滚烫、蓬勃欲发。
为什么要逃避?我是在害怕吗?我在怕什么?天赐灵魂中突然转过一个一个的念头,灵魂光球便不可遏止的颤抖起来。
因为要生!要生!永远都要生!又是一个念头升起。
当欲望和情绪冲突,当执念和情丝相悖,当生与死交缠,又该当何去何从?生的代价是退却是胆怯吗?一颗懦弱的心真的能够长生吗?六欲分神转生,天赐摆脱了执念的控制,然而如今又陷入深深的情劫无法自拔。
六万三千根情丝飘舞飞扬,慢慢伸长,仿佛红线,一根便是一段业缘。
不!生是死的来处,我要不生不灭!我以我血,鉴我神魂!情丝突然急舞,摆动,聚散分离,六座分神柱飞出。
六万三千根情丝将一端探入分神柱,缩回来时就多了一颗晶莹闪亮温润圆瑕的执念。
六万三千根情丝和三万六千颗执念组合、串连,转眼就组成了一个神秘莫测的图案,以执念为点,情丝为边,情丝执念相互交合。
图案缓慢转动,演化出了众生种种喜、怒、忧、思、悲、恐、惊,见、听、香、味、触、意欲。
天赐灵魂光球光芒大放,一个混合了情与欲好像又没有情与欲的思维升起,睥睨桀骜,意志坚韧,没有丝毫的茫然。
一个人因为不再受七情六欲的束缚,思想上便随心所欲,性格也就无法琢磨了。
天赐握在手中的慧剑气势又是一变,就算是死,也义无反顾,不能再让它回头。
缩做一团的剑芒突然散开,剑气条条道道,就像太阳射出的光,灼热而又霸道,不容忍一切反抗存在。
血花蛇宛如雪花,在阳光下消融,血水洒落,纷纷扬扬。
但仍旧有许许多多的血花蛇透过剑气的缝隙,射向天赐,张开獠牙,狠狠咬住天赐的肌肤。
痛快!大丈夫就当快意恩仇,何必畏畏缩缩,作茧自缚?天赐念头通达,舒畅无比,疯狂大笑,即使浑身血淋淋也毫不在意。
他皮肤闪动黄油一样的波纹,无数细微的蓝色电光不断生出,将扑来的血花蛇条条震死。
天赐五行木灵阵和五行土灵阵都已经大成,肉体也达到无漏金身的境界,生命力强大非常,这些血花蛇对他的伤害完全无法致命。
但由于天赐对生太过执着,以至于每一次杀敌都力保让自己绝对的安全,束手束脚。
然而这世上只要有争斗,又怎么会有绝对的安全?六欲分神早已经转生,对执念的影响日益减弱。
特别是天赐分离出七情后,能够以一种旁观者的身份来看待自己的情绪变化,自然是对自己的胆小怯懦深恶痛觉。
如今在生死压力下,天赐终于狠下决心,将七情六欲融合,执念和情绪不再相悖,整个人的气势也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法。
血花蛇在天赐的反击下迅速减少,当天赐收回剑芒,脚下已是血流成河,足有几寸。
空气中无数的血丝转动,越发浓厚。
天赐望向四周感觉视野被一团血光笼罩,看什么东西都是血色。
突然天赐被血水中十几颗豆大的圆珠吸引了注意力,天赐走过去捡了起来,放在眼前仔细观察。
圆润,凝实,好像是由精血凝聚而成。
天赐能够在这些小小的珠子中感受到强大的精气波动,但与自己的精气又约有不同。
意念一动,一颗圆珠就被身体吸收。
天赐瞬间便感觉到圆珠进入自己的身体后化作了一股血色精气,不断修补着在大战中所留下的损伤。
果然神妙,难道这就是狩猎的真意?天赐突然就明白了狩猎为何,将剩下的血珠一股脑都吸收了。
强大的血色精气流淌而过,天赐不仅伤势尽复,而且力量更为充盈。
天赐沉醉在这种力量增强的感觉中,妙不可言,比什么山珍海味,美女宝物都要来的直接有效。
此时抬头眺望,空中除了厚重的血云再没有其他,这样的世界,冷漠、残酷、血腥,没有人情。
怪不得上宫部落只是把这个世界当作狩猎地,在这样的地方永远也不可能修得大道。
天赐心中升起一股明悟,转身朝远方走去。
离开了废墟,天赐也不知道该去做什么,自己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甚至连怎么离开微尘洞天都不知道。
到处都是树木,藤萝,眼帘好像布满了血丝,看什么东西都带了点血色。
暴戾、烦躁、阴霾,所有的负面情绪一齐从天赐心底涌起,要不是天赐已分离出七情六欲,现在可能就要走火入魔了。
唳!一声短促的尖啸响起,一个血影从天而降,抓向天赐,狂风平地起,乱叶满山空。
速度极快,只见血光一闪,就到了天赐头顶。
吼!天赐低吼出声,压制的狂暴瞬间找到宣泄口,如山洪决坡奔涌。
一拳擂出,全身精气滚滚荡荡,凝聚在拳头,琉璃状的拳头里面,隐约可听电闪雷鸣。
琤琮!血色的琉璃碎裂一地,那血影发出一声痛哼,扑棱向上飞去。
细长的翎羽,微攫的双爪,头上布满神秘的符文,每一根线条都在发出血光,双翼展开可达五六米,而一滴一滴的鲜血正从它的身体里不停往下掉。
血滴煌鸟。
那里跑?天赐呔一声,双脚猛蹬,蚱蜢跃起,霎那就来到数十丈高。
一把战剑飞出,只一斩,血滴煌鸟便爆起一蓬血花,就此毙命。
第九章 洞天微尘争何事?石火光中把人抛(下)天赐重重砸落,双脚陷入泥土数寸,但天赐浑然不觉,胸口犹如去了一块铅石,畅意无比。
走到血滴煌鸟的残尸旁,开膛剖腹,很快找到了血珠,直接吸收。
强大的精气滚滚,五行阵运转快了数筹不止,特别是五行金灵阵,得到血色精气的助力,祭炼肺脏的速度更加快,照此下去,要不了多久就能够炼成五行转灵阵了。
从这天开始,天赐便在微尘洞天中进行自己的狩猎,沿途妖兽也不知杀了多少,但并不是所有的妖兽都有血珠,这一般由妖兽的实力所决定。
偶尔也能看见其他的狩猎者,但天赐的性格越来越暴躁,根本就没人愿意和他接触。
血玉一样的野草,微微摆动,视野开阔,一望无垠。
天赐站在一个凸起的山包上,环视周遭,一如既往,毫无变化。
我的情绪越来越不稳了,难道是血珠的原因?天赐沉思着。
自从第一次吸收血珠的那刻起,他就感觉自己的情绪开始起伏波动,嗜血狂爆。
情丝不停的将这些暴戾的情绪吸收,但转瞬就又从他的念头中冒出来了。
没办法,金灵阵还差一点点啊!而且有情丝在,我也不怕这些。
当力量唾手可得的时候,欲望和感情都选择了捡起,天赐的心便跟着悄然变化。
咦?天赐突然看到一个好像小山的怪兽,正在远方快速移动,不由兴奋起来。
这么大的身体,精气必然充盈,说不定我只要得到它的血珠就能够先天大成了。
天赐弓起腰开始奔跑,音爆轰鸣,声达数里,一步一个脚印,箭一样射了出去。
高有十三丈,厚厚的长毛覆盖全身,双臂过膝,腿粗壮而又短墩,脑袋只有一张裂开的嘴,每移动一步,便是地动山摇,浓浓血气笼罩其周遭,好像一团肉浆。
血石妖。
天赐二话不说,奔雷而至,一道剑芒斩向血石妖。
黏稠、腐烂、酸败。
剑芒一入血石妖周身的血气中,天赐就感到自己的剑意被迅速腐蚀溶解,最后只余一道纯粹的剑光击在血石妖身上,却被血石妖厚厚的毛发轻而易举的挡住了。
天赐得到慧剑不过月余,剑体还不够锋利,每次对敌时都是靠剑意切金断玉,若剑意没了,慧剑也不过是一块普通的凡铁。
血石妖怒吼一声,转过身来,半米大的巨口张开,绵绵的血水流淌而出,抡起十丈长的手臂狠狠砸向天赐。
空气被挤压的爆炸,空间都在振动,强大,没有理由。
天赐只觉心脏跳动增加了几百倍不止,浑身精气转动的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最终化作了一滴滴精血聚成的溪流,无数亮晶晶有若琉璃的碎屑在波面载沉载浮。
战意勃发,血性上涌。
要杀!要杀!要杀!来吧!来得更猛烈些吧!天赐在心底呐喊、颤抖、不可抑止。
一拳轰出,宛若一颗陨落的流星,要重新升起,带了天赐所有的暴戾、癫狂。
嗵!天赐的拳头穿透血石妖的护身血气,砸在血石妖抡来的手臂上。
杀人不过头点地,丈夫何不快意为?天赐灵魂都在兴奋的不知所以。
吽!血石妖牛吼一声,两三尺长的毛发疯狂抖动,筛子一般。
围绕它手臂翻滚的血气突然就急速的压缩凝实,硬梆梆,变成了一块散发玉泽光芒的血石。
天赐就觉自己的拳头被封住,好像一个琥珀,内里却有一股酸腐的气流不停的侵蚀自己的肌肉。
痛,痒,又带了点麻醉快乐的感觉,堪比一阶灵器的肌肤,就这样慢慢溶化。
好!天赐喝一声,心脏瞬间鼓起又瘪下,被血石封住的拳头突然就冒起汹汹太阳真火。
阳刚、浩大、雄浑,弹指间血石就被烧作劫灰。
拳头恢复了自由,裹挟太阳真火朝血石妖的手臂再次击去,比之金丹一转也毫不逊色的力量加上太阳真火,让血石妖的手臂登时断作两截,掉落而下。
昂——血石妖爆出一串长长的痛呼,不但不畏惧,反而凶性大发。
短小的双腿一蹬,就跃起三丈高,血气如浆,对着天赐泰山压下。
一道剑芒飞出,上面附带了茫茫太阳真火。
血石妖骤然爆散,裂作漫天血雨,死无全尸。
剑芒裹着一颗拳头大的血珠,转了一圈又飞向天赐。
天赐冷漠站立,满头披散的乌丝无风自动,血雨落下,却进不了周身一尺。
随意提了把火焰翻腾的战剑,血性从骨子里透了出来。
天赐一手托住血珠,张狂的一阵长笑。
手心发出阵阵吸力,拳头大的血珠便一圈圈减小。
血色精气滚滚不停,充斥了天赐每一寸经脉,全身贲张欲炸,充盈的力量让天赐不吐不快。
五行金灵阵突然打开一道缺口,漫堤的洪水蓦然倾至。
叮——悠扬婉转,五行金灵阵瞬间大成,太白真气汩汩流出。
历经千辛万苦,几度生死关头,在这一刻,天赐终于先天大成!五行土灵阵,五行火灵阵,五行水灵阵,五行木灵阵,五行金灵阵,五座大阵分别喷出一道真气连接在一起。
太镇真气,太阳真气,太阴真气,太岁真气,太白真气,五气逆遇,好像要回归到世界未开混沌未分时的样子。
回归!在这一刻天赐终于触摸到了天道,原来如此!一滴乳白色的液体从五行转灵阵的正中间滴落,穿透重重血肉,直接落进了天赐下丹田。
元气逆生,先天大成,金丹可望。
源源不断的五行灵气被五行转灵阵吸收,然后化作了元气,天赐便感觉自己的下丹田慢慢鼓了起来。
突然脑海中的灵魂光球一震,就被一股吸力拉扯住,天赐念头甚至来不及反应,灵魂光球便不知道被吸到那里去了。
脑海中只余下情丝和执念所组成的神秘图案在时不时转动。
天赐一阵恐慌,马上便又发现自己还能思能考,提起的心旋即落下,知道这是由于自己还没有打开天眼,身体的奥秘无法尽数窥见。
当下暗暗下定决心回去后不管如何都要想办法打开天眼,要不然对修炼的阻碍太大了,缚手缚脚,极不如意。
天赐动弹下身子,感觉力量增加了近倍。
这不是肉体的力量,而是道力、法力的增加。
平时天赐与人争斗都是凭借自己强横的肉壳,充沛无有时尽的精气,但现在拥有了元气,天赐可选着的手段就更加多了。
正要离开,突然就有一声怯生生脆弱弱的声音响起:那个,谢谢你救了我们,请问你是要去狩皇吗?天赐抬首望去,扫了不远处的三人一眼,两男一女。
其实天赐早就发现了,当时血石妖正是在追杀这三人。
但天赐并不在意,他在意的,只是如何强大自己。
眉毛细长又弯弯,好像清晨含露的柳叶,眼眸生出一丝一丝的水烟,娉娉袅袅,体轻气馥。
柳如眉。
纵绝代天香又如何?敌不过岁月无情一击。
天赐冷漠,道:有什么事?柳如眉小心的看了天赐一眼,对天赐残忍虐杀血石妖的一幕心有余悸,旋又看了下身旁的两个男子,嗫嚅着,就是开不了口。
天赐不耐,对柳如眉身后的两个男子更是不屑一顾。
当遇到不可抗的力量时,做为大丈夫居然让一个女孩出头?真是懦弱至极!这些念头一闪即逝,天赐本不会太关心这些,现在他只想要找个地方巩固境界,检查身体。
第十章 苍茫大地一剑挽,何处繁华笙歌落(上)那个,如果你是要去狩皇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
柳如眉的声音越来越小,宛如翩翩蝴蝶,飘忽又飘渺。
青梅如豆柳如眉,日长蝴蝶飞。
为什么要怕?是在怕什么?天赐突然就觉得心中一股戾气生出,几无法遏制。
什么是狩皇?我第一次参加狩猎。
天赐不动声色,然而握剑的手,却抽搐起来。
柳如眉惘然未觉,露出诧色,自顾低低说道:每一次狩猎都只有斩杀了狩猎场的皇,我们才能出去。
天赐皱起眉头,这个地方太邪异了,整个人越来越暴躁。
皇在那里?怎么走?皇在血曜,皇的力量会随着洞天的开启与日俱增,最终会达到金丹中品甚至更高,到时我们都会死!在这里是不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柳如眉现出害怕的神色,其实她一点都不想来参加什么狩猎,然而很多时候一个人的命运由不得自己主导。
天赐缄默,一动不动。
柳如眉看着天赐,觉得对面的男子怎么也无法看透。
血曜很远的,你一个人怕是找不到,我们还是一起走吧!柳如眉希翼的眼神在天赐看来很刺眼,有心拒绝,但话一出口就变了:可以。
繁华幻灭,点瞬成空,握住红颜,留不住苍老。
四人开始上路。
微尘洞天不知道有多大,天赐走了一个月也没有看到尽头。
然而现在天赐发现了,不是自己走不到尽头,而是自己已经被圈在一个圆中打转。
现在天赐也知道了三人的名字,柳如眉,柳长叹,柳书生,都来自上宫部落的一个家族。
对这些他只是淡淡一听了之,却对柳如眉觉得烦心。
一路上柳如眉唧唧歪歪歪歪唧唧说个不停,任何一个人只要和柳如眉混熟了,都会觉察到她的聒噪。
比一千万只蜜蜂在耳边闪动翅膀的声音还要厉害。
天赐哥,你怎么这么厉害啊?柳如眉好奇的问道。
天赐很想说:厉害的是你!但天赐理智的紧紧守住嘴巴。
天赐哥,你这么厉害我怎么没在部落里听过你的名字呢?柳如眉锲而不舍。
天赐在心里回答道:因为我是假冒的。
天赐哥,为什么你直接就把血珠吸收了?这样很容易走火入魔呢!柳如眉又找了一个话题。
天赐意动,差点就要丢盔弃甲,然而脑海中的分神柱突然猛的一吸,这个刚升起的欲望便被压下了。
这样活泼好动,果然是青春无限,无忧无虑,但我怎么就不行了呢?天赐。
四人走了好几天,终于离了平原,来到一处沼泽地。
血色的气泡,血色的淤泥,血色的浮藻,血色的动物,压抑,阴森,犹如血浆地狱。
天赐哥,很快就到血曜了。
柳如眉兴奋的说道,但是狩猎皇可是你们这些高手的事哦,像我这样的低手会在一边为你们呐喊助威的。
眉毛抖动,一片风光,这样的人怎么会来狩猎?不是自寻死路吗?天赐摇摇头,搞不明白,随手斩杀了一只从沼泽中跃出来的血妖。
一路上碰到的狩猎者渐渐多了起来,但这些先天境的人物天赐完全看不上眼。
就连力量没有达到金丹期的妖兽,天赐也不爱费力去追杀。
吸纳的精气再多,也不可能让天赐突破无漏金身。
而炼出五行转灵阵后,五行抱一,自生自灭,也不再需要精气去提供动力,天赐可以说已经达到了先天境的顶峰。
突然空气的流动开始紊乱,千万道气机向着同一个地方涌去,天赐便停下了。
炼出元气后,天赐对外界的感应更加灵敏,天地间的气机错综复杂,天赐现在能够隐隐约约的触摸到。
停下,这边走。
天赐指着一个方向,不容柳如眉三人质疑,带头走了过去。
为什么呀?离皇很近了呢!柳如眉很疑惑,但还是追上了天赐,后面两个跟班没有丝毫意见。
天赐看到两个人在围杀一头妖兽,正是上宫炽烈和上宫蝶衣。
那妖兽看起来像一条蛟龙,但只有十几米长,而且还多了一对翅膀,浑身鳞甲血红中透出一点紫色。
血衣龙。
上宫炽烈御使一把战枪顶在前面,硬抗血衣龙的攻击。
上宫蝶衣站在后面,红炎离水剑不停发出一道道的火球炸向血衣龙。
经过近两个月的时间,天赐已然知道微尘洞天的妖兽最怕的就是阳属性的攻击,特别是各种阳火。
血衣龙作为蛟龙亚种,只剩下强横的肉体,神通是半点也没继承,可以说是被上宫蝶衣克制的死死的。
结局没有丝毫引人拍案的地方,强大堪比金丹一转的血衣龙被生生磨死。
上宫炽烈一枪探出,银蛇出洞,在无坚不摧的意志下,奄奄一息的血衣龙被直接洞穿。
血衣龙十多米的身躯砸下,呼呼生风。
突然一道剑芒飞来,刺入血衣龙体内,一颗血光湛湛的圆珠便被卷出,落到了天赐手里。
不动则已,一动惊人。
上宫天赐,尔敢!不要以为有战帅罩着便能够为所欲为!上宫炽烈一看见天赐虎口夺食,忍不住怒吼起来。
扬起手中长枪一把刺向天赐,一道近丈长的枪芒飙出,蓝光霹雳,蕴含了一种无坚不摧的意志。
哼!不过如此!天赐不屑出声,体内元气奔涌流向手中慧剑,几近透明的慧剑霎那就暴起乳白色的光。
随后又一道裹挟了天赐意志的太白精气注入剑体,刺眼夺目,白蒙蒙好象有千万道剑意膨胀欲出。
太白精气,锐利,极刚,天生的剑意载体。
枪芒来到近前,不过被天赐手中慧剑的剑气一冲,便蹦碎消散。
上宫炽烈浑身精气强大,全凭自身肉体凌空,天赐一看就知道修炼的是功法体术,而且已经修炼到了无漏金身,但和如今的天赐比起来却差的远了。
除非上宫炽烈修炼到三十六相,才能够将天赐打的找不到北。
但要修炼到体修的三十六相谈何容易!比天赐修炼到金丹都还要难上十倍百倍。
啊!蝶衣说你是我的劲敌我本来还不相信,现在看来你果然有自傲的资本。
上宫炽烈一见天赐轻易粉碎了自己的枪芒,不禁惊呼出口,紧紧盯住了天赐。
你?不配!天赐看也不看上宫炽烈一眼,只是把玩着手上的血珠,目光斜睨上宫蝶衣,上宫蝶衣,战罢!来如春梦,去似朝云,一剑飞出。
比之从前,多了点飘逸,多了点婉约,炽白色的剑芒,内蕴乳白色的流光,强大的剑意被压缩收拢,只待终时的爆发。
上宫蝶衣紧紧盯着越飞越近的剑芒,慵懒的身子,更加的慵懒了,好像睡了千万年才醒过来的睡美人,迷惘中带着绝情。
红炎生惑水,湘祀离情道。
红炎离水剑轰鸣解体,无数的剑丝如水波荡漾而下,聚集成束,击在迎面刺来的剑芒上。
两道意念在无形中交锋,剑芒突然就丝丝溃散,斑斑点点,以至于无。
剑丝去势不衰,兜头罩向天赐。
每一个人都会强大,机遇从来不会偏袒谁,上宫天赐因为自己的骄傲自负,失算了。
你以为强大了一点点,就能够是我的对手吗?天赐哈哈大笑,神色癫狂,我掌控七情六欲,谁人能敌?有时候偏执也是一种力量,至少现在如此。
天赐浑身金煌,一拳击向剑丝,蓝电乱闪,精气燃烧,极端的意志,配合堪比灵器的肉体,洪水奔来的剑丝霎那凝固。
第十一章 苍茫大地一剑挽,何处繁华笙歌落(下)剑丝上有如流水一样的火焰慢慢停止荡漾,随后是一条一条的剑丝。
两个意念,一个霸道,一个离情,相遇、相分。
虚无中突然就探出六万三千根粉红色的红线,离情意念还来不及逃跑,就被红线捕捉,吞噬。
上宫蝶衣闷哼一声,感应到一缕离情,自己苦修的道种,已经真个远离自己而去了,整个灵魂开始显得空虚、无适、彷徨。
乱拳打死好汉。
在意志交锋中,天赐的偏执战胜了上宫蝶衣的道心,世事往往就是这样不可思议,按常理出牌的人输的更快。
这就是你的道心?离情?天赐狂笑,似问非问,不明所以。
这样的道心,永远只能被我踩在脚下!道修都有一颗道心,也被称为道种,凝聚金丹的种子,一切神通的根源。
上宫蝶衣不语,一袭长裙艳红如血,微风吹来,仿佛要翩翩飘落,碾碎尘埃。
我是湘神,愿水化火。
浑身火光,明黄霓裳,看不真切的湘神从上宫蝶衣身后浮现。
湘神屈指持印,天赐脚下的沼泽突然就冒起大火。
低吟祷告的声音继续响起:我为湘神,指火为水。
刷!红炎离水剑散作一道蓝色的水幕,从天奔腾直下。
一时上下夹击,天赐安之若素。
浑身精气外放,流苏一样的精气和元气交融,外刚内柔,脚下火焰被远远排开。
天赐遽然抖动慧剑,千万道剑气飞出,满地火海四散,星星点点,被强横的剑气切割的支离破碎。
蓝色的水幕降到头顶,种种众生迷妄,沉沦情海的意念隐约透出。
这样的惑水,迷障道心,对付他人自然无往不利,但用来对付天赐却是失策了。
天赐冷笑一声,一道剑芒迎上不断压来的惑水,在相接的刹那,六万三千根情丝从剑芒内探出,蓝色水幕瞬间被撕开。
剑芒去势不绝,不见衰弱,粉色的情丝根根挥舞。
凌厉、冷酷、出手无情。
这一道剑芒,蕴含了天赐全部的情劫之力,务必要将上宫蝶衣一击而杀。
啊——上宫炽烈突然大吼一声,揉身扑出。
六根归一,无漏本相!上宫炽烈周身精气熊熊燃烧起来,犹如神明附体,一枪刺中剑芒,强大到义无反顾的意念,在枪芒中不停翻滚呐喊。
吟——剑芒一阵长啸,六万三千根情丝齐舞。
上宫炽烈猛然一震,陷入情网不可自拔,即使殒身也在所不惜的枪芒溃散。
剑芒约一停顿,继续携带一击必杀的意志,轰向上宫蝶衣。
这时节上宫蝶衣已然抓住上宫炽烈拼命争来的机会,身后湘神跨前招手,破裂的水幕合拢化作红炎离水剑飞回。
湘神一剑劈出,口中低吟:离情——虚幻飘渺的红炎离水剑架住犹若不见人血誓不回头的剑芒,时间有顷刻的停息,然而当六万三千根情丝齐齐缠绕上湘神全身,所有的杀机归于平息。
湘神好像一个鸡蛋,破碎,再碎,随风而逝。
不甘的剑芒看着近在眼前的上宫蝶衣,最终也不能再生出什么想法,同样与湘神一起回归到虚无。
无根的情丝失去载体,化作一阵红烟,亦消失不见了。
上宫蝶衣一口精血喷出,神色萎靡,容颜憔悴。
天赐看着,不停的冷笑。
一个月前他们的战斗,一个月后总算要结束了!是谁说要我坚持一炷香便算过关?我要你今天就去死!一颗暴戾的心砰砰跳动,血性上涌世界无光。
死吧!天赐大喝一声,战剑高高举起。
天赐看向上宫蝶衣,欣赏着最后一刻那无尽绝望的到来。
不要!天赐哥,你不要杀蝶衣姐姐啊!柳如眉带着哭腔,突然从天赐身后跳了出来,猛地推向天赐。
滚开!天赐暴怒,强大的精气咆哮奔出,柳如眉如遭雷殛,一声惨叫都没有,便被远远轰飞。
娇弱的身子,洒落一道血光,好像暴风雨中的柳叶,无依无凭。
风暴停息,砸落地时,已是柳败花残,生死不知。
红炎离水剑化作一团火云,卷住上宫蝶衣和上宫炽烈,极速升空,呼啸而去。
吼!吼!吼!天赐疯狂吼叫,满腔戾气聚积,然而心河永固,无处发泄。
天赐眼睁睁看着上宫蝶衣在自己的面前逃走,必杀的一道剑芒才迟迟落下,击向大地。
一剑挽出,伤了一个人,走了一个人,繁华笙歌落,浮世转头空。
血色的世界,到底是地狱,还是天堂?一个人有一个人的看法。
天赐朝上宫蝶衣飞遁的路线追去,转身便将人事不知的柳如眉丢掷脑后。
一旦偏执起来千军万马也别想把天赐拉回,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强大的欲望之力让六欲分神吸收,导致自己一度自陷死地。
天赐身体修炼到无漏金身,道法也达到先天大成,更是修炼了六欲分神术和万丈情丝劫这两大无上秘术,单纯的力量比之金丹一两转也毫不逊色,先天境中几无敌手。
特别是在微尘洞天,有源源不绝的血珠可以猎取,力量提升的速度,比之他人快了数倍不止。
若是在微尘洞天呆个十年八年,天赐完全可以凭借无穷精气,硬生生将身体修炼到三十六相。
到时配合道术,金丹下品也可以纵横无敌了。
想法是美好的,现实的无奈,并不会依此改变。
渐渐深入了沼泽,上宫蝶衣的气息却越来越飘忽,以至微不可查,天赐无奈的叹息出声。
暴怒过后,清醒过来,天赐并不为自己的莽撞后悔,但没有杀掉上宫蝶衣和上宫炽烈,终究是后患无穷,白白为自己树立了两个大敌。
按照规矩,出了微尘洞天,便不能再随便出手杀害族人了。
快,发现了血晶,这边走!真的?哪来的消息?我族弟通过符剑传来的,现在很多人都过去争夺了,修炼瑰宝啊!突然一伙人掠过,虽然隔了很远,但天赐仍旧听的清清楚楚。
血晶?有意思。
天赐自言自语,如一道轻烟,袅袅蜿蜒,贴了上去。
血晶是精粹无比的精气,天然生成,修士可以直接吸收,而不用怕精气斑驳,走火入魔。
不像血珠,蕴含了妖兽死时全身的暴戾之气,要通过秘法炼化后才能吸收,十不存一,对修炼的裨益有限。
但天赐分离了七情六欲,两者对他没有多少区别。
唯一的区别便是,血珠是妖兽死时后天凝成,存在不了多久就会消散,然而这一点点的缺陷,天赐直接无视了。
很快天赐便感觉到脚下的淤泥开始发硬,愈来愈硬,虽然还是只长一些蓼草浮萍,但天赐知道已经来到了另一处地方。
一个露天地矿,四处散着血色的水晶,铺了满地。
最主要的是中间那呈半透明的水晶,若不是水晶内部一根一根的血丝在飘动,几乎就要看不见。
血晶,这才是蕴含了极大精气的血晶,用肉眼望去,和四散的血色水晶除了颜色没有其他的不同。
几拨人在紧张对峙着,剑拔弩张,不时还有人加入各自阵营,地上密密麻麻铺了上百具尸体。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这些人没有死在妖兽手中,却被自己人杀害了。
庞大的部落,数千万人,势力错综复杂,各种矛盾堆积。
惟有每年的狩猎,才是各个家族释放压力的地方。
然而旧怨还没解决,新仇便涌了上来。
对一些人来说,什么妖兽、血晶,都不是最重要的,他们要狩猎的,也远远不止这些。
第十二章 无情不似多情苦,直言相思了无益(上)天赐不知道这些,他只是远远的看着,觉得好笑,就为了一点点血晶,便拼的你死我活,伤亡满地,到底值不值得?他不停的冷笑,但他又怎知这几万年代代流传的宿怨到底有多可怕?人越聚越多,上千人互相怒骂、指责、争吵。
突然就不知道是谁走火,各方早就看不顺眼的冲到一起,精气滚荡,刀光剑影,惨叫怒喝,交织成片。
中间那块半人高的水晶,一时反无人管。
这么大的水晶,只有空间符箓才能够收走携带。
但空间符箓炼制不易,除了出身高贵的人,普通先天境如何能够拥有?天赐走了过去,手提战剑,金煌不可逼视,内里道道闪电劈舞,强大的精气狠狠将挤过来的人撞开,霸道、张扬、无视一切。
这样的气势,居然也没人来惹天赐。
血晶,含蓄的站立在天赐面前,气息紧紧守着,不露一丝一毫。
天赐瞪大了眼睛,贴上去,仔细看着血晶内部那一根根不停流转的血丝,犹如血脉。
而血晶,也是有生命的样子,正在酣然沉睡。
一道灵光袭来,天赐耳朵微动,便捕捉到了,反手就是一剑挥出。
堪堪来到身前的灵光便崩断,分解,消失。
天赐转身,锁定不远处的一个男子。
眉毛浓厚,嘴唇也厚,头发更加厚,整个人都给天赐一种厚的感觉。
我叫宋南,不知阁下来至那个家族?面生的紧。
宋南盯着天赐,全身硬梆梆,心弦已是绷到了极点。
聒噪,要战便战,不战滚开!天赐毫不客气,对对面的男子更是看不上眼。
宋南脸色青白交接,一双手举了起来。
不管你是谁,血晶都不是你能动的,马上离开。
回答他的,是一道剑芒,睥睨万物,目空一切,好像此剑一出,天上地下,都要降服。
天极神祇,皇天后土。
万灵主宰,生死之司。
宋南脚踏一种奇异的罡步,手持印高举,叩齿三通。
天赐脚下的土地突然裂开,磅礴地气涌出,厚重,吸力无穷,将天赐朝裂缝中扯去。
同时空中刮起阵阵怪风,阴冷刺骨,从天赐全身数万个毛孔钻去。
而天赐随手所发的剑芒,被怪风一吹,便只剩下了剑意,剑芒中的精气、元气、太白真气都被一下吹散了。
天地间灵气种类无数,最常见的就是五行、四大。
如今宋南招引来的,正是四大中的地大,风大。
不过区区先天境,学这些道术徒劳浪费光阴,真是可笑!让我来告诉你什么叫作以力破道!天赐吐出一串长笑,每一个毛孔都射出寸长的剑芒,吞吐不定,光焰如潮。
一股一股凝聚旋转的风大,稍稍接触天赐,便被剑芒切割还原成本来颗粒状。
充沛到几乎凝实的精气,不停向上飘,天赐双脚慢慢离地,即使地大的吸力再强,也是徒劳无功。
战剑重重劈出,十丈长的剑芒,不过瞬息就降临到宋南头顶,甚至可以看到剑芒的尾端还停留在战剑上,似离非离。
皇天后土,护佑我身!宋南爆喝一声,双手平举,十指交接。
一圈圈土黄色的光幕从宋南的手掌间散开,扩大,转眼就将他全身笼罩,保护的严严实实。
哗啦!看似坚韧的防护罩瞬间破碎,剑芒从裂开的缝隙射进,直直刺入宋南胸口。
宋南眼珠子突出,似乎不能相信,宋家秘传的皇天后土道就这样被天赐一剑给破了,不堪一击啊!宋南仰天而倒,眼皮却怎么也不肯落下,就这样茫然盯着血红的天空。
天赐回头,伸手抵住血晶,一个细微的符箓出现在手掌,三息后,血晶便整个的消失不见。
虚实两相天符箓收取物品有一个间隔,按实力高低所需时间不同,所以天赐也是小心翼翼,蓄势待发。
地上还有一些零碎的血晶,但天赐也是懒得去捡。
在这个地方,天赐一直不能放心,总感觉自己已经被谁给盯上了。
各式各样的喊杀声、哀嚎声、狂笑声交织传来,天赐惘然不顾,向着战场外围离去。
施施然,闲庭信步,凡遇挡道的都是一剑劈出。
自从炼成五行转灵阵,元气源源不断生出,生生不息,无有尽时。
精气同样得到解放,只需维持身体的日常消耗,充沛四溢。
对天赐来说,围攻没有丝毫意义,力量永远不会枯竭,只有远超他的大力,才能破开他防御,让他死亡。
天赐离了陷入混乱的战场,眼空四野,茫茫然一片蓼草葶花,天地如寄,无处可去。
他辨认了方向,只得继续前行。
空间猝然如水波动,紫色的身影电闪,一个利爪兜头向天赐抓来,倏忽就降临天赐脸庞。
迟到的音爆声随后炸开,空气振荡,血海波涌。
天赐刹那间汗毛竖立,冷风飕飕,泛着紫光的指甲在瞳孔不断被放大,放大,也许下一个瞬间,自己就要被捏爆了脑袋,死的不能再死。
他升起的念头还未转动,身子便本能的做出回应了。
十分之一刹那中慧剑从天赐眉心钻出,剑尖堪堪于眉梢抵住紫爪。
叮!剑尖直接被击回了眉头,天赐只觉脑海翻天覆地,颠倒黑白,嗡嗡乱响,不辨东西南北,好像被一把无形的利剑,劈成了两瓣。
紫爪一个翻转,旋即再次抓向天赐的大脑,狂风呼呼作响。
天赐不看也知道命悬一念,毫不犹疑举起双手,金煌的肌肤,道道流霞飞舞。
紫爪狠狠抓在天赐的手臂上,瓷器破裂的声音传来,天赐一个踉跄,倒地摔出。
天赐狼狈站起,迅速招出慧剑紧紧握在右手上。
微屈的左手,正在不停的抽搐,五个窟窿透臂穿出。
条条精气、元气从窟窿里泄了出来。
无漏金身,先天境纵横无敌的依仗,如今就被人一把抓破了。
天赐震惊的无以复加。
天赐死死盯住十丈开外的一个紫色身影,随意披散的长发,俊秀的面庞,浑身却长满了鱼鳞般的鳞甲,披着一套狰狞铠甲,利爪近尺,紫气湛然,妖冶邪魅。
你是谁?天赐问道,然而心中不好的预感无可遏制的升起,对方的强大,远不是力量上那么简单。
若换个人,早就被偷袭致死了。
我没有名字,但你们都叫我皇,这片空间的主宰。
紫色的身影微动,咔嚓咔嚓不断,和偷袭天赐时的凌厉无匹又不相同。
天赐绷紧了身子,一动不敢动。
他能够感应到,对方的肉体十分强大,远远超过了自己,绝对达到了三十六相!自己和之硬磕纯属找死。
我在你身上闻到了美妙的香味,哦,多么浓郁的精气。
我要是吸收了,离打开这处空间屏障的距离要大大缩短啊!哇咔咔!皇一阵怪笑,狂热的扫视天赐,就像在打量一顿美味的大餐,该从何处下口。
猎人和猎物的角色对换,就像天赐能够吸取妖兽死亡后的精气,皇的强大,同样如此。
来吧,投入我的怀抱吧!皇尖笑着,冲向天赐,股股紫气从他的铠甲中冒出,含蓄而致命的一击隐隐约约包裹住了天赐,纵使上天入地,也无处可逃。
吼!天赐大吼一声,血性上涌,双目赤红,我命由我,谁也不能主宰!给我去死!混合了元气、精气、太白真气的剑芒乍显即逝,毫无花巧的劈在皇的手爪上。
皇手爪一合,便已将手臂粗的剑芒捏散。
元气,能够与任何一种灵气交融,大幅提升其灵力。
精气,能够成倍增强各种道术体术剑术的威力。
太白真气,剑修最钟爱的剑气之一。
如今三气结合,配合天赐偏执到极点的意志,也只不过稍微阻扰皇的行动。
一股无力感从天赐的心底泛出,这样刀枪不入的人,要如何打?体修,果然都是些变态加狂人啊!第十三章 无情不似多情苦,直言相思了无益(下)体有情丝,六万三千。
举止动念,无不是情,无不是业。
天赐突然喃喃念动万丈情丝劫经文,空气中一种莫名的力量开始四溢、蔓延、传播。
他整个人都散发出粉红色的光,从周身毛孔伸出了六万三千根情丝,根根三丈长,无风自舞,数不清的粉色斑点从情丝上掉了下来,星星闪烁,流光溢彩。
皇刚来到天赐近前,还未有所表示,就看到无数的情丝从天赐的身子里生出、变长、缠绕上自己,不受空间,时间的影响。
体修的三十六相还不能改变空间,只一瞬间,皇便被情丝包围了,一个粉色的丝茧静静漂浮。
自有生来,后天假物,先天真我,沉沦业海,犹不自知。
天赐继续口诵经文,虔诚、肃穆、祈愿。
情丝波动,命运的磨盘笼罩丝茧。
丝茧突然急速膨胀、膨胀、膨胀。
轰!情丝根根寸断,化作霞光,飞回了天赐脑海。
天赐脸色苍白几近透明,全无一点人色。
空中露出皇的身影,此时皇浑身冒出紫色的火焰,铠甲已经不见了,焦味阵阵,腥臭异常。
一尊魔影从皇的头顶爬出,血光朦胧。
魔影张嘴一吸,便将紫火全部吞噬。
哧啦啪啦。
魔影一下由内而外,被紫火烧得灰飞烟灭。
皇吐出一口精血,神色萎靡,二话不说,转身就开始逃跑。
天赐愕然,万丈情丝劫有这么大威力?天赐低低问自己,但就连天赐自己也不相信,一个三十六相的高手,金丹下品纵横无敌的人物,居然会怕自己的情劫?万丈情丝劫吸纳的七情越多,威力便越大,当情丝达到一万丈时,万丈情丝劫甚至会达到一种不可思议的境地,用来对敌无往不利。
但万丈情丝劫只能够迷惑道心,勾引业火,要是一个人的道心通明,不为七情所动,万丈情丝劫便无能为力了。
按理说三十六相的高手个个意志坚定胜愈精石,不经历千百痛苦磨难不可能修成,又岂会怕这一点点的情劫之力?然而事实却活生生的摆在眼前,由不得天赐不怀疑。
天赐摇摇头,但痛打落水狗的道理还是懂得。
皇如今力量大降,天赐的狠劲便开始发作了,当即向皇逃走的方向追去。
要是等皇恢复了伤势,天赐再难找到机会用万丈情丝劫来暗算皇,毕竟一个正常人都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更何况是智慧玲珑剔透的修士。
一路越滩涉水,追风逐月,皇的速度愈来愈快,只看到一颗紫色的流星在前头飙射。
天赐勉力追击半响,眼瞅皇的身影消失于瞳孔,只得无奈停下,怔怔不语。
冷风刀割,血色逼人,亘古不变的颜色,让天赐没来由的厌烦。
心中升起一股戾气,绝望,要将眼前的一切破坏、粉碎、挫骨扬灰。
天赐知道自己的情绪不对,慢慢盘膝,调息,恢复伤势。
世界安静下来,所有的负面念头退避,隐藏到脑海深处,一切都是这样美妙,不可言说。
本来只有拳头大的分神柱不知不觉间已经壮大到了一尺,在六座分神柱下方,一个巨大的、莫测的、神秘玄奥的图案不停旋转,黑黝黝,没有一丝的光线透出。
三丈长的情丝,串联执念,错综复杂,如同黑洞,默默吞噬,成长,只待最终的毁灭,要带着天赐走向消亡。
然而天赐冷漠,看着情丝和执念,坚韧的心竟也没有稍微动摇。
情劫到底是什么?天赐无声的叩问,没有人回答。
天赐的意志在脑海中滚动,一幕幕画面次第闪过,天赐想要抓住什么,但逝去的便是永恒,不可回头。
寂寞的人,是因为有一颗孤独的心。
永暗无明。
有一些东西,就这样空落落,静悄悄,发芽了。
天赐睁开眼,银光乍射,神采奕奕,全身好像充斥了用不完的力量,与皇一战后的暗伤,已然尽数恢复。
微尘洞天并不是一个修炼道法的好地方,天赐此刻只想早点离开,然而没有消灭皇,天赐也无计可施。
他又开始了四处溜达,猎杀妖兽,夺取血珠修炼肉身,似乎其它的一切都被他抛在了脑后。
匆匆又过去月余,日复一日,满目鲜血。
等到有一天天赐发现自己的精气在清澈的琉璃中带了点血色,不禁悚然而惊。
源源不断的暴戾之气肆意狂卷,情丝吸收又生出,居然达到了生生不息的境地!啊!天赐忍不住低低嘶吼。
怎么可能?血珠到底是什么东西?无尽的疑问震惊排解不开,纠结缠绕,越缚越紧。
血色的天空罩下来,天赐的心,便和云彩一样阴霾。
天赐抬起头,看向远方,一根一根的发丝,微微飘扬。
他来到血晶地矿这里,但已经没有人了,满地狼藉,见证着曾经的惨烈,仇怨。
天赐无心感伤什么,继续向前行去,寻找皇的踪迹。
但却有点怀念柳如眉了,若是柳如眉还在,早就找到皇的巢穴,何必这样四处乱撞?他这样想着,随即又想到,那一剑,毁了所有温柔。
天赐这样胡思乱想,默默进了深处,土地坚硬如钢,一颗颗铁树站的笔直。
空气中的血气慢慢向一个地方流去,天赐鹰隼般的目光投向远方。
血气流动的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天赐忍不住奔跑起来,健步如飞。
蓦然,停下,他死死盯着前方被包围了的紫色身影。
茫茫多的血气投入了紫色身影的体内,不知为何,那身影却不见丝毫的涨大,或者缩小。
数千人围成一圈,按某种神秘的方位盘坐,双手抵心,无声念动秘语。
上空十二个男女漂浮,双眼似闭非闭,不停的结印,无数颗火雷、水雷、金雷、木雷、土雷狂轰而下,砸向被众人包围的紫色身影。
紫色身影如同魔神附体,紫光如剑射出,长达一丈,全身纵广左右上下,其量全等,周匝圆满,两手、两足皆纤长端直,双手垂下过膝。
天赐辨认半响,才确认他就是皇,和偷袭自己时相比,皇实在是变了太多。
此刻皇看起来仍旧生龙活虎,双拳挥出如电。
嗵嗵嗵。
如暴雨倾盆的五雷居然一颗不落,全部被其轰爆。
肆虐的五行灵气掀起一股股的怒潮,席卷十方,然而一到达包围圈面前,便似被一道无形的大盾挡住,又弹了回去,如此往复,也不知持续了多久。
天空十二个人天赐也大多认识,像上宫炽烈、上宫蝶衣、上宫原等赫然在列。
当初那不期而见的晚上,天赐虽然与他们闹了个黑脸,但终究算是混了个熟脸。
时间无声无息的流逝,双方争斗如火如荼,不见疲态。
皇不停的吸纳微尘洞天的血气恢复力量,而五雷由几千先天大成的人物共同召唤,后力绵长,同样不怕消耗。
双方就这样僵持,皇自保有余,冲杀无力,众多的狩猎者虽然叫苦不迭,但也没什么好的办法。
天赐心中暗懔咂舌,看似皇在五雷的轰击下游刃有余,毫不费力,那是因为三十六相的体修力量太过强大。
换了自己上去,根本坚持不了几个回合就要被轰成渣!在道修中只要有好的灵器法术就可以越级挑战,但是在体修中那是痴心妄想,等级森严,不可逾越。
第十四章 流年易去如弹指,欲把相思说谁知(上)天赐本来看不上眼的、来多少也不怕的先天境,此刻通过大阵将力量串联一体,终于向天赐敲响了警钟——永远也不要轻视对手,看低对手,蚁多咬死象并非什么虚言。
现在的皇,金丹下品纵横无敌的三十六相大高手,就是活生生的摆在眼前的例子。
三天二夜,天赐静静守着,此间又来了许许多多的闲散狩猎者,和天赐一样作壁上观。
皇看起来依旧不见虚弱,霸道无俦的将砸到头顶的五雷轰爆,然而五雷的密度却是渐渐稀疏了,给人一种雷声大雨点小的感觉。
天赐知道,皇很快就要脱困,不由暗暗攥紧了拳头,一把战剑若隐若现从眉心探了出来。
十二魔神连击术!上空的十二个男女显然不甘就此失败,异口同声念动咒语,双手从空中划过,一个神秘的符箓显现了出来,闪动着灿灿光辉,气息内敛,看不清道不明,不可言说。
吼!每一个人体内都响起了一声好似上古魔神的怒吼,一个不知来自那里的意志开始苏醒,降临,威压寰宇。
十二个人同时伸指点向漂浮在众人中间的符箓,口中吐字出声:巫祖!空间凝固,时间凝固,一刹那就是永恒。
那个细微的符箓忽然光芒大盛,直冲云霄,一个身高十二丈的巨人一步从符箓中跨了出来。
魔气滔天,神威如狱,浑身只披了块鳞皮,满头长发一直拖到脚踝,五指张开,灰气蒙蒙,一股直欲捏星拿月的意志滚滚恣肆,目空宇宙万事万物。
巫祖。
天赐只感觉一口气喘不过来,直到巫祖完全走出符箓的那一瞬间,才恢复了自由,大口喘息不止。
而看那组成十二魔神连击术的数千人,此时都个个如同一条死狗,趴在地上,萎靡不堪。
天赐骇然,太强大了,世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厉害人物?难道是因为我自己太弱?一时之间,天赐满脑子乱哄哄,左思右想,好像修炼以来所闻所见,金丹中品、上品的盖世强者俯拾皆是,自己也不知遇到了多少。
再这样下去,指不定哪天就被人给宰了,天赐茫然闪过一个无厘头的念头,不禁哑然失笑,将面对巫祖的紧张情绪也给冲淡了不少。
巫祖甫现身,就直接冲向皇,狠狠一拳碾出,没有地动山摇,没有风云变色,就是寻寻常常普普通通的一拳。
然而皇的面色却开始紧张,甚至带了丝丝的惊恐。
皇极不情愿的抡起拳头,对上巫祖。
天赐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发生了,但两拳交接处一如既往,什么变化也没产生。
然而一声魔啸和一声龙吟同时响起,打破了平静,在看不见的时空,胜负立分。
皇浑身啪啪啪响,骨骼也不知被震断了多少根。
一阵紫光冒出,皇的体内好像有一个生物被打碎,皇的身形便开始蠕动,变回了正常人的样子。
巫祖暴吼一声,巨大的魔眼嘲笑似的看向皇,又是一拳,缓慢而坚定,砸向了皇的脑袋。
皇一动不动,只是惊惧的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拳头,绝望、不甘,却没有丝毫反抗的念头。
眼看皇就要被巫祖一拳轰成齑粉,突然巫祖就点点滴滴散成了光斑,好像失去了力量来源,直接消失回到时间长河去了。
天空十二个身影大叫一声,从天而落。
皇死里逃生,惊魂甫定,正要有所行动,转眼就看到周围又冒出了许许多多的新面孔,个个摩拳擦掌,只待有人振臂一呼,便要冲上来群殴。
顿时大惊变色,赶忙鼓起余勇向外围冲去。
一时间闹哄哄,各种道术一股脑砸向皇。
然而皇毕竟是三十六相的大高手,虽然被巫祖一拳给破了,但仍旧不是这些毫无章法,各自为战的先天境所能比的。
满空满野四面八方的道术,看似强大,绚丽多彩,其实却散而不聚,力量薄弱,即使是天赐都不会惧怕,更不用说皇了。
空气中不停的有血色气流被皇吸收,皇的力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
众多道术打来,不是被一拳轰爆,就是被皇的护身紫光给弹开了。
皇丝毫没有恋战的想法,直直向前冲去,挡着立死。
每杀一个人,便将那人全身精气吞噬一空,一时居然是愈战愈勇,无可匹敌。
一道紫色的身影腾挪跳跃,渐渐就出了包围圈。
皇仰天长啸,直似纵横沙场,扬刀立马的无敌猛将。
忽然一把战剑犹如天外飞仙,斜里刺了过来。
腾腾的火光、剑气,来回四射,好像有着深仇大恨,不报此仇誓不罢休,谁也不能阻挡。
历史在这一刻重演,只是双方的位置却发生了变化。
生死存于一念。
唳——皇厉啸,皇愤怒,从来没有过。
他探出手爪,犹如修罗恶魔的利爪,一把抓住战剑。
当初皇也如这把剑一样,杀气腾腾抓向天赐的脑袋,不想必杀的一击却被一把剑给挡住。
如今皇又用了同样一个手爪,不是为了杀敌,只是为了自保。
战剑在皇的手里挣扎,嘶鸣,道道剑芒好像一个太阳。
战剑突然欢呼一声,冲天而起,皇的五根手指齐根掉落。
皇呆呆看着自己光秃秃的手掌,似不能置信,就像天赐很多很多次那般。
纳命来!天赐冷漠的跳出,暴戾无情,手握战剑一剑劈向皇。
当皇的三十六相被破后,天赐终于有勇气,再次直面皇了。
该死!该死!该死!皇暴跳如雷,这个本来瞧不上眼的蝼蚁,已经一而再的威胁到自己的生命了。
一尊残破的魔影从皇的身体里浮现,看不清面目身形,紫气湛然。
魔影用他仅剩的左手一把轰向战剑,战剑一下就被倒击而回。
皇随即张口将魔影吞入腹,皇的身体一阵蠕动大变样,强大的精气凝实,化作一套紫色铠甲。
他哈哈大笑,自信睥睨,只要和法相合一,还有什么好怕的?皇追上天赐,又是一拳,主动出击。
空气爆响,空间荡漾,轰隆隆。
天赐冷冷盯着越来越大的拳头,吐气出声:万丈情丝劫!六万三千根情丝疯狂涌向皇,只要一个生灭,就能够将皇给包围了。
哈哈哈哈!你还用这一招?不嫌太老土了罢?皇不屑的看着天赐。
在天赐的感觉中,敏锐发现皇的气息正在内敛淡去,以至于无。
根根情丝蓦然停顿,飘扬,失去了目标,随意四荡着。
情丝能够勾引一个人的七情业力,但若是一个人无情呢?当皇将自己的情绪深深雪藏,不露一丝一毫,在情丝的眼中,皇便是一个无情的人了。
哼!今天你必须得死!天赐突然不管不顾,鼓起全身的精气神注于慧剑,一剑刺向皇的身体。
皇愕然。
下一刻,皇的拳头轰中天赐,天赐的战剑刺中皇,无数的情丝欢呼雀跃,将皇重重包围了。
天赐狠狠抛飞,落到十多丈开外,死狗一样趴着,无力的望地。
骨骼粉碎,五脏移位,换个人来,此刻早就死的不能再死。
而如今,强大的精气正犹如救护队,勤劳勤恳的修复起天赐的身体。
五脏暴散化作无数的符箓,旋转发光,重新组合后,崭新的内脏就又出现了。
天赐仍旧趴着,一动不能动。
在前方,皇被一团紫火包围,由内而外,慢慢的烧焦。
三十六相又如何?在业火下,还不是照样被烧成劫灰!天赐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旋即又想起了上宫流火曾经说过的一句话:神通不敌业力!那落寞无奈的声音,好像依然萦绕在耳边。
六万三千根情丝失去了依靠,化作霞光钻回了天赐的身体。
一团半尺大的、晶莹剔透、不掺任何杂质的血珠静静的躺在地上,天赐仍旧趴着,一动不能动。
第十五章 流年易去如弹指,欲把相思说谁知(下)不久,空间突然动荡起来,地动山摇,山洪暴发,地壳破裂!世界好像走到了末日,开始崩溃、坍塌,不可逆转。
骚乱四起,然而很快就在有经验的人组织下安静平息。
所有人都开始奔跑,跑过天赐的身边,一双双各色各样的靴子便展现在天赐的眼前。
他觑到有人捡起了皇死后凝聚的血珠,但他仍旧趴着,瞪圆了眼睛看着,一动也不能动。
没有一个人愿意带着天赐一起走,在这个生死存亡的时刻,所有人都将天赐这个最大的功臣给忘了。
逃生的洪流渐渐远去,空间依旧在崩塌,天赐无声的闭上眼皮。
突然一双手扶起了天赐,天赐睁开眼,惊诧,不能相信,这是为什么?瘦弱的身子,苍白的脸,满是污泥的衣裳,但那一道充满希翼的眼神,却是这般亮,以至于刺痛了天赐的心。
天赐哥,你怎么搞成这样了?我们快走啊,这个世界要灭亡了啊!柳如眉拉起天赐,向前跑,一步三摇,战战兢兢。
天赐一言不发,一动不动,任由柳如眉拽着。
他以为柳如眉已经在自己当初那一击之下死了,他以为柳如眉纵然不死也会一辈子恨自己的无情,但现在为什么还要拉着我一起逃?柳如眉明明一副重伤在身的样子,就连自己也顾不上了,居然还想着要救别人?是什么样的情感在沸腾,灼伤了我的心?天赐茫然,颤抖,甚至无端的生出一股戾气,在胸膛中肆虐,如一万头烈马在来回奔跑。
你放下我,自己走。
天赐冷漠的开口,不带一丝的感情。
柳如眉停下,怔怔看着天赐,似是不能理解。
这样你会死的呀,你可是救了我一命呢!柳如眉继续拉着天赐跑,毅然决然,攥着天赐的手却越来越紧了。
天赐看着柳如眉精致的脸庞,一种莫名的勇气在她的脸上显现,是这么伟大、圣洁、不可亵渎。
他眨眨眼,好像第一次认识柳如眉。
天赐便沉默了,胸口的恶魔慢慢退去,蛰伏。
天赐不知道柳如眉要带着自己到那里去,一路也不知道走了多远,半刻也不曾停。
世界破坏的幅度越来越大,甚至有一次就在天赐的脚下裂开一条地缝。
要不是柳如眉拼命将天赐拉了上来,天赐早就葬身地穴了。
天赐哥,快了,在前面就有一个界点,我们很快就安全了哦!柳如眉兴奋的对天赐说道,但是天赐浑身痛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柳如眉用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指甲深深陷入了天赐的肉里,好像生怕一个不稳,天赐便会倒下,再也拉不起来。
希望就在眼前,黎明突破黑暗,命运的大幕罩下。
突然,地动,山摇。
柳如眉啊——的一声,带着天赐,双双朝下掉去。
忽然裂开的地缝,犹如一张森森魔嘴,将他们一口吞噬。
无边的黑暗,潮涌而来。
天赐被卡在地缝中,浑身软绵绵,但这一切的痛楚都已被天赐忽略了。
天赐一双明眸注视着同样被卡住的柳如眉,一瞬不瞬。
柳如眉已经疼的皱起了她那好看的眉毛,痛哼出声,挣扎着爬起。
天赐顺着柳如眉的目光看去,两人离地面居然有十几丈高。
这样的距离,放在往日,莫说天赐,就算是柳如眉也能轻松爬上去。
然而现在,犹如天堑,遥不可及。
怎么办?天赐哥,我们要死了啊!柳如眉开始惊慌,就像一个小女孩,向自己的哥哥求救。
天赐嘴唇蠕动,最终什么话也没吐出。
柳如眉盯着天赐,突然脸上便露出了坚定的神色,解开一条衣带将天赐绑到背上。
天赐神色黯然,默默看着柳如眉做这一切。
柳如眉开始向上攀爬,瘦弱的身子,像一朵在风中摇曳的花,随时都可能要被狂风吹落。
三丈、两丈、一丈,希望就在眼前,这样的身子居然蕴含了不可想象的力量!然而,大地只是打了个盹,翻了个身,柳如眉便惊叫一声,又掉了下去,命运的丝线,竟是不可捉摸。
天赐被柳如眉压的痛不欲生,但天赐已经完全不在意这些了。
再抬头望去,离地面已经有二十几丈高,绝望,便这样悄悄滋生。
柳如眉一言不发,继续向上爬去,但这次还没爬几丈就又无力的掉了下来。
一次、两次、三次,指甲破裂,鲜血横流,直到所有的力气用完。
柳如眉解下天赐,静静看着天赐,轻轻说道:我们这回真的要死了,我救不了你了。
天赐的心颤了颤,似想起了什么,目光悠远而深邃。
我那天是那样对你,你不恨我吗?柳如眉垂下眉头,道:我知道天赐哥不是故意的,但我真的不想看着蝶衣姐姐死在我面前啊!天赐心中一股戾气上涌,正要脱口而出:我就是故意的。
但话到嘴边,只剩下了一声低低的叹息。
一时相顾无言。
柳如眉紧紧抱着天赐,眼神茫然,怔怔不语。
她虽然和天赐一样都是先天境,但所修道法比之天赐的胎息炼神却差了许多,生命力更是不能和天赐相比,此刻在连番奔跑劳累下,已经有点坚持不住了。
天赐哥,我好像睡啊,真的想回到柳城去呢!柳如眉看着怀中的天赐,轻声说道。
天赐突然就不知道说什么了,脑海中出现一个小山谷,一个朦朦胧胧的女子正站在谷口微笑的看着他。
天赐哥,你知道吗?柳城有一颗老大老大的柳树,我最喜欢在上面睡觉了。
柳如眉对着天赐呓语,思绪却飘得远了。
小天赐,到姐姐这里来。
女子对着天赐招手,天赐便蹦蹦跳跳的跑过去,坐到一根藤条上开始荡秋千。
柔柔的月光,从谷口,一直照到谷底。
天赐哥,柳城有一块三生崖,本来我还想着等出去了要带你去看看呢!柳如眉露出遗憾的神色,呆呆盯着地缝。
姐姐,我以后要永远陪着你,让姐姐再也不会闷了。
一个声音响起在静谧的山谷。
真的要死了呢。
天赐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不可遏止的就想起了自己的姐姐,满怀的枯涩惘然。
大地,又动摇起来。
一袭绿的衣裳淡两汪秋水几分明月繁花指尖飞青丝绕千回一低首温婉无缺久酿的相思易醉放飞的流年难追尘心一动就是轻别渐笑语惊起宿蝶摘下青萝花和风吹一松手凝固成那年那月第十六章 未系情丝渐生起,满眼风尘又成空(上)暗淡无光,无边的寂静挤压而来。
柳如眉搂着天赐,彷徨、无措、惊慌。
命运的迷局,一点一点揭开。
如眉,你在那里——如眉,你在那里——突然一声一声的呼喊传来,好像黑暗里的一束光。
柳如眉激灵灵打了个颤,失色的眼眸瞬间明亮起来,不知那里来的力气,带着哭腔喊道:我在这里呀!快来救我呀!地面出现两个脑袋朝下看,然后一根绳子掉了下来。
如眉,快抓住绳子!世界要入空了,快!柳如眉一只手抓住绳子,一只手死死拽着天赐,竟是半分的放松也没有。
柳如眉和天赐很快就被拉到地面,被地面的两人一人一个背起就跑,火烧火燎,一秒钟也不愿耽搁。
天赐冷眼看着,救了自己一命的正是柳长叹,柳书生,这两个天赐曾经极为不屑的跟班。
命运果真不可琢磨,天赐何曾想过,自己居然会被这两人给救了?就像天赐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一条命,会是柳如眉捡的。
世界在他们的身后崩碎消失,还原成血光,茫茫无涯。
四个人在前头逃,逃,逃,直到逃脱了命运的追捕。
这是一块巨大的血色磬石,整个世界都崩碎消失了,但它依旧完好无损,不可磨灭。
柳长叹将天赐放下,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到地上。
打量周遭,天赐发现这里只有千多人,而身下磬石的大小,放眼过去,至少也有一里,正静静悬浮虚空。
再过去,就是无尽的血光,茫茫妖物在其中哀鸣溶解。
这样的天威,强大到不可思议。
天赐目不转睛看着,那万事万物崩碎的一幕,深深烙进了灵魂。
天赐哥,你要不要紧啊?柳如眉靠了过来,关切的看着天赐。
身子衣裳脏兮兮的,脸上还带了些血污,然而眼睛却睁得又圆又大,甚至让她的眉毛都飘了起来。
天赐微微偏过头,道:你还是关心下自己吧,谁死了我都不会死。
柳如眉也不在意天赐的语气,仍旧兴奋的道:没想到我们居然还能回柳城呢,真的想回去睡一觉啊!真的想回去睡一觉啊。
天赐自嘲的一笑,我有多久没睡过了?这个世界怎么会这样?天赐问道。
因为每一个世界都要经历成、住、灭、空四个时期,现在这个世界已经入空了,很快就要重新演化天地万物。
一个声音由远而近传来,天赐嚯的抬头。
上宫炽烈居高临下,俯视天赐,嘴角带着一抹讥笑。
手中一杆战枪,正抵在天赐额前。
上宫天赐,你不是很威风么?现在正么变成了一条死狗?是谁敢拿枪指着我的额头?天赐瞬间就感觉有一股怒火腾腾燃起,焚灭了所有的理性。
一个声音来回奔跑狂啸,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轰!天赐血性上涌,不管不顾正要翻脸,突然一个瘦弱的身影一下把天赐扑到,呜呜哭道:你们不要这样呀!不要这样呀!惊惶无措,梨花带雨,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天赐的发梢脸庞。
是前生的缘,在今世相遇,这深深的孽障,让我如何是好?天赐被柳如眉护在身下,什么也看不到,幽香入鼻,柔化了天赐几千几万年,深深埋藏的戾气。
如眉,你走开!上宫炽烈铁青着脸,满头乌丝都根根树立了起来。
不,你们不要这样好不好,天赐哥人很好的!柳如眉死死把天赐搂在怀里,不依不饶的说道,毫不退缩。
你,你,你,气死我了!上宫炽烈指着柳如眉,一句话在喉咙里打颤,半晌才吐出来。
一只手伸出,压下长枪,淡淡道:炽烈,算了吧,不要趁人之危。
蝶衣,这小子迟早是个祸害啊!上宫炽烈不甘道。
然而上宫蝶衣只是微微瞥了他一眼,上宫炽烈就沉默下去,不说话了。
天赐攥紧了拳头,低着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身子抖动的却越来越激烈。
突然巨大的磬石狂震,毫光大放。
所有人都站立不稳,跌跌撞撞,眼中血茫茫一片。
等天赐重新看见事物时,已经回到量天山顶的广场了。
几个月的时间,如梦似幻。
天赐打量四周,没有看到柳如眉,一时以为不过是做了一场漫长而遥远的梦。
上宫流火鬼魅般出现,拉起还在走神的天赐,直接划破空间而去。
再出现时,天赐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了。
父亲大人,我——天赐千万个疑问还未出口,就被上宫流火打断。
好了,有什么问题等下说,我先帮你疗伤。
上宫流火伸出一只手,虚空画符,鬼刻神工,无数芥子大的符箓密密麻麻浮现而出,散发着青、黄、红、白、绿五色毫光。
太虚玄妙神,空洞幽元君。
水火金木交,后土镇乾坤。
咄!上宫流火念动咒语,一口纯阳元气喷到符箓上。
訇然巨响,好像火中浇油,登时发生了急剧的变化。
本来静静悬浮的符箓此刻犹如蝌蚪游动,尾尾相交,排列组合。
空中瞬间就出现了各种各样的药物,灵芝仙参,朱果蟠桃,不一而足,浓郁的香气四处弥漫,天赐只是闻了一下,就感觉自己的身子好了许多。
天地有灵物,尽在芥子中。
封!上宫流火一指点出,满空仙药被一股大力收拢,化作一张拇指大的符箓,掉到上宫流火手上。
上宫流火面不改色,看向天赐,道:张嘴。
天赐呆滞的张开嘴,心神完全被上宫流火的一番施法给吸引了。
上宫流火摇摇头,弹指将手中符箓丢进了天赐嘴内。
第十七章 未系情丝渐生起,满眼风尘又成空(下)轰!天赐一下就被惊醒,好像千万条溪流在沙漠里汩汩流淌,如饥似渴,疯狂索求。
粉碎的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凝固,五行阵消耗一空的真气又重新充盈饱满,下丹田的元气也渐渐多了起来。
一条条气流在天赐的身体里旋转,直到全部被吸收。
救死活生,生肌造骨。
不过凭空画出的一张符箓,不仅让天赐伤势尽复,居然还让他的下丹田元气充沛四溢,满满的有种吃的太饱,不舒服的感觉!天赐突然从床上跳下,活动身子,前所未有的强大,他彻底震惊了。
父亲大人,这是什么法术?怎么这么厉害!上宫流火摆摆手,示意天赐安静,道:这是丹碧灵宝术,可以通过符箓将施法者所尝过的灵药演化出来,功力越高,药性越强。
丹碧灵宝术不过是小道,我们还是谈正事吧!上宫流火停顿下,似在酝酿词藻,脸上阴晴不定。
天赐蹙起眉头,预感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沉默半响,上宫流火终于开口道:赐儿,你可知道这次参加先天境狩猎的有四万三千余人,能够活着回来的却只有三万多,足足有一万多人死在了洞天!天赐骇然出声:死了这么多?一年一万,百年就是百万,而整个上宫部落的人口加起来也才八千多万人,这样的损失不可谓不大。
要知道一个凡夫俗子寿命虽然只有百年,但先天境却暴增至六百年。
而金丹期要是斩却了三尸虫,只需三千六百年渡一次劫数,可以说是长生不老。
上宫流火冷哼道:还不是为了争权夺势!上宫部落除了领主上宫家族外,还有四个附属家族,这五个家族竞争的厉害,而每个家族内部支脉林立,争斗的照样激烈。
这许多仇怨平时堆积着,只有一年一度的狩猎日才能够在洞天中明目张胆的解决。
你说能不死人吗?上宫流火不停嗤笑,显是对部落极不满意。
天赐听的目瞪口呆,他们为什么要相互打杀,和平共处不是更好吗?赐儿,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一入江湖,身不由己啊!上宫流火叹息一声,显得意兴阑珊。
罢了,你先休息,有些事还是以后再对你说。
上宫流火挥一挥衣袖,登时就消失不见了。
天赐赧然,看着上宫流火刚刚站立的地方,静默无语。
如今已是晚上,万家灯火通明,然而静谧的夜却显得更加的空阔、寂寥、黑暗。
天赐又爬上床自顾打坐调息,脑海中纷至沓来的念头渐渐消失,很快一颗心就古井无波,犹如老僧入定。
一宵,转眼就过去了。
初升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照射进来,朦胧虚幻,落到天赐的脸上。
天赐睁开眼,眸子漆黑如墨,纵使再大的光,也掩盖不了其中的阴暗。
走下床,在衣柜中找到一件玄色长衫披到身上。
屋中摆设极为简陋凌乱,家具四散,显是上宫流火也没在意这处地方,如今给了天赐,算是废物利用了。
天赐楼上楼下转了一圈也没发现上宫流火,便自个出了小楼房。
楼外柳影婆娑,烟雾迷蒙,在火红的太阳光下,白色的烟雾带了点潮红,一株株柳树此时便像不胜娇羞的人儿,发丝轻动,欲说还休。
柳城,果然名副其实!天赐赞叹一声,迤逦走进雾中。
如在画中行,清丽自无垠。
远见濯水女,近看三眠柳。
一路风光无限,天赐不自觉便来到横贯柳城的小溪旁。
流水琤琤,清脆如玻璃声。
堤上两排垂柳远远铺到尽头,微风浮动,柳丝浅浅的探入水中,旋即又升起,羞羞答答,遮遮掩掩。
天赐站到一颗柳树下,入神的注视着这一切,心灵无比安详,连月杀戮的戾气,都好像减轻了许多。
他深深呼吸,又缓缓吐出,随意,享受,久久,直至日上中天,喧哗渐起。
啪啪啪啪啪!哒哒哒哒哒!一连串的响声传来,天赐抬眼望去。
一群七八岁的小孩蹦蹦跳跳的跑了出来,每个人手里都拿了一个尺许大小的玩偶,分成两拨对峙着。
其中一个男孩举起手里的玩偶,那玩偶身披铠甲,手拿长弓,只见玩偶弯弓虚发,一连串淡白色的气箭便射向对面的人。
对面一时闹哄哄四处躲闪,有人拿起一个道士模样的玩偶,那玩偶一下发出道道光幕,将气箭挡了下来。
双方一时纷纷亮出手中玩偶,什么仙子神明,恶鬼猛兽,应有尽有。
各种绝招源源不断杀向对方,场面一时乱糟糟。
什么我打死你了!我打死你了!的声音不绝于耳。
天赐不禁莞尔一笑,少年不识愁滋味,在他们的这个年纪,时间就是拿来玩乐的。
那些玩偶的制作原理天赐并不清楚,但玩偶所发出的招式威力极弱,打在普通人身上也只会让人感觉有点疼痛,并无大碍,用来耍乐确是妙处无穷。
双方一通打闹,左冲右突,渐渐跑远,搞的柳城鸡飞狗跳。
远处可以看见一群女子在小溪旁浣洗什服,捣衣声断断续续。
更远处的街道上,人语鼎沸,马蹄顿起。
天赐一动不动,感应着柳城的一切,默默修炼道法。
不知过了多久,离去的众小孩又跑了过来,但此时已经混成一堆,哇哇大叫,卖力朝前狂奔。
后面一个女子,绾了个落云鬓,穿着一袭缃黄色的连身裙,毫无矜持,正深一脚浅一脚在后面追着,不时将掉到后头的小孩提起,随即扯下小孩手中的玩偶,口中哈哈笑道:小鬼,看你还不乖乖听话!砰砰!女子一把将手中的小孩丢到地上,松手时都还不忘给他两个暴栗。
小孩委屈的蹲下,双手摸着脑袋。
众人从一株株柳树中穿过,天赐站在柳丝中,注视着。
那女子突然就远远的转个弯,跑向天赐,惊喜的喊道:天赐哥,你也在这里呀!微红的脸庞,微颤的眉毛,一朵芙蓉起,两片柳叶生,洋溢着奔放与婉约,截然不同的气质,水乳交融。
天赐微笑道:柳如眉,我们又见面了。
是啊,天赐哥,你是新来柳城的吧?我以前都没见过你呢!柳如眉跑到天赐面前,好奇的问道。
嗯,我确实是第一次来柳城,不像你从小就在柳城长大。
天赐看向远处,这样的地方,世外桃源般,让人一眼就爱上了。
哈哈,柳城可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呢,我现在就带你去看!柳如眉不由分说拉起天赐的手便跑,风风火火,一刻也闲不下。
天赐被柳如眉牵着手,想要挣脱,然而一只手却怎么也不听指挥,良久,微微叹息一声,作罢了。
柳城很小,方圆只有三四十里,不一会儿柳如眉便把天赐扯到了城中。
城中就是柳苑,上宫流火已经带天赐去过了,但天赐任由柳如眉把自己拉了进去,什么也没说。
一路上柳如眉兴奋的谈这谈那,嘴张开就没有停过。
天赐就知道了穿越柳城的小溪叫作来溪,一直从山顶流到了山脚,绵延几万里。
而柳城只有两条街道,分布在来溪的两岸。
其他地方就是一些小楼房,藏在柳树林中。
天赐哥,这是柳苑,里面的柳树全是珍惜品种,外面可是见不到的哦!柳如眉做足了导游的样子,吱吱喳喳指着一株光华剔透通体如玉石的柳树,道:这是玉柳,晚上会发光呢!旋即又指着一株柳叶细如丝长三尺的柳树,道:这是丝丝柳,我们都是用它做针线缝衣呢!不一会又指着一株青中带紫高有数十丈的柳树,说道:这是敛风柳,就它最霸气了!各种各样的柳树千奇百怪,风致各异,但天赐对这些却也提不起兴趣,只是淡淡随着柳如眉的手指移动目光,偶尔赞赏两句。
柳苑有一里大小,里面的柳树很少可以看见相同的。
按柳如眉的话来说,那些全都是孤种,从上古时代流传下来的。
当天赐听到这样的说词时,不禁嗤笑一声。
嘘!柳如眉突然拉着天赐躲到一株柳树后,悄悄指着一个地方,卷着舌头说道:看!一块数十丈大的空地上,孤零零长了株四尺高的柳树。
那柳树千万条柳丝垂下,一直拖到了地面,每一片柳叶上都画满了神秘的花纹,一眼望去,便给人一种荒老久远的气息。
此刻柳树跟前正跪了一个人,在不停的祈祷。
天赐只看到一个侧影,瘦弱,娇小,是一个女子。
虽然隔了很远,但天赐耳聪目明,依旧将女子的声音听的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