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要有耐性,要能甘于淡泊,乐于寂寞。
这是谁说过的话?天赐静静的看向远方,脑海无数的人影闪过,随即一张张定格。
隙中驹,石中火,指中沙,人生到底要如何过才不算辜负?天赐就这样想着,十多年,次次都是这样,然而这样的命题,谁能理得清?天赐哥!天赐哥!一声声轻灵的呼唤传来,天赐循声望去,白草之上,绿柳之下,青丝之间,一个俏生生的人儿正扶着弱柳,笑的眉毛翘起,眼角弯起,酒窝陷起。
这里呀!这里呀!柳如眉不停向天赐招手,满脸的期盼,憧憬,圣洁如人间仙子。
那个女子,满身都是洗也洗不尽的喜色。
眸子闪处,花花草草,笑口开时,山山水水。
一挥手,六尘境界到处都是她撒出的花种。
这样的温柔胜水,谁也消受不起。
天赐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已经被完全的吸引了,柳如眉一笑,全身都好像要化开,酥酥软软。
这里来呀!柳如眉还在锲而不舍的招手,看她摆开架势,天赐若不过去今天一天都要耗在这里了。
天赐便纵身一跃,跳下了两层高的小楼,向柳如眉行去。
柳如眉跑向天赐,拉起天赐的手。
走吧,我带你到三生崖去玩。
天赐能够感觉到柳如眉拉自己的手是随意的,并没有包含特殊的情绪。
修炼万丈情丝劫日久,对这些情的变化已是敏感非常。
天赐知道柳如眉只是喜欢和自己待在一起,喜欢自己陪她说话,但为什么我的情丝正在一节一节的生长?为什么我会任由她牵着我的手?柳如眉不知道天赐此刻正在胡思乱想,天人交战。
她带头跑在前面,越过一排排的垂柳,经过一条小红桥两条窄街道,硬底的鞋踩在青石板上哒哒的响,不时有人看向柳如眉,又露出会心的笑。
他们很快出了柳城,继续向山上跑。
酷热的天气,在山上却完全感受不到,冷风吹过,带来的是一阵阵凉爽快意,披襟当风。
盘肠小路越曲越远,在一个陡峭的山崖前,柳如眉停了下来。
这块山崖,光滑如镜,清可鉴人,高不见顶,一缕缕的云岚烟雾漂浮半空,静静不动。
地上铺满了奇花异草,幽香扑鼻,温暖如春。
柳如眉欢呼一声,张开怀抱,雀跃着走进了这方世界。
天赐默默看向四周,最终被前面的山崖给吸住了眼球。
条条道道无可言状的气机在上面酝酿收缩,一个个斗大的字或龙飞凤舞或云淡风轻,正铺展在眼前。
天赐如今数百米距离下的事物都可以纤毫毕露的看清,而那山崖上的刻字,却朦朦胧胧,好像眼皮上敷了一层荡漾的水波,怎也瞧不真切。
咦——你们也在这里啊?柳如眉的声音远远的在半人高的花花草草中传来,好像看到了熟悉的人。
天赐闻声快步走了过去,排开一处软柔柔的绿草,入目七八个男女显现出来。
他的眼神瞬间明亮锐利起来。
柳如眉正满脸欢喜的跑向对面的男女,对面的人也是含笑看着柳如眉。
然而当天赐的身影出现在柳如眉的后方,空气中一根根无形的丝被拉紧,所有人都被投入了一张大网。
越挣扎,越痛苦。
柳如眉突然看见往日熟悉的人此时都收起了笑容,个个脸含冰霜,忍不住停下身子,生生打个冷战。
十几米处的那群人,是如此陌生而又遥远。
柳如眉又转身,看见了天赐,同样脸沉若水,同样是那般的陌生,没有一丝面对自己时的微笑。
柳如眉手足无措,偏着脑袋一会看这个,一会看那个,眼里眸里充斥满满的疑惑不解。
呵呵,这不是天赐大少爷吗?幸会幸会!上宫炽烈促狭的捞捞双手,不阴不阳的开口道。
余下的人一个也没有笑,也没有开口。
然而众人的气势,却开始联系一起。
天赐杀气沸腾,血性上涌。
他能够清楚的感应到上宫炽烈潜藏在心灵深处的敌意与杀机,自己与他们无冤无仇,但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们每一个人都好像欲除自己而后快。
好没来由!天赐一想到这些,就感觉心灵深处,无尽的怒火燃烧而起,熊熊不可灭,刹那便布满了心脏。
一颗心,在怒火中炙烤。
一把战剑光灿灿,落到了天赐手上,天赐气势飙升,战意昂扬。
一剑在手,天下我有。
天赐不屑的看向对面众人,霸道,暴戾,疯狂。
你们,小小蝼蚁,也想要杀我?放马过来吧!好,好胆识,够狂妄!上宫炽烈大笑,眉心飞出一把战枪握到手上,余下的人也纷纷取出各种灵器。
霎时间山崖下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你们,你,怎么能这样!夹在中间的柳如眉用手指着上宫炽烈,又指向天赐,气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柳如眉,你走开!双方异口同声,旋即狠狠盯住对方。
道道意念交错,精气滚滚而出。
狂风突起,吹皱了柳如眉的发丝衣裳,眉毛卷起。
柳如眉好像一个瘦弱的小猫,要找到自己的依靠。
她跑向天赐,带着伤心,带着彷徨,带着无助,只是一声声喊道:天赐哥,你不要这样呀!天赐全部的心神都放到了对面一干人身上,浑身殷红,流淌的精气都好似淋漓鲜血,高度绷起的神经让他竭斯底里,彻底疯狂。
柳如眉拉向天赐的手,就像以前每一次那样,想要拉着天赐离开这里。
然而一声爆喝,犹如九天落下的惊雷。
滚开!这一声巨响,是这样陌生而又熟悉,柳如眉抛飞而起,衣袂飘飘,就像一片柳叶纷飞,又缓缓落下。
天赐沸腾的鲜血冷却,当那盛怒的一击发出,是什么东西在破裂?整颗心脏空荡荡。
如眉!如眉!一道艳红的身影闪向倒在草丛中的柳如眉,正是上宫蝶衣。
上宫蝶衣抱起柳如眉,不停将元气,精气注入她的体内,又慌慌张张取出一颗药丸塞入柳如眉嘴里,但柳如眉的气息依旧越来越弱。
天赐的全力一击,等闲先天境如何受得了?柳如眉没有当场身死,已是功力深厚了。
如眉,如眉,你不要吓我啊!上宫蝶衣抱着柳如眉,居然微微带了点哭腔,突然喊道:炽烈,你不是有一颗仙丹吗?快拿出来啊!上宫炽烈同样焦急无比,看着柳如眉直搓手,闻言懊悔到极点:没了,被大哥拿去了啊!你!如眉要死了,你们快想点办法,还在这里看着!上宫蝶衣气愤的瞪着围了一圈的众人。
我这里有一道药王符,可以吊住如眉的性命,我们还是快点去找家主,只要家主出手,不过是小事一件。
突然有人拿出一张符箓,符箓上面一尊佛陀脸含慈悲,双手结什。
快点!有好东西居然还不拿出来!一干人齐声催促痛诉。
那人一口元气吹起符箓,口中念道:东方药师佛,琉璃大世界。
护伊千百世,渡此轮回劫。
药王符蓦然散开,一尊佛陀从中升起,跌坐柳如眉印堂之上。
一圈一圈的佛光荡漾,将柳如眉包裹起来。
阵阵颂经声、敲鱼声、赞美声传达开,一股净化、慈爱、护佑的意念平和安详,缭绕柳如眉周身。
柳如眉气色瞬间就好了许多,在药师佛留存期间,柳如眉已是被保护的严严实实。
我们快走,药师佛驻世只有半柱香的时间!众人闻言连忙护着柳如眉就走,匆匆忙忙的远了。
上宫炽烈走在最后,盯着天赐,怒声道:没想到你居然是一个如此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小人!天赐充耳不闻,呆若木鸡,甚至连柳如眉是怎么被救走的都不知道。
他的脑海中,完全被一道抛飞的身影占据了。
不要!天赐哥,你不要杀蝶衣姐姐啊!滚开!天赐哥,你不要这样呀!滚开!这样的两个画面,是如此熟悉,好像经历了千百次导演。
然而第一次时,自己留了手,没想到第二次时,自己却是这样的绝情!那样温柔善良的女子,我怎么下得了手?啊——!天赐抱着脑袋,蹲下,脸上一片挣扎。
情丝疯长,欲望滋生。
心中的恶魔,在无尽的愧疚中,又慢慢退下。
一树柳弯腰对夕阳的落照说喋喋不休走过小红桥谁拉谁的手倒影成一条逝去的时光太少等不急回头相思落柳梢红颜一春树是谁在流年里叹息那失去的好第二十一章 多情最是相思柳,甘愿痴狂到三生长天落日,彩云出岫,寥廓苍茫。
巨大的山壁俯视而下,压的天赐几近窒息。
细长的倒影纵横交错,天赐将自己隐藏到阴影中。
在这明灭变换的时刻,光与暗同时交织。
天赐呆呆的站立,怔怔注视着面前的山崖。
一颗心经过最初的痛苦自责,最终又麻木了。
一切都在远去,那个女子,温柔婉约,不可触及。
天赐想着柳如眉,在洞天的时候,是那样全心全力护着他。
纵使逃亡的时候,也要拉着自己一起;纵使掉进地缝的时候,也要背着自己一起;纵使面对上宫炽烈长枪的时候,也要抱着自己一起。
而自己呢?却决然而又决绝的一而再伤害她。
她还会原谅我吗?这样一个又傻又可爱的女子!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一个无情又无义的人?天赐出神,思绪翻飞,好像又回到了远古浮空山脉,那个温暖而舒适的小山谷。
曾经一个小小的天赐在里面嬉笑打闹,纯朴善良,无欲无求。
原来,我以前也和柳如眉一样呢!烦恼,到底是自己给的,还是别人给的?天赐左右为难,深深矛盾了。
一个本来没有烦恼的人,那他的烦恼,又是从那里来的呢?天赐的一个念头越来越强烈,滚滚转动,他无法遏制的想要问柳如眉,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这个念头是如此来势凶猛,以至令天赐浑身都颤栗起来。
但是,但是,柳如眉生死不知,如何能够来到天赐面前?突然,一个低低的、怯怯的、仿若轻灵丝絮的声音从天赐身后传来。
天赐哥,我,我——天赐霍然转身,娇嫩嫩怯生生的柳如眉正立在眼前。
柳如眉张大了嘴巴,愣愣看着一脸阴沉的天赐,身体虚弱的好像一阵风,就能够把她给吹走。
远山眉黛长,细柳腰肢袅。
妆罢立东风,一笑千金少。
佳人若此,天赐不能置信的看着,伸出手,想要轻抚柳如眉雪样的脸庞,然而天赐的手,抬起,怎么也无法探过去。
那一抹苍白,不就是这一双手画下的吗?那什么念头,也早就被天赐扔到爪哇国。
天赐颤抖,充满鲜血的双手,怎么还配去抚摸拥抱身前的女子!这样善良圣洁的女子,怎么可能是自己这样的恶魔能够拥有!天赐绝望,从心灵深处发出,从没一刻是这样的绝望!柳如眉小心的观察天赐,伸出手去拉天赐放在半空的手,天赐闪电般的缩了回去。
柳如眉便去抓天赐的身子,天赐又闪身避开了。
柳如眉嘟起嘴,不快的看着天赐。
天赐哥,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也不会怪你的,是我自己没用。
柳如眉眨眨眼睛,长长的睫毛便挂上了一颗泪珠,晶莹闪亮,折射无限无量的柔情。
天赐呆愣。
天赐哥,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也不会怪你的,是我自己没用。
每一个字,都好像一颗惊雷,在天赐的脑海炸响,满世界,都是这一个声音在回转。
天赐的脑海心胸,再容不下其它。
柳如眉走了过来,紧紧挨着天赐站立,看向山外的夕阳。
云淡风轻,长倚韶华。
天赐哥,我从第一次遇见你,就知道你的心中充满了情义,绝不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人。
柳如眉幽幽的说道,坚信而又笃定。
天赐一句话都说不出了,我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吗?天赐问自己,努力的要让自己相信,然而一个声音却在他的心底呐喊: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天赐哥,你是丢了自己的心,为什么还不把他寻回来?柳如眉忧郁的看向天赐。
天赐一颗心瞬间就碎了。
笑靥常开,就连眸中也泛着笑意的女子,如今居然因为自己而忧伤、落寞、彷徨。
但是,我的心,真的已经丢了吗?是谁偷走了我的心?天赐张开嘴,无法呼吸。
柳如眉又转身凝视面前高大的山崖,缓缓说道:这是三生崖,上面刻着先辈的事迹,一代代,每一个或伤心或相爱的人,都会在上面留下他们的情。
天赐漠然看着,光华流转的字,却是这样刺眼。
然而它们还是一排一排的印入了天赐的眼帘。
纵横天地千百载,敌不过、相思关。
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
人天自两空,何相忘,何笑何惊人。
恨天地无常,命途多舛,命格无双,挽不住盛世流年。
无边的缠绵情义,一曲悲歌断人肠。
数不尽的画面从三生崖上投射出来,一个个痴男怨女,演绎了多少风花雪月。
一段段断人肝肠的故事,催下了多少红颜迟暮泪。
纵使过了千万年,他们的意念,还是不愿从三生崖上散去。
柳如眉一句一句的将三生崖上的字念出来,每念一句,就轻声说出一个故事。
从上古到现代,谁能不死?不若一生为情活,放一场烟花绚烂。
天赐感觉有无数的人影飞进了自己的脑海,大声向着自己倾述他们的悲欢离合。
脑海一时乱糟糟,各种各样的情绪不停的从心中生了出来。
天赐闭上眼,不再看三生崖,深深的呼了口气。
耳中柳如眉的声音却还在源源不断的传来。
人生有限情无限,天赐问自己,一生当真为情活?对着三生崖,对着柳如眉,天赐迷茫了。
而心中一直以来的追求,那个放不下的地方,却原来越清晰。
蓦然。
钟声一响觉昏衢——哐当——钟声二响断烦恼——哐当——钟声三响长智慧——哐当——钟声四响出轮回——哐当——钟声五响渡众生——哐当——一遍遍的钟声响彻天地之间,一句一扣,一百零八,闻之令人心胸开阔,心境宁和,烦恼尽去,智慧渐生。
柳如眉的声音停下,天赐抬眼看她,娇香淡染胭脂雪,愁春细画弯弯月,一眼望去,竟是再也舍不得移开。
她立在风中,发丝轻扬,苍白的脸带了点点嫣红,眼波流转就是一阵风情。
这样的女子,惹人怜爱,任你是百炼钢,也要化作绕指柔。
天赐哥,我走了啊,父亲大人等下又要骂我了呢!我可是偷偷溜出来看你的哦!柳如眉扮个鬼脸,恢复了往日的活泼乐观,对天赐的所作所为一点也不在意了。
天赐回过神来,露出一个笑容:走好哦!嗯。
柳如眉用力的点点头,慢慢向前走去,背影越拉越长。
天赐在后面怔怔凝望。
前面是半人高的花草,柳如眉走了进去。
她突然摘下一瓣火红的鲜花,转身,将花瓣贴到眉心上,嫣然一笑,向天赐喊道:天赐哥,好看吗?好看,好看极了!天赐由衷赞叹,然而就连天赐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说花好看,还是人好看。
呵呵——柳如眉弯腰吃吃笑起来,眯着眼睛也不看天赐,钻进了花丛。
满地落英红,万条杨柳风。
空气中还留有伊人的余香,而人却不见了。
天赐怅然若失。
倦鸟归林,日落月出,天已经晚了。
天赐静静看着天边,钟声还在持续的响着,一直过了一百零八下,才渐渐的消去了。
天赐踱着步伐,也离开了三生崖。
天赐哥,天赐哥,你在不在呀——柳如眉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天赐在空地和花海的交接处,停下,柳如眉的身子随即钻出。
这个刚刚都忘记给你了,拿好哦!有了它你以后就不会随便发脾气了。
柳如眉塞给天赐一个巴掌大的符箓,风风火火的也不多理天赐,跑走了。
天赐望着手里的符箓,这是一道芥子符箓,自成空间,但没有上宫流火给天赐的虚实两相天符箓高级。
这道芥子符箓空间只有十几丈大,也不能收入体内,是个人都可以使用。
天赐将灵识探入符箓,密密麻麻堆满了空间的书本便显露出来,读书能使人明心见性,温养灵魂。
他从小就没接受过教育,出山后又是打打杀杀,满腔戾气淤积,要不是修炼了六欲分神术和万丈情丝劫,早就在微尘洞天走火入魔了。
然而心境上的缺漏,却不是法术可以弥补的,一直就存在着。
柳如眉也确是一眼看出了天赐的虚实,外表的强大,包裹着一团软弱的心。
天赐捏紧了手中的符箓,一股股的暖流从全身各处生出。
又等了半响,终不见柳如眉出现,天赐便无声的叹息,走进了红绿相间的花草中,渐渐消失了。
第二十二章 失去元知事事轻,堪恨相思不解心(上)如果从来就没有相见,便不会相恋。
如果从来就没有相知,便不会相思。
人生举止动念,无不是罪,无不是业。
一动念,红尘万丈随心生。
天赐回到小楼,上宫流火还是没有回来,天赐思绪万千,也无心理会这些。
柳如眉的一颦一笑,深深烙印在脑海每一个角落,不管天赐闭着眼,还是睁开眼,伊人如画,怎也无法消除。
天赐手里握着芥子符箓,紧紧的,好像要留住柳如眉残存的气息。
然而天赐的心,却是痛苦的,煎熬的、自卑的。
在经脉流动的精气,是那样血红,无时无刻不在嘲笑天赐,提醒天赐,就你这样残忍冷酷无情无义的人,也配拥有她?吼!天赐忍不住低低嘶吼,滚滚荡荡的精气透体而出,翻涌澎湃,围着天赐周身扭转。
房间中,一瞬间就冷了下去,阴风呼啸,怨灵呐喊,那是天赐在洞天杀掉的妖兽所残留的意识,即使受了千百磨练魂飞魄散,也不愿让天赐白白得了它们的精血。
天赐就像一个修罗恶鬼,待在阴暗的房中,独自、默默承受一切恶果。
呼——不知过了多久,天赐张开嘴吐出一口黑红色的浊气,躁动的心彻底平息下来。
他盘坐到床上,双手结胎息印,进入了深层次宁静。
人的身体其实就是一个世界,被称做有情世界,而外在的世界被称做器世界,这些天赐都知道。
道修的终极目的,就是要在自己的身体之中真正开辟一个世界出来,达到生生不死的境地。
然而天赐如今灵识漫游,全身内外,五脏六腑还是五脏六腑,骨骼肌肉还是骨骼肌肉,那里有像一个世界的样子?这一切,都是因为没有打开天眼啊!天赐深深无奈,不打开天眼,便无法洞察身体的奥妙,修炼道法事倍功半,极易出错,危险重重。
天赐修炼胎息炼神法,元气进入下丹田,但是下丹田里面的情景根本就看不到。
修炼五行转灵阵,五脏都已彻底炼化,但是五脏内部的情形天赐同样不知道。
而更加重要的脑海,黑漆漆一片,除了分神柱和情丝,就只剩下一道虚实两相天符箓了,像玄牝之门,都还是在上宫流火的帮助下,才看到过一次。
最让天赐吐血的灵魂,藏在心脏中,连带慧剑一起都看不到。
要修炼到金丹期,第一步练气,第二步就是得药。
而其中的一味药,便是灵魂。
只有灵魂壮大到一定程度,才能够在阳火的祭炼下,和灵识融为一体,蜕变成元神。
先天境灵魂的壮大,一般都是靠元气滋润,温养,或者修炼心性,提高灵魂的纯洁度,修炼起来奇慢无比。
之所以如此,根本原因也是由于没有打开天眼。
天赐盯着下丹田,云霞蒸腾,光芒万道,任凭天赐如何努力,也看不清楚究竟。
这就像在黑暗中走路,若不是有胎息炼神法做为指路灯,一个人就算侥幸打开了玄牝之门,修炼到先天大成,也不可能修成金丹,登天为仙。
修道一途,就是踩在前人的肩膀上,若没有前人遗泽,任你是天之骄子,也要被打落尘埃,泯然众人。
我就不信,不修练到金丹期便打不开天眼!天赐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一个恶魔在自己的心灵深处怒吼引诱,满腔的戾气瞬间就生出,膨胀。
白天的一幕幕又在天赐的脑海中回转,所思所想尽是柳如眉抛飞的侧影。
眼为心灵窗,返照有回光。
其量遍天地,律令听九章!鬼使神差,天赐念动了打开天眼的咒语,狂热、坚定、不可动摇。
脑海随着咒语震动起来,一圈圈黑气荡漾升腾。
冥冥中一个意志主导了这一切,突然黑气散开,露出两张窗户。
天赐的念头冲了过去,一个星袍星冠,看不清面貌的人骤然出现,手持一本古朴荒老的书。
天地间有三种神明,自然神,信仰神,本命神。
本命神,顾名思义,就是每一个人本身就具有的神明。
如今出现在两扇窗户之前的,正是天赐的本命神,司过之神。
举头三尺有神明,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一个人的一举一动,莫不在司过之神的注视之下。
修士最大的敌人,其实就是自己,是司过之神。
哈哈哈哈——天赐的念头疯狂转动,凝聚成了天赐的相貌,随即一把战剑飞到天赐手上。
都说你厉害,今天就让我见识一下,你是如何判我过错!无边的意念在天赐的脑海中滚动,在自己的脑海中,我就是神!是天!是地!天赐涌起强大的自信,就算司过之神又如何?不遵从我的意志,我就要狠狠镇压!一道剑芒闪过,司过之神无声无息就破碎。
在天赐的脑海中,他只要意念刚动,剑芒就抵达司过之神身上,避无可避。
然而天赐还来不及高兴,消散的司过之神便又出现在原地,无物可灭,古井无波。
司过之神漠然看向天赐,随即翻开手中书本的第一页,无量的金光从书页中透出,无穷的画面显现出来。
一个婴儿从石头中跳出,电闪雷鸣,风雨交加。
我既是天生地养,以后就叫做天赐!婴儿仰首望天,大雨倾盆而下。
姐姐,我以后要永远陪着你,让姐姐再也不会闷了。
小天赐认真的凝视身边的女子,虔诚而又肃穆。
脑海中,天赐呆呆的,望着画面中的女子,眼中再容不下其他。
忘记了司过之神,忘记了要打开天眼,甚至忘记了,柳如眉。
念头凝聚而成的天赐不由自主,向着画面飘去,越缩越小,最终投入了画面,和画面中的小天赐合而为一。
天赐瞬间就感觉时光倒流,光阴回转,一切又重新开始。
无忧无虑,与世无争。
姐姐,你为什么要把曲径通幽果给我吃呀?小天赐好奇的问道。
因为呀——身边娴静淡雅的女子俏皮的眨眨眼,因为呀,我的小天赐爱吃呀!小天赐一下跳出女子的怀抱,狠狠的抹眼泪,又拉着女子的手,向山谷顶部跑去。
他们并排坐在山谷上,夕阳的余晖落满大地,一朵一朵的青萝花从谷中飘散起来,越飞越高,旋转,舞动,从他们的身前经过,投入天际,投入火红的太阳。
第二十三章 失去元知事事轻,堪恨相思不解心(下)女子伸手捻起一朵青萝花,放到鼻尖轻嗅,随即插到瀑流样的青丝中,巧笑盼兮,天地为之失色。
小天赐,姐姐好看吗?天赐痴痴的,命运颠倒,法界火炕,情不自禁脱口而出:好看,好看极了!呵呵,真乖哦。
时间是一指流砂,为什么在失去之后,才学会珍惜?小子,要学我道法就得拜我为父。
上宫流火昂扬俯视天赐。
天赐沉默了,半响,开口道:如此,便算了吧!一出口,错了因缘,上宫流火愕然。
业力纠缠,无始无终。
啪!司过之神将书本合上,无尽的业火从天赐的念头上燃烧而起。
啊——天赐倒在地上,痛苦的翻滚。
小天赐,小天赐,你怎么了?不要吓姐姐啊!女子慌慌张张将天赐搂在怀里,怎么也检查不出原因。
疼!疼!心疼!天赐颤抖着,汗如浆下。
怎么会这样啊?女子感同身受,一颗一颗泪珠滚落,滴到天赐的脸庞,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姐姐,不要哭啊,我看着心更加疼。
天赐挣扎着要去替姐姐擦眼泪,然而力气却越来越小,几次都没够着。
女子赶忙抓起天赐的手,紧紧贴着自己的脸,不停的说道:不要吓我啊,不要吓我啊!天赐静静看着女子,姐姐原来真的是关心我的啊!天赐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姐姐,以后小天赐不会陪你说话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哦!女子泪如雨下,紧紧搂着天赐,然而天赐的身体却渐渐变的透明虚幻。
女子焦急的喊道:小天赐这么善良,到底是谁要惩罚他?有什么错都让我来承担吧!有什么错都让我来承担吧!天赐张大了嘴。
遽然,一把战剑从天赐的眉心飞出,直斩而下,生灭间,女子便被劈成两半。
啊——不要——不要——天赐撕心裂肺的嚎叫起来,努力伸出手,却什么也够不着。
那个女子,慢慢的消散,还带着一丝伤心,一丝宽慰,几分慈爱。
然而,最终,还是离开了天赐。
吼!死!死!死!为什么不都去死!天赐暴怒,怒火熊熊燃烧,瞬间就盖过了业火。
嘭!司过之神手中的书本破碎,天赐出现在了脑海,手持战剑,浑身怒火湮灭了所有理智。
你,给我去死!天赐一剑一剑,刹那就是千百剑挥向司过之神。
司过之神转身掀开窗户上的窗帘,纵身跳了出去。
天赐怒火焚身,提剑追上,也掀开窗帘,向外跳,猛然一道金光照射进来,天赐每一个念头都在啪啪响,大叫一声,四散落进了脑海深处。
房间。
天赐软软跌倒在床上,脸色苍白若纸,虚汗淋漓。
但是这一切,怎么抵得上心疼?一梦三千年,就算是梦,我也愿长梦不醒啊!当慧剑斩无明,一斩而下,根本就不受天赐的控制,一切的业火就被斩灭了,什么也没剩下,就连天赐深埋心底的,那个愿代天赐而死的女子。
天赐急速的喘气,虚弱不堪。
这一次挑战司过之神,可谓险死还生,若不是慧剑自发护主,天赐早就被业火活活烧死了。
即使这样,天赐的灵魂还是受到了巨大的创伤,不知要修养多久才能复原。
梦终究是梦,现实依旧是现实,天赐深深的叹息,无边的落寞包裹而来。
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呢?他很快就甩开了这些幻想,心神沉浸下来。
脑海中,两道灰蒙蒙的窗帘被天赐挑起,金光从窗户中照进脑海,又照进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过往看不见的地方一一呈现在他的眼前。
眼帘、耳门、玄牝之门,清晰可见。
而上丹田方圆一寸二分,其穴在两眉正中入内三寸之地。
天赐灵识探过去,内里广大无边,一座神府黑黝黝,耸立其中,除了神府之外空荡荡再没有其它东西。
心下三寸六分处,方圆一寸二分的中丹田静静悬浮。
上丹田名为泥丸宫,中丹田乃是黄庭宫,宛若宫殿,内里同样广大,空荡荡的也只有一座神府。
再下去就是下丹田,名为华池,乳白色的元气凝为海洋,在华池里面荡漾,波浪翻滚。
天赐突然一惊,看到一条恶虫在元气海洋中冒了下头,又沉了下去。
第一尸虫!第一尸虫秉元气而生,只要一个人炼出了元气,自然而然就会生出第一尸虫,第一尸虫通过吞噬元气成长壮大,是道修金丹期的第一个阻碍。
他不敢轻举妄动,如今早已冷静下来,万万不敢再像对付司过之神那样冲上去送死。
天赐意念退出华池,在华池之上,是一个气团,不停吞吐,时大时小,经过炼化的元气都升入了里面,这就是气海。
这时把念头一进去,天赐就感觉进入了一个白茫茫的雾海,股股阳和安宁的气息扑面而来。
天赐的灵识四游,心脏里面灵魂光球静静的待着,一把战剑在灵魂光球四周游来游去,在周围就是浓烈霸道的太阳真火,熊熊燃烧,一条条的火龙在里面摇头摆尾,追逐灵魂光球。
肾脏里面是大海般的太阴真水,一头头的水虎踩在波浪上,奔腾跳跃。
肺脏是亿万道炽白色的太白真气,一道道剑芒纵横睥睨,来回四射。
肝脏是生机昂扬的太镇真气,绿油油一颗大树参天而起,冠盖无边。
脾脏除了一团团肉球般厚重的太岁真气,还有源源不断的血晶一样的精气生出,输送到全身各处。
身体的奥妙从没有一刻是这样直观的展现在眼底。
天赐能够看得到,背后玉枕关、夹脊关、尾闾关真个像三道关卡。
背脊的骨髓流动,宛如一条大河,这条河流,叫作黄河,乃是祖气流通之地。
这条黄河的源头,玉枕关下,也有一座府邸,巍峨高耸,正是风府,风火大劫的风,便是从这里吹出来的。
再看脑袋下面,正有一节节的天梯,或者楼台样的柱子连接了身体和大脑。
这是人的喉管,但是在天眼面前,却显出了它神秘的一面。
十二重楼,登天之路,金丹中品进入上品的修炼,就要经过这里。
全身各处,休门、生门、伤门、杜门、景门、死门、惊门、开门、命门等等等等各种各样的门户也彻彻底底的暴露出来,只待天赐一一去探个究竟。
许许多多神秘的所在,令天赐着迷,沉醉其中,人的身体,果真是一个世界!全身每一个毛孔都自有它的奇妙,精气、元气从中进进出出,同时有一些肉眼看不到的阴气、秽气、死气展现在天赐眼前,他毫不犹豫指挥精气将之驱逐了。
天赐睁开眼,空气中五行灵气历历可见,无数道气机纵横交错铺展在柳城上空。
一切都是这样真实不虚,无形、有形的东西都显露了出来。
这就是五眼中的天眼?果然奇妙啊!有了它,我修炼起码快了好几倍!付出多少收获多少,天赐以灵魂受创为代价换来天眼,也不知到底值不值得。
然而因果一环扣一环,一劫接一劫,命数不到,谁也说不清。
雄鸡破晓,日出即红,天已大亮了。
第二十四章 杨柳娇痴未觉愁,飞絮十亩也白头天赐静静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天地间无数道气息流转,红的、紫的、黑的、白的应有尽有,数十里范围内的气机变化尽收眼底。
四周的五行灵气在五行转灵阵的吸引下,自动投向天赐的口鼻。
每一个呼吸,五行灵气都如归渊的河流流入玄牝之门,随即又从玄牝之门涌出了丝丝阴气,消散于无形。
这一切,肉眼不可见的情景,都在天赐的天眼之下,无所遁形。
掌控,强大的掌控之感。
天赐力量没有提升,然而对天道的感悟,却越发深刻了。
金丹不过如此!天赐升起一股明悟,所谓金丹,就是内外合一,天人交感,有情世界和器世界完美契合,达到一种无漏之境。
道修的无漏金丹,是性与命的统一,而体修的无漏金身,只是身体上无漏,是命的无漏,这也是体修无漏金身力量远远强于先天境又弱于金丹下品的原因。
打开天眼,一朝顿悟,金丹就在眼前,但我为什么还会失望?天赐眼光扫向楼下的一株绿柳,柳丝披拂,依依袅袅。
然而一切的美好,都只因少了一个人,而暗淡无光了啊!她为什么不来?是讨厌我了吗?天赐纵身跃下楼,双脚重重的踏在草地上。
他向柳城中心走去,沿路柳絮点点,白蒙蒙漫天飞舞。
只为寻一个身影,余事不关心。
他直直走进柳苑,途中碰到了各色各样的人等,又与他们一一错开。
柳仙散开她千万条的柳丝,在风中,在光中,舒展,安眠。
天赐的满腔希望顿去,空荡荡,酸溜溜。
她,不在!天赐的天眼之下,一个朦胧的光影出现在柳树内部,无数条光线柔和的聚拢一起,隐隐约约可以看出是一个人形。
他淡漠的看着柳仙的元神,柳仙的元神也冷漠的注视着他,天赐转身离去。
一切都是浮云,溜走的不可追。
天赐踩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只因少了一个人,少了一个吱吱喳喳的声音,世界便索然无味起来。
在柳苑的上下方,各有一座小红桥,沟通了来溪两岸。
小桥只有丈许宽,通体红色,是由一种长在水中的红柳搭起来的。
柳如眉的声音还在耳边萦绕,但我当初为什么不知道去珍惜?天赐站在小红桥上,看向来溪缓缓流动的水波。
曾经,他们的身影,一起倒映在波浪中,在夕阳的照射下,融为一体。
曾经,他们贴的是那样近,现今,咫尺做了天涯。
天赐出了柳城,向山上行去,白露凝霜,青岚接风,山上的日子,总是凉爽的,惬意的,没有一丝尘世的喧嚣,变动的,浮动的,永远都是人心。
三生崖,碧玉一般的崖壁,远远的发出道道毫光,高不知其高,宽,占据了量天山的一面。
就像是一把巨剑,九天而下,削来了三万米的痴情。
天赐走进四五里大小的花海,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花神之境,旋即就又想起了六欲分神,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好像千年万年那般长久。
如果可以,我真的想回到过去,永远也不离开远古浮空山脉啊!我那里知道,人类世界,红尘千种,一步入,再难回头。
花香扑鼻,薰风盈袖,天赐直行而过,取次花间懒回顾,片叶不沾身。
排开花丛,就是一块数十丈大小的空地,铺满白玉一般的细草,中间孤零零种着一株相思柳。
此刻,像是回应天赐的呼唤,柳树下正有一个纤弱的女子,半靠在柳树上,双手抱着膝盖,脑袋也放在膝盖上,打着瞌睡。
长长的眉毛抖动,嘴角噙着浅笑,好像梦到了什么快乐的事情。
早上的天气有点冷,她缩着身子,青丝披散,一片柳叶儿还黏在发丝上,可怜又可爱。
天赐呆滞,然而心底的欣喜却是不可遏止的泛起。
他走过去,喉咙滚动,咕咕的吞下两口唾液,半响,用了全身的力气,才轻轻喊道:如眉。
声音淡淡的,里面是压抑不住的激动、紧张、期待。
天赐第一次,这样的称呼柳如眉,只为唤醒她。
啊!柳如眉激灵灵抬起头,看见了天赐,马上跳起,跑向天赐,边跑边喊道:天赐哥,你来了啊,我刚刚还梦到你呢!柳如眉一把拉住天赐的手,一脸欢喜。
我就知道天赐哥一定会到这里来看我的。
柳如眉得意的笑歪了眼,缩成两个小月牙。
天赐升起一股满足感:我只是过来散步,那里是来看你的了。
哼,还狡辩呢!柳如眉狡黠的望向天赐,天赐瞬间便丢盔弃甲了。
柳如眉见天赐呆呆的囧样,不由道:木头脑袋,连个话都不会说。
活泼泼的话语从柳如眉的嘴里吐出来,精力无限,昨天所受的伤已经完全好了。
不仅如此,在天赐的天眼之下,可以看见柳如眉全身都在发出绿色的柔光,这是肉眼看不见的精气,散发着强大的力量。
一晚不见,柳如眉就得到了巨大的进步。
天赐只是微微用天眼观察下,确认柳如眉已经康复便放下了无形的眼帘,毕竟先天境就使用天眼对灵魂的负担很大。
而柳如眉的精气也让天赐有了些许好奇,绿色的精气,温和宁静,和自己血色的精气截然不同。
精气的颜色为什么会有区别?难道是道法的原因?道修虽说性命双修,但对精气也不会深入探索,这些,已经是体修的事情了。
天赐很正常的不知道原因,除非他得到了体修功法,才会搞明白这些。
柳如眉拉着天赐坐到柳树下,紧紧挨着,两眼发光的盯住三生崖。
天赐哥,你知道吗?这三生涯传说是位真王一剑劈开的呢,那是上古像法时代,诸天万界大战的时候……天赐在心底哀叹一声:又来了!苔枝缀玉,伊人自语。
彩云飘过,乱遮山壁。
柳如眉兴冲冲的说个不停,毫不在意天赐是否在听。
天赐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心灵异常的静谧安闲,就这样坐到天荒地老,也不错啊!天赐脑海钻出一个念头,挥之不去。
他从芥子符箓里取出一本书,细细看了起来,人类文字上宫流火也早就教会他了。
这是一本传奇故事,介绍了上古结束后,近代诸多有名的传奇人物。
无数惊才绝艳之辈,不修练到天子业位,也只不过是时间长河中的一朵花。
先今距离上古已经有十多万年,然而修炼到天子业位的却不过五指之数,可见在盘古世界,天子业位是如何难于攀登。
朝闻道,夕死可矣!天赐慢慢看完了一本书,不由感慨。
天子的境界,对于天赐来说,已经是无法想像了。
传说上古时代,整个盘古世界都还有数百位天子,而远古时代,更是遍地天子,无法无天,追星拿月。
至于天地初辟的鸿蒙时代,已经久远到连神话传说都没有了。
天赐侧头去看柳如眉,却见柳如眉正眼神迷蒙的盯着自己,喋喋不休。
他瞬间一个头两个大,如此奇女子,早晚要收入《大世界》的《异人》里面去,天赐无厘头想到。
哐当——暮钟惊起,林鸟齐飞。
钟声一响觉昏衢,钟声二响断烦恼,钟声三响长智慧,钟声四响出轮回,钟声五响渡众生……一句一扣的晚偈也同时响起,传达整座量天山。
柳如眉一下站起,拍拍衣袖,说道:我要走了,回晚了父亲大人就要说我了呢!我们明天再来说话呀!乱云俱下,落到山前,各种深浅的红晕便展露出来。
天赐也站起,微笑道:好啊,我们一起走吧。
他们于是结伴离开了三生崖,一起走进花海。
飞花旖旎,娥眉奇绝,越行越远,越走越小。
只余一株孤零零的相思柳,依旧立在三生崖前,立在夕阳中。
第二十五章 于今有酒空欢饮,终古尸虫一祸根(上)一零一九年正月十五日,道门参战。
——《大世界·人和》天赐这次远远的就看见了上宫流火。
自家小楼前,一株七八尺高的柳树下,上宫流火正摆了套深绿色的桌椅,怡然自得的品酒,桌上两三碟酒菜。
自斟自饮,对影邀月,条条柳丝披拂,组成了一道天然的翠帘。
父亲大人!天赐一溜小跑,来到柳树下,帮上宫流火倒了一杯酒。
上宫流火颔首微笑,青黄赤黑紫白六色在他的脸上交织,阴森妖魅。
然而天赐却觉得,上宫流火是这样的和蔼可亲。
可是为什么,我仍旧会恨他?是恨他无情的分开了我和姐姐吗?赐儿,来,这里坐。
上宫流火用衣袖擦了擦旁边的凳子,拉着天赐过去坐下。
又取出一副碗筷,一个绿玉般透明的酒杯,微微散发着柔光寒气。
上宫流火提起酒壶,倒了满满一杯酒,道:快尝尝为父的酒怎么样,这可是采集九天瑶池甘露,域外千种奇花,用情火熬炼了三十六年,才最终酿出来的,保证你喝一口回味无穷!天赐笑道:不会是骗我的吧?那有这么夸张的酒。
清风催眠,柳絮摇落,天赐举起酒杯,将粉红色的酒一饮而尽。
就像做了一个梦,在云端飘,在世外逍遥,一切都在远去。
他久久不语,蓦然,脸庞淌下两滴清泪。
情到浓时情转薄,而今真个悔多情。
天赐闭上眼,好像在回味,又好像在痛苦,淡淡道:这是什么酒?相思引。
上宫流火仰首望月,相思引,世上不知有多少人想要尝一口而不可得,这可是医治多情种子的不二良药。
哼,什么相思引,我才不稀罕!天赐不屑道,睁开眼,眸子清明,古井无波。
呵呵呵呵——上宫流火轻笑起来,好像是被天赐的孩子气逗笑了。
身在福中不知福啊!真是羡慕你们这些年亲人。
父子俩月下饮酒,谈天说地,没有丝竹之声,虫鸣鸟叫却自成天籁。
渐渐月上柳梢头,两三点星星疏落,一壶酒已经尽了。
好了。
上宫流火拍拍手,拉着天赐站起来,一拂桌面,桌椅酒菜登时就消失不见。
上宫流火又整顿下衣裳,对天赐道:天已经晚了,还是早点歇息吧!嗯。
天赐点点头。
上宫流火自顾向小楼行去,没走几步便又回头说道:现在部落正在打仗,你要抓紧修炼啊!天赐一惊,追上去问道:什么打仗?和谁打?父亲大人,有危险吗?自然是和天国交战了。
上宫流火突然豪迈的大笑,你放心好了,这世上还没人伤得了为父!上宫流火背着手,踱进了小楼,身影高大,如山似岳。
天赐站在原地,脑海中回响着上宫流火傲视一切的笑声,便觉得安心。
只要父亲大人没事,旁的人死多少他也不在意。
他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跌坐在床上,慢慢回忆着上宫流火的言行举止,又直觉一切都不是这般的简单。
然而自己只是一个先天境的小人物,想的再多又有什么用?天赐喟然长叹。
力量,只有力量才是王道!天赐闭上眼,结印入定。
体内。
下丹田。
太阳真火隔着太阴真水煮炼元气海洋,云霞缭绕,潮声阵阵,一丝丝的雾状元气源源不断升入了下丹田上方的气海。
天赐心平神静,无喜无悲。
蓦然。
脑海窗帘挑起,一道金光透过窗户直射而下,落入了下丹田。
哗啦!哗啦啦!元气海洋被金光一照,震荡起来,波翻浪涌,犹如大海啸似的,又好像烧沸腾的开水,不停冒出一个一个的气泡,稍离开水面便又破碎。
大团大团带着阳性的元气鼓荡而上,进入了气海。
整个下丹田真真正正是白茫茫一遍,只看到一道金光射进了浓雾,内里都已经看不清楚。
这情景,比之未开天眼前,壮观了何止十倍!奇妙无比,妙不可言。
天赐感觉下丹田元气炼化的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骤的,一阵剧痛传来,下丹田不停痉挛,就像装进了一个太阳,海洋蒸发,大地枯裂,瞬间天堂掉进地狱。
他急忙关闭天眼,向下丹田望去,已经没有一丝的元气了,火红火红,烧铁一般。
天赐心悸不已,天眼本是金丹期才有的,先天境的人就算打开了天眼,也要小心翼翼,一个不好就会反噬己身。
便又将灵识探进下丹田内部,滚滚热浪传来。
下丹田没有神府,但在中间却有一个黑漆漆的洞。
此刻天赐的灵识正附在灵魂光球上,念头一动,灵魂光球便飞到黑洞上面。
嗤嘶——嗤嘶——嗤嘶——猛然间,一声声的尖啸从黑洞里面传出,宛如指甲摩擦玻璃,难听之极。
天赐还来不及反应,一条血淋淋,散发强大腥味的恶虫便钻了出来。
这条恶虫,浑身都好像由血浆组成,黏糊糊,没有四肢,没有皮肤,没有鳞甲,犹如一条去了皮的蚯蚓。
第一尸虫!天赐灵魂巨震。
第一尸虫厉啸连连,从黑洞里面伸出脑袋,张开没有利齿,光秃秃的嘴巴,一口咬向灵魂光球。
这张血淋淋的巨嘴,直有两三丈宽,和天赐不过拳头大小的灵魂光球比起来,真个是泰山压顶,掀起一阵阵腥风血雨。
第一尸虫裂开的巨嘴离灵魂光球越来越近,天赐被第一尸虫的气势场笼罩,发觉自己居然动弹不得,逃无可逃。
生死一瞬,一把战剑从灵魂光球中电射而出,带起一道十余丈长的剑芒,兜头将第一尸虫的脑袋斩下。
天赐念头控制灵魂光球,抓住慧剑出其不意一击带来的机会,亡命向下丹田外面冲去。
一眨眼,没了第一尸虫气势场的压制,灵魂光球便出现在心脏内。
下丹田,被斩断的虫头融化成血浆,又被虫躯吸收。
第一尸虫顶部,一颗脑袋很快长了出来。
第一尸虫嗤嘶长吟,冲出了黑洞,在下丹田里面盘旋嘶吼,数百丈长的躯体,搅动的下丹田都动荡起来。
疼!钻心疼!第一尸虫极端烦躁,不停撞击下丹田想要离开,然而总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反弹了回来。
天赐感觉自己的下丹田要碎裂了似的,无边无际的痛苦包围过来。
怎么回事?第一尸虫怎么会这样?天赐恨不得冲进去一剑杀了第一尸虫,但理智上,天赐知道,自己上去不过是送死。
对了,第一尸虫秉元气而生,以元气为食,现在一定是没有元气可以吃才会狂暴!天赐恍然大悟,连忙元转五行转灵阵,一滴滴的元气源源不断涌入了下丹田,好像下了一场雨,干枯的大海又渐渐充盈起来。
果然,第一尸虫安静下来了。
天赐提起的心终于放了下去。
第一尸虫通过吞噬元气只会越来越强大,他知道这样做是养虎为患,然而天赐也无可奈何。
第一尸虫不过断粮片刻便闹了个天翻地覆,不给它吃,想要饿死它根本就不可能。
修道路上投机取巧反而会让自己死的更快,这是基本的常识。
天赐默默调息片刻,刚刚的一番经历让他认识到了修道的艰辛,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突然就感觉有点疲惫,灵魂上的创伤还没好,下丹田便接着受创了,真是祸不单行。
难道是因为我不顾境界强行打开天眼,所受的惩罚?天赐滑稽的想到。
下丹田先是被金光灼伤,后来又被第一尸虫乱搞一通,想要复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
那道金光本是性光,先天纯阳,刚猛无比,对先天境肉身的伤害极大。
练气,最终目的就是要炼出先天纯阳元气。
先天境修炼出来的元气只是后天纯阳,想要凝练金丹是不可能的。
先天境的肉身也是后天纯阳,先天极阴,对性光的抵御力极弱。
世上的各种气,都分为后天和先天两种。
像阴气就有后天阴气与先天阴气,阳气也有后天阳气与先天阳气。
而五行灵气中,火灵气是后天,太阳真气是先天;水灵气是后天,太阴真气是先天;土灵气是后天,太岁真气是先天;木灵气是后天,太镇真气是先天;金灵气是后天,太白真气是先天。
这也是五行转灵阵不直接拿五行灵气炼元气的原因,即使元气只是后天纯阳,也不是后天灵气可以转化出来的。
而元气要想达到先天纯阳,不仅要用心火炼化九次,还要经历九次天劫,一点一点去除先天阴气,这也是金丹九转的由来。
像天赐现在用心火炼化后的元气,就是一转元气,平时储存在气海,只待积累足够后,便一举释放出来,重炼五行转灵阵。
到时五行转灵阵炼出的元气便自然而然是一转元气,只有到了那个时候,练气的功夫才算完了。
随后再用一转元气温养身体,改善体质。
只有身体带有先天阳气,才能够承受住性光的炙烤。
天赐也是急功好利,冒险打开天眼,吃足了苦头。
第二十六章 于今有酒空欢饮,终古尸虫一祸根(下)不知过了多久,天赐终于感觉好受些,便又打开了天眼。
这次他吸取教训,把射进来的性光用意念控制均匀分散,照遍全身每一个角落,不一会儿浑身暖洋洋,好像泡在温泉里。
用性光代替一转元气洗刷肉身,效果虽然不显著,但胜在无本,一来二去也不知节省了多少时间。
祸福相依,到底值不值得只有留待时间证明了。
天赐闪过一些念头,便不再想这些。
灵识一动,心脏中的情景便暴露出来。
心,主血脉,藏神志,金丹期之前,灵魂都是待在心脏。
只因心属阳,对灵魂有天生的吸引力。
但真正对灵魂有益的,乃是肾脏。
肾,是生命之源,阴中之阳,先天之本,太阴真水对灵魂的滋补作用不是太阳真火可比的。
当下天赐念头一动,将灵魂光球移到了肾脏。
滋滋滋。
灵魂光球一碰到太阴真水便冒出了条条细烟。
爽!一时舒服的呻吟出声,灵魂光球中的阴气不停的被太阴真水吸出,同时性光落下,也时时刻刻在凝练灵魂光球。
天赐感觉灵魂上的创伤正在一点一点的复原,虽然缓慢,但总算有了盼头。
一般的先天境如何能有这种享受?念头移动灵魂,只有在看得见的情况下才会起作用。
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就算你知道灵魂在心脏中,若看不见也不可能移动它。
这也是一个人的身体明明有许许多多的宝藏,你都知道,但你就是得不到。
而天赐打开天眼,便是取出宝藏的钥匙。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直到天赐感到眼睛疼痛难耐时,才意犹未尽的停止了修炼。
长时间睁开天眼,对眼睛的负担也让天赐吃不消了。
先天境就是一个婴儿,再好的武器也没有力量去利用。
天赐闭目调息,良久,吐出了一口浊气,又慢慢松开手印,走下床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
天赐跳下床,去找上宫流火,却发现上宫流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整座小楼空荡荡,一股寂寞包围而来。
他又出了小楼,来到昨晚饮酒的柳树下,不过一宿,所有的痕迹也都已经消失了。
这株柳树,柳如眉曾经站在后面叫自己,上宫流火曾经坐在下面叫自己。
原来不经意与经意间,很多事情就这样悄悄的发生了。
天赐感觉有点疲惫,自从灵魂受创后,自己越来越容易疲劳,就连一直以来的血性,都好像减弱了许多。
一想到这些,他便终于发现自己遗漏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一个人可以有血性、魔性、恶性、善性、天性,但是,一个人只能有一个本性。
天赐摸上自己的胸口,情不自禁低问道:我的本性是什么?本性,又称本心,真如,乃是凝练金丹的种子。
一个没有本性的人,如何能够贯彻自己的道?金丹,性无漏与命无漏的统一。
天赐如今修成无漏金身,已经达到命无漏境地。
但天赐一日没有找到自己的本性,便一日性有漏,就算他天资横溢,证悟了金丹本质,同样还不了丹。
这本来是一个简单的问题,天赐只要选择一个性,并矢志不移的贯彻下去,很容易就能够达到性无漏。
修炼金丹真正的障碍是对金丹本质的领悟,这一关不知难住了多少人杰,终生不得寸进。
然而天赐,最难的对他来说最容易,最容易的反而最难,不得不说是一个极大的讽刺。
他思来想去,兀自下不了决心,举棋不定。
我的本心到底是什么?天赐一遍遍的问自己,越问就陷得越深,以至落入牛角不可自拔。
天赐哥,你怎么在这里呀?一句惊问响起,唤醒了愈来愈暴躁的天赐。
天赐回头一看,不由自主便露出一张笑脸,道:如眉,我站在这里等你啊!呵呵!柳如眉今天穿了套浅绿色的长裙,正是天赐最喜欢的颜色。
柳如眉从柳树后面钻出来,对着天赐扮个鬼脸:骗人!天赐尴尬的摸摸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对了,你今天准备到那里去?柳如眉背着手,翘起脑袋,露出沉思状,半响,哇哇叫道:我带你去柳下城玩吧!来,跟我走。
柳如眉对天赐招招手,带头向前行去。
天赐跟在后头,无所谓的耸耸肩,到那里对他都一样。
柳如眉带着天赐出了柳城,一路却不是向山下走去。
量天山天赐也只去过柳城的后面,便是三生崖了,其它地方对天赐来说是完全陌生。
量天山本来处处充满了神秘,但对于天赐这样的脑袋来说,任何秘密都没有存在的意义,他压根就不会感兴趣。
一路往上走了不久,一块草场两三里大小被栏栅圈着,在天赐面前显露出来。
天赐所处的位置已经进入了第一重天,中天。
中天本来罡风凛冽,水轮滚滚,雷电交加,先天境没有好的法宝进去就是个死。
不过量天山却是被一座大阵笼罩了,天赐反而不知道自己已经进入了中天,现在他只是奇怪柳如眉到底要做什么。
这里是御兽场,柳城的云马都放在这里,快过来看看!柳如眉向天赐招呼声,纵身越过了半米高象征性的围栏。
天赐跟着跨了进去,草地上可以看见一匹匹的马正随意的走动。
长到脚踝的绿草柔柔软软,微冷的空气泛着清爽的香味,一切都是这样的和谐温煦。
我们一般是用云马代步,不过这里还有极品的彩霞马呢!柳如眉欢快的跑向一匹云马,伸手去抱马脖子,贴着脑袋唧唧歪歪不知在说些什么。
云马,是上宫部落的战兽,天赐曾经听上宫流火说过,但现在还是第一次看见云马。
放眼过去,每一匹云马至少都有一人高,全身皆披长长的毛发,特别是鬃毛,都快掉到地上了。
云马颜色有白色的,红色的,黄色的,各式各样不等。
清风吹过,毛发飞扬,就像一朵谪落凡间的云彩,不染半点风尘。
第二十七章 一心全是相思柳,尽日青冢对三生(上)草场上,还有一些多彩的云马,浑身毛发白黄红蓝绿交织,奔跑起来,犹如霞云,亮丽夺目,尊容高贵,在众马之间,昂首四顾,足足比普通的云马高了两三个头。
那些都是彩霞马,云马中的贵族。
最顶级的彩霞马全身有七种颜色,整个上宫部落都只有一匹,已经是云马中的王者了。
这时节柳如眉左手一个右手一个,牵了两匹云马过来,脸庞酡红,咧着嘴叫道:天赐哥,还在看什么?快过来帮忙呀!天赐回过神,忙小跑几步接过了一匹云马,笑道:你怎么不挑彩霞马?你若是骑上彩霞马,一定很好看。
哼!难道我现在不好看吗?柳如眉气呼呼的瞪住天赐,鼓着嘴腮子,又憋出一句道:最差的彩霞马都有金丹期的实力,那不是我们能够拥有的。
天赐尴尬的摸摸头,部落等级森严,先天境只能骑云马,一点逾越不得。
他闷声跟到柳如眉后面,不说话了。
柳如眉带着天赐来到草场中央,一栋小茅屋之前,向里面喊道:柳爷爷,我来领马具,快拿两副给我呀!吱呀!随着柳如眉的话声,紧闭的门扉缓缓打开,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小眉啊,你来了也不过来陪爷爷坐坐,真是越来越没孝心了。
两套马具从屋内扔了出来,柳如眉一手一个接住,笑嘻嘻的道:明明是你老是要我来放马,我才不干呢!柳如眉转身递了一副马鞍给天赐,说着:快把它给云马上好。
柳如眉的云马是白色,天赐的这匹是绿色,它们本来无拘无束的在草场间奔腾,如今却被一副马鞍锁住了。
天赐坐到云马背上,没来由的就是一悲,便看向身旁的柳如眉。
柳如眉意气飞扬,一挥马鞭,大声喝道:出发咯!云马奔跑起来,渐渐离地而起,每一步都踩在空气中,马毛散开,翩翩如一朵白云。
柳如眉似天女,倚身在白云间,向山下飘去,背影在清晨的阳光中,散发着柔柔的光晕,让天赐瞬间看的呆了。
半响,天赐长长叹一声,也催动身下的云马,跟了上去。
人生在无常中相遇,无常中散开,只因身在局中,才会看不透这爱的迷局。
柳如眉和天赐一前一后,很快到了山脚。
柳下城方圆千里,远了还不觉得,但一来到近前,给人的震撼却是无与伦比。
一幢幢高楼大厦,一所所宫殿楼阁,车水马龙,人流接踵。
上宫部落八千多万的人口,其中五千万就住在柳下城,何其之壮观!红尘紫陌繁华过,碧水青天浮生空。
天赐策马来到柳下城上方,感受着这盛世升华的喧嚣,一颗平静的心都开始躁动起来。
这才是,人类的世界啊!什么柳城,在柳下城面前,不过就是一朵浮云!天赐哥,跟我来,我们先去把云马放好,今天我带你熟悉柳下城,以后你自己来就不会出错了。
柳如眉吆喝一声,云马向前冲去,马蹄踏在空气中,砰砰的响。
天赐跟在后头,俯身看着柳下城,一张张欢笑悲苦的脸庞,好像近在眼前,又好像遥不可及。
他顿时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外来人,闯入了别人安静的生活。
不一会儿,天赐收回飘散的思绪,云马已经降落下来了。
这是寄兽司,我们柳城的坐骑都放在这里,不需要收费的,但寄放其他地方就要收一颗灵丹。
柳如眉指着身前的一栋建筑,熟练的上去搭话。
汉叔叔,我又来了呀!小丫头,就你走的勤快!一串笑声传出,紧闭的寄兽司大门打开。
把马放进去吧!真是的,柳城一个月来了十三次人,其中十一次就是你这丫头,干脆我这寄兽司专门为你开算了!嘻嘻!柳如眉捂着嘴笑起来,我不多来走走的话,汉叔叔每天不是很无聊呀!柳如眉把手中的云马赶进了寄兽司,又转身看向天赐,道:天赐哥,把马放进去就行了,走的时候再来取。
天赐依言打着马屁股,把云马赶进了寄兽司。
如眉,我们现在去哪里?到处转啊,柳下城这么大,走一天都看不到头。
柳如眉拉着天赐的手,向前慢慢行去,一步步,很快融入了川流不息的人群中。
柳下城由四大家族掌管,我柳家和汉家是联盟,漠家和楚家是联盟,双方的关系很不好。
柳如眉一边走,一边口中说个不停,向天赐述说着沿途的新奇事儿。
上宫部落的四大家族,柳家、汉家、漠家、楚家,都只是上宫家的附属家族,一直在上宫家的干涉下,维持着平衡。
上宫部落存在了十多万年,这四大家族虽然是近万年才兴起的,但潜藏的矛盾却是越积越厚,蓬勃欲发。
这些柳如眉不知道,但是四大家族的家主却是心知肚明。
上宫部落为了防止附属家族壮大,每万年都要换一批。
如今四大家族之间的仇恨,已经到了极点,四位家主再如何不甘,也是徒呼奈何。
这些事情天赐不关心,柳如眉不明白,两个人依旧有说有笑,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
上宫部落实质控制的范围只有五十万里,对上千万里的东极来说,实是不值一提。
但天赐却发现,柳下城的商业极为发达。
每一条街道都摆满了摊贩,店铺,一群群的商队川流不息,无数的奇人异士扬长而过,看的天赐是目不转睛。
柳下城是一座商业都市,每天的元气吞吐量有上千万,有什么好惊讶的!柳如眉不时弯腰端量摊贩上的小物件,又见天赐老是左瞅右瞧,十足一个土包子样,不禁觉得小脸燥的热了。
哦。
天赐看见柳如眉拿出三颗灵丹交换一串手铃,忍不住问道:元气吞吐量是什么?好啦!快跟我走!柳如眉拉着天赐的手快步向前跑去,背后火辣辣的热,无数道鄙夷的目光好像一直跟踪了过来。
我们四极世界没有钱币,一般等价物用的是灵丹。
柳如眉低着脑袋小声向天赐说着这些常识。
原来元气吞吐量,就是一颗灵丹能够产生的元气。
元气量的计算,是按照一个普通先天境打坐一天所产生的元气量来对比的。
最差的灵丹,吞服后可以凭空多出一天的元气,称之为一天元气吞吐量,而最好的灵丹,可以有上万天的元气量,已经是极品了。
在四极世界,人类社会,就是用这种灵丹来交易,一天元气量便是最低单位。
天赐听完柳如眉的解释后恍然大悟,他也是第一次听说灵丹这种东西。
那一个人只要天天吃灵丹,不是修炼很快?当然啦!要不然我怎么可能一年就先天大成?柳如眉拿出一颗灵丹给天赐看,我天天都吃这个哦!白色晶莹的灵丹,天赐捏在手里感应,一团元气出现在灵识中,安静的一动不动。
不对啊,这元气量不对啊!天赐把灵丹又扔给了柳如眉,疑惑不解。
这可是五十天元气量的灵丹呢!吃一颗就抵得上普通先天境修炼五十天呀!柳如眉哇哇怪叫起来。
你修炼的是什么道法?这么厉害?胎息炼神法,有什么不同吗?天赐虚心请教,这些从小就被大家族灌输的常识,对天赐来说却是最缺的。
胎息炼神道,这可是无上道法呀!柳如眉啧啧称奇,一脸羡慕的盯着天赐。
无上道法,拥有不可思议的能力,远远超过了普通道法,就算是我们这些家族的直系子女,轻易也学不到,只有家主才能够得到传授。
你们上宫家的人,底蕴实在是太深厚了!天赐一直就知道自己学的法术很了不起,现在仍旧心潮难平。
一个声音不停的在他的心中呐喊:我一天的元气吞吐量居然是普通先天境的一百倍!一百倍啊!一百倍是什么概念?内丹修炼有炼气、得药、脱胎三重功夫,普通先天境要日夜不停修炼一百年才能够炼完气。
虽然先天境就有六百年的阳寿,但修道越到后头越难突破,先天境的第一尸虫无时无刻不在成长,六百年后,第一尸虫足以把一个人吸成人干。
而天赐只需要日夜不停修炼一年就可以完成第一步,但事实上一个人是不可能日夜修炼的。
即使如此,天赐每日的元气吞吐量依旧是普通先天境的八十倍,盖因天赐每时每刻都在修炼。
道家修炼,不拘外形,行、立、坐、卧、蹲、跪、趴,横、竖均可,而以四大威仪较为常见,四大威仪便是行、住、坐、卧,其中打坐的效率最好。
这些在胎息炼神法上面说的清清楚楚,但现在看起来远不是这么简单。
天赐心里明白,柳如眉就一定不知道如何在走路中炼气。
他和普通的先天境一对比,发现自己只需要两年便能够炼完气,和自己一开始的估计正好吻合。
当时天赐还很疑惑,如今看来实在是自己的道法太强悍了。
第二十八章 一心全是相思柳,尽日青冢对三生(中)天赐和柳如眉边走边说,讨论修炼上的问题,不知觉便走了很远了。
举步闹市穿流过,不辨南北是东西。
半日下来,天赐早已晕头转向,只感觉身陷迷宫,看那里都眼熟。
而柳如眉一路指指点点,也不知到底买了多少玩意。
两人正说笑间,突然同时停下了脚步。
前面的街道上,密密麻麻挤了一堆人,将六丈宽的街道围的水泄不通。
怎么回事?柳如眉踮起脚尖向里面张望,蓦然惊叫一声:哎呀!死人了!连忙对着人群挤去,不时呱呱叫道:让一让,让一让。
天赐本来不喜欢看这样的热闹,他在兽人世界的时候就是因为一时好奇误救了月色,才导致一系列的变故发生。
他想要拉住柳如眉,但柳如眉已经不管不顾的挤进人群了。
是楚家的人死了,快过来!柳如眉一把拽出身后的天赐,指着前面一具一米宽两米高三米长的棺柩,说道:看这阵势,肯定是楚家的直系成员。
那棺柩由一整块黑水晶制成,泛着阴冷潮湿的气息,棺头上面刻了一个斗大的古体楚字。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子,披散着头发,拿了跟莹白色的晶杵,不停的敲击水晶棺起舞。
男子围着水晶棺一圈一圈的敲打,舞蹈,同时口中长吟:千年出一个命中女子,万年出一段绕指姻缘,自从今日心已死,永世万年不停丧!最后一个丧字唱出,男子的声音已然哽咽,泪水横流。
苍凉的音调,悲伤的曲子,沉痛的发誓,一点一点侵蚀了围观的人群,催人泪下。
不知道是谁死了,他在这里跳丧舞唱挽歌,一定是他最喜爱的人,唉——柳如眉长长的眉毛抖动起来,紧紧拉着天赐的手。
天赐想要离开,然而柳如眉不愿。
那黑亮的棺柩,如一张巨大的符箓,扑面而来。
天赐看过了无数的死人,但还是第一次,令他这般的发闷窒息。
男子继续在一遍遍敲打着水晶棺,好像要唤醒里面沉睡的灵魂,悲伤的颤调,跳动,传播,以至远远。
突然前方的人群散开,缓缓走出一个同样穿戴黑袍的男子,目光沉痛,脸怀悲伤。
他走向水晶棺,缓慢地,一步步,甚而迟疑。
劝亡者莫悲哀,莫把阳世挂胸怀,多少天子都是死,死后之身土里埋。
又一曲挽歌唱起,没有缅怀悲伤,一股豁达慰籍的意念却传了出来。
柳如眉一见来人,惊叫连连:是汉钟离,难道是楚湘死了?怎么可能!楚湘?天赐的脑海,渐渐浮现出一张模糊的画面,随即就清晰生动起来。
你!汉钟离!还敢来!先前在跳丧舞的男子此刻已经停了下来,狠狠指着缓步过来的汉钟离,胸膛起伏,眼珠子爆睁,血丝密布。
漠鸣,你听我说……汉钟离正待分辩什么,名叫漠鸣的男子已然暴怒欲狂。
楚湘为了你死在这里,今天,我就要你去与她陪葬!漠鸣大吼起来。
满头发丝狂舞,双手结了个神秘的印记,一字字念道:我的孤寂之魔,堕落之魔,阴暗之魔,永恒之魔,请听从我的招唤,降临吧!燃烧!焚灭一切!我的燃烧之心啊!大团大团的黑气,从漠鸣的周身涌出,好像为了响应漠鸣的呼唤,空气开始躁动狂暴起来,一道无形的意念气势,笼罩了全场。
服气士!这是服气士!天赐再不能无动于衷,异常震惊。
服气士,食气长生,巧而神明,与炼气士并称道家两大流派。
炼气士就是修炼内丹法和外丹法的道修,和服气士迥然有异。
天地间有各种各样的气,元气、灵气、魔气、阴气,甚至人的怒气、喜气、怨气、哀气,都能够被服气士吞服吸收。
服气士通过吸收一种特定的气,再用秘法储存于心间,压缩凝聚,结成丹。
服气士的丹不叫金丹,因为他们所结的丹并不是金色。
根据吞食的气,可以产生五花八门的颜色,诸如黑丹、红丹、白丹等等。
天赐睁开天眼,立马看到漠鸣的头顶,出现了一尊朦朦胧胧的魔神,魔神由黑气聚成,不停的仰天嘶吼,一圈圈孤寂、堕落、阴暗、永恒的意念潮涌不息。
天赐还没有打开耳门,听不清魔神在怒喊些什么。
但是他听见了漠鸣的呐喊,马上便明白了,脑海中响起了来回奔腾的、不屈的狂呼:燃烧之心!燃烧之心!燃烧之心!我的燃烧之心啊!某一刻,漠鸣和魔神好像找到了契合点,瞬间融而为一。
这一切都只发生在第二维空间,肉眼看不见的地方,实质的时间不过才过了一个眨眼。
漠鸣全身冒起了汹汹黑火,身躯拔高到两丈,皮肤覆盖了一层细密的鳞片,额头上长出一根一尺来长的独角。
噼啪噼啪!漠鸣动了动,缓缓扬起手中由火焰凝聚而成的长刀,低沉嘶哑的声音响起:汉钟离,战吧!不死不休!魔神化了!魔神化了!他是疯了,怎么会吸取到这样的魔气?柳如眉喃喃自语,对漠鸣的变化惊悸不已。
汉钟离凝重的取出一把宽厚的长剑,一道道微渺的符箓布满了长剑内外。
漠鸣,你听我说,对于湘儿……汉钟离还要解释什么,然而一声压抑不住的怒喝终于山洪暴发。
去死吧!一道火焰型的长刀两三丈长,骤然落到了汉钟离头顶。
黑色的火焰,妖冶、滚烫,空气都被烧得劈啪作响。
啊——汉钟离翻转手中长剑,黄光大放,猛地抵住了压落下来的火焰刀锋。
口中怒声喝道:东方皇虎剑,来吧!助我打败眼前之人!咻——咻——咻——汉钟离手中的长剑慢慢解体,无数的符箓飞舞,一头黄色的猛虎顶开火焰刀锋,咆哮着冲向了漠鸣。
汉钟离解除了危机,头顶又升出一尊元神。
丈许高,披着块虎皮,肌肉虬结,狂莽荒古,散发着黄蒙蒙的光芒,犹如象征力量的荒地之神。
这是元神!汉钟离的元神,荒地之神!第二十九章 一心全是相思柳,尽日青冢对三生(下)荒地之神出来后向下罩下,将汉钟离的本尊笼罩进了体内,一下又召回了黄色的猛虎,变做一把长剑握在手上。
汉钟离和漠鸣之间只有三丈,对于他们来说不过就是一个眨眼的距离。
要不是双方都有顾忌,怕破坏了水晶棺和建筑,早就大打出手了。
漠鸣魔神化后火红的眼眸冷冷注视着包裹着汉钟离的荒地之神。
我虽然只是先天境,但杀你却绰绰有余了!漠鸣仰天狂笑,大吼着。
楚湘,今天我就为你斩了这个负心人!我的燃烧之心,沸腾吧!吼——漠鸣露出挣扎痛苦的神色,啪的一声,身后伸出一条丈长的鞭尾,两丈高的身躯节节攀升到了三丈,周身的鳞片更加的尖锐精亮,黑焰凝重的犹如火浆。
空气绞动,螺旋,刺耳的尖啸从风中传来。
强大!天赐都已经窒息了!二次魔神化后的漠鸣,在力量上,太强大了!让天赐不由自主想起了微尘洞天的皇,那个有着致命漏洞的皇,两个人,都有着匹敌三十六相高手的肉体力量。
这样的力量,是先天境能够拥有的吗?天赐按奈不住在心中呐喊。
自己果然还是小看了天下人啊!漠鸣冷漠的冲向荒地之神,只一闪,庞大的身躯便压了下来,一道黑色火浆般的长刀兜头斩向荒地之神。
荒地之神嘶吼,东方皇虎剑如一颗黄色的太阳,撞向火焰之刀。
嘭——四散的乱流激射,围观的人群被冲击波打的四仰八叉。
柳如眉紧紧拉着天赐的手臂,紧张的注视着场中。
昂——一声痛苦的虎啸从爆散的黄光中传出,荒地之神,金丹期的元神,拿着一把灵器,居然被一个先天境的人物一击陷入了大地之中,只露出半个身子。
漠鸣哈哈狂笑起来,魔神般的脸庞,狰狞可怖,阴森凛冽。
楚湘。
漠鸣看向静静躺在街道上的黑色水晶棺,又看向身下的荒地之神,一字一顿的道:你为了这个人死在这里,现在,我便让他去向你忏悔!长刀扬起,斩下。
天赐哥,快去救汉钟离呀!柳如眉惊叫起来,不断的催促天赐,然而天赐一动不动,只是无声的看着那道滚动的火焰,渐渐落幕。
漠鸣!不要!一声呼喊远远的响起,好像远在千里之外,经过重重空间传了过来。
漠鸣不管不顾,冷酷无情的脸庞,没有丝毫的迟疑,长刀毫不停歇。
只要一个弹指的时间,便能够将荒地之神斩成两半。
然而,一条手臂从空中伸出,于千钧一发间,捏住了火焰之刀。
一切都静止,一动不动。
只是一条手臂,就算天赐打开了天眼,也看不见这条手臂是从那里伸出来的。
漠鸣用尽了力气,才张口缓缓说道:大哥,你不帮我就算了,居然还要阻我?先是手臂,肩膀,身子,然后整个人都从空气中显露出来。
来人放开捏着火焰之刀的手,叹息道:七弟,你太放肆了!吼!漠鸣咆哮起来,楚湘被汉钟离害死了,他就得死!汉家没有一个好东西,都该死!漠鸣情绪激动,蓦然又是一刀,斩向荒地之神。
大胆!七弟,你居然修练这样的道术,已经入魔了!漠鸣的大哥怒声道,一挥衣袖,漠鸣便重重栽倒,三丈高的身躯,砸下,扬起漫天飞尘。
荒地之神慢慢消散,汉钟离从里面跳了出来,脸色苍白的道:漠林,不是他的错,是我对不起湘儿。
漠鸣的大哥闻言神色稍霁,点点头道:汉兄弟,这次是我七弟不对,改天定会叫他登门道歉!不必了,唉,我也没想到会成这样。
汉钟离黯然,最后看了眼水晶棺,向前走去,漠林便也一步步陪着。
柳如眉急忙向离去的两人跑去,见天赐站着一动不动,又跑过来拉天赐,用力拉了几下,天赐还是纹丝不动。
天赐哥,你怎么了?柳如眉奇道。
我不想走。
天赐面无表情。
那你在这里等我啊,我去去便回。
柳如眉见汉钟离和漠林去的远了,急急忙忙道,撒开脚丫子猛追而去。
四周的人群渐渐散了,漠鸣魔神化的身躯已经恢复,但他依旧一动不能动的躺在地上,睁大了双眼。
愤怒,不屈,暴戾。
天赐走过去,蹲下,对着漠鸣身上的某一点轻轻一击。
在天眼之中,一个结界便消散了。
漠鸣一下跳了起来,对着汉钟离离去的方向怒嚣道:汉钟离,我发誓,我一定要化身死亡魔神,用我的燃烧之心折磨你,永生永世!永生永世啊!漠鸣突然闪身扑到水晶棺上,呜呜哭了起来。
那样坚强的人,不屈的人,此刻为了一个女子,跪倒,痛哭。
天赐默默看着,心里面居然也无明的抽痛起来。
漠鸣自顾哭了半响,渐渐收拾了情绪,又低声对着水晶棺道:楚湘,放心,我会等你回来的,一定。
他起身取出一根红色的绳索,将水晶棺一头挂住,转身拖起了水晶棺。
那么,楚湘,便让我为你开路,好好走吧!一开天地水府,二开日月星光,三开上天古佛,四开人间庙堂,五开五方五地,六开闪电雷霆,七开诸天神魔,八开八大金刚,九开九幽阴灵,十开本地城隍。
一遍遍的开路歌从漠鸣的嘴里缓缓吟出,语调凄凉又婉转,孤寂的背影,拖着水晶棺,快速的离去。
一人一棺,好像不存在于闹市,超然世俗之上。
于是没有人关心,那个少年,偏执到极点。
天赐慢慢跟了上去,一张张漫天飞舞的纸钱从身边飘过,零落,挽出了最后一曲哀歌。
不过一个转身,空荡荡的街道便被人群填满了,那些存在的、消散的,痕迹,化为故事,记忆,至于遗忘。
漠鸣拉着水晶棺向城外行去,沿途的人群自动为他分开了道路。
这是上宫部落的习俗,高唱开路歌就是为死者开路,护送死者英灵进入幽冥,是没有人会挡道的。
漠鸣的速度渐渐快了起来,水晶棺离地而起,飘在他的身后。
天赐不得不尽力奔跑,漠鸣的速度太快了,在这样的闹市中,犹如一道洪流奔腾而过。
太阳升起,落下,天黑之前,他们终于出了柳下城。
漠鸣没有停息,继续拉着水晶棺向量天山上行去,很快的,穿过一道花海,三生崖赫然眼前。
人有三生,前生、今生、来生,缘聚缘散,很多时候,业力纠缠起来,三世也解不清。
漠鸣将水晶棺放到三生崖前的相思柳下面,跪伏于地,双手结什,不停的祈祷。
一如当天,楚湘跪在柳仙面前,祈求柳仙庇佑汉钟离,不想烟花变换,人事如此。
天赐走过去,跪到在漠鸣的傍边,也恭恭敬敬的对着水晶棺磕了三个头,缓缓道:有此等人爱你、念你、想你、护你,你可在黄泉路上无悲、无伤、无惊、无惧。
天有点黑了,薰风带着冷香,唤不醒沉睡的人儿。
有多少的故事,就像这般,在三生崖前发生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漠鸣头也不抬,专心凝视着身前的水晶棺。
因为,我觉得,我们很像、很像,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认定你和我是同一类人。
天赐毫不犹豫,脱口而出。
沉默,静谧,无言。
漠鸣好像相信了天赐的说辞,便再也不说什么了。
两人一棺,相对无言。
不知多了多久,漠鸣突然站起,默默来到三生崖下面,拿出一个锄头挖了个大坑,又将水晶棺拖了进去。
阴风、高月、棺柩,死寂到空洞。
漠鸣俯下身,一把一把抓起黄土撒向水晶棺,时而又撒出漫天的黄色纸钱。
一句一句的葬歌,悠悠扬扬,仿若亘古不变的誓言——也许你只是太累那么你就睡一睡杨花不会在你面前飞失伴的人儿不会在你面前哭泣阳光照射过你的眼帘清风也曾抚过你的眉而如今谁也不能打扰你我会撑一伞柳荫庇护你睡那么你先把眼皮闭紧你睡着比负心的人更美我让你睡让你静静的睡我把黄土轻轻盖着你我叫纸钱儿缓缓的飞第三十章 一句诺言千行泪,万般遗恨两种心(上)一零二零年,黑暗地之战,东极大败,天庭驱兵百重泉。
——《大世界·人和》薰风吹起冷香,融入柔肠是相思,多少次百转千回,换不了你的盈盈一息。
楚湘,我情愿你在我面前诉苦,也不愿你就这样弃我而去啊!漠鸣滚烫的眼泪滴落,一直渗入脚下的泥土,而楚湘,已经永远的睡着了。
她的灵识只是飘到了狱里面去,漠鸣,还有希望的!天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漠鸣这么有好感,与生俱来的直觉,让天赐不能自已。
漠鸣惨然一笑,双手捏得紧紧的,一颗心脏剧烈的跳动。
不管楚湘是进了幽狱,冥狱,还是地狱,就算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要将她接引出来!漠鸣站起,拍拍身上的灰泥,恢复了冷酷桀骜的模样,道:我走了,你不用跟着我。
一转身,自顾茕茕离去。
月色下,他的背影消瘦清癯,摇曳如一尾暗夜的幽灵,自来自去,带了千百年不曾变化的孤独。
天赐长身立起,恍惚间看到了一尊魔神在仰天长啸。
于是天赐涌出了深埋心底的傲气,戾气,狂气,在这个夜晚,天赐解开重重面纱,只想要痛快一场,大醉一场,什么欲望,情丝,都被抛到九霄云外。
人活着,就当如漠鸣啊!天赐恍恍惚惚回到家,罕见的没有修炼法术,脑海中回放着遇见漠鸣后的一幕幕。
那是一个极端偏执的人啊!天赐一遍遍在心里面惊艳着。
第二天,天赐是被怒气冲冲的柳如眉轰下楼的。
一面对柳如眉,天赐什么豪情、狂傲、暴戾都不见了,柳如眉就是天赐的克星。
如眉,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不等天赐解释,柳如眉直接气哼哼道:还狡辩,我最讨厌狡辩的人了!天赐囧,败下阵来。
然而柳如眉也只是生了会儿气,不久又兴致冲冲的说开了。
天赐哥,我昨天认识了漠林,他是个可好的人呢!真想不到在漠家还有他那样的人。
柳如眉摆开手不停的比划。
天赐奇道:漠林?你们柳家和漠家不是对头吗?是呀!没想到漠家也有那样优秀的人,和漠鸣那个莽夫一点都不相同!柳如眉因为漠鸣差点杀了汉钟离,对他是没有一点好感。
天赐的心慢慢冷下去,闷闷不语。
柳如眉能够原谅我,但为什么不能原谅漠鸣?天赐自问,却怎么也无话开口。
因为,天赐对自己说,我和漠鸣,是同一类人啊!天赐取出一本书,坐在柳如眉的旁边,看了起来。
很快,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去了。
一日,百日,千日,天赐就这样陪着柳如眉玩儿,修炼法术。
柳如眉送给天赐的书,也被天赐陆陆续续看完了。
那个不愉快的经历,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天赐再也没有看到过漠鸣,而漠林的名字,却时常从柳如眉的嘴中吐出。
柳如眉带着天赐跑遍了量天山上上下下,柳下城里里外外,到后来,以至于天赐闭着眼睛也会走了。
那以后,柳如眉便不再天天缠着天赐,好像尽了一个导游的职责。
天赐也不觉得如何,柳如眉本就不属于他,有她自己的生活,但为什么,没有柳如眉的日子,会是那般难熬?是真不知,还是不愿深想?天赐将自己全副的精力都投入修炼,只为摆脱无端的烦恼。
黑暗里,天赐白光缭绕,周身十万八千个毛孔齐齐张开。
两年前天赐就已经炼完气,但由于灵魂的创伤,不得不又拖了一年。
如今,天赐终于有了万全的准备冲击下一步了。
五行转灵阵不再转化灵气,下丹田是满满的精血。
第一尸虫没有了元气,照样可以通过吞噬精血存活。
本质上,精血是精气高度凝缩而成,并不比元气差。
而气海霞光万道,在性光的照耀下,折射出各种各样美妙无比的幻境,这些诱惑,对其他的道修可能会有影响,但分离了七情六欲的天赐,完全不在乎。
乳白色的一转元气,氤氲、翻涌、粘稠,从气海四溢而出,散布到身体的各个角落。
时间的流逝,谁也无法感觉。
在看不见的阴影里,天赐蓦然大喝一声:日月五星,北斗七元。
气海浩荡,风火无间。
所呼立至,所召即前。
急急如律,固我永源!气海震荡,狂风突起,如潮的元气从气海源源不绝喷出,涌向五行转灵阵。
五行转灵阵由五脏组成,一下就被元气笼罩了。
充满阳性的元气,不断被五脏吸纳,而五脏就如同无底洞,怎么也填不满。
不够,压力不够,元气根本就无法改造五脏!天赐大吼一声,命门,给我开!轰!背后脊骨的正中间,一道门户轰然洞开。
命门之内咆哮如雷,一尊未知的神明在愤怒苏醒。
无穷的红色火焰冲出,如一条奔腾的火龙,飞进了五脏之中。
命门之火,乃生命本元之火,一身阳气之根,人体五脏六腑的动力之源。
这一下冲出,千万倍加快了五脏的运转。
大火燃烧,五脏如堕火域,就像又回到了生命之前,五行灵气逆生的时刻。
元气疯狂的在命门之火的炙烧下融入五脏的深处,慢慢与五脏合一。
还是不够!怎么这么难!天赐竭力忍受命门之火的炙烤,撕声揭底喊道:风府,给我开啊——一道意志狠狠撞向后颈的风府,风府如命门般,瞬间就被破开,条条风暴卷出。
风府之风,统领全身,为众多风穴之首,称作天部风邪,位居最高。
天部风邪向下猛吹,一遇到命门之火当真是如同天灾爆发,阴风阳火乱流激射,早就被烤熟了的五脏刹那烂碎,被吹作无数灰尘。
啊——钻心痛!五脏一被风火绞烂,极阴极阳的气流便蹿向五脏之外。
天赐还没有杀死身体内的本命风神和本命火神,根本就无法控制命门和风府的风火,这一刻,祸起萧墙,令他措手不及。
天赐五脏早已炼化,聚散随意,但身体的其他部位却非常脆弱,经受不得损伤。
当初在微尘洞天,骨骼粉碎,直接就动弹不得。
要不是上宫流火用丹碧灵宝术助了天赐一把,天赐不知道还要吃多少苦头。
风火劫!给我破!天赐祭起慧剑,生生灭灭间,分别斩在了风府和命门之上。
慧剑,以慧之名,破除无明。
这一刻,慧剑在天赐的体内发挥了不可思议的作用,流星般的剑芒,夹带天赐不屈狂傲的意志,轰进风府与命门。
受伤的咆哮隆隆传出,洞开的两道门府刹那闭合。
天赐不敢置信,他只是下意识祭出慧剑自保,没想却收到了意料不得的奇效。
他若有所悟,火神和风神是仅次于司过之神的本命神,根本就不是现在的天赐所能对抗的,不想却被慧剑一剑斩伤。
一直以来天赐都只是拿慧剑和人真刀实剑的对干,如今看来,却是天赐错了。
慧剑最大的功用,应该是拿来斩杀各种第二维空间的神明鬼怪!第三十一章 一句诺言千行泪,万般遗恨两种心(下)天部风邪和命门之火失去了支持,威力大减,又被天赐逼了回去。
五脏散作无数道细微的符箓,不停的旋转,四射,天赐一鼓作气将气海中的元气都施放了出来,死死往符箓里面逼去。
剩下的风火继续炙烤猛吹,符箓吸纳了元气渐渐由内而外发生蜕变,点点的先天阳性从符箓上面散发出来,当元气全部被符箓吸收,风火散去,天赐终于长吁一口气。
五星归位,五行转灵!下丹田早就准备好了的精血一拥而上,无数的符箓重组,被天部风邪吸走的生机在精血作用下又恢复了过来。
五颗内脏灿灿生辉,投射出道道白色毫光,给人一种强大的生命力感。
一滴一滴的元气,再次滴落进下丹田,这已经是一转元气,天赐的练气功夫,终于算是完成了。
天赐露出一丝笑容,退出了修炼状态,跳下床来,却马上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他虽然及时关闭了风府和命门,但天部风邪与命门之火还是灼伤了他的身体,如今周身火辣辣的痛,好像苍老了十岁,这是生机被天部风邪吸取了。
道修修炼过程中的劫难远远没有其他修士那么危险,但一个风火劫还是差点酿成大祸,这也让天赐警惕,渐渐收敛了莽撞的心。
不知道如眉怎么样了?天赐自言自语,嘴角噙着笑。
无处不在的思念包围而来,他已经连续一个月没有见到柳如眉了。
白露凝珠,绿柳宜人,旖旎翠禽解语,相思红袖开颜。
天赐走遍量天山,柳苑、三生崖、御兽场……总也看不到镂空了梦魂的那个人儿。
烟岚起伏,凛冽的寒风吹面,发丝猎猎舞。
无限愁绪,无穷清思,天赐想要大笑出声,却慢慢的捂住了胸口,越来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被柳如眉俘虏了。
那个人,从一道光中走出来,照亮了黑暗。
她的声音,可以柔软最坚硬的心。
她的笑容,可以融化最冷酷的无情。
她的影子,布满世间,被她捕捉的天赐,无路可逃。
天赐一整天的游荡,落落寡欢。
当夜幕降临,暮钟响起,天赐回到自己冰冷的小楼房,再次投入了深层的修炼。
六万三千根情丝和三万六千颗执念同时震动,天赐瞬间便遗忘了所有。
金丹修炼的第二步是得药,其中主药就是一转元气,天赐已经完成了,剩下的便是灵魂、精气。
灵魂这些年都在元气海洋中浸泡,拳头大的灵魂散发着柔和的光线,好像一个胚胎,安稳的沉睡。
而精气,血色的精气,一直是天赐的困扰。
道修追求的精气是纯净无杂质如琉璃般的,这样结出的金丹才会尽可能的完美,契合天道,而只有体修的精气才会颜色各异。
天赐慢慢挑起了眼帘,眼帘有两道,平时他都是掀开左眼帘,今日,右眼帘也终于被他挑起。
骤然间,一道金光和一道清光同时射进了天赐的身体,煌煌赫赫,洞彻周匝。
金光被天赐用意念凝成束,直直照到浮在元气海洋上的灵魂。
而清光则铺散开,均匀落到全身。
一瞬间,巨大的疼痛便突袭而来,无法形容,疼在每一个地方。
灵魂就像阳光下的白雪,点点消融,作用在灵魂上的痛苦,让天赐觉得自己正被放在大火上煅烤,一点一点的烂熟。
没有什么比折磨灵魂更让人痛苦,就算全身的精气被清光照射的噼啪响,就算骨骼肌肉被清光灼的萎缩,也不及灵魂上的痛苦万一。
这一刻,如同九幽极刑。
灵魂逐渐散开,融入了元气海洋。
天赐觉得自己的灵识化作了亿万万道,在元气的世界里畅游,那些痛,好像在远去,有一些亘古以来的记忆,从灵识的深处,苏醒。
当最后一点灵魂化开,天赐裂做无数点的灵识齐齐惊叫起来。
在天赐亿万万道的灵识中,他能够清晰的感应到,灵魂融化后,出现了一点极微极渺,无形无质,就算天眼也无法看见的气。
那一点气,好像世界未开前便已经存在,古老厚重博爱,万事万物都是它的子女。
祖气!祖气!这是祖气!万气之源!每一份灵识都在颤栗,它们包围而来,附到了静止不动的祖气上面。
无数的画面从天赐的灵识中生出,天赐看到自己化身一条万丈长的血龙,盘旋飞舞于虚空之中。
血龙在不停的吟咒,但是天赐听不见。
他只看见虚空的一个节点在发光在涨大,无穷无尽,然后一个世界从节点中生出,灰蒙蒙的气流上升下落,五行四大一起涌出。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是千百万年,又好像是一瞬,天赐从开天辟地的震撼中回过神。
原来如此!天赐的灵识又四处散开,化作亿万万点,每一份灵识都在欢快的惊呼:天生道种,元婴圣胎!第一次,天赐真真正正看到了希望,一切都源于灵魂中的祖气。
祖气,是世界未开之前的气,是其它所有气的祖宗。
天赐之所以被称作天生道种,元婴圣胎,就是因为他拥有一点祖气,这一点祖气,将是他成道的最大依仗,超过了所有的仙宝道法。
上宫流火的境界已经超越金丹九转,踏上了登天之路,若是他得到祖气,参悟其中天道,有无限的可能会渡过阳九之劫,证就天子业位。
祖气,是真王梦寐以求的瑰宝。
而这一切,天赐天生就已经得到了。
不过,我的灵识中怎么还会有记忆?那条血龙又是什么?无数的疑问汇聚成一点,解不开。
解不开便不多想,天赐意念一动,五脏中的太阴真水太阳真火立马落到下丹田下面。
得药,就是将所有的药料都放到鼎里面煮,这个鼎,便是丹田,而天赐的鼎,因为拥有了祖气,被称作先天一气造化鼎。
其它还有混元丹鼎、玉炉金鼎、偃月炉、黄金室、威光鼎、东阳造化炉等,但是都比不上先天一气造化鼎尊贵。
这一次不同往日,白色的灵魂和白色的一转元气在太阳真火的燃烧下,慢慢的被蒸发。
天赐灵魂彻底融化后便不再感觉痛,亿万万点灵识飘飘荡荡的升腾而起,越飘越高,越过气海,一路进入了脑海顶部,被一道无形的门户挡了下来,聚集一团。
天赐晕晕乎乎,念头的运转缓慢了千百倍,灵识分散拉长,就像拥有了无数的分身,每一点灵识都可以独立思考,又互不相悖。
这一种奇妙的感觉让天赐迷醉,却不至于沉迷。
性光!天赐控制性光照向灵魂与元气的混合体,白蒙蒙的气团被性光一照,脑海马上下起了漫天金色大雨,点点滴滴,每一份灵识都裹了一点金色雨滴,掉进了脑海中的天池。
途中,顺着性光,突然生出无数的幻魔,化作万相,纷纷扑向金色雨滴。
天赐灵识分化亿万,正是他最虚弱的时候,面对奇兵突出的幻魔,念头都还没开始转动,就被亿万万的幻魔吞噬了灵识。
无穷无尽的画面涌入天赐的每一分灵识,最深的欲望被挖掘,最爱与最怕的情绪同时滋生。
恍然间,天赐发现自己开天辟地,创造万物,仿若神明。
两个女子,一个安静,一个聒噪,分立左右,满足之感怎么掩也掩不住。
正当天赐志得意满,春风满怀。
虚空中,一个威严的声音猛然响起:真龙天子,来吧!进行我们未竟的战争!一个遮天蔽地的手掌翻覆直下,好像一整个庞大无边的世界压了下来。
天赐大吼一声,摇身化作一条万丈长的血龙,奋力顶住手掌。
但是没用,巨大的手掌合拢,虚空寂灭,一切都走向了消亡。
天赐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两个女子相继破碎,她们凝视天赐的眼神是那样哀哀不舍,幽怨无垠。
不——天赐凄厉的长嚎,感觉空荡荡,身体化作了亿万万片,巨大的绝望悲伤,犹如经过了千百万年,从时空的彼岸,飘渡而来。
他只觉自己已然死了,可是在那分化的尸体中,突然又生出了一个意识,新生的蓬勃的意识。
一句无情无欲的声音开始在虚空中传播:这来的要去,这生的要死,这一切归于永恒的执着。
漆黑的虚空之中,开始泛起光。
手掌、龙尸、世界一起破碎涌入光中。
在那光点深处,一张错综复杂的网状图扑闪扑闪,急速涨大。
当白光将黑暗全部驱除时,天赐恍惚间好像听到一声愤怒的低吟——我站在命运长河里,诅咒你,你爱的人将会死,爱你的人世世沉沦。
遽然,惊醒,一滴一滴的金色雨滴继续掉进天池,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天赐亿万万点灵识跳动,是这般真实不虚,最后一滴雨,也落进了天池。
天池由紫色霞光砌成,上宽下窄,金色的液体旋转其中,慢慢透过上颚,经由舌头流进了嘴里。
天赐咕噜噜几口将金液吞了下去,金液随即又流进了下丹田。
消融的灵魂裹住灵识缓缓重聚,很快一颗拳头大的灵魂便从元气海洋中跳出,不住的收缩膨胀,好像有一个生命将要从灵魂中诞生。
天赐无喜无悲,看着这一切静悄悄的发生。
右眼帘射下的清光还在洗刷精气,清光就是命光,和性光一样,都是从未知空间照来的。
命光照耀下,全身火辣辣的痛,但这一切天赐都已不在乎了。
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天赐的脑海里回响。
我站在命运长河里,诅咒你,你爱的人将会死,爱你的人世世沉沦。
天赐莫名的烦躁,自己为什么会化身成一条龙?还有那个声音,不是幻魔幻化的吗?怎么会那么真实?命运扑朔迷离,天赐深深疑惑,就像无数次奇怪自己怎么会从石头中生出一样,难道自己真的是一条龙吗?第三十二章 曾经相思今倚恨,满身寂寥少人扶天赐端坐黑暗之中,思量过往种种。
好像从出生开始,自己只要一睡觉,必然会做各种各样的恶梦。
最多的,是会梦到一条龙,一个女子,以及无有穷尽的杀戮。
然而现在,当灵识分化后,他能够清晰的感应到,有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存在着,有一个暴戾的思维潜藏着。
天赐无端的烦躁起来,一口闷气怎么也吐不出。
他想起了自己看过的一本书,那本书里说人有三生,前生、今生、来生。
对应着会有三个我,原我、自我、超我。
原我,是前生的我。
自我,是今生的我。
而超我,就是来生的我。
话说一个人的八识海,隐藏着死亡了的前生和酝酿中的来生,而原我和超我,也都存在于八识海中。
只有自我,化作灵识,主导着今生。
如今的天赐,再不是初出深山的毛头小子,可以说,他的智慧、天赋,都远胜同侪。
此刻的天赐,不由自主的冒出一个惊人想法——难道我的前生并未彻底寂灭,原我仍然活着?这个念头甫出现,便野火燎原,怎么也熄不灭。
他整个身子都因为自己的猜测而发抖,一直困扰的身世之谜,隐隐约约开始显露它的冰山一角。
若果原我还没死,那我又算什么?他笑,癫狂的笑,记忆中那条万丈巨龙的身影,开天辟地的威姿,让他深深绝望。
天赐在房间走来走去,心潮起伏。
空寂无声的小楼,静寞、旷野、荒凉。
他忍不住夺门而出,他想要找到柳如眉,让柳如眉陪他说话,哪怕只是静静的听着,也胜过孤独无依的活着。
夜晚的柳城,比白天更显寂静。
唧唧啾啾的虫鸣,呼啸披拂的柳丝,让人只觉得旷远的天地压迫而来,孤苦伶仃。
天赐心烦意燥的踩过青石街,又踏过小红桥,嘀嘀哒哒的声音,扑扑闪闪的倒影,是这样突兀而又直接,彰显着一个人的彷徨。
柳外凉风,桥畔冰水,多少相思曾倚恨!天赐茫然走进柳苑,株株千奇百怪的垂柳,吸引不了他的丝毫目光,直到他看向名叫柳仙的那株三眠柳,突然世界就静止了。
多少回魂思梦绕,多少次黯然神伤,然而一看到那个女子,天赐枯死的心瞬间便活了过来。
柔顺瀑样的长发,闪落点点湛绿的光星,飘零一树。
松散折褶的睡裙,宛若一朵悄然绽放的水莲花,清丽不可方物。
长长的眉,明亮的眼,小巧的唇,平凡的脸庞搭上精致的五官,一个秀美的人儿便缓缓从画中走出。
天赐只远远看一眼柳如眉,连日来的闷气便一扫而光,心里充盈着满足。
柳如眉站在三眠柳下,手里逗弄着柳丝玩儿,眼角眉梢,笑意盈盈。
天赐痴痴看着,眸中竟是再也容不下其他。
突然,一双手臂,从黑暗里伸出来,环抱上柳如眉的细腰。
柳如眉便欢喜的转身,吃吃笑着,叽叽咕咕。
天赐瞬间,张大了嘴,呆愣至极。
随后,三生七世的抽痛席卷呼啸,淹没了天赐的灵魂身心。
不敢言,不敢动,天赐隐于阴影中,直愿化身黑暗,永远都不要醒来。
那两个人,依偎拥抱,卿卿我我,幸福的样子憔悴了天赐的心。
那个男人,名叫莫林的男人,天赐看的清清楚楚。
那个女人,名叫柳如眉的女人,天赐同样看的清清楚楚。
那两个人,在柳树下说着甜言蜜语,山盟海誓,天赐却一句也听不到了。
这一刻,天赐仿若失了所有,整个世界前所未有的静。
他知道,喜欢吱吱喳喳的柳如眉,再也不属于他了。
曾经,他与她,离的是那样近,近的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拥抱她。
曾经,她为了他,舍生忘死,而他,却屡次伤害了她。
曾经,他是那般轻易的就可以得到她,如今,都成了空花水月一场。
天赐悔恨痛惜,心一截一截的往下死。
只因自己的迟疑、懦弱、自卑,不敢伸出手,柳如眉终于被别人给抱走了。
巨大浓稠到实质的戾气,第一次毫无顾忌的流淌在天赐的胸膛。
天赐没有一刻,是这样想要杀死一个人,毁灭一个人。
然而,仅存的理智,压抑着脱缰的欲望。
情丝执念疯长,一圈圈一寸寸,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延伸。
根根情丝舒展,居然有了五百丈长。
而六色流转的执念,颗颗如磨盘,六面镜体般的执念,倒映出的欲望,全都是天赐杀死莫林的那一幕,这个欲望竟是这样刻骨铭心,深入骨髓,不能忘怀。
柳如眉歪着小脑袋,不知道在对莫林说着什么,莫林刚毅不缺秀气的脸庞,不时轻笑,深深的眼眸,蕴含的全是溺爱宠惜。
他们相偎靠坐在柳树边,抬头凝望弯弯的月亮。
水波般的月光,在黑夜中显出别样的风华,一如那对情侣,依依爱意满怀。
然而,柳如眉永远也不会知道,有一个人,正绝望又痛苦的站在黑暗里,渐渐与黑暗融而为一。
幸福与伤心的人,只不过隔了光与暗的两面,竟再也成不了交集。
夜阑珊,露微白,无限相思为谁裁?纵有妙手解连坏,情丝化不开!清风湿润,无声哭泣,柳如眉和莫林早已离开。
天赐面若死灰,一步一步,踽踽往回走。
曾经的一切都是逝水流连,挽不住的,是红颜。
沛然到无可抵御的绝望,终于攻陷了天赐的身心。
一个疯狂咆哮的声音,不停的从天赐的心底涌出——去啊!杀了莫林!夺回柳如眉!一遍一遍,蛊惑着,痛斥着,恨铁不成钢。
够了!天赐喉结滚动,极力压制。
浓密的戾气,却流淌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欢呼,雀跃。
猩红的眼眸,直刺的发丝,滚烫的皮肤,无时无刻不在预示着什么。
当第一缕阳光跳出水平面,天赐已跨进了自己阴冷的小屋。
而苍凉的背影,那里还有淳朴的轮廓?第三十三章 若是相思随人愿,定不用结他生缘日出,东方既白。
天赐茕茕孑立,站于三生崖下,凝神端视着崖上的刻字。
光华流转的字,不知蕴含了多少恩怨情仇。
满怀痛苦的天赐,甚至不知道,当自己再次面对柳如眉时,还能不能够平心静气?她本就不属于他,她与他,不过萍水相逢。
自作多情的,从来都是自己罢了。
可是为什么,我仍旧会疼,会哭,会难过,会不舍?天赐狠狠的抬头,瞭望,一眼却看不见山顶,这个渺小的人呵!自怨自艾的天赐,无比脆弱又无比的坚强。
雾霭朦胧,一个身影,逐渐走向两端。
在这样静谧的坏境中,命运的弦却再次拨动。
深深浅浅的花草中,一如既往的柳如眉,缓步轻摇,钟灵韵秀,出现在了天赐面前。
柳如眉像很多次那样,总是先一步发现对方。
于是,她远远的便约带惊喜的喊了起来:天赐哥,你也在这里呀!我正要找你呢!天赐霍然回首,明亮清丽的柳如眉映入眼帘。
一个多月来的第一次相见,发生在了最意料不到的地方。
天赐沸腾滚烫的热血,瞬间就冷却,嘴角不由自主噙起了浅笑。
如眉,好久不见了,最近过的好么?明明是言不由心,可质问的话语,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还好啦!莫林带我去流波山玩了,只是现在打仗打的厉害,莫林也没什么时间。
一脸兴奋的柳如眉,说着说着情绪又渐渐低落起来。
然而同时低落的,还有天赐抽痛的心。
天赐很多次听柳如眉说起莫林,但没有一次感受是这般深。
爱能够令人愚钝,男女同样适合。
当幻想破灭,才恍然发现,自己不过活在虚构的世界里。
莫家和你们柳家不是对头吗?你怎么老是和莫林在一起的?天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但抖动的颤音仍旧出卖了他潜藏的情绪。
可是更加简单乐观的柳如眉,永远也不会知道身边的人,已然走到了绝望的崖口。
我知道呀,但是莫林和其他的人不同呢!改天我介绍你们认识,你一定会喜欢的!好啊,我也想看看你口中的莫林有多优秀。
天赐漫不经心,无明的,心又抽痛起来。
嗯!柳如眉狠狠点头,旋又兴冲冲的说起了莫林,大小事迹,娓娓道来,竟是无比的熟悉。
她这样说,可以说上一天。
天赐每听柳如眉说一句莫林,心便好像被针蜇了一下,只感觉孤零零的天地压迫而来,再没了可以依偎的人了。
很快的,一天的光阴就在柳如眉的絮叨中溜走了。
当暮钟响起,意犹未尽的柳如眉终于回过神来。
万径人踪灭,千山鸟飞绝。
苍天都似乎感染了天赐的情绪,乌压压的黑云笼罩了量天山,一场暴风雨蓬勃欲发。
柳如眉站起身招呼天赐快走,东极很少下雨,但一下雨必定是狂风暴雨连绵不绝,来势凶猛。
但没走两步,柳如眉突然停住。
后面心不在焉的天赐措手不及,好悬没有撞上。
天赐哥,跟你商量件事儿,可不可以?柳如眉扑闪扑闪她狭长的眼睛眉毛,居然难得的扭捏作态。
天赐没来由的心一软,开口道:什么事?就是,你可不可以叫你父亲去向漠家说媒,让家主答应我和莫林的婚事?柳如眉急急忙忙的说完,满怀希翼的看着天赐。
天赐刚刚沸腾的热情瞬间再次冷却,呆呆楞楞。
面前明眸皓齿巧笑善睐的柳如眉,是这般的陌生,再也不是他心目中的那个人了。
天赐哥,怎么样?说话呀!柳如眉见天赐呆呆的,不由催促道。
不可能,我是不会答应的!天赐一下惊醒,脱口而出,随即就后悔了。
这一句话,一定如剑,狠狠的刺伤了她!天赐脑海翻过一个念头,隐隐约约间,巨大的自责愧疚中,居然带了些许的快意。
你——你——柳如眉瞪圆了眼睛,不能相信天赐居然不会答应这么简单的事情。
你的父亲是战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件事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你居然都不肯帮我?如眉,莫林是不适合你的,难道你忘记楚湘是怎么死的了吗?天赐苦口婆心,希望能够打动柳如眉,然而明显的要失望了。
那不一样,我是不会离开莫林的!恋爱中的人都是疯狂的人,这是谁说的?柳如眉快速的喘气,又央求道:天赐哥,我求求你,就这一次,好不好?我从来没有求过你,难道连这一次你也不肯吗?天赐差点就要丢盔弃甲,柳如眉哀哀的眼神,是那么无助可怜,犹如迷失的孩子。
可天赐的心,却越来越冷,越来越硬。
不可能的,如眉!我是不会答应的!毫无感情的声音,好像从九幽地狱传出,带了无尽的绝望与绝情。
不可能的,如眉!我是不会答应的!每一个字,都落在柳如眉心间,将她脆弱的心胸,一击再击,击得粉碎。
曾经两次将她伤害的天赐,加起来都没有这一次的深,这一次的痛,这一次的让人无法容忍。
我恨你!我恨你!我永远的恨你!文质开朗的柳如眉,因着天赐的一句话,变得竭斯底里。
两行清泪从她的腮帮滴落,小脸因为伤心而发白。
柳如眉瞬间就像变了一个人,活泼泼说个不停笑个不停的柳如眉,一哭起来居然是这样痛彻心扉。
天赐恨不得要抽自己两个巴掌,又想要改口,但一想起若如此,就要永远的失去柳如眉了,冲到嘴里的话便怎么也说不出口。
柳如眉终等不到天赐回心转意,一转身,向前跑去,边跑便喊道:上宫天赐,我恨你!恨你!大雨,磅礴,繁花零落。
打湿了柳如眉,又打湿了天赐。
白茫茫的雨线中,柳如眉的背影渐渐消失。
呆滞的天赐,一动不动,从心灵深处翻出的孤寂,一圈圈,将他包围了。
爱与不爱,恨与不恨,难舍难弃。
终究是,相知相恋,相误相负。
第三十四章 天生血性从来有,结得金丹问如何当时窗底半窥人,而今乱水逐流花。
纵使一见如故,别时亦陌生。
雨脚长,花迷乱,一点一点,由外而内,打湿了天赐的身心。
爱与不爱,恨与不恨,即使人不见了,但这些决绝的话语,依然渗透进了记忆深处。
天赐如何能不痛苦,强忍着情火焚身?他任凭大雨倾盆从头罩下,许多许多年前,他就是在这样的雷雨中诞生的,当初何曾想过会有今日的伤情,一切都在对未来的不经意间慢慢发生了。
一路上再没看见柳如眉,甚至没碰到任何一个人,天赐孤零零,回到了住了三年的小家。
上宫流火都是一月回一次,对于天赐来说,更多的是寂寞。
曾经有柳如眉陪着,但现今也将失去了。
是什么使我柔肠百转?又是什么使我情丝千回?天赐凭栏孑立,远眺着白茫茫一片的柳城。
右手轻轻抚摸着指尖的符箓,一遍又一遍,眼神呆滞而迷蒙。
凉风披襟,阵雨袭人。
把玩了千百次的芥子符箓,突然被捏碎。
玉石般的符箓化为萤绿的光斑,点点从天赐的掌间洒落,如那些不可捉摸的流年。
这枚柳如眉所赠的芥子符箓,就这样消失,空间法则的崩溃,连带将符箓内收藏的书籍一同化作劫灰。
伴随符箓的破碎,天赐眼神骤然变得明亮清晰,微佝的身躯挺得笔直。
他仰首,胸膛鼓鼓而动,血色的精气席卷周身,每一条经脉上空,都开始闪烁雷霆,如有一个声音在不停的呐喊。
天赐忍不住狂啸出声:这天这地,我束我心!是你偷了我心,柳如眉!现今我要将它重新夺回!我心即血性,血性即我心。
随着这祷告似的宣言出口,天赐感到一直束缚自己的藩篱刹那消失,一种自由自在无拘无碍的感觉油然而生。
束缚自己的,从来都是人心。
从今往后,不复相思!天赐看着这天地,既然不属于自己,不如消去,不如归去。
我心即血性,尔当归自然。
一个意念回荡于天赐的全身,翻涌奔腾的血色精气冒出一股一股的莫名气泡,上升流离,最终又被六欲分神与情丝吸收。
一道命光照耀而下,覆盖了全部的精气,血色的精气慢慢变浅变淡,渐渐与命光融为了一体,至清至明,不染杂色。
我心即血性,尔等同根生。
又一个意念落下,直似九天摇曳的音符。
灵魂从心脏沉入下丹田,落进了元气与精气组成的海洋。
灵魂、元气、精气交缠一起,大方光明。
从肾脏和心脏流出的太阴真水和太阳真火如很多次那般,开始相互配合,炼化下丹田之内的灵魂元气与精气。
练气之后就是得药。
下丹田如同一座鼎炉,而灵魂元气精气就是凝练金丹的药料。
在太阳真火的焚煮下,灵魂缓缓融化,散做亿万万的念头。
这些念头,正是天赐的意识所化,漂浮于元气与精气的海洋中游荡不休,最后暴露出了那一点至微至渺的祖气。
先天一气,让道修趋之若鹜的祖气,就这样静静悬浮。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蒙蒙中,灵魂元气精气三者完全融为了一体,随着太阳真火的炙烤,升腾而起,云霞蒸雾,化作金色的气流,离开了下丹田。
一路越过气海,越过黄庭宫,越过十二重楼,又越过泥丸宫,渺渺茫茫间,天赐感觉自己在一个世界中飘荡,不停的飞升,途经了各种各样的所在,周围大雾弥漫,隐隐约约间可以听到无数的嘶吼。
金色气流一直上升到苍穹之顶,一触碰到那无形的天幕,冥冥中似沟通了天地,金色气流相互聚合成金色的液体,漫天的液体洒作九天丹露。
就在金液从天滴落的瞬间,每一滴金液中突然都升腾起一个意念,暴戾、血腥,如要杀伐天下,唯我独尊。
天地有造化,我心司阴阳。
五行洪炉倒,三花天元藏。
性定交混沌,命来予玄黄。
结得金丹种,哪怕日月长!满空的金液,在天赐所吟诵的偈语声中,在天赐强大不可动摇的意志之下,极速聚拢融合,金光大盛!当最后一句诗偈落下,金光散去,一颗圆润无瑕古井无波的金丹,静静悬浮。
历尽千辛万苦,几度生死离合,在这个大雨滂沱的傍晚,在这个愤怒绝望的傍晚,天赐终于明了自己的血性本心,达到命无漏与性无漏的归一,一举凝练大金丹。
如今阻碍天赐真正跨入金丹期的,只剩下了脱胎这最后一关。
身体中的异象渐渐消去,天赐也从初结金丹的激动情绪中回复过来。
凭栏而立的身姿,竟带了种异样的孤索锋芒。
此时大雨已经停了,天空黑压压,四野萧然。
门前柳丝在狂风的摧残下,发出呜呜的哽咽声,一切好像又回到了不久前。
我是不会离开莫林的!那个女子的声音似乎依然萦绕在耳,三生七世都不会消散般。
天赐感觉自己的心隐隐生疼,忍不住捂住了胸口,如山的身躯佝偻起来,而眼眸中的血光,却仿佛雨后的野草,疯狂滋生。
初恋是一场轻而飘渺的梦,是一个冷而残酷的现实。
站在光明与黑暗的两边,天赐发现自己竟是从未拥有过,是如此的令人伤心伤情。
柳如眉柳如眉,你的柳叶眉,翦了我的相思劫。
天赐无来由从心底深处翻涌出了无边的黑暗、孤寂、萧索,脑海中的情丝缓缓延展拉长,串连的执念,闪烁出恶魔的光。
情丝一丈相思生,情丝十丈痴心动,情丝百丈魔门开,情丝千丈红尘过,情丝万张入劫来。
天赐一字一字吟念着万丈情丝劫咒文,披散的长发在夜色中游离,血色的心,却要翻涌着撕碎一切。
一切,是如此的遥远、不可及。
你回眸的一眼种下了多少相思柳叶飞舞的眉尖翦碎的是流年做一场优雅的梦再醒来就是昨天青丝编织的初恋摇曳万丈的情劫苍老的青石板流离远去的誓言泪水滑过绝望的脸又是为了谁哭泣握住黑暗中的血光斩去以后与以前待来年再相见看一缕眉梢的云烟第三十五章 百年三万六千日,不知何时上九天一零二三年,百重泉之战,东极大败,天庭驱兵量天山。
——《大世界·人和》虽然成功凝结金丹,但天赐并不如何兴奋。
与心中那巨大的失落比起来,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人事聚散离合,空有悲欢哀乐,他只能把这一切都付之叹息。
也许许多许多年后,再回首,红颜枯萎,而青春,竟是那般的火热,然而天赐不会明白。
当与柳如眉决绝,他才恍然发现,自己在上宫部落,再没一个可倾诉衷肠之人。
于是他只能修炼修炼再修炼,直到永恒的末日来临。
这天天赐亦自顾修炼,但依旧无所获,不由收功,等睁开眼,发现上宫流火正站在窗前,背对着自己。
青色的长衫随风飘逸,披散的长发迎风乱舞。
双手随意负于身后,挺立的身姿,在夜色中不动如山,又似要乘风远去。
潇潇洒洒,落落拓拓。
父亲大人!天赐凝视着上宫流火的背影,微微产生了一刹那的动神,不禁失口喊道。
嗯,赐儿。
上宫流火回过身来,笑对着天赐,最近修炼更见勤勉,道行又长进了。
漆黑的房间中,上宫流火的眼眸泛着奇异的光,宛若一把利剑,在穿刺不休。
不过是明心见性,而柳如眉,却已是别人的了。
天赐感觉自己被上宫流火一眼看穿了心事,便垂下眼帘,从修炼席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行至上宫流火的身边。
赐儿,你修炼万丈情丝劫日深,要经历的情劫将会越恐怖,只有坚持自己的本心不动摇,才能在无数的情丝中觅到一条生机。
柳如眉那丫头,只是你人生中的小考验罢了。
上宫流火和天赐并排看向窗外,想起在远古浮空山脉遇见天赐时,天赐是那般的懵懂无知,而如今,那淳朴的少年,已在自己的引导下,慢慢走向了绝望的深渊。
上宫流火不由蓦然失笑,只有在大绝望之后,才会有大光明啊!天赐不置可否,面无表情。
一入情劫终不悔,直至海枯石烂忘情时。
离情容易,忘情何其难!天赐问自己,真能忘了柳如眉?情丝乱如麻,分辨已属不易,如何能找到生机。
天赐看着柳如眉曾日日站在下面叫自己的那颗柳树,一颗心,便抽搐起来。
等你真正成长起来的那天,你会明白,你如今所坚持的,其实是可放下的。
在永恒的时间洪流面前,没有什么是不可被击破的。
所以,赐儿,在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必须的。
上宫流火只是微笑看着天赐,等繁华过后,他自会明白,能留下的才是真的。
我的心是永远不会变的!父亲,我会证明给时间看的!我的心,只剩下了血,变无可变,故不会变。
天赐恶狠狠盯着楼下的那颗垂柳,宣言似的说道。
夜色苍茫,夜风萧索,上宫流火突然呵呵的轻笑起来,看着身边的天赐,让上宫流火好似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不屈不饶,只信自己。
为父在登天路上走的越远,才越发觉得天道的浩瀚不可测,一日不成天子,便要做一日的蝼蚁。
只有成为天子,才能掌控命运。
而你的心若想永远不变,也只有成为天子才行。
世上谁人不知,只有成为天子才能自由自在万寿无疆?天之子,天道之子,天道的儿子,在如今的末法时代,已经是神话传说中的存在了。
即使是上宫流火,也只能拼命挣扎,苦苦求索那天地间的一线机缘。
天赐嘴唇蠕动,想要说些激奋的话。
一时却发现,在天道面前,在上宫流火面前,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是虚妄的。
那九天之上的高度,已不是任何言语所能企及的了。
赐儿,天国大军很快就要攻打到这里,到时若有变故,记得不要离开量天山。
上宫流火唏嘘半晌,终于告知了来见天赐的目的。
上宫流火说起自家部族的危机,竟是半分担忧也无,隐约间还露出了竭斯底里的疯狂。
嗯,知道了。
天赐淡淡应一声,并不如何惊讶,虽说一直修炼,但平时仍旧能感觉出上宫部落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我们部落的力量,难道还无法抵抗天国吗?天赐疑惑问道。
哼!上宫流火哂笑一声,天国的实力,不是你所能想象的。
就算这一支远东征剿军,也远不是上宫部落所能匹敌的。
上宫流火说起这些,淡然自若,完全以旁人的语气在轻松述说。
殊不知,如今的局面,以及所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其实都源自于上宫流火在东极圣会上,击杀青华帝君,抢夺了世界之种。
上宫流火知道缘由,但他依旧不会有丝毫后悔歉意。
为了能够证道天子,上宫流火已是豁出一切了。
天赐默然,因为没有面对,所以不能体会。
当有一天天赐真正面对天国的顶尖力量时,才会知道,那是一种如何的绝望。
当有一天天赐执意要覆灭天国时,才会知道,自己下的是如何一种决定。
好了,今天到此为止,我们以后有时间再好好叙话。
上宫流火打破平静,怔怔看向远方。
不多待会儿吗?天赐问道。
隐隐约约间,他极不想上宫流火就此离去。
不了。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记得努力修炼。
上宫流火的身躯一点一点化作光线,消散于空气中,只剩道别的话语犹自飘荡在天赐的耳边。
百年三万六千日,不知何时上九天!天赐喃喃吟了一句诗,望着上宫流火凭栏而立的地方,不禁悠然出神起了幽思。
眼看上宫流火为了证道天子大杀四方,天赐是多么的想助他一臂之力。
然而不行!以天赐目前的修炼速度,就算再用一百年,也到不了上宫流火的高度。
今夜一席谈话来的突然,结的匆忙。
天赐隐隐有了预感,却不愿向那最坏的结局猜测。
一时担忧着上宫流火,一时又惦念柳如眉,然后想起了上宫流火关于万丈情丝劫的阐释,不由陷入了莫名的烦躁。
自从分离了七情六欲,天赐发现自己所产生的欲念和情念,慢慢的变强了。
分离七情六欲的后果,看似在修炼上另辟蹊径不惧心魔,然而在性格上,更容易让人走向偏执的极端。
柳如眉只是爱上了莫林,凭天赐和柳如眉的关系,并不是没有机会让柳如眉回心转意。
然而天赐愤怒之下选择了和柳如眉决绝,毫不犹豫一而再的打击柳如眉,这与天赐分离七情六欲而肆无忌惮释放心中念头不无关系。
天赐回忆着过往种种,随后就又开始了冗长而低沉的叹息。
一声一声,扣入心扉。
第三十六章 心是城池锁意识,量天仗地有谁敌接下来的日子依旧平静,天赐就如同与世隔绝,渐渐减少了和外界接触。
上宫部落的恩恩怨怨,好似已与他无关,引不起他的丝毫心绪。
如果一个人知道将要面对人生中的大灾难大恐怖,自然不会再去寻花问柳伤春悲秋,所以天赐也暂时的把柳如眉带来的困扰给抛开了。
天赐虽然修成金丹,但并没有真正跨入金丹期。
完成金丹一转的标志,首先就是要练出一转元气,随后融合灵魂元气精气结出一颗金丹,再利用金丹诞生元神。
这就是胎息炼神法金丹修炼的三步骤——练气、得药、脱胎,而直到元神渡过一九天劫后,才算金丹一转修炼完成。
天赐对于如何脱胎毫无办法,金丹一转的修炼本质上说是性无漏与命无漏的统一,这种统一的外在表现形式便是他如今修炼出来的金丹。
而金丹之所以存在,是由于天赐的血性将灵魂元气精气强行凝聚起来。
性无漏与命无漏的内在表现形式,就是元神。
元神是从金丹中生出的,是修士意识强大到极限打破金丹束缚后的一种生命升华。
元神的出现,代表了道修开始摆脱肉体,是做常俗种种不可能之事的根源。
分离七情六欲后,天道顿悟对于天赐来说变成了常悟,就像他能够很轻松便领悟金丹本质一般,器世界对天赐修炼过程的阻碍已被无限降低了。
相反的,道修将人的身体看成有情世界,而由于天赐分离了七情六欲,意识缺少七情六欲的锻炼,而使得这个有情世界变得更难突破。
他知道要如何才能诞生元神,可悲哀之处在于,就算知道了要如何做,他也偏执的不愿踏出那最好一步!意识由于缺少七情六欲的束缚,做出的任何行为便都是遵循最真实的本心,而在最真实的本心指引下,天赐的金丹不能诞生元神。
陷入这样的困局是天赐心甘情愿,他只能被动等待而不能主动突破。
修炼修炼,逆天改命。
逆天路上,没有任何一种道法道术是可以使人直上九天的。
脑海中,光芒璀璨的金丹缓缓旋转,无数的元气精气从脑海深处翻涌而出,鼎护着与天赐性命交关的金丹。
在金丹下方,一张由三万六千颗执念和六万三千根情丝所组成的图案,亦在随着金丹同步转动。
天地有隙,玄关一窍!五气养之,三花孕之!寂静的脑海中,突然升腾起一个念头,在玄妙的气机牵引下,金丹一时光芒大作,亿万万道金光十方爆射,如同一颗炸裂的恒星。
在金光照耀之中,一个黑乎乎的洞影从金丹上方隐约显现出来。
天眼,开!紧闭的天眼被天赐一把掀开,脑海中顿时大放光明,纤毫毕露。
一座黑色的圆形洞府静静悬空,散发着奥妙难明的气息,它立在那里,便好似隔断了整个世界。
不可动摇,不可磨灭。
在洞府彻底现出原形的瞬间,宛若恒星的金丹迅速飞入其中。
黑黝黝的洞府吞没金丹,便再也看不出金丹存在的痕迹,半点光也没有从洞府中透出。
胎息炼神,呼吸相含。
中和天人,元神出窍!一个念头在洞府中来回不停的呐喊,拳头大的洞府犹若一个胚胎,不时的涨大缩小,而胚胎中好似正在酝酿一个生命。
然而不管胚胎中的生命如何努力,总也打破不了束缚降临世间。
良久,洞府的动静渐渐停止,一颗光华黯淡的金丹从其中飞出,疲惫的气息弥漫开来,充斥了整个脑海。
玄关一窍,寂静常照。
天赐低低的吐气出声,睁开眼来。
在漆黑的夜色中,天赐的双眸,泛出了血红的光。
脱胎,不脱去心灵上的束缚,元神如何才能出胎?在人的头顶,有一个穴窍,号为玄关。
就跟玄牝之门是进入先天境的门槛一样,玄关是进入金丹期的门槛。
只有打开玄关才能天人感应,修为一日千里如旋风。
得药之后,将金丹放入玄关孕养,随即元神脱胎外游,这就是脱胎。
然而只要意识有了束缚,便无论如何也不会有足够的力量去挣脱玄关。
这是天地对人心的拷问,在百万人中才可能有一人过关达到天人感应之境。
一旦脱胎,便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但世上的大部分人,都在这一关放不下心中执念,纷纷裹足不前。
就算天赐是修道奇才,是天生道种,是元婴圣胎,同样不行。
这如同千百世的业力缠绵,如何才能斩断?算算看,天国征剿军也该攻至量天山了吧?到时倾巢之下,柳如眉,看莫林会否负你!天赐嘴角弯曲,想着柳如眉那双爱笑得翘起来的眉毛,忍不住又捂住了胸口。
修炼既然无果,天赐便罢手,呆呆翻检着意识海中的记忆。
过往一幕幕,显得是那般苍白无力。
哐——哐——哐——正当天赐若有所思,突然整座量天山就响起了钟鼎之声,这声音奇妙无比,每一声都直落天赐的心间,震慑神魂。
所有族人注意,注意——部落即刻起进入天级戒严,天级戒严——所有族人注意,注意——即刻起不能出量天山半步,不能出量天山半步——伴随钟鼎声,一道威严浩瀚的声音同时响彻在天赐脑海,每一个字,都击得天赐脑海如同刮起暴风般动荡不休。
他还没有从震惊的情绪中恢复过来,便感到整座量天山甚至整个天地都颤抖起来。
这一刻,宛若有一个神祗在苏醒,在掌控世界!天赐骇然不已,急忙奔至房外,就看到身周树上、草上、河流上、土地上不停的有一团团乳白色的气体向天空升去。
在天眼之下,乳白色的气流呈现出五颜六色的光芒,这些光团一直上升入九天之中,最终被一尊神明所吸收。
这尊神明,浮空在量天山之上,身高三丈,身躯如同彩色的流水来回荡漾,身周是茫茫多的光团,在神明的下方,数不清的光团正前赴后继的飞了过来,被其吸收。
部落守护神,量天!天赐一看见九天中的神明,不禁就惊叫出声。
量天,本身是量天山的自然神,传说其自诞生之日起,便拥有可媲美金丹九转的力量。
上宫部落定居量天山后,成为上宫部落的守护神,世代接受上宫部落的香火,在单纯的力量上,已经超越一般的真王人物甚多。
守护神量天默默吸收光团,双手双脚缓缓舒展开,口中同时长念道:一睡千秋光阴短,中间沉浮百年身。
万事临头归我管,量天仗地谁能敌?随着量天的话语落下,以量天山为中心数万里内,彩芒纵横,一个巨大的光幕笼罩了天地。
在流动闪烁的光幕中,可以看到无数的山川河泽不停生灭。
而量天,就立足于光幕之上。
大世界不灭轮回阵!天赐彻底惊呆了。
大世界不灭轮回阵,是盘古世界仅有的几种神级阵法之一,以神明为阵眼,神明的力量越强大,大世界不灭轮回阵的防御就越强大。
而量天结合了量天山四周数万里天地力量,将大世界不灭轮回阵的威力已然发挥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这一刻,上宫部落的防御固若金汤。
而后世所盛传的末法时代,伴随大世界不灭轮回阵的开启也终于被拉开了帷幕一角。
在道法的末日里,无数真王纷纷陨落,无数奇才冉冉并起。
被命运牵扯的天赐,于大灾难的洪流中,也将绽放自己的光芒!第三十七章 大风起兮云飞扬,我有志兮在四方天地异象很快就在上宫部落引起了骚动,天赐睁开天眼,可以看到柳下城灯火通明,无数的人头涌动。
其间不时有道行高深之辈腾空飞起,在柳下城上方来回穿梭。
聚集了上宫部落八千万人口的柳下城,躁将起来是何其之壮观!与柳下城比起来,柳城就显得安静悄然,仿若避世自处,不染红尘。
九天中的守护神量天依旧在不停吸纳天地力量,随着时间的持续,大世界不灭轮回阵的光芒也越来越璀璨。
光幕中的山川巨河都好似要现出形体来了一般,给人一种极大的压迫厚重力感。
天赐打量着守护神量天,感受着空气中所传来的紧张气息,周身莫名便涌出了一阵阵刺激兴奋感。
这样宛如上古传说中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般的史诗级景象,让他体内的精气元气都开始沸腾起来。
虽然他实力低微,在将要发生的战争中连一朵浪花都无法激出,但这些仍旧无法阻止他去期待,去热血。
在天赐的骨子里,好似就潜藏着无数的暴戾因子。
嗷——一声长吟突然从极远处传来,穿透光幕,穿透空间,挑衅般响彻于量天山四周。
在天赐看不见的地方,光幕之外的空间有一处不停荡漾。
一条巨龙的龙头慢慢伸了出来,随后是身躯迅猛的游出,当巨龙整个身体暴露时,其长已达千丈之巨。
它的鳞甲金黄,闪耀着宝石般的光芒,头上长了对龙角,腹下舒展四肢,这是一条真龙!真龙,所有的真龙都是传奇,便如同道修中的真王。
这条真龙甫出现,就满空游弋,龙尾偶尔的拍击便能击碎空间,带出一阵阵的空间漩涡。
但这不是最让人恐怖的地方,最让人恐怖的是,站在真龙背上的那个男子。
一身狰狞铠甲散发出血腥狠毒的气息,周身都被甲胄覆盖,只露出一双蕴含无尽杀戮之意的眼眸。
他的铠甲头盔上布满了战场厮杀两军交兵时的图文,一根根利刺就像剑器从肩胄处咆哮突出。
他静静站在那里,浑身膨胀出强大而恐怖的气场,好似成了天地中心,万事万物都要遵循他的意志。
稍有违逆,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这就是天国三千万远东征剿大军的最高统帅,征东大元帅,锋极!锋极长身挺立于千丈真龙背脊上,锋芒毕露的眼神冷冷射向远方守护着上宫部落的量天。
而量天,也平静注视着锋极,丝毫不为锋极嚣张挑衅的做派动容。
锋极见量天无所作为,便也不再搭理量天,只将手中托着的一座玉门向下抛去。
口中同时念道:世界之门,启动!嗵——伴随一声巨响,半尺来高,通体清莹透明的世界之门猛然抖动,迎风疯长,不停的变高变宽,直到万丈高千丈宽时才停止了变化。
轰隆隆——轰隆隆——世界之门夹带沛然不可抵御的气势从九天击落地面,顿时撞的大地为之龟裂,山峰为之即倾。
当扬起的尘埃落定,一座巨门已然静静耸立。
这座世界之门,中间处是一道能量光镜,此时可以看到无数的画面从镜面一闪而过,当画面最终停下时,不可计数黑压压铺天盖地的兵将出现在光镜中!我的战士,出来吧!随我踏破这天这地,这世间一切!大世界随意传送门!锋极狂热的话语响彻在天地间,好像是听到了锋极的号召,一队队一群群的战士从世界之门内飞了出来,很快便密密麻麻挤满了空间。
整整三千万的将士肃穆而立,无形杀意混合在一起搅的风起云涌,天空黑的如同要滴出墨汁来。
其中许多强横存在放开自己的气势场,一时天地间都是这些强者的意志在肆意纵横。
大风起兮云飞扬,我有志兮在四方!锋极抽出腰畔悬挂的黄金剑,平举对准了量天,在他身后是蓄势待发的三千黄金甲,再后面是整整齐齐三千万的青云甲士。
凭了这三千黄金甲三千万青云甲,锋极有信心和傲气横扫整个东极!三千万青云甲,实力最低也是先天境。
而每一千青云甲由一名实力达金丹下品的幻彩甲统领,这样算来,锋极就拥有足足三万的金丹期统领!三万金丹下品,这是什么概念?上宫部落所有金丹期包括下品中品上品才堪堪够一万之数。
一名幻彩甲,通过与自己的部下结成阵势,最高可以发挥出金丹六转的巅峰力量。
在锋极手下,这三千万青云甲便相当于三万个金丹中品的绝世高手!而那些黄金甲,实力最低都是金丹中品。
每一千名黄金甲,又由一名金丹七八转的传奇强者统领。
在所有的青云甲黄金甲上面,还存在着三名金丹九转的真王人物。
三千万先天境,三万金丹下品,三千金丹中品,六位金丹上品,其中有三个真王,这就是远东征剿大军的全部力量!这样堪称豪华的阵容,也只有天庭集中了全国数百上千亿的人口才能拿得出来,征伐四方,威压寰宇。
整个盘古大陆,天国便如同巨无霸般,远远超过了四级世界。
与远东征剿大军相比,上宫部落先天境只有八百万,金丹期万余,包括金丹中品数百,金丹上品数十。
除了在传奇中占有优势外,下层力量相差悬殊。
而上宫部落之所以敢同天庭对抗,直接依仗就是大世界不灭轮回阵的变态防御,若没有大世界不灭轮回阵,上宫部落数十万年根基一朝便要被踏成齑粉。
上宫流云,交出上宫流火和世界之种,可饶你部落保全,若不然,在我三千万大军之下,除了逃入洞天,你们无路可走!锋极面对号称自上古以来盘古世界最强的防御阵法,不得不向上宫流云做最后的劝诫。
大世界不灭轮回阵和大世界随意传送门都是神级阵法,就像世界之门可以恐怖的一次从百万里之外传送三千万战士,要想攻破大世界不灭轮回阵的防御,花费的代价将要比之传送三千万战士的消耗还要巨大的多。
哈哈哈哈哈哈!锋极大元帅,似我等修炼之士,岂是三言两语可打动!你今朝可是犯糊涂了?一连串长笑从量天山传出,随着话语声,一道精芒冲破云霄,落到了量天身前。
头戴星辰冠,身穿流霞袍,腰缠黄金带,脚踏朝天靴,上宫流云浑身笼罩在一种幽远而玄微的气势中。
作为上宫部落星主,穿戴整齐九阶灵器摘星辰道装后,上宫流云并不惧怕锋极。
锋极尚未勃然作色,便看到从量天山又接连飞出了二十四道身影,落在上宫流云跟前。
其中一人正是挑起所有祸根的上宫流火,还有一人面色白润,身穿青色道袍,作态严谨刻薄,却是上宫部落的大长老上宫林。
剩一人披戴全副战甲,满目桀骜冷酷,手持一杆战枪,张扬而狂暴,充满肃杀的气息。
这人名叫上宫流水,在上宫部落流字辈排行十九,不过他的实力却远胜同侪。
再后面是二十一个形形色色人等,实力虽稍逊上宫流云四人,但也都是实打实的传奇人物。
这群人一出现,气势就攀升到顶点,磅礴战意汹汹向锋极一方碾压过去。
在传奇层次上,远东征剿军与上宫部落相去甚远,但面对三位真王,一位不灭法相,二十一位真人虚王,锋极却昂然不惧!此刻这些敌对双方最顶尖的高手都停留在第四重天更天之内。
锋极脚下的真龙陡然长啸,对着上宫流云一伙猛冲了过去。
既然冥顽不灵,就让我将你们打到开窍吧!万古钧天不动拳!锋极眼眸泛出了癫狂兴奋的异彩,一拳轰出,蕴含万古钧天意志的拳势,直接穿透重重空间,刹那便落到了上宫流云一伙人头顶。
锋极已经修炼到体修最高境界不灭法相的巅峰,他的全力一击,比之道修中的普通真王拼死一击还要来的恐怖。
然而上宫流火也是哈哈大笑出声,一头披散的青丝引风乱舞,你的对手是我,锋极!今天我就要将你彻底镇压!出来吧,六欲魔王!一尊六欲魔王咆哮着从上宫流火头顶爬出,六张大嘴喷出六道彩光旋转着绞住了从天而降的拳意,六光疯狂搅动,只一下,便磨灭了锋极的意志。
六欲轮转,迷妄有情!六光粉碎了锋极的一击,炽烈夺目煌煌,旋转间便围住了锋极,疯狂螺旋转动起来。
嗷——锋极脚下的真龙蓦然化作无数的龙形符箓,澎湃的力量鼓动,最终凝聚成了一柄三丈长的黄金龙枪。
锋极一把抓住龙枪,强大的气势飙升,上宫流火,你找死!大周天龙形术!龙枪抖动,漫天都是真龙的身影,或舒或蜷或摆尾抬头,只是普通的动作,却产生了极其强大的威能,六欲轮转术的光芒被茫茫多的龙影击成光点消逝而去。
一个是踏上登天之路的真王,一个是不灭法身巅峰境界的体修强者,看似寻常的招式,却已搅动了天地异变。
传奇人物一举一动都带有莫大威能,然而此刻双方都在九天中,对世界的破坏并不明显,若在九天下的九野内交战,真王全力施为下,足以移山填海,天崩地裂。
上宫流火与锋极瞬间战做一团,似他们这般人物,没有一举定胜负的手段,很难彻底击败对方。
随着锋极出手,锋极三员真王级别的战将也随之出手,纷纷对上了上宫流云上宫林上宫流水三人。
所谓兵对兵将对将,剩下三千黄金甲,在三员副将的带领下,亦迎上了上宫部落剩下的二十一位传奇高手。
如此多的强者混战,在东极已是万年未有。
一时间以战场为中心,短短几息内,上千里空间化为乌有,数万里内的元气跟着沸腾。
黑色的虚无空间成了此处的主基调,若是不通空间奥妙的人进了战场,瞬间便要被狂暴的空间漩涡撕成齑粉。
各种威能的法术体术不断闪现,宛若灿烂的烟花,在盘古世界这个大舞台上绽放光彩。
这样将要传诵千百世的末法序章战场,毕竟与主角无关。
天赐还只是个小人物,连远远地在台下观望的资格也无。
第三十八章 今有甲士三千万,不破敌营誓死休九天中的战斗余波在大世界不灭轮回阵上激出无数的涟漪,而量天依旧神态恬然,出神遥望九天。
不过远方三千万漂浮在数百米空中的青云甲,已经齐齐向上宫部落涌来。
先天境虽可以凌空奔跑,但没有领悟天人感应,并不能持久飞行。
如今这三千万先天境之所以打破藩篱,完全是依靠身上所穿的青云甲胄。
青云甲胄虽说只是凡器,但因为在炼制时封印了一条飞天妖兽,让青云甲自带飞天之能。
只要穿上它,就算是后天凡胎也能自由翱翔于九天下的九野。
此时三千万青云甲对准轮回部落飞奔,一眼望去直似无边无尽。
滚滚精气在上空搅动风云,坚韧冷酷无情的杀意混合在一起,即使没有一人发出声音,但空气中仍旧可以听到各种各样的厮杀呐喊。
这是远东征剿军征讨无数部落所形成的铁血意志,团结,协作,互助,坚毅。
离大世界不灭轮回阵只有一里距离时,所有青云甲自动停止了前进,每人都举起手中长枪,仰天怒吼道:杀——音波翻滚,震荡四野,无尽杀意在天地间沸腾。
一条条元气流在某种阵法下涌入了三千金丹统领气海,吸纳了属下所有力量的统领气势节节爬升,很快就在力量上达到了金丹中品门槛,少数统领甚至拥有了金丹中品巅峰的力量。
天地幽灵,乾坤魔神,听我号令,战场归来!三千统领齐声念动咒语,一时光芒乍射,天空浮现了三千尊各式各样的阴灵。
有的鲜衣怒马,持枪傲立,有的捉龙拿蛟,庞大无比,有的煞气腾腾,邪恶阴冷。
这些都是远东征剿军无数年来战场中死去的强者,由于生前太强大,死后灵识摆脱地狱的吸引,进入了虚空界。
如今在三千统领凭借秘法的召唤下,纷纷现出形体。
杀!杀!杀!天道之下尽刍狗,皆杀之!三千尊阴灵各出绝招击向大世界不灭轮回阵所化成的光幕,不可思议的是,每一尊阴灵发出的法术,居然都达到了金丹上品才能有的力量!一阵震天撼地的巨响,天地间光茫茫一片刺眼,数万里大的光幕猛然荡漾抖动起来。
庞大的元气波动远远席卷四方,元气的海潮如同巨浪从大地碾过,途中所遇山峰触之即倒,元气海潮过处,一片狼藉。
这还只是余波所造成的影响,而大世界不灭轮回阵承受了如此恐怖的攻击,压力之大更是不可想象。
固!量天轻轻吐气出声,本来翻涌摇晃眼看就要破灭的光幕转瞬安静下来,任凭恐怖的力量击打,自是岿然不动。
三千阴灵的一击,相当于三千金丹上品的一击,就算是一个真王想要正面抵抗也会被瞬息灭成劫灰。
这就是战阵的强大!让三千万青云甲三万幻彩甲发挥出了不可思议的力量。
然而即便是这样的力量,在量天真言下,也撼动不了大世界不灭轮回阵丝毫。
哈——杀!杀!杀!三千万的青云甲又是齐声大吼,鼓动起全身力量传送给三千统领,三千统领再次将力量增幅给自己所召唤的阴灵。
发出一击后由于元气的失去所有阴灵都显得萎靡不振,但此刻得到了元气补充,登时个个又开始生龙活虎,使出了自己生平最强的绝招轰向大世界不灭轮回阵。
想要击破大世界不灭轮回阵只有消耗完轮回阵所笼罩区域的天地元气,但是数万里空间的元气是何等巨量,大世界不灭轮回阵在量天的主持下,每消耗一分元气都需要攻击方十倍的元气付出,这样的元气量,就算是所有远东征剿军加在一次也无法承担。
但是军令之下,三千万青云甲三万幻彩甲依旧一丝不苟的执行,只要没有得到锋极停止攻击的命令,他们就会永远攻击下去,直到轰破了大世界不灭轮回阵,或者压榨出自己最后的一滴元气。
轰隆隆——轰隆隆——巨响震耳欲聋,声传可达数十万里之外,大地在元气的冲击下已是千疮百孔面目全非。
整个天地一片黑暗,只能看到各种法术激发时闪烁的强光。
在持续不休的攻击下,空间法则早已崩溃,无数黑洞张开大口吞噬这方世界一切有形无形的能量。
在这样的天地威能面前,若不是有战阵防御场保护,所有青云甲幻彩甲都不可避免会被黑洞吸收转化。
然而此刻,他们还是在冷漠执着的攻击。
大世界不灭轮回阵光幕上的山川大地风水图形不停的如水波荡漾,被强大的力量击出一道道巨大的涟漪。
量天口中飞快的吐出一个个真言,稳固着大世界不灭轮回阵。
虽然看似岌岌可危,但是这种程度的攻击,还不能真正击破大世界不灭轮回阵的防御极限。
时间一点点过去,九天中的战斗和九天下的战斗都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征剿军的攻势也渐渐缓和下来,他们毕竟只是先天境,即使在三万幻彩甲的带领下也还是无法支持这种巨大的元气付出了。
就在战场陷入僵局的时刻,一行八个人突然突兀出现在战场中!这八个人都身穿道服,作道士打扮。
其中一个穿月色道袍,头挽罗云髻的道姑咯咯笑道:看来我们的大元帅不给力,还是要我们亲自出马呢!这个道姑笑起来有一种靡靡气息,眉里眼里流出一种特异的风情。
废话少说,我们尽快解决上宫部落!又一个道士斜睨道姑一眼,然后将冷漠无情仿若孤死千年的目光投向战场。
九州召来战妖凶,天地魍魉皆灭踪。
水涌火炽风雨从,流星掷火飞太空。
奉承九天役雷公,受事三清屯云浓。
天帝敕下命汝躬,雷霆速来莫迟容。
九州钧天令!道士口中念动咒语,取出一张清光湛湛的符箓,上面龙飞凤舞,书有一行字——九州钧天令。
随着咒语的吟诵,符箓渐渐燃烧起来,当九州钧天令五字响起,一声火雷巨响,符箓炸开,一个散发无限清光,无限威仪,浑身都由光芒组成的人影出现在天空。
在人影的身周,伴随一道道风水火形成的精灵,亦有无数阳雷在空中炸响。
人影甫出现,就给阴暗的天地带来无量光明。
在清光的照耀下,一股怜爱抚慰的感觉油然从所有的征剿军士兵心中生出,本来枯竭的元气奇迹般再次从体内生出。
钧天,请击杀量天!道士掐指又捏了道手印,指住量天对身前的人影道。
清光一根根柔和的在人影体内摆动摇晃,当听到道士的命令,所有清光蓦然一凝,一个苍老而古远的意志迅速苏醒。
风灵水灵火灵都只有一寸来高,飘飘荡荡围在人影的身边,再外围就是不停生灭的阳雷。
人影拔空而起,刹那就来到量天跟前,一指点出。
密密麻麻的纯阳雷霆从指尖射出,炸向量天,量天瞬间就被茫茫多的阳雷淹没了。
盘古世界上有九天,下有九野。
九野,就是中央钧天,东方苍天,东北变天,北方玄天,西北幽天,西方皓天,西南朱天,南方炎天,东南阳天。
自从将盘古世界天空分成九个部分后,由于生灵的祈祷,渐渐便诞生了九尊无比强大的信仰神。
而整个中央天国,正位于钧天光辉之下。
如今道士所召唤出来的,便是钧天的一道意识分身。
即便这一道意识分身,力量也已经超乎想象的强悍了。
众位道士眼看量天被牵制住,都是冷然一笑,其中一个穿明黄道装,腰带上印了一个太极图的道士打开手中所持画卷,不明材质的画卷缓缓飞上九天,一直到第四重天更天才停下来。
完全铺展开的画卷,足足有上千里方圆。
画面中,宛若一个真实的世界,有山川河流,蓝天白云,有诸天星斗,太阴太阳,还有许多的妖兽,修士,部落,城池。
画卷看似缓慢的转动,却似要把画中的世界给甩出来了一般,整个画面不停的荡漾起伏。
存三清,图中藏。
五斗光,现形状。
太阳火,自卯降。
太阴水,自酉降。
天罡星,自中降。
紫白赤,驱邪相。
无限幻世录!众道士立于画卷之上,双手持印,口诵咒语。
天地间都飘荡起咒语声,千里宽的画卷泛出射冲九天外的三色光芒。
突然自画中分别射出一道紫光一道白光一道红光落在了大世界不灭轮回阵光幕上,每一道光柱都有数百里大小,煌煌赫赫,蕴含无穷量的太阴太阳以及北斗精华。
号称拥有盘古世界最强防御的大世界不灭轮回阵瞬间就被击出一个上千里大小的空洞,三道光柱击穿光幕后,余势不衰,又狠狠轰向大地,一时间世界都仿佛摇晃了三下。
当天地间冲霄光芒散去,地上出现了一个千里大小的洞渊,深也不知有多少。
完成了恐怖一击的无限幻世录迅速黯淡缩小,落入了一位道士手中。
八位道士对无限幻世录的威能毫不意外,也不再关心地面战场,直直对着九天元气波动最激烈的方向飞去。
地面上,大世界不灭轮回阵光幕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在无量太阴精华太阳精华以及北斗精华的攻击下,不只是撕开了大世界不灭轮回阵光幕,连组成光幕的符箓也一块毁去了。
上千里的缺口,没有量天主持,大世界不灭轮回阵绝不是一时半会能自动修复的。
随着大世界不灭轮回阵洞开,上宫部落外的三千万青云甲三万幻彩甲默契的停止攻击,一齐向量天山下的柳下城涌来。
天空中三千尊阴灵慢慢消逝,肆意的元气波动在没有主持的情况下归于平静,而崩溃的空间法则极速重建起来,黑暗的天地再次充满了光明。
然而再亮的光,也不过是凸显了暗的永恒。
接刃战,一触即发。
第三十九章 五星霹雳诛万物,五气流光起东方一零二五年,量天山之战,六欲真王殒,徊安真王殒,洞初真王殒,狱彻真王殒。
历时七年的世界之战,天国与道门大亏特输。
——《大世界·传奇》三千万战士冲入了大世界不灭轮回阵内,追求极限防御的阵法完全没有攻击力,敌人若进了阵内大世界不灭轮回阵便成了摆设。
在上宫部落历史上,也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危机,第一次被人轰破了护族大阵。
然而上宫部落并不慌乱。
大世界不灭轮回阵很快就会自行修复,到时进入阵内的所有青云甲幻彩甲孤立无援,而上宫族人只要坚持等到部落强者回归,一切就还有希望。
咚——咚——咚咚咚——战鼓声擂起,振奋人心的鼓声带着战争的萧杀气味,飘荡在天地之间。
美人重意气,我辈重横行。
寂寞杯中饮,岁月壶中倾。
仙者谁来论?天下我自评。
挥戈夺九鼎,含笑醉天庭。
八百万匹云马踏空而起,立于柳下城上方,每一匹云马上面都坐着一位先天境战士。
色彩斑斓的云马,配合战士所穿凝光甲胄,反射出彩虹般的梦幻光芒。
作为东极最强大的部落,八百万凝光甲足以傲视任何平级敌手。
跟远东征剿军的编制一样,每一千凝光甲由一位金丹下品的星光甲统领,这样就有八千星光甲,八千星光甲又由八十位金丹中品的月光甲统领,而这八百万战士的最高领袖,就是柳汉漠楚四大家主。
列装整齐的上宫部落战士,纷纷举起手中长戈对准气势汹汹而来的远东征剿军。
目光战意沸腾,面对征剿军所带来的磅礴压力,半分退缩也无。
上宫族人的信仰、骄傲、自尊,让他们永远也不会对敌人害怕胆怯,更不会低头。
就算天国又如何?上古时代不也被上宫部落攻破过!上宫部落最鼎盛的时候,量天山便是世界的中心。
那样辉煌的时代,上宫部落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星主带领着自己的战士攻入天庭。
那位星主,坐在羽皇曾坐过的龙椅上指点江山,喝空了天庭御藏的九天佳酿。
看羽皇三千妃子在自己面前起舞,叹息着世间无敌手,寂寞酒中解。
醉倒之即,快意吟唱了一首流传数十万年的《挥戈帝王诗》。
挥戈夺九鼎,含笑醉天庭。
是所有上宫族人的骄傲,天国自立国以来,也只被上宫部落攻破过。
如今,上宫部落早不复上古时代的荣光,终也被宿敌杀入家中了。
两军相遇,萧杀冷清。
没有战场对话,面对万年宿敌,远东征剿军迅速发动了雷霆一击。
天地一时电闪雷鸣,银蛇乱舞,悠扬玄妙的吟咒声响起。
九天生我,十地载我。
九天养我,十地育我。
我印在我手,咒在吾口。
头戴壁宿,足踏星斗。
风伯雨师,雷公哮吼。
伐妖驱魔,神鬼急走。
霹雳之威,雷电随后。
诛灭万物,化作微尘。
中央雷神霹雳咒!三千幻彩甲口诵咒语,手持雷霆印,脚踏五星罡步。
在这一刻,所有幻彩甲不约而同施展了速度最快的中央雷神霹雳咒。
由三千万青云甲合力发出的道术,登时现出了恐怖的效果。
九天之上,传来浩瀚的霹雳五星力量。
柳下城上空风雨磅礴,滚雷激荡。
无数道闪电从天而降,似光、似剑、似蜿蜒龙蛇。
强大的星辰电力,直似要毁天灭地,闪耀奔腾,噼里啪啦轰入了上宫族战士阵地。
中央雷神霹雳咒,是天国威力最大的雷霆道术,极难被防御,而且施咒人数越多威力越大。
从发动道术到形成风雷电不过数息时间,上宫部落战士瞬间就有上万凝光甲被无数道闪电击杀,连同坐下云马一起化作焦炭。
上宫部落也如远东征剿军般,八百万凝光甲在八千星光甲的带领下组成了八千个方阵,八千星光甲又被八十月光甲带领着组成八十个更大的方阵。
而所有甲士都被柳汉漠楚四大家主统领,组成了四个超级大阵。
这样层层统领,所有战士连成一体又灵活自如,可以根据各种情况调整战阵结构,最大化利用了群体力量。
这种作战方式,决定了战场厮杀拼的不是个体道行,而是战士的装备、信念、整体修为。
就算是真王,想正面对抗一个百万甲士组成的战阵,也要被轰做渣滓。
而上宫部落柳汉漠楚四大家主虽然是金丹七八转的传奇人物,麾下还有八十个绝世高手,但相差悬殊的甲士数量,让他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远东征剿军的对手。
上宫部落虽然一个个战阵迅速结出了防御阵法,抵抗着雷霆闪电之威,不时也发出各种道术反击。
然而远东征剿军不管不顾降临头上的道术,只管全力催动中央雷神霹雳咒,漫天闪电劈头盖脸轰杀着凝光甲。
就算是拼消耗,远东征剿军也能够将上宫部落活活拖死。
眼看上宫族战士伤亡惨重,下方的柳下城突然绽放出亿万万道白光,空气中回荡着打喷嚏似的巨响。
咕咚——咕咚——柳下城宛若一个沉睡的庞然大物正在苏醒,整个城身剧烈摇晃震动。
蓦地轰然一声,地动山摇云惊散,柳下城居然缓缓飞了起来!千里方圆的一座都市,此刻升腾上了高空,场面是何其之壮观!如同一块大陆,横亘在天地间。
如此手笔,即使上古时代也是少有。
空间风暴!柳下城中传出一道咆哮呐喊,数万里的空间规则刹那崩溃。
规则破灭所形成的风暴不停切割着一切,而身处空间风暴核心的远东征剿军,已经结起防御战阵,对抗着全方位切割而来的风暴漩涡。
空间利刃!又是一声怒吼,所有的空间风暴在一股奇异力量的引导下凝聚成利刃,数万里范围内无量量空间利刃四面八方射向远东征剿军。
一重重波浪般没有穷尽的攻击,很快突破了远东征剿军的防御极限,防御战阵所形成的能量光幕如泡沫幻灭,暴露在空间利刃下的远东征剿军,瞬间就死伤百万。
形势急转而下,上宫部落绝地大反击让远东征剿军陷入了全军覆没的边缘。
没有了战阵,要不了空间利刃几轮攒射,便能将远东征剿军化作劫灰。
然而一道光柱,仿若穿越时间穿越空间,不知哪里来,凭空出现在柳下城上方,射过数百万凝光甲落入柳下城。
威风八面霸绝无论的柳下城一下就被定住,停止了运转。
吼——柳下城剧烈挣扎起来,如同一个巨兽不停嘶吼,天地间都是柳下城发出的滚滚荡荡的音波。
然而擎天光柱顶天立地,疯狂扭动的柳下城撼动不了其丝毫。
天空中,光柱笔直穿过上宫部落凝光甲战阵,数十万凝光甲被光柱余波一照无声无息便融化做虚无。
此刻三千万青云甲尚余两千三百万,大部分都是被柳下城暴起灭杀的。
而三万幻彩甲却损失无几,他们道行已是金丹下品,在盘古世界被称作出尘,配合相当于金丹下品的幻彩甲胄,战场厮杀中的生存能力远不是普通先天境可比。
远东征剿军的战阵已被柳下城击破,再想结阵难免出现空隙。
剩下的青云甲幻彩甲便催动甲胄力量,一齐向上宫部落奔袭而去。
在连番打杀下,上宫部落凝光甲也只剩下了六百多万,远东征剿军依旧占据着绝对优势。
一时数千万的道术光芒亮起,两道巨大的甲士洪流相互撞击,融合。
无数死亡的尸体从天掉落,人世间能想象到的死相,在战场上应有尽有。
远东征剿军很快便包围了凝光甲,又分出一道洪流冲进了柳下城,昔日繁华喧嚣夜夜笙歌的柳下城,顷刻间淹没在了道术的狂潮中。
而上宫部落圣地,量天山,远东征剿军更是重点照顾,数以千万计的青云甲向量天山攻来。
量天山早已发动护山大阵起东方五气流光阵,若没有持咒法门,一入阵内便会被颠倒阴阳,受到五行灵兽攻击。
无数青云甲闹哄哄涌入了起东方五气流光阵,近千万青云甲已近达到了起东方五气流光阵的容纳极限,疯狂运转的起东方五气流光阵爆出鼓鼓五行气流。
在所有青云甲的攻击下,虽然只是各自为战,也让起东方五气流光阵运转出现了无数空隙。
众多青云甲抓住一闪而逝的空隙,钻进了天国战士最为痛恨的量天山。
第四十章 料得年年肠断处,量天山里一孤城(上)数万青云甲已经降落量天山,后方还有源源不断的青云甲脱离起东方五气流光阵的笼罩范围。
情势一波三折,大起大落的上宫部落,已然面临灭族危机!天赐观看了整个过程,打开天眼后,视力大幅度提升,不仅可以让他看清能量变化,还能一眼望穿千里。
密麻麻青蒙蒙一片的青云甲,也看的他头皮发麻。
他虽不惧金丹以下的敌手,但要是被众多训练有素的青云甲围攻,依旧有殒灭的危险。
何况其中还有一些金丹下品的幻彩甲,对天赐都能造成致命的攻击。
整个上宫部落皆已陷入混乱,量天山各处也飞出了一道道身影,截住那些不断增多的远东征剿军。
其中不乏强大的存在,天赐更是感觉到了金丹中品特有的元气波动闪现。
然而来袭的敌人越杀越多,单凭几个绝世人物,不过堪堪保住亲近之人。
小小柳城喊杀通天,轰鸣震荡,火光四起。
在道术的光芒下,闪耀出毁灭的凄美。
天赐手持慧剑,一剑横架劈斩过来的长枪。
对面青云甲掐指还想发出道术,便看到天赐周身金光闪耀,皮肤下强大的精气滚动带出了阵阵雷鸣声,然后是一道不可抵御的剑光划过眼帘,一颗人头喷洒着热血飞落。
天赐继续向着前面行去,浑身煞气缭绕,眼眸是一圈彷如蕴积千年的血红。
而他的脸庞,却面无表情。
没有对杀戮的兴奋,也没有对杀戮的嫌恶,这一切对他来说,都是这般自然。
途中,天赐屠杀了所有遇到的青云甲。
成就体修中的不漏金身后,天赐面对先天境几可说是无敌。
配合道术,天赐甚至有信心斩杀金丹一转的仙人。
只要青云甲没有结成战阵,对他就不会存在威胁。
天赐一路闲庭信步,在柳城寻找着柳如眉。
作为柳家的直系成员,柳如眉也有资格生活在柳城。
昔日逍遥世外的柳城,如今满城狼藉,各种精气元气的外放,让天赐对柳如眉特殊的精神感应变得迷茫起来。
打开天眼,便能够在天地间观察一个人呼吸吐纳时所产生的特殊气息,然而柳如眉的气息,在天赐的感应中,消失了。
不过不要紧,天赐依旧沉着。
流光闪烁的慧剑,灭杀着一切挡路者。
随着时间的推移,出现的青云甲也原来原多,有一些数十青云甲已经结成了战阵。
他不得不加快步伐,很快便来到了柳苑。
万条垂柳万丝拂,东风化作柔情计。
若非恩怨种三途,不信人间有相思。
七年前的祈愿节,天赐看着上宫炽烈上宫蝶衣等人在这里吟诗作对,被他们的青春活力感染,情不自禁吟出了平生第一句诗,然后便被上宫家族的新生代所敌视。
在洞天狩猎结束后,天赐再次来到柳苑,面对柳如眉的天真活泼,不由自主陷进了平生第一波情劫。
七年后,天赐又来到柳苑,不为别的,只为心中的执念。
天赐知道,柳苑是量天山最安全的地方,所有人,只会呆在柳苑。
越往里走碰到的青云甲越多,途中还遇到过一位幻彩甲,天赐与之交手几招便无心纠缠,夺路而去。
经过几番波折,总算有惊无险,在柳苑的最中心,天赐便看到了自己所熟悉的人果然都在那里。
不管天赐喜与不喜,上宫炽烈上宫蝶衣等人都是他在上宫部落最熟识的人。
他眼眸一转,就盯住了柳如眉。
厮杀呐喊声渐渐隐去,在火光冲霄的背景下,柳如眉紧锁修娥,衣裳淡雅,纤腰盈握。
明玉般的脸庞,并没有被周围厮杀的人群影响,保持着一贯的灵动活泼。
天赐的到来没有人关心,整个柳苑都已化作战场,大家都在忙着自保杀敌。
就算一向对天赐不假辞色的上宫炽烈,都没兴趣理会他。
只有柳如眉的眼光明亮乍射,欢喜的向天赐招手。
柳如眉好似忘记了天赐曾经对她的狠绝无情,她站在漠林的身后,安心满足,仿若站在那个男人的身后,即使天塌地裂也不再可惧。
然而天赐的眼眸看向她,冰冷无情,在一片血色中,柳如眉如同坠入修罗地狱,浑身的热情化作一朵两朵、凋零东风的花。
一切在不经意间已经结束了。
天赐再不会静静的听她说话了。
他,已经找回自己的本心了。
柳如眉升起一股明悟,用力捏着自己的衣角。
如此,就把我心,倾述给漠林一个人吧!这次的战争也是个机会呢,也许很快就能和漠林永远的在一起了!柳如眉看着不远处的天赐,脑海中无数的念头翻涌。
天赐面无表情的斩杀着青云甲,满腔戾气渲之不尽。
越来越浓稠的血性,侵蚀着他的心身。
他不知道自己来这里要做什么,又能做什么。
他只能一剑一剑,斩灭执念的慧剑,断不了他的本心。
咻——咻——咻破空声四起,一道火龙极速冲向天赐,强大凝聚的太阳真火引而不发。
天赐浑身皮肤都颤栗了起来,忍不住大吼一声,鼓出全部力量于慧剑上,一剑斩向奔袭过来的火龙。
嗷——火光爆散,天赐只感觉自己被一股沛然难御的巨力击中,一口精血直接被打得吐了出来,身子更是腾云驾雾抛飞数十米远。
天赐艰难抬眼望去,整座柳苑不知不觉间已被漫天的青云甲包围了。
在几个幻彩甲的主持下,组成了五座大阵,无数的道术对着柳苑倾泻下来。
本来尚保存的数千上宫部落族人,瞬间死伤过百。
柳仙,快打开洞天之门!又是一轮道术洪流轰击过来,神情一直淡然的漠林不禁也紧张起来,紧紧护着身后的柳如眉,大声对柳仙喊道。
柳仙细长的柳枝还有匀称的柳叶都根根狂舞,遵循着自然的轨迹,一根根交错而过又不相缠。
一个能量门若隐若现,澎湃的空间波动辐射在柳仙四周。
然而能量门迟迟没有真正降临的意思,一众人围着柳仙焦急呐喊,齐声催促。
在死亡的压迫下,他们都无心保持对柳仙的敬畏了。
一头土行灵兽冲向天赐,厚重的太镇真气压的天赐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天赐一连躲过两轮灵兽的袭击,但这次却是怎么也躲不过去了。
六欲魔王,出来吧!天赐脑海中六座分神柱喷射出六色毫光,三万六千颗欲望念头脱离分神柱组成了一尊六欲魔王。
天赐六欲本源早已转生,如今七年过去,新生的六欲分神已经完全开封了意识海中的欲望之力。
作为本尊的天赐,当沟通远在千万里之外的六欲分神时,通过本源联系,一瞬间就组成了六欲魔王。
这尊六欲魔王,拥有当初六欲分神执掌天赐身体时的巅峰力量,面对直冲过来的土行灵兽,一把执念组成的魔刀劈斩而下。
在轰隆爆响声中,溃散的太镇真气当即化成一道道无形气流,而直对爆炸的六欲魔王,在源源不断的欲望念头支持下,虚弱的力量迅速得到了恢复。
第四十一章 料得年年肠断处,量天山里一孤城(下)洞天之门,启动!三十息后,关闭!一道清冷而不包含任何感情的声音响彻在场间所有上宫族人意识中。
一道高一丈宽一丈的时空之门静静耸立在柳仙身前,散发着绿濛濛的柔光。
苦苦煎熬的众人喜出望外,只要进入时空之门便能逃出生天,都使出了平生最快的速度向时空之门冲去。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的道术也一齐攻向时空之门。
东方密令,上使六丁。
九天力士,百万仙兵。
随护我身,一切收摄。
封诸法天门咒!在这个时刻,道行最高的漠林义无反顾站了出来,一道光幕从漠林屈伸的手印中延伸,笼罩了整个柳苑。
道术激荡出的彩光在封诸法天门光幕上燃放闪耀,绚烂如一场盛世烟花。
漠林的强势爆发让气势已散的众人心神稍定,开始鱼贯进入时空之门。
天赐眼神骤然明亮,就是这个时候!一个恶魔似的声音开始在他体内嘶吼诱惑,他全速向漠林冲去,席卷的风暴盈满四方。
红尘劫!随着天赐的低吼,一张神秘莫测的符图从他左眼飞出。
这张被天赐命名为红尘劫的符图,由三万六千颗执念和六万三千根情丝构成,能够勾引任何生灵的七情六欲。
漠林正竭力催动封诸法天门咒,红尘劫出来后只一闪,便融入了漠林的额头,一直深入脑海。
漠林只感觉自己的七情六欲都沸腾起来,一齐被红尘劫勾引而出,心魔作乱,心火顿起。
封诸法天门光幕闪烁几下后,遽然消失,漠林整个人都陷入了心魔劫中,呆然不动。
失去了封诸法天门光幕的保护,一连十二头五行灵兽对着漠林杀来。
眼看漠林就要屈死在五行灵兽之下,天赐禁不住扯出了一丝疯狂的笑容。
有心愿达成的满足,有对柳如眉的报复,各种各样的情绪起起伏伏。
不要!本来置于漠林保护下的柳如眉猛地尖叫起来,刹那间的天翻地转让柳如眉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自己的心中,顶天立地的漠林,居然、居然、居然被天赐偷袭了?我恨你!永远的恨你!上宫天赐!带着决绝的话语,柳如眉毅然转身,一把将呆若木鸡的漠林护在身后,用力向时空之门推去。
那个外表柔弱实则坚强的女子,决绝起来有着让人肃然的勇气。
她的眼波是那样忧伤,对尘世的依依不舍。
她还有对未来无限的幻想希望,然而都不能再实现。
她如同一团燃烧的火,开始释放自己所有的光和热,只为那个一直守护她的男子。
漠林,让我来保护你一次吧!柳如眉眼角嘴角洋溢着幸福的浅笑,毁灭的前奏反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绝美。
一道闪电亮起,照亮了柳如眉的双眼。
天赐冷漠无情的持剑,一剑,又一剑,再一剑,将漠林挺拔的身躯斩的倒飞出去,一直飞入了柳如眉的怀抱。
整个九幽地狱也不能装下的绝望盈满了柳如眉的心胸,抱着怀中的男人,一时空空荡荡,所有希望皆成乌有。
然后她用流着泪的眼,望向上宫天赐,在那一眼中,蕴含了数不尽的怨恨刻毒,深深印入了天赐灵识。
三生七世都不要你忘怀!上宫天赐,我要你经受永恒的折磨!下一瞬,柳如眉就带着漠林被无穷尽的五行灵气包裹了。
嘭——一声巨响,曾经的一切逝水流年,都在远去,不可捉摸。
这世上,从今往后,再没有柳如眉。
三番四次因着天赐而舍身救助的柳如眉,只为了漠林一次,便永劫不复。
柳如眉唠叨的话语,夕阳三生崖下,将花瓣贴于额头,问天赐美不美的女子,已经变作记忆中的凄楚。
哈哈哈——哈哈哈哈——天赐对着柳如眉消失的地方,癫狂的大笑起来,仿佛要宣泄自己心中所有的戾气。
脑海中,如胚胎跳动的玄关轰然破碎,一条血光冲天的真龙长吟飞腾,冲出了天赐脑海。
霹雳!霹雳!霹雳!就算是大世界不灭轮回阵也不能阻断的天地异象,在血红真龙上方闪烁。
一道道的紫色电光四方游弋,布满了空间。
丈余长的真龙,鳞甲片片倒竖,每一片鳞甲都散发着欲望、凶残、贪婪,如同囚困着一个罪恶的灵魂。
一对龙角挺的笔直,宛若利剑,看不出丝毫弯曲。
它的眼眸,充斥无尽诱惑,它的血液,散发无穷暴戾,它的一切,都在昭示着什么叫做邪恶。
天赐元神,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张扬狂暴的气息,连天地都不能容忍,降下了无数紫色雷霆,猛轰而去。
昂——血色真龙咆哮起来,击在身上的闪电,让它愤怒至无法忍受,用力挥甩着龙尾,反对着天上的雷电急冲。
天赐元神出窍,本性诞生的真龙一时居然不受他控制,就像拥有了自己的意志一般。
而四面八方包围的青云甲,在幻彩甲的统筹下,纷纷施展道术对着天赐杀来。
元神出窍而去,此刻的天赐无比虚弱,面对众多相当于金丹中品绝世人物的一击,不由生出一股似传承了三生七世的凶悍气息。
然而天赐还来不及有所动作,九天上突然爆发出阵阵恐怖的轰鸣,万万里空间都染成了一片血红。
一颗无边黑暗疯狂吞噬一切的圆球以横扫千军之势,冲破九天重重封锁,冲破大世界不灭轮回阵,冲破起东方五气流光阵,冲破数万青云甲战阵,冲破天地雷劫,直接冲进了天赐脑海。
天赐一瞬间感觉自己陷入了修罗杀场,到处都是火海风罡剑气雷霆,密麻麻数不尽的人对着上宫流火狂轰滥炸,各种各样的灵器甚至是仙器漫天飞舞。
那些强横的存在,没有一个是天赐能够忖度。
而上宫流火面对无数的强敌围攻,却怡然不惧,一颗灰蒙蒙绿豆大小的世界之种,不断吞噬着空间的一切,所有的攻击,不管是道术佛术体术还是精神意志,统统被一体吞噬。
无穷尽的吞噬下,世界之种越涨越大,上宫流火的气势也是节节攀升。
生来性癖好求真,斩却魔神诛邪道。
遭逢寥落干戈起,只把天子今日证!世界之种,开天辟地!咔嚓!一声轻微细响,世界之种好似破开了某种限制,一个世界开始浮现出来。
四周所有攻击,都已对世界之种和上宫流火造不成影响。
开天辟地,演化大千。
盘古世界已经有多少万年没有人走到这一步了?如果证道天子,上宫流火马上便能横扫所有敌人。
天子一怒,浮尸千万。
不是天子,不能想象。
一念生世界,在这一念间,一座高达万里的宝幢横空闪现,狠狠压向上宫流火。
这座宝幢,形如玉石,生有六面,上尖下方,每一面都刻满了经文。
此刻宝幢上的经文纷纷脱离了玉璧,跳跃不休。
一句句吟诵经文敲钟击鼓的声音远远传播,带着令人心悦诚服的肃穆庄严气息。
这座宝幢一出,便控制了四合八方。
它上面的六篇经文,就如同宇宙间最幽深玄微的至理,没有什么能逃出它的藩篱。
被它一下撞住的上宫流火,爆发出了无穷尽的血光,染红了万万里空间。
道德至尊至圣天幢!怎么可能?!上宫流火只来得及传出一道愤怒不甘遗憾之极的呐喊,整个身躯便被撕裂成无数块,向四周飚射开来。
三千年努力,只为证道天子。
然而在这开天辟地生灭间,被人远隔不知多少个世界,活活撞死,上宫流火心中的恨气戾气简直是无法言表。
那些围攻上宫流火的强者,一见上宫流火被撞的四分五裂,纷纷出手抓向上宫流火残骸。
更有几个似神似魔似佛的身影,一把对着世界之种捞去。
休想!我的后人,将要继承我的意志,将你们统统毁灭,将这个牢笼,彻底打破!彻底打破!世界之种猛地大震,夹带开天辟地的余势,脱离无数封锁,穿越空间而去。
没有人知道世界之种去了哪里,在所有强者的感知中,世界之种,已经消失了。
盘古世界,再没有世界之种。
天赐在这突如其来的巨变中,被惊的手足发凉,神魂无措。
上宫流火,自己心中最强大的男人,在证道天子的最后一刻,被人打死了?天赐心中一股滔天恨意席卷而出,然后灵魂天翻地转,只感觉自己被撕扯成了亿万万片,意识登时一暗,昏迷了过去。
柳苑,天赐的身体诡异摇摆,脱离了战场消失不见。
所有的一切,都已与天赐无关了。
在生与死之间,天赐能做的,只是随波逐流。
第三卷 如梦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