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勋将孙思正扶起来,顺手在玉虎头背之上摸了摸以示关心。
丁柔笑道:好个老孙头,跟个孩子一样,亏你已是一寨之主,也不怕失了身份。
孙思正陪笑着轻声说:老爷、夫人是不知道,老奴离开主人身旁好象鱼儿离开水,我在这里度日如年,连活下去的力气也没有了啊。
丁柔骂道:呸,一派胡言,你是生怕青虚观的妖道杀过来,那就连小命也没有了吧?孙思正嘿笑两声,恭恭敬敬地将两人迎进寨里,在议事堂大门前站住,指着陶勋和丁柔向早已聚集在大坪里的全体寨民说大声说:这是本寨主的主人,是从九天下凡的天仙,法力无边,你们快来拜见。
寨里的人听他一说,虽然看着陶勋和丁柔的模样十分年轻,心里很怀疑,不过既然神仙寨主已经发了话,他们马上齐刷刷地拜下叩头。
陶勋连忙道:大家不必拘礼,快快请起。
双手虚抬,满坪的人都被一股柔和的大力扶起来,大家这才有几分相信孙思正的话。
丁柔笑嘻嘻地说:既然受了大家一拜,总要拿些见面礼给大家。
她掏出一个纸做的粮仓、一个纸做的货架、一个纸做的药柜和一个纸做的工具架往大坪里一扔,这三件东西见风就长,落到地面的时候变得十分巨大,而且摸上去全然不是纸做的。
这便是他们刚刚从宝盒书库内修炼经书上新学到的法术,这类小法术在《天册》里没有,但很实用又容易上手,两人应急学了不少。
陶勋再将手一挥,一道白花花大米形成的瀑布从天而降哗哗地落进粮仓里,货架上一格一格地出现布匹、绢帛、衣服、鞋帽等物,药柜一个个打开露出里面满的成药,工具架上也出现了各式农具、猎具。
寨里的人们被这奇异的景象惊呆,半天后才突然爆发出震天响的欢呼。
这样大的场面,莫说阖寨的凡人没见过,就是孙思正也没见,他赶紧发出一连串命令,让人将粮食、布匹、药材、工具全部入库收好。
孙思正将陶勋和丁柔让进大堂,叫进来山寨内的各级头领一一引见,将寨里的情况详细地向两人禀报。
山寨经过他十多天的整顿,比以前大大变了样,原先山寨里收的粮食、猎的猎物统统由寨主和头领主持均分,所以每一个人,包括妇女和儿童、老人,都要参加劳动,出公务的人可以分得稍多一点,各级部落的组织机构十分松散,遇到意外情况发生的时候往往先自己乱了阵脚。
孙思正当了寨主后,利用个人的巨大威信进行了一部分改革,首先废除全员参加劳动的规矩,将妇孺青壮分开,青壮男女负责劳动生产,将领地内的田地按家庭为单位分到户,收获的粮食除了三成交山寨用于公共用度外,其余归自己,打猎亦是如此;所有的老弱者甄别之后,从事各种寨务公务;所有的小孩不论男女都要进义塾念书,并且编入童子军,上午念书,下午接受各式训练;将原来的部全部打散重编,分成五伍,军下设百人长、十人长,平常组织属众进行劳动生产和军事训练,发生变故的时候组织属众应变。
听完他的汇报,陶勋还算满意,跟各伍的头领亲切交谈,详细询问寨务情况,了解他们的生活状况,将山寨面临的困难都一一记在心头。
中午,孙思正在寨内大坪里大摆酒宴,所有人都参加。
孙思正领着陶、丁二人到每一桌敬酒,与所有人一一见面。
大家亲眼看见了两人的神通,对他们敬畏万分,有这样神通广大的神仙罩着,自觉腰板也特别挺拔一些,仿佛幸福的日子马上就要来临。
陶勋和丁柔敬完酒,稍稍吃了一点东西,就被孙思正拉进后堂。
孙思正关上门,回过身,眼睛里早已经放出金灿灿的亮光,他一把抓住陶勋的胳膊嚷嚷道:老爷,好东西不能少我一份。
陶勋露出了商人的标准微笑:嘿嘿嘿,准备倒是准备了一份,不过也要看你有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呀。
老爷,我已经想好了怎样好好利用这一寨的资源。
孙思正自然知道陶勋指的是什么,他已经考虑了不短的时间,立即娓娓道来:这个山寨地处偏僻,地瘠人贫,所以它最大的财富不在这里面的财产,而在这里的人。
我统计过,全寨两千二百一十三口人全部是已经无籍的流民,分别来自全国八个省、四十三个府、一百零五个县;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青壮男女占六成,共一千三百二十七人;五十岁以上老人占两成,共四百三十七人;十六岁以下孩童占三成,共四百四十九人。
若让他们在本地重归户籍,这样做寨众们并不太乐意,对老爷来说顶多算一份政绩,用处不大。
陶勋点了点头:不错,最重要的是他们原是苦于赋税徭役才不服王化避居深山老林里,要让他们走回头路,并不见得是件好事。
所以老奴另有计划。
自跟随老爷以来,我发现仙道邪派与凡人相互勾结的现象越来越多,竹云谷、青虚观莫不如此,老奴总预感仙道界有大事正在发生,可惜法力低微找不着头绪。
邪道这么大的动作,仙道正派似乎还没有留意到有何不妥,这就很不寻常了。
我认为这其中的关键之处在于正道始终谨遵不干预凡间事务的原则,对有凡人参与的事情并不太在意所致。
丁柔点头道:不错,我在峨嵋仙云山的时候天天忙于修炼,哪有闲功夫管凡事的事,倒是下山回家居住后渐渐知道许多邪道中人与凡人勾结的事实。
我觉得,邪道如果有阴谋,不论他们做得如何隐密,总有蛛丝马迹暴露出来,尤其当他们与凡人勾结的时候,很多线索就很难藏得住了。
我们可能从这些线索入手,循迹而上,直到发现端倪。
所以我们要多多搜集各种消息,集中汇合对比,抽丝剥茧,相信总能找到一些线索。
嗯,有点意思,直说你的想法吧。
老爷,我打算利用太平寨的人成立太平门。
寨里的人来自五湖四海,操着各地方言,有的在原籍还有些产业,如果派他们回去成立秘密据点,发展下线,用老爷和夫人炼制的能千里传递信息的仙器,就能在最快的时间内收集整理出信息,安排专人专门收集、整理这些信息,对比分析归纳,不愁找不到蛛丝马迹。
另外,不管老爷在哪里当官,知道的东西越多,能办的事就越多,有太平门为耳目总归是要方便许多。
不错,你想的和我原来的想法差不多了。
陶勋露出笑容:我还要利用这支力量惩治贪官污吏,做那些以现在的身份不能做的事情。
不过现在的寨民多是老实的农民、猎户,要说服他们放弃本行必须诱之以利。
到了地方,搜集情报,收买线人,发展下线,一切的一切都要有开销。
老爷的宦囊可不宽裕呀,就算加上老太爷的家底恐怕也不够。
陶勋开心地道:呵呵呵,开销的事你尽管放心,老爷我刚刚发了一笔大财,多的不说,五、六千万两黄金还是拿得出来的。
孙思正几乎晕倒:五、六千万两黄金?恐怕能将整个天下都买下来吧。
老爷哪里发的财?有没有我的份?呵呵,我和夫人已经解开了《金庐笔谈》的秘密,其实它是金庐真人穷毕生心血炼成的一件极品仙器,里面有一个仓库,存放的全是他当年练习炼金术时得到的成果,十足的黄金白银,足足有上亿两,而且他还留下了炼金术,无论黄金、白银都能用普通石头炼化出来,这才是无穷无尽的财富。
孙思正双眼闪着金光、嘴角泛着银光道:老爷,我要学炼金术,全天下修仙者研究了上万年都没能完全成功的炼金术原来已经被金庐真人研究出来。
用石头炼出金子来,这可是无本万利的买卖呀,想想当年我满天下奔波卖假药假符、坑蒙拐骗无所不用,辛苦累死也才赚几个小钱罢了,现在若有炼金术,什么时候想要钱财、想要多少都随自己的意,岂不快哉。
陶勋哈哈笑道:当然可以教你,可是你想过没有,你炼的金子怎么花?当然是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怎么花就怎么花。
到了那个时候,我买吃的东西,一律买双份,吃一份,扔一份,穿的东西也买双份,穿一份,扔一份,用的东西一律买双份,用一份,我扔……陶勋赶快一巴掌将已经进入白痴状态的孙思正打醒,笑骂道:恐怕不能如你的意了。
我来问你,一两黄金能买多少米?黄金最贵时合银十二倍,最低也是八倍,取中值就算十倍吧。
按官价,一两黄金就合一万文铜钱,一升米三、四文钱,一两黄金可以买三十多石米。
嗯,你说全国一年的粮食有多少石?多少黄金能买下来?孙思正已经明白了陶勋的意思,呐呐地道:这个……我一听见黄金就乱了心志,却没有想到要是这么多黄金流入市面,物价必定飞涨,且不说那些黄金变得跟铜钱一样不值钱,百姓也要因为买不起粮食饿死。
所以这些黄金白银是绝对不能乱花的。
陶勋回到原来的话题:为了太平门拿出一些做为启动金就足够矣,平常开销不能坐吃山空,要以钱生钱才行。
我打算利用一批人成立一个商号,让他们回到原籍经营分号,一方面可以作为收集情报的掩护,另一方面收入也可以抵做经费,如果临时有紧急的大金额开销,再从金库里取出来应急不迟,不过过后仍要补回去,以免冲乱了市场。
但是寨民中认字的几乎没有,更遑论懂计算的,哪里还会懂做生意呢?呵呵,谁也不是天生就会做生意的,有很多富户也是大字不识几个的,慢慢学就成。
再说我们是仙家,经商自有自己的决窍,你刚才不是给我安排了一项工作,要炼出普通人也能用的千里传音讯的工具么?我也有这样的计划,做生意最重要的其实就是消息,同样的东西不同地方、不同时间就能卖出不同的价钱,我们如果能做到千里消息一天内送达,还怕不发财吗?至于人手方面你不用担心,我家是富商,我已经给老太爷写了信,有几件事请他帮忙,其中有一条就是请他从商行调些人手过来帮忙。
只不过这便须辛苦你跑一趟送信。
孙思正犹疑地道:老爷这不是要抢老太爷的生意么?哪有这样为人子的,老太爷能答应么?呵呵呵,我还能不懂老爷子么?问他要人自然是要付钱的,我打算将商行一成半的利润给他,关于商业方面的消息和他分享。
嘿嘿嘿,老太爷会乐得蹦起来的。
我去送信,一个来回至少也要三五天,这期间难道老爷亲自守这个寨子不成你放心吧,我已经吓唬过青虚观的五个家伙,料他们近期不敢来作怪,而且我们与峨嵋派接触过,他们答应暗中关注这里的动静,所以你这太平寨暂时不会有危险。
还有一个难题,老奴开法坛捉捉鬼怪还行,要组织和管理那样大的情报网和商行,没有经验,也不知如何入手。
况且从事情报收集的要进行培训,我们谁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外行人岂得做得好内行的事?唔,商行由我亲自管,这方面我多少有点经验。
你就管理太平门的情报网好了。
至于如何组织情和管理报网、如何培训,你也不要太担心。
我和夫人在宝盒的书库里找到了后汉时黄巾党地公将军张宝管理情报机构的笔记资料,唐朝时天下闻名的情报帮派朱衣楼的详细资料,还有历朝历代十几个官府情报机构的资料,好好整理一下就可以作为教材,到了实践中再继续总结改进就行,相信过一两年就会轻车熟路的。
我需要最迟在明年开春的时候开始建立情报网,一年之内全部建立起来。
本县的情报网优先发展,最迟两个月后要开始运作,也是作为实习吧。
另外,属于太平门的人身份要绝对保密,即使对商行里的人也不能透露。
所有的成员从今天起要传授武功,我和夫人找到了许多丹药,有开启心智和增长十年以上武学内功的神效,到时候我将野明派过来临时当教头,我们会从书库里挑一些适用的武学秘笈供他们研修的。
嗯,暂时就这么多了。
说到这里陶勋换了口气,厉声喝道:那边那位,你听也听够了,该现身了吧?丁柔和孙思正悚然惊惧,一齐看向房间一角,什么也没有看见。
不过从房间的四面八方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呵呵呵,人家才听了这么一点你就生气啦?既然你不喜欢我在这里听我可就走啦。
不过你真厉害,竟然能发现到我。
还有,你的计划我也喜欢,我不会泄露出去的啦。
声音十分娇媚,让人骨头都要酥掉。
丁柔和孙思正立即唤出仙剑,被陶勋拦住:她已经走了。
她往哪里逃了?她什么时候进来的?丁柔惊讶地问。
不太确定她逃向何方。
她可能一直在这里面,真是怪了,她的仙力波动和我们的太元仙力倒有一两分相象处,但又十分独特不凡,我的灵识里一直以为她是一块稍有灵气的玉石,要不是刚才她突然动了一下,险些忽视过去。
孙思正紧张地道:连老爷的仙基也差点被她骗过去,这人的道行不是一般的深,她会是什么人呢?她到这里偷听的目的是什么呢?也不用太紧张,相信她没有恶意,否则以她的道行,这个太平寨恐怕早变成平地了。
说不定她就是那个暗中帮老孙头除掉玄风妖道的高人。
肯定不是好人,听她那声音……哼,哪有好人家的女儿那样说话的。
丁柔对女人最敏感,防微杜渐之心永远放在第一位。
也许吧,不管她了,我们继续商量计划细节。
陶勋转移了话题。
于是三人继续商讨方案,入夜之后将大致的方案敲定下来。
吃过晚饭,陶勋和丁柔拉上孙思正一块寻找袁道宗所说的山洞。
啸狮山并不太大,方圆不过几十里,由于主峰像一只啸天狮子而名,但山势十分险峻,峭壁如刀削斧劈过,最高处的悬崖高达数百丈。
绝壁之上左一丛、右一丛地长了上百丛杂树和荆棘。
月底天上本就没有月亮,现在又是晚上,山中漆黑一片。
三人打开天眼通,按图索骥,花了半个时辰,终于在最高的峭壁的中上部的一个荆棘丛里找到了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