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勋和丁柔完全沉浸在通讯仙器的研制当中,仙府里的材料不欠缺,边动手试制,边试验边作改进,经历过数十次失败,先后攻克材料和符咒篆诀关。
临近成功的时候,丁柔认为传递的讯息应当使用秘语,陶勋深以为然,而且进一步认为秘语从传送端就应当开始使用。
于是,他在玉器里加入了一个自动转化语言的符篆阵作为过滤,使得不同的玉器使用不同的秘语,如此讯息更加安全,就算万一传错目的地仍然不至于泄秘。
第三天正午,第一炉压阵仙器成功出炉,陶勋将他们安置进仙府的大阵中,启动开仙府的部分防护禁制,尽管仍旧极不完整,却再也不是别人轻易想来就来想走便可走的了。
接下来,他没有急于炼第二批仙阵用器,转而全力按照这两天的设计,用炼制通讯仙器的主器。
炼制主器花费掉他们不少工夫,因为它是所有子器的中枢,安放在里面的太元感应灵体炼制起来很不容易,这东西完全没有前鉴可以作参考,须摸着石头过河,经历失败、反复在所难免。
为了赶时间,陶勋对其中的部分工序改用太元元火作为鼎火,结果他发现这样炼制出来的主器,里面的芥子须弥空间天地元气性质和金庐真人的不一样,显得更淳正、更有活力,简单地说,似乎更适合生命体存在。
对于这个意外收获他没怎么在意,县衙的公事还有一大堆,他时间紧迫,来不及细细钻研其中的用处。
又花费掉两天时间,两人成功地制作出第一批通讯仙器。
通讯仙器的主器被做成一座紫玉太上老君出关像,六个子器都做成小玉坠,佩戴玉坠在胸前,从外面看上去毫不起眼,拿到手里也看不出特殊的地方,易于掩人耳目。
陶勋和丁柔将这套通讯仙器系统命名为通灵玉坠。
东西做出来首先需实验效果。
孙思正心不甘情不愿地做了第一个实验品,抽取他元神的时候他一阵鬼叫,比杀猪更热闹,玉虎在旁狠狠地鄙夷一番。
实验的效果特别好,他在山寨里发出讯息,所言、所见都能清晰地传回来。
丁柔兴奋地做出自己的子器,瞬移回县衙,发出讯息后很清楚地传到仙府。
他们一口气连做了十余项测试,无不成功,由此夫妻两人研究出来的通灵玉坠千里传音系统基本可以确定炼制成功。
由于在仙府已经呆了五六天时间,陶勋放不下县衙的公事,决定立即动手将第二批压阵仙器制作出来,完了后赶回县衙,剩下一项通灵玉坠的最大传输范围改天再试。
两人带着成功的喜悦回到县衙,一出阵就看见秦佻和丁柔的傀儡愁眉苦脸地坐在内室房间里。
看见他们出现,秦佻赶紧上前道:你们终于回来啦,再不回来我就被人打得魂飞魄散了。
丁柔喜道:是师姐来了。
房中两个人影一闪而现,陶勋和丁柔同时发出惊呼声,丁柔惊呼的是她师姐褚小蝶,陶勋惊呼是他好久没见面的义兄王远江。
兄长,可想死我了。
陶勋一把拉住王远江,脸上洋溢着兴奋之情。
二弟,我也想你呀,咱们兄弟一晃好几年没见了。
没想到二弟你的际遇那么好,真应了那句古话,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丁柔抱着褚小蝶的手臂道:师姐,你怎么才来呀,有个坏蛋天天想你哪。
褚小蝶脸儿大红,啐道:妹妹休要胡说八道。
亏得我千里迢迢地来看你,却不知道你们俩跑到哪里风……疯去了,怎么这两天都没看见你们?她本来想说风流快活,发觉不妥,马上改口。
陶勋和丁柔相约不将道缘仙府的秘密泄露出去,所以她只说:我们得到了一些水金石,一块儿到深山里炼仙剑。
师姐,师父和掌门师伯那里有何指示?褚小蝶含笑不语,看了秦佻一眼,向陶勋道:妹夫,你怎么找到这位鬼仙前辈扮作你的模样,害得我们误会了他,险些害了他的性命。
秦佻道:就是,他们半夜里进来就向我下手,手上的仙器厉害,若单论功力,他们未必是我的对手。
我怎么跟他们解释,他们也不相信,只给我三天期限,如果你们没有出现或者我不说出你们的下落,就要灭掉我。
师姐,兄长,你们误会了。
陶勋赶忙将秦佻的来历和自己脱身炼器的事向他们解释过。
褚小蝶满脸歉然,手一招将一张珍珠汗衫从秦佻身上召回,和王远江一起向秦佻赔礼道歉。
秦佻只受下半礼,道:这也不能全怪你们,都是他们小夫妻行事太隐密,要是告诉我行踪去向事忙情由,我大可解释得清楚,也不用受此法宝几天禁制之苦呀。
接着将手伸向陶勋道:赔我一颗阴厣珠,我们就算两清。
陶勋忙从如意乾坤袋里取出两颗阴厣珠交到他手上:让前秦公受苦,勋深感不安,两颗阴厣珠聊为补偿。
呵呵呵,老夫就是看重你谦恭有礼、尊老爱幼的优点,我说了只要一颗,剩下的你拿回去。
我还有事要告诉你,说完了走人,腾出时间给你们这些年轻人说话。
秦佻只收下一颗,然后正色道:陈子轩已经送信回来了,这趟不太顺利,案卷交到提刑按察司后没有动静,又听说案子被转到了布政使司,审结情况可能已经泄露出去,陈夫子说县衙这里也没有必要再保密。
所以我上午下令将案情审结情况公布出去了。
陈子轩还说,他从几个相熟的人那里得到消息,两司衙门的长官对这案子很重视,但重视的意思是此亦可彼亦可,可以说因为重视会给归允文定重罪,也可以说因为重视所以需要重审。
本县十几个士绅已经暗底下串联要将联名的状纸投到了府衙和布政使司和提刑按察司,对你颇为不满,不过省、府衙门暂时还没有接他们的讼状,那些人私底下活动得比较厉害,陈子轩劝你也要拿钱到省、府活动,免得发生变故,没将归允文正法反自己被扳倒。
还有就是邓宏景派人送来礼物,说是答谢你为他助阵驱妖。
好了,其他的事也没什么要紧的,老夫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送走秦佻,陶勋与褚小蝶见礼时不敢正眼看她,怕被丁柔注意到,其实心里想多看几眼,因此话音显得有点不自然。
王远江也一样,和丁柔见礼时不敢直视,躲躲闪闲,见过礼后总有意无意地瞟她几眼。
褚小蝶怕师妹多心。
丁柔则怕陶勋对师姐过于殷勤。
四个人各有心事。
陶勋干咳一声:咳,师姐、兄长前来是不是有好消息送到?既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
褚小蝶看着他笑盈盈地道:我来说好消息。
那天我将你的信送回仙云宫,掌门师伯和师父、师叔他们都十分重视,特意召集本门八院中执事以上的弟子商议,决定派我和王师弟前来协助你们,尤其是监视青虚观的几个妖道,赤师叔也会关注蜀山到秋垣之间发生的事,一有动静,我们发出信号后,师叔他们最多半天就可过来驰援。
你说这是不是好消息?太好了,太好了。
陶勋连连道,我正愁人手不够,两位就来帮忙,真如雪中送炭。
褚小蝶俏皮地问他:是王师弟来帮你太好了,还是我来帮你太好了?哪一个更好呢?啊……陶勋脸刷地一下红了,道:都太好了,都一样。
丁柔晒道:哼,言不由衷。
陶勋被丁柔说得面色更红,赶紧岔开话题问王远江:兄长,你才入道修炼不久,此番重履尘世间,凡间的事干预多了会增加劫业,于修行大不利呀。
王远江毫不在意地道:出世就是入世,入世亦是出世。
师父说如今邪道与江湖宵小、朝廷官员私相勾结,已经引动天下夙缘,人间自此须多事非,为了人间太平,愚兄管不得那么多。
还记得我当年同你说过的么,吾辈侠义之士当提三尺青锋扫尽天下不平事。
陶勋由衷赞道:兄长还是那样豪爽,弟不及也。
丁柔问褚小蝶:师姐,不是还有一件坏事吗?到底是什么呀?褚小蝶嘴朝王远江一呶:坏事让王师弟说吧。
王远江沉重地道:我在游历的半道上得到本门飞笺,立即直接从邻近两省交界处过来和褚师姐会合。
事由乃十天之前,邻近两省与本省交界处接连发生了地震和山洪,正在收割的农作物几乎全部被毁坏,更要命的是地震将交通阻断,山洪引发的泥石流冲毁良田房舍无数,共计十县近七十万人口受灾,由于那里是山区而且交通又被阻隔,消息恐怕也只刚刚传出来,救灾物资难以及时运进去。
山区入秋后夜间尤冷,这十天里也不知道有多人被冻死、饿死。
本来山区的无籍流民就多,只怕他们已经和难民一起往秋垣县涌来。
啊!陶勋再一次叫出声,喃喃地道:已经十天了,只怕饿死、冻死不少人了。
最要紧的是提供粮食、被服以解难民冻馁之苦。
流民入境争食,稍有不慎就会引起民变,如何安顿他们才好呢?丁柔见他着急,劝慰道:相公别乱了方寸,明天一大早找潘夫子商议吧。
明天,明天又有不知多少百姓要冻饿而死了。
陶勋坐下来思忖一会儿,下决心道:不能等明天了,今晚就要开始行动,这件事情尚要请禇师姐和远江兄长帮忙。
妹夫尽管吩咐好了。
褚小蝶温柔望着他,语气中满是信任。
夫人,你领师姐和兄长马上到太平寨找孙思正,那里还有上千石余粮,留下十天口粮,其余的全部拿去赈灾,沿途在主要通道设施粥站,人手从孙思正那里征调,你们还要防止妖魔鬼怪乘乱作祟。
我马上到省城和周边府城购粮,如果不够的话我会赶回景云府想办法,争取在三天之内跟你们会合。
唉,县衙的事又要麻烦秦公了。
丁柔带褚小蝶、王远江立即动身去太平寨,陶勋请出秦佻将事情告诉了他,秦佻也是忧心如焚,满口答应,只催他赶快动身。
秋垣东北距布政司八百五十里,用腾云术也要飞半个时辰。
陶勋匿形悄悄出衙,找个黑夜角落变化模样,正要施展腾云术,灵识察觉到身后有异,他猛一转身单掌劈过去,这一掌积聚了绝大仙力,就是铁做的人也会被击成铁饼。
对方的身手十分了得,在间不容发之际身影突然间消失并出现在他的正前方六丈。
瞬移术!陶勋惊讶莫明,瞬移术至少要空尘期的高手才能用,小小秋垣县城怎么钻出来这般厉害的超级高手了?你要死呀,差点要了人家的命。
声音娇媚无比,人影一晃现出曼妙的身形,转过身,竟是玲珑。
要是换个时间和地点碰见玲珑,陶勋肯定毫不犹豫地动手降妖,但此时不论时机还是地点都不适合。
他强压下怒火冷冷地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偷剑的小贼,看来你总是习惯于在黑暗里偷偷摸摸地行事。
你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好不好?玲珑不满地说,挪步走近他身边,一股清幽的奇香不知不觉间笼罩了他:你好好的知县老爷不做,不也是晚上一个人偷偷摸摸地跑出来了嘛,而且还变来变去不让人认出你。
陶勋没功夫同她扯皮,不耐烦地道:我有正事要办,今天暂且放过你,下次再碰面,定要叫你为偷剑之举付出双倍代价。
呵呵,错,我不是偷剑,是抢的。
玲珑理直气壮地冲他笑道:你好厉害呀,上回我闯进你的仙府被阵法所制,幸亏我变作一块温玉才逃过要命的攻击,今天再进去的时候差点就没命出来,好在用你的仙剑及时逃出来了。
怎么没取你性命,真是可惜了。
陶勋冷冷道。
你这坏蛋,怎么那么想我死。
只不过抢了你手下的一把剑罢了,又没伤到你的手下,至于如此嘛。
我有正事要办,没功夫同你瞎扯,下回见面的时候再理论。
陶勋有些着急了,天色已经不早,路上至少要半个时辰,再不动身天光就要大亮。
呵,你这么着急呀,办什么正事?我也要去,跟你一块儿去,给你帮忙,算作我为前几天的事向你赔罪好不好?胡闹,我办我的事,不用你帮忙。
嘻嘻嘻,我不管,反正你到哪,我就到哪,除非你杀了我。
玲珑千娇百媚地说出这句话,不经意意一举手、一投足、一泓秋水间流露出万千风情。
陶勋没被她的媚态迷住,不过听到她你到哪,我就到哪几个字,心里却没由来地跳了起来。
他猛地一惊,暗想:我这是怎么啦,对这妖孽只该一剑劈死,怎么跟她说了这么多废话。
玲珑见他不但没有反应,反而神情凝重起来,赶紧收起媚态,认真地对他说道:我知道你的本事很大,不过不管你做什么事,多一个帮手总好过一个人。
再说抢你手下仙剑的事,我确实做得不对,可我不也是没办法么。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要一个人对付三个元婴期的剑仙,没有仙剑、仙器护身,我怎么打得过,你也不希望我被那三个恶人害死吧。
这附近又没有其他懂得炼器的人,所以只好到你的仙府里找找了,你那剑我非常喜欢,你就送给我吧,我帮你做几件事算做报答你,你看好不好?看在你诛杀青虚观妖道的份上,那把剑就算我送给你,我也不要你报答,你快走吧,我真的还有正事要办。
呵呵,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
玲珑大喜过望,不但没走,反而凑到他身边,道:我说要帮你就要帮你,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我要白拿你的好处呢?陶勋见时间不早,再不动身就要迟了,懒得跟她啰嗦,跺脚道:你要是坏了我的事,我绝不轻饶你。
说完施展腾云术往东北飞去。
玲珑也跳到半空里,驭剑化成红光紧紧地跟在后面。
腾云术比驭剑飞行要快很多,但玲珑跟随在他后面形成的光迹在夜空里却分外显眼,陶勋无奈之下只得让她收起驭剑之术,带她用腾云术赶路。
玲珑兴奋得大喊大叫:原来你会腾云驾雾呀,那你不是天界的天仙了吗?不过天界的天仙怎么跑到凡间来了?天界是什么样子?人多不多?你有没有熟人?给我介绍几个,免得我上去后被人欺生。
我不是天界天仙,你再不闭嘴,我就收了你的剑把你扔下去。
玲珑可爱地吐了吐舌头,嘟哝道:干吗这么凶嘛。
过了一会儿,又向他说道:你是个闷葫芦呀,一声不吭岂不太闷了?我最怕闷的,说说话吧。
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跟邓老倌作对?这个问题的确是陶勋想知道的,不过他强忍着没有表态,仍旧一语不发故作深沉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