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仿佛没注意到他的细微变化,只自顾自地说道:我出关出来,一直满天下玩耍,几年前来到藜龙山混迹于太平寨,寨子里的人都将我视若亲人,我渐渐生出在此地安居下来的念头,也就将那里当成自己的家。
我还时常一个人跑到城里玩,你们头一次来的那天我便在城里见过你,后来回寨发现青虚观的臭道士正在寨子里杀人,将寨主和头领们全杀了。
我并没有去惹这些妖道,可他们居然跑到我家里杀我的亲人,我气得要命,可寨主他们也是命中该有此死劫,况且玄风妖道还是元婴期的高手,手里有一把很厉害的仙剑,我修炼的功法本不善于争斗,没有利器在手就更打不过他,只得恨恨地躲在一旁干着急。
只怪我太贪玩,又不大懂炼器的本事,所以一直没有乘手的仙剑。
那天我藏在山崖下面等待机会,后来你的那个手下糊里糊涂地跑过来被玄风妖道发现,遭他驭剑追杀,呵呵,你手下的模样狼狈透顶,想想都好笑啊。
他们俩的仙剑经过我近旁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你手下的仙剑上的仙力气息跟我的倒有一两分相似,我便动开了心思,我的仙基远远高过他,可以不留痕迹的暗暗控制他的仙剑。
所以我使出法术,将玄风妖道的剑骗到山崖底下,在那个位置上,我可以暂时切断他与仙剑之间的联系,我还悄悄将你手下的仙剑藏到妖道的仙剑剑光底下。
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玄风妖道中计,被我一下子就干掉了,你手下的命可是我救的,要不然安得坐上太平寨寨主的宝座,他当不上寨主,你也不可能动起利用太平寨的人手做事的歪脑筋。
陶勋鼻子里哼了一下,道:原来那天偷听的果然是你。
呵呵,我才没有偷听呢。
我睡觉的时候就化成一块玉石,是你们闯进来把我吵醒的,我不想听啊,可是声音就往我耳朵里钻,我有什么办法。
巧言令色。
嘻嘻,巧言令色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说我说的话好听,长得也美?……陶勋绝倒,不过他很快发现玲珑眼睛里隐藏着的一丝黠色,便冷冷地道:你何必装傻?还是赶快说说为什么找邓家的麻烦吧。
呵呵,原来你想听我说话呀。
玲珑兴高采烈地继续讲述:我找邓老倌的麻烦,是因为有一次我在城里玩的时候发现他和青虚观的妖道是一伙的。
青虚观里面还有五个厉害的妖道,而且有仙阵保护,虽说上回被你将仙阵破坏得七七八八的,但是示警的作用仍然保留,我也不是很精通阵法之术,每当靠近那里就被他们发现,所以我转而开始找邓老倌的麻烦,妖道们一定会过来帮他的。
不错,果然是狐狸,懂得引蛇出洞的道理。
呵呵,你不会嫌我是异类吧?不会歧视我吧?玲珑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陶勋不忍太严厉,再说他确实对异类修真没有多少的歧视,他向来认为天生异物能够踏上修仙之途已是极其不易,只要它们不做恶事就应当以修仙同道同等对待。
他道:天生万物,一视同仁,人有仙缘可修仙道,兽有九窍亦可修仙道,殊途同归而已。
呵呵呵,我就知道你对我好,世上能象你这样想的人可不多呀。
你怎么知道我的仙府里有仙剑?那天你们找到那个山洞,我一直在远处看着。
不过,不知道你用了什么办法,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往来于仙府和县衙之间。
我悄悄潜进去过几次,一次比一次难,你哪来那么多水金石呀?山里面有水金石矿吗?我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怎么没有发现过?陶勋露出得意的笑容,却不跟她解释,只道:要不是我的元府玉璧缺少压阵的仙器,岂容你到里面放肆。
呵呵呵,谁让你没有安上压阵仙器呢?玲珑得意地笑道:我早就知道你们在里面炼器,所以天天都盯着,有一天突然发生地震,我知道你一定炼出来厉害的仙器,后来看见你的手下孙大寨主拿着一柄很神气的仙剑从洞口飞出来,我就更加确定不疑。
我与青虚观的妖道在邓府斗法几次,每次只要他一准备使出仙剑我就只有逃命的份,我早就想有自己的仙剑和他大斗一场。
我算了一下,你们四个人有三个曾在洞府进出,只有那头笨老虎没出过洞,所以我估计仙府里面多半还有一把剑是留给它的。
那天上午我冒险偷偷地摸进去,制住那头笨猫,打开你的宝鼎取走仙剑。
喂,你炼的剑真的很厉害呀,我平时要用七成仙力才能引动一个赤天劫雷,用你的剑几乎不花力气随随便便就可以做到。
你能发赤金正天雷?你哪里学的这种法术?你叫它赤金正天雷呀,我娘亲传给我的道经里把它叫做赤天劫雷,是非常高深的道术,非常耗费元气的。
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这是陶勋最关心的问题。
呵呵,不告诉你,就算你问我我也不告诉你。
玲珑笑嘻嘻地拒绝他。
不说就算了,我也不希罕。
陶勋淡淡地道,目的地已经不远了。
玲珑见他果真不问了,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东方发白之前,两人在省城城外落下。
一落到地面,陶勋就对玲珑道:好了,抢剑的事我不再同你计较,你也不要再跟着我了,你没来过省城吧,那就到里面好好玩耍,休得再来烦我。
玲珑很认真地道:不行,你赠我的仙剑太贵重,我一定要报答你才能安心,这是伏念,伏念刹始而生,倏然而发作,你总不至于愿意看到我突然被伏念心魔劫打到魔道里去吧?呃……陶勋拿他无可奈何,只得先将自己的目的讲出来,然后补充道:我还要找我的师爷,送些银钱给他上下打点关节,你久在藜龙山上居住,应当对归允文的种种恶行有所耳闻,这次绝不能放过他。
你是要做这么大的善事,这是积外功的大好事,呵呵,我可要不客气地凑一份子啦。
归允文的事我没听说过,不过你说他是坏蛋,那他就是坏蛋,要不要我直接到牢里送他下地狱?不可,他犯了国法,自然要用国法治他,如果被他逃脱了国法的惩治,我辈仙侠中人再以私刑惩罚他以酬天道也不迟。
说着话的时候,天色已经亮了,城门吱呀呀地打开,陶勋等到有菜农往城里送菜的时候跟在后面进了城,在城里陶勋逢人便打听天景客栈的位置。
玲珑悄悄地问他:你一大早就找师爷做什么?给他送银子,好让他去打点关系呀。
你就这么去呀?你会法术,见到你的师爷就说‘老爷我给你几千两银子打点关系,快接着!’然后忽喇一下在你师爷面前变出一大堆银子吗?好吧,就算你的师爷见怪不怪,你总不至于要他背着一大堆银子往别人官署里跑吧?呃……这……陶勋意识到自己的不妥。
城里有家恒昌隆钱庄的分号,你要将银钱存在那里换成银票,再给你的师爷送去才行。
就是呆会儿买米,用银票也比用现银来得好。
我在这里认得几个拉车的力伕,你去准备几口大箱子,将银子放到里面,我们用车将银子拉过去。
多谢姑娘指点。
陶勋彬彬有礼地向她道谢。
玲珑十分开心地说:你瞧吧,幸亏我跟来了,不然你要闹出大笑话。
没过多久陶勋和变成一个俊俏后生的玲珑领着十辆驴车驮着十口沉甸甸的大箱子出现在恒昌隆钱庄分号门口。
门口的伙计一看见他们停下来,赶紧上来问讯:两位老爷早安,请问您二位是存钱还是取钱?存钱,抬进去,要快。
陶勋十分生硬地讲了七个字,扔过出一锭一两的纹银,然后背着手径直往里。
这是玲珑教他的,在钱庄存钱的是主子,店里的伙计是奴才,越是有钱的人就越高傲,钱庄里存取钱的效率就越高,如果谦卑一些的话就要多耽误一些时间。
在伙计的叫唤下立即有十几个力夫出来将十个大箱子搬进店堂。
一名穿锦衣长衫的人迎上前,笑呵呵地问道:在下是本店吴朝奉,请问客人从哪里来?要存多少银子?陶勋依旧冷冷地道:从哪里来吴朝奉不要管,只管收银,我要存纹银二十万两,黄金十万两,你给我按照一半的比例分别换成一千两和五百两的银票和金票。
要快,我还有急事赶着办。
这可是一笔天大的单子,吴朝奉喜出望外,二十万两银子不去说它,那十万两金子就合纹银一百万两,全省和附近几省的银号加在一起也没这么多现钱呀,一大早早一点来上班就是好,要是晚来一点点就不一定轮到他做这笔单,有了这笔单他今年的业绩绝对排名全银庄第一,高升指日可待。
吴朝奉仿佛看见更高的位置和更多的薪水在向他招手,象面前这般豪阔的客商他见得多,有钱人总是这样看不起人,只要手脚利索办事妥当,也不用太过于奉承,他表现得格外卖力呼三呟六地将全分号的人都动员起来。
如此大的一单生意也将本店的掌柜惊动,看见一大早有人来存这么多现钱,自然高兴得合不拢嘴,亲自奉上香茶,陪陶勋和玲珑说话。
钱庄的效率十分高,验色、称重、开票,一个多时辰就全部办稳当,一叠崭新的银票发着油墨的清香交到陶勋的手上。
出了钱庄,两人往人多的地方绕了两绕,确定没有被人追踪,这才找到天景客栈。
陈子轩看见他们两人时显得十分警惕,幸好陶勋早有准备,拿出临行前亲笔写的介绍信,信上有他和陈子轩约定的记号。
陈子轩高兴地道:我估摸着信最早昨天到县衙,东翁派人送银子最快也要三四天,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来了。
不过我怎么没见过你?师老爷,其实也是赶巧,小的本是景云府陶老爷的家丁,奉老爷之令给少爷送银钱,少爷就命我直接过来找师老爷。
呵呵,真是天助东翁呀。
堂翁要你带多少银子过来打点?纹银五万两,还有五千两黄金,少爷还吩咐,如果不够的话再从景云府调银子过来。
陶勋取出二十五张千两银票、五十张五百银票、十张五百两金票递了过去。
够了,够了,好大的手笔呀。
陈子轩乐不可支地接过银票,开始写收条。
师老爷,请问事情办得怎样了?小人回去要是老爷问起也好回话。
唔,主要是右布政使周大人与归允文有一点亲戚关系,他故意从中做梗,其他参政、参议则是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袁大人与周大人有姻亲,面子上不好拂他,该道佥事王大人倒是力主严办。
我们要打点的是左布政使许大人、参政徐大人和熊大人、参议刑大人以及还有按察使袁大人,王大人是个清廉自律的人,不用刻意打点。
玲珑插嘴问:周康年那里是不是受了归家的好处太多?陈子轩警惕地问道:咦?你是什么人,怎么直呼布政使周大人的名讳?不等陶勋说话,玲珑抢先道:我也是景云府来的人,名叫龙岭,老爷要派我做少爷的长随,我在省城里还认识几个人。
转过头冲陶勋挤眼道:这样吧,我留下来和师老爷一块儿打点各路衙门码头,你先回去向少爷覆命,这里的事办完我会直接返回景云府向老爷禀报的。
那好吧,我们分头行事。
陶勋的确不能在省城久等,想想刚才玲珑指点自己存银的事,觉得她应当不至于出岔子,再说陈子轩身边有仙道中人照看着安全上更让人放心。
时间紧迫,陶勋从客栈出来后就直奔城里最大的米行,按照玲珑的指点找到城里最大的一家米行,同掌柜说要买下所有库存的六成,不论新陈,照单全收。
此时正是新粮入仓的时候,米行还有很多去年的旧米占了地方,有大主顾上门米行老板自然大喜过望,而且最难得的是这个大主顾似乎分不大清陈粮与新粮的区别,于是全部按照新粮的价格卖给他。
陶勋没有在这些小问题上过多纠缠,让其占点小便宜是为行事方便。
果然,当天他便借助这家米行老板之手将城里十大米行的掌柜全部请到城里最大的醉仙楼用午饭,饭桌上将他们手里的存粮也按六成比例买了去。
这样算下来,他在省城总共买到六万多石粮食,做成稀粥最多可供五十万人喝上一个月。
吃完饭他提出要看粮食,于是十家掌柜都亲自陪他来到漕运码头,十几家米行的粮仓全都集中在这里。
陶勋进了粮仓,不再客气,也不顾旁边有许多人,仍按上回在秋垣县城的方法挥手间将粮食装进玉玲珑芥子须弥宝盒的仓库里面,然后在众人的顶礼膜拜中腾云飞往下一座城市。
陶勋下午赶到周边的府城,依法炮制,从各城米行粮仓总共买走三万余石粮食,一天之内筹粮十万石。
他估计待邻近两省天灾的消息传来的时候,省城和邻近府、州、县的米价虽然会涨一点,但是只要他将灾民滞留在秋垣县以西,米价便不会涨得太高,而且他买的绝大部分是去年及以前的陈粮,那时新粮入仓,城市无断炊之虞。
玲珑等陶勋走后,向陈子轩说道:师老爷,我们分头行动吧,给我一天的时间,我去将周康年那里的关系疏通,师老爷再给他送银票。
陈子轩狐疑地问:你打算用什么办法?莫非你与周大人有亲戚关系?玲珑笑道:还真被师老爷说中了,算是有那么一点亲戚关系吧。
两人分头出客栈,玲珑转到一个僻静的角落变化成一个少女的模样,手里提着花篮,一路哼着小曲,蹦蹦跳跳地来到城东最大的妓院玉花楼。
玉花楼门口的龟公看见她来了,笑着打招呼:小铃铛,好久不见你来卖花,到哪儿耍去了?玲珑不满地撅着嘴道:我哪有那么好命到处顽耍,每天要在家里照看花棚,不然哪里有花卖给姐姐们。
飞燕姐姐得闲吗?呵呵,刚刚送走一个客人,正在收拾,你快去吧。
玲珑熟门熟路地走进一间房间,玉花楼的头牌姑娘飞燕正在对镜梳妆,玲珑悄悄走到她身后,突然用手蒙住了她的眼睛,装作男声说道:我的心肝,猜猜我是谁?猜对了大爷有赏。
飞燕笑道:小铃铛,别淘气了,快松手。
唉,没劲,为什么每次你都能猜出来是我呢?玲珑有些丧气地问。
呵呵,这玉花楼里谁不认识你,从你进门就个个跟你打招呼,一直送你到我门口,我要再猜不出来不就真的笨死啦。
飞燕一边说,一边将玉钗别到发髻上面,然后回过头,露出一张艳丽的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