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三份大礼

2025-03-28 09:20:42

虞撼川客气地回礼道:堂翁太客气了,堂翁年纪轻轻,一表人材,虞某早闻大名。

虞老威名播于天下,是本县响当当的大英雄、大豪杰,学生心慕久矣,一直恨无缘得见,自蒙圣恩知秋垣正堂,便早想前来拜见,无奈履任以来万事缠身,加之身体偶感小恙,近在咫尺依旧难以成行,一直引为憾事。

前些天听说虞老寿辰,心情兴奋,竟连病也好了大半,今天特地前来为员外贺寿。

堂翁之言折杀老朽了,实在不敢当。

老夫只是喜欢交朋友,所以各地都结交了不少人缘,承蒙朋友抬举才有了点虚名,哪里比得上堂翁少年才俊,国之栋梁,为平垣县十数万百姓的父母。

堂翁上任以来勤于政事,踏勘县境,革除陋弊,剪除劣绅,为民做主,老夫心里很佩服,今日得你亲来,蓬荜生辉。

两人互相客套几句,虞撼川将目光落到站在陶勋身边的王远江身上,笑着问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位少侠应当是游龙剑客的得意弟子、江湖上人称小飞侠的年青侠士王远江吧?王远江施礼道:不敢当,晚辈正是。

陶勋笑道:远江兄是学生多年好友,能得到他的帮助,学生亦感荣幸。

随后,他向虞撼川引荐袁道宗。

虞撼川看见袁道宗,敛容满含歉意地说:老夫听劣徒禀告才知道袁兄弟来到本县公门屈就,老夫没有早日前往拜会,实在抱歉。

袁兄弟受妖人陷害,被武林中人误会而致围攻于竹云谷,老夫一开始就不相信你做过那些恶行,当时得到群雄围攻竹云谷的消息后曾经想前往劝解,无奈突然有事被耽搁了两天,等到动身的时候已经得到竹云谷传回来的消息。

老夫没有帮上忙,一直深感不安哪。

最近江湖上再掀波澜,又将袁兄弟扯了进来,此事老夫不会坐视,乘这次武林中人看区区薄面前来祝寿,老夫拼却这张老脸也要为袁兄弟澄清误会。

袁道宗听他说得诚恳,心里还是有几分感动,施礼道:多谢虞公美意,在下心领了。

当初竹云谷之祸说到底也是缘自在下的贪念,这才导致破家、伤身之祸,如今事情都已经过去,在下一心只想做个普通人,再不想涉足江湖之事。

虞撼川安慰了几句,对陶勋笑道:堂翁能得王少侠和袁兄弟之助,就如包龙图得到南侠、五鼠之力,必将成就一番大事业,桑梓乡亲有福了。

来给虞撼川贺寿的人听说了王远江和袁道宗都被知县收到门下都十分惊讶,对陶勋的身份、背景兴趣大增。

虞撼川将陶勋让进山庄,边走边道:老夫听说堂翁即将莅临,本于中午在城内寒宅做了准备,结果堂翁没有来,老夫还以为堂翁公务繁忙脱不开身,没想到却跑到乡下小地方来了。

陶勋解释道:远江兄在江湖上有些朋友,想乘这个机会和旧日朋友们聚一聚,所以想到这边来给虞老贺寿,学生也想一同来看看。

边说边打量着山庄内外的景致赞不绝口。

云闲山庄依山面南而建,北靠盘秀山,东边秀莨河傍庄而过,西南两面一马平川有上千顷良田,地理位置极佳。

山庄的建筑错落有致,进大门后是一面麒麟献瑞浮雕山墙。

绕过山墙后看见一块很大的院子,院内已经摆了三十几张大酒桌,每桌十人可以坐下三百余人,此时大部分位置上已经坐了人,他们看见见虞撼川和陶勋走进来纷纷起身见礼。

院子的两边是回廊,东西各有小角门和穿廊通住厢房和大院。

穿过院坪进二门,又有一座山墙,绕过去面前出现一个更大的空坪,这里就是正大院。

院子里也是摆满了酒桌,已经坐了五、六百人,僧、道、儒、商、工、农等各色人都有,有两桌坐的人穿着破破烂烂,显是丐帮。

院子里的江湖客看见虞撼川走进来,同样纷纷转身拱手,对陶勋显然没看在眼里,反倒是陶勋身后的王远江有几个熟识的人起身同他打起了招呼,这让陶勋颇觉尴尬,好在在座的当中也有他的几位熟人,认出他后站起身大声招呼,其中便有五月份时在景云府一块喝过酒的独行侠杨杞、飞钩古效之、千手佛皮历三人。

堂堂知县大人同江湖豪客呼喝见礼,这番情景惹得在场之人纷纷侧目。

虞撼川领陶勋一行人进了寿堂,这是一间仿大殿式结构的巨大房间,宽有十丈,正中供奉武圣关公画像,两边对联写道头洛阳身当阳生河阳骑赤兔追风忠同日月,兄玄德弟翼德纵孟德挥青龙偃月义薄云天,字体浑厚遒劲有力,如金戈铁马入木三分。

陶勋见之不禁暗暗赞赏不已,虞撼川就算六十大寿的日子也不愿意换下关公的画像,其为人讲义气可见一斑。

画像前的大香案正中立一块三两尺多高的木牌,上面悬红缎彩绣的百寿图,两边配有寿联,以此作为中堂的替代物。

寿堂正中设一张很大的八仙桌供案,正中供一尊寿星;案前摆一副圆形蜡扦,高点寿烛;另有一对梅花鹿形的花筒,用以插花;香炉顶盖上卧一头梅花鹿,嘴内叼一灵芝,称为万年草;供案的桌围子为鹤、鹿、青松等彩色图案。

桌上的供品有寿桃、寿面、寿酒、鲜桃、面点心等,上插金寿字供花;在一对蜡扦底下各压一份黄钱、元宝、张千,下垂至供案两旁。

案前铺上了红地毯和拜垫。

寿堂内外都铺排陈设、张灯结彩、粉刷一新,寿堂两边摆放了两排招待尊贵客人坐的椅子。

在香案左边放了一张很大的桌子,上面陈列着客人送来的寿礼,墙上、柱上挂了不少亲友送来的寿联和寿幛。

寿堂两边的偏厅大门敞开,里面各摆十桌。

左偏厅里有一桌坐的是本地乡里的部分士绅,他们见到陶勋进来,赶紧起身向他施礼,陶勋亦连忙回礼。

其他的酒桌旁和右偏厅里坐的都是武林各派的前辈人物,见官府的人进来后有的人客气地点头示意,更多的人装作没有看见。

知县大人随行的衙役早已被虞家的下人带到外厅入席,王远江和袁道宗留下来陪在身边,陶勋让扮作书僮的丁柔捧礼物留下来。

向虞撼川行过拜寿之礼后,陶勋对他说道:虞老员外大寿,学生来得匆忙不及准备精致的礼物,区区薄礼实在拿不出手,请虞老不要嫌弃哟。

呵呵,早听闻堂翁是饱学之士,堂堂的进士,就算一幅墨宝字画老夫也欢喜得很哪,就怕老夫没有这样的福气哟。

学生略备三份薄礼,第一件是学生手书的寿联陶勋抬手让丁柔取出寿联递上前来。

虞府的四名奴仆上前接过去分别展开,上联写的是德为世重,下联写的是寿以人尊。

陶勋在一旁解说道:夫以德济世者,活人于饿殍,济人于困苦,救人于危难,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故世人铭之于骨心,感之于肺腑,世所首重。

虞老多年来造福桑梓乡亲,学生早已有所耳闻,谨以此联聊表敬意耳。

呵呵呵,助人为乐,其实是人生第一大乐趣,为富者理当帮助穷困,使人人都能得到温饱,这样天下才会太平。

堂翁美意,老夫愧领了。

虞撼川高兴地命人将这副寿联挂到堂中醒目的位置上。

陶勋转身要丁柔取来第二件礼物,这是一个一尺三寸高的木盒,入手沉甸甸的,用红绸包裹。

虞府家丁接过去拆开包装打开盒盖,露出里面一尊紫玉寿星雕像。

紫玉本来世间极为罕见,一尺高的整块紫玉则更加少见,更难得的是整块玉玉质均匀毫无瑕疵;寿星骑鹿雕像刻得栩栩如生,表面光洁剔透,根本看不出丝毫雕刻的痕迹,仿佛整个雕像是天生生成的一般。

此物一出,立即吸引了两边偏厅人的注意,不少人引颈观看,有的人干脆起身站到门口观赏,一些懂行的人更是不顾礼数地凑到近前细细鉴赏,一时间品评声、赞叹声不绝于耳。

虞撼川讶道:堂翁送如此重礼,老夫怎么敢收。

这样大的一整块紫玉只怕极难找到吧?虞老不必客气,这块紫玉说起来……陶勋话说到一半先停住,将话题一转道:学生先来道一道这座玉寿星的不同凡响之处。

此像的质地和雕工就不多说了,它最神奇的地方是在夜间于无光处有紫光现出,光芒可照亮数尺范围。

啊!夜光玉!其他人都失声惊叹,能发出夜光的宝物总是很值钱的。

有人猜测道:如此珍贵的玉寿星最少要值黄金三千两吧。

一个熟谙此道的人纠正道:要拿到京城或苏杭一带竞价出售,最少可值黄金五千两。

五千两黄金就抵白银五万两,陶勋送礼一出手就是几万两银子的东西,在场的人无不震惊了:恐怕满堂的礼物加起来也不及此玉像的价值。

人们不禁想:堂堂一县长官给治下之民送如此值钱的礼物,目的何在?虞撼川的脸的笑意变得有些勉强,这东西越珍贵拿起来越烫手,是以很坚决地道:此礼太过贵重,虞某无功不敢受禄,还请堂翁大人收回美意。

陶勋猜到他的心思,笑道:说他贵重,那也只在懂行的人眼里才值钱,虞老可知道它的产地吗?虞撼川摇了摇头:正要请教。

它是用我们秋垣县境内出产的天然玉石雕刻而成的。

在一片惊叹中,他继续说道:家父的一个朋友是个十分出色的玉工,他偶然在本县藜龙山中某处发现了一个玉矿,这座玉寿星就是他用其中一块天然玉石雕琢而成,学生手上还有十几件呢。

虞撼川听他这么说,脸上的笑容才恢复,说道:原来藜龙山还有如此珍贵的玉矿,老夫在这里活了几十年,竟然一点也不知道,真是惭愧。

虞老先请放心收下此礼物,学生还有第三件礼物要送呢。

如此……呃,那就多谢堂翁美意了。

虞撼川想了想,还是接受了。

陶勋让丁柔将第三件礼物拿过来,一个三尺多长的长条形木盒,他将木盒拿在手上,提高声音说道:学生从远江兄那里得知,虞老的名号叫做‘一剑寒三省’,名如其实,虞老必定剑法了得,可知您对宝剑亦深有研究,故此学生要将这柄早年游学天下时偶然得到的宝剑赠为寿礼。

虞撼川一听有宝剑立即来了兴趣,眼睛睁得很大,亲自从他手上接过盒子。

寿堂两边的江湖豪杰一闻宝剑之语也纷纷将注意力集中到盒子上面。

虞撼川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一柄式样十分古朴的带鞘宝剑,剑鞘上刻有两个篆字寒吟。

他的手刚刚接触到剑鞘之时,便觉得有一丝寒意从上面传过来直透手臂,忍不住赞了一声好。

他一按鞘上括簧弹出一小截宝剑,只觉得眼睛一亮,一股寒气迎面扑过来并顺经络直冲丹田,他猝不及防之下几乎打了个冷战。

再看剑刃,上面发出的凌厉的光芒如有实质,似乎刺得皮肤隐隐发麻,就连数丈外两偏厅里的武林高手都被剑光激起了一身的凉意。

虞撼川兴奋之下抽出全剑,寿堂里响起了几声打喷嚏的声音,那是靠得近的人受不了剑上寒气的刺激。

陶勋早已经退后了几步,笑吟吟地指点道:此剑锋利无比,吹毛断发。

虞撼川立即拔下一根头发,刚刚靠近剑身头发就被吸引过去,撞到剑刃上面毫无窒碍地断成两截,周围的人发出一片赞叹之声。

陶勋向身旁的袁道宗微微示意,袁道宗说道:我试用过这柄宝剑,只需稍注内力于剑身,就有寒冷如冰的剑气产生,功力深者五尺之内伤人于无形,功力浅者也足以令寒气逼入对手经脉将对手冻住。

虞撼川二话不说,立即命令下人取来了一根木桩放到门口,围观的人纷纷站到两侧。

只见虞撼川凝神静气走到木桩外五尺距离,忽然执剑一劈,只听得嗤的一声轻响,那根木桩应声从中断为两截。

旁边一名武林中人迫不及待地跳过去将木桩拿到手里细看,惊呼道:断口处平滑整齐光可鉴人,切面寒气彻骨触手冰冷。

虞撼川被这柄神兵利刃惊呆了,旁观的人也震惊不已,一柄吹毛断发并可以轻易发出剑气的宝剑,最可怕的是剑气带有冰寒的气息,意味着只要有此剑在手一个三流剑客也可以跟内功深厚的绝顶高手对抗。

外面的武林中人闻讯挤进来围观。

人越挤越多时虞撼川才回过神来,他机械地将剑送归鞘,口中连连说道:虞某无德无能,不敢领受此宝器,请堂翁收回。

话是这么说,手上却抓得紧紧地生怕稍一松手剑就会飞走。

在他心里更是无端地紧张怕陶勋真的点头收回剑去,就连那些旁观的武林人士心底里也悄悄地起了变化,暗暗希望陶勋真的将剑收回。

陶勋脸上露出生气状的表情,说道:学生是圣人弟子,颇知礼义,送出去的礼物哪有收回的道理?难道虞老看不上这礼物,还是嫌它太轻了?虞撼川忙道:不是,不是,而是这神兵利器太过贵重,虞某怕无福消受。

请堂翁收回留着自己用吧。

陶勋两手一摊:有道是‘宝剑赠英雄’,学生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寒吟宝剑在手只是埋没了它的锋利,倒不如送给虞老使它宝剑、英雄相得益彰。

虞老号称一剑寒三省,宝剑能到您手上,才是它本应有的归宿呀。

虞撼川受他恭维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旋即又谨慎地问:堂翁为何不将寒吟宝剑送给手下的英雄豪杰呢?一边说,一边用眼睛望向王、袁二人。

袁道宗赶紧道:我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自从有了竹云谷离魂剑的教训,再不敢对宝剑有非份之想了。

王远江笑道:晚辈功力低微,这柄宝剑在我手上发挥不出真正的威力。

再说一件宝物的归属不能光凭武力,更要看德望,虞老之德足配宝剑。

虞撼川嘴上不说,心里倒是觉得他们的解释颇有道理,再看看手中的寒吟剑实在喜欢得紧,便郑重施礼谢道:既然如此,老夫就愧领了。

他安心地收下了寒吟宝剑,旁观众人的目光嫉妒得简直可以杀死人。

众人都在想:虞撼川外号一剑寒三省,有了寒吟剑后更加实至名归,往后他在江湖上说话的份量会越发的重。

虞撼川受了陶勋两件重礼,对他的观感比以前更加不同,在座的武林中人也对他刮目相看起来。

等陶勋落座之后,虞撼川问他:堂翁,这柄寒吟剑的来历如何,不知道是否方便见告呢?陶勋笑道:呵呵呵,说起寒吟剑的来历还真是颇有一番传奇呢。

众人听他如此说,一个个大感兴趣,纷纷竖起耳朵仔细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