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勋已经听出又是玲珑在捣鬼,不好当着朱阴的面说破,亦喝道:何处妖人胆敢在此作祟,还不速退,否则悔之晚矣。
暗地里开启通灵宝玉对玲珑说:小狐狸,别捣乱了,她是朝廷钦差,奉命查办玄机等妖道被杀一事,那件事你也是当事人之一,要是被她知道你和我们有联系可就麻烦了。
玲珑不满地道:我才不管她是什么身份,你可以让褚小蝶住进来,又让这个女的住进来,偏偏不许我住进来,实在太偏心了,我不管,我也要住进来,不然我跟你没完。
不行,你住进来多有不便,我好歹也是朝廷命官,不能做得太过火。
好个朝廷命官,想是嫌我妖狐的身份传出去坏你的名声吧?可某人一边做着朝廷命官,一边邀请妖狐为他办事,不知道传出去会如何?小狐狸,你别乱猜,我没有嫌弃过你的身份,实在是夫人她不喜欢你,你变化进来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夫人和褚师姐她们。
你真的没有嫌弃我是异类吗?玲珑的声音显得有点惊喜:求你件事,我打出生以后从来便是一个人孤零零地过年,你让我住进你家和你们一块儿过年好不好?过完正月十五我便走。
你要不答应,我就一直闹下去,闹得城里的人都知道你与我这妖狐勾结害死了青虚观的道士。
陶勋心中既悯其身世可怜,又怒其话中威胁,犹豫了片刻道:这件事我先和夫人商量商量,过两日再给你答复吧。
唉,你这人总是不爽快。
你们先商量,我等你的好消息。
走了啊。
朱阴四下张望半天,实在找不出任何异常,过了半晌才收起兵刃十分紧张地问陶勋:刚才是怎么回事?你武功比我高,发现什么异常没有?那人武功高得难以想象,但不知是敌是友,倘若是敌,我们的谈话被他偷听去麻烦不小。
陶勋苦笑道:听不出来,也看不出来,不是什么武林高手,根本就不是凡人,这县衙深宅大院年深日久常有鬼妖作祟,我以前碰见过几次,不要紧的。
啊?朱阴惊讶地问:这里真的闹鬼吗?尊夫人怎么也不管管?它们并未害人,修道的人亦不能胡乱除妖捉鬼的。
朱阴忽笑道:听声音是个女鬼,还冒酸气,想是看上谁谁谁了吧?鬼才知道哩。
不说这个了,我命人给你安排住处,你的身份暂时仍要保密才行,拙荆以前的师姐来看她,已用表姐的身份住在县衙,你就以我的表姐身份住下来如何?朱阴挤着眉眼低笑道:呵呵呵,我是没意见啦,不过你不觉得表姐表弟听起来比较暧昧么?当晚陶勋将玲珑要住进来一起过年的要求告诉丁柔,丁柔一听是她便来气,十分干脆地拒绝:不行,不许那个狐狸精住进来,偷了我的仙剑不算,难道还想住进来偷……偷人不成?陶勋有些生气地道:柔柔,什么偷人不偷人的,不要说得那么难听。
难道不是吗?丁柔冷笑道:别以为你不说我便什么也不知道,那狐狸精对你好象很有意思的吧,要不然何至于她对你处处照拂有加、你对她处处手下留情呢?陶勋知道这种问题越描越黑,越解释越乱,便道:你可以问一问伯沓、秦公和褚师姐,玲珑的道行已臻圆满,只差渡劫就可以飞升天界,象她这样法力高强的人应当成为朋友而不是推向敌人的阵营。
丁柔打断他的话,讥讽道:所以你打算用美男计,牺牲自己去收伏妖狐是吧?好伟大呀你。
不过我要告诉你,在我在一日,你休想娶第二个女人。
陶勋尴尬地道:柔柔,你想到哪里去了,诚信为立身之本,我答应过你的事绝不会反悔,我们做了大半年的夫妻,难道你还不相信我么?丁柔语气软了一些:妖狐道行太深,媚惑术太强,我就是怕你被她迷惑,失去本性。
我的好柔柔,你放心,我修炼《天册》同样已臻圆满境界只差渡劫飞升,《天册》是太清天传出来的修道至宝,威力非同小可,玲珑的法术在我面前发挥不了作用。
陶勋先安慰妻子,然后又道:玲珑的身世我们虽然不知道,不过你看她道行高深却又独来独往,可知她在这世上多半是孤身一人,她方才也自言道从来孤独一人过年,说起来也怪可怜的,不是吗?丁柔到底心软,叹了口气道:唉,如果她只为了经历家庭的温暖,住到我家倒也未曾不可,可我就是担心她会对你纠缠不清。
陶勋笑道:她自己说了过完正月十五就会离开,你要是还不放心,就让她变成一个奇丑无比的小丫头住进来好不好?丁柔不理会他的打趣,自叹道:唉,我这是开门揖盗呀。
陶勋搂住妻子拉到自己怀里,轻轻地道:好柔柔,别这样,天上地下,千年万年,我决不负你。
朱阴是个工作至上的人,第二天一早就向陶勋讨要搜集到的周、邓两人的罪证,陶勋早将手里的供状事理过,列出详细的目录,拿份抄件给她。
她不许陶勋派人跟着她,只说要独自调查就一个人出门查案去了。
陶勋对朱阴的安全始终放心不下,正好玲珑来听回信。
她从他那里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十分兴奋,当即便要跑到门房去冒充他的亲戚前来投奔。
陶勋连忙拦住她说:等等,你要住进来,总要有个名目吧?呵呵,这好办,你已经有两个表姐住进来了,多一个也无谓嘛。
呵呵,朱大人昨天说过表姐表弟比较暧昧哟。
不行,不行。
陶勋连声否定。
为什么不行?你不会认为你的年龄比我大吧?我可是个老妖怪喔。
玲珑兴奋的脸上露出狡黠的神色,绝美的风姿中散发出无尽的媚惑。
陶勋不好跟她明说,要是她以表姐的名义住进来丁柔不跟他翻脸才怪,只得胡乱解释道:表姐太多惹人怀疑。
这样吧,你仍旧变成卖花小丫头的模样,以孙思正女儿的名义住进来,回头我让孙思正写封信给你带来,也好掩人耳目。
玲珑不高兴地嘟起嘴:一点也不好,我明明是个二八青春的美少女,干吗要变成小丫头,要变你变,我不干,我最多只答应你暂时委屈做他的女儿。
那好吧。
陶勋见达到了一半的目的,只好退一步,不过紧接着又提出新的要求:你是太平门的客卿长老,眼下有一桩紧要的事需要你去做。
朱大人是朝廷钦差大臣的随员,身份特殊,她到秋垣县暗访,你要暗中保护她的安全。
玲珑不满地道:你这是明摆着要将我打发走,免得留在你眼前碍眼。
陶勋的心思被她道破,干笑道:嘿嘿,那个,主要是因为我自己公务缠身抽不出时间,我们当中只有你的法力最高强能担此任,换成别人办这差事我放不下心呀。
唉,明知道你这番话是骗我的,我怎么就愿意让你骗呀,你再加把劲,将我的色也骗去吧,我欢喜得紧呢。
玲珑将无限媚惑地冲他施展,在他发怒之前娇笑道:呵呵,好吧,我答应你做她的保镖,谁让我是个做长工的命呐。
到了年底日子过得飞快,陶勋始终放心不下二十万灾民,赶在年前冒着寒天大雪到所有的灾民临时安置点现场视察一遍。
灾民虽然住进了临时住房,毕竟房屋建得不如正式住宅那样温暖舒适,不时有漏风、漏水之处,灾民的衣被相对于鹅毛大雪来仍显单薄了些,所以各户都烧起了木炭,但他们防火的措施做得不到位。
陶勋一路巡查下来看得胆战心惊,所有的安置点房屋都是木材搭建并且连成一片,要是其中一户不小心失火,整个安置点就有被烧光的可能,死伤必定惨重无比。
陶勋发现这些隐患后自然不会等闲视之,几道命令传下去,由县衙出钱从各灾民点中按每十座屋棚招募一人的比例扩大救火队,每座屋棚配发储水的喷筒两个,他发动丁柔、褚小蝶、玲珑一起画了数千张避火符,紧急发到每个屋棚,下令在临时安置点内不许燃放烟花爆竹,必须到安置点外指点的地点燃放。
众灾民见知县老爷为他们安全不辞辛劳,心里感动不已,更加自觉地遵守他颁布的一切命令。
百姓家今年手头宽裕不少,不论城镇还是乡村,到处洋溢着欢声笑语,但更让他们高兴的是官府的布告宣布了几个大好消息:一则,秋垣县百姓每家每户可凭户籍到县衙领一张票,凭票到景祥商行下属肉店领猪肉半斤;二则,大年三十县衙在每个灾民安置点为灾民办团年饭;三则,从正月初一开始,县衙花钱请来的三十多个戏班将在各乡、镇、灾民点连唱十五天大戏。
这此惠民、利民的举措可是秋垣县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在百姓中再掀起一片对知县大人的歌颂之声。
县衙里住得远的吏役从腊月二十五,住在县城内及附近的则从大年三十开始放假。
年三十这天,一大早陶勋给第二批放假的吏役每人发了一个红包,大伙儿千恩万谢地回家过年去了,连服侍官眷的一应仆役亦全部放回家,偌大的衙署立即变得冷冷清清。
陶勋中午在内衙摆酒席,邀请来县丞等主要官吏、各房经书文吏头目还有景祥商行古述等人齐聚。
到晚上放过鞭炮,衙门关闭,一家人齐聚内衙。
褚小蝶、王远江、袁道宗、欧野明、朱阴还有第一次以管家身份进县衙的孙思正及其女儿玲珑和她可爱的宠物小猫玉虎,仙、凡、妖三种身份的人物聚在一起过年,也算是个异数。
丁柔和褚小蝶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桌饭,乘着准备年夜饭的短短时间,陶勋借故离开,同孙思正一起经瞬移阵到太平寨与留守在那里的太平门人众祝过一遍酒、吃口菜后才回家团年。
朱阴是个十分机警的人,她一眼就看出聚在一起过年的人没一个是简单人物,心里暗暗盘算等吃过年夜饭后要私底下好好盘问陶勋一番。
但是,她的打算没来得及实施就因为一件事而作罢。
团年饭摆上桌,陶勋领着大家祭完天地祖先,正要入席,只见天空上一道赤光降了下来。
赤光敛去,赤眉真人笑嘻嘻地道:老道士闻到香味不请自来了。
陶勋、丁柔、褚小蝶、王远江赶紧一同起身恭恭敬敬地施礼道:师叔大驾光临,弟子等请都请不来,失于远迎,罪过罪过。
赤眉真人将手中拂尘一摆,将他们扶身来,道:别这么文绉绉的。
饭菜都要凉了,褚丫头和婷丫头同时做的饭菜只有橙眉师兄能难尝到,到底还是姑爷有本事,竟然也有如此口福。
众人忙将赤眉真人请入席坐到首座。
丁柔埋怨道:赤师叔怎么也不通知一声就跑来了,您这样突然从天而降,也不怕吓着别人。
怕什么?这里的人我都见过。
朱阴吃惊地问:老神仙见过我?嘿嘿嘿,去年婷丫头送情郎进京赴考,你不是跟他们俩在一起呆过么?赤眉真人笑呵呵地解答,接着问玲珑:上回要不是道友帮忙,褚丫头肯定会伤在那几个邪道手下,贫道在此代宗门谢过大恩。
玲珑掩嘴笑道:不必客气,举手之劳罢了。
赤眉真人又问:还未请教道友在哪里清修?贫道惭愧,竟然看不出道友的道行几何。
你问我啊,我不告诉你。
玲珑笑嘻嘻地道:老道士的道行也很高嘛,都到了青灵期,三、五百年后兴许就能渡劫飞升了吧。
赤眉真人喜道:你是说我快则三百年就能到渡劫期么?呵呵,多谢道友提点,有机会我们切磋切磋。
听过赤眉真人的话后,除了丁柔、孙思正之外,其他人看玲珑的目光变得大不一样。
朱阴压根儿没想到坐在一桌的人中竟然有如此道行高深的剑仙辈,心中惊讶之余却有异样苦楚,瞟了陶勋一眼,心中叹道:我以真心待他,他终究拿我当外人,什么事都瞒着我。
大家不谈公事,边吃酒菜边聊,倒也其乐融融,尤其玲珑显得十分兴奋,敬酒必喝,唱唱跳跳好不热闹,最后喝到脸红脖粗舌头打转,害得陶勋他们担心她会否当场现出原形露出狐狸尾巴,好在这一幕最终没有发生。
吃完了饭,朱阴率先借故将陶勋唤到一间花厅,脸色阴沉地问:陶大人,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陶勋显得十分尴尬:朱大人,赤眉真是仙道界峨嵋派八大真人之一,也是拙荆以前的师门长辈。
我也不再瞒你了,他和玲珑就是当日于衙门上空恶斗玄机等妖道的剑仙,玄机几人便是被赤师叔当场格杀。
朱阴吃惊不小:原来他们来头这么大。
顿了顿,她劝道:亭渊,裴党嚣张,无非借助一些妖道之力,你既然和仙道剑仙关系密切,何不好好利用这些资源助太子对付裴党呢?太子需要你,社稷需要你。
陶勋十分坚决地说道:这绝对不行。
我曾经说过,仙道界的事绝非我们凡人能够过问的,否则徒惹祸端;同样,仙道界剑仙若无端干预凡间之事,亦必遭天谴。
天道昭昭,天网恢恢,虽然有些歪魔邪道助裴恺为虐人间,那自有天谴等着他们,亦不成为赤眉真人他们正道剑仙干预凡间事务的理由。
裴党一时得势,实际上却是作茧自缚,自掘坟墓。
如果仙道界剑仙将他们的争斗堂而皇之地带到凡间,你想一想,凡间会变成怎样?至于我本人,唯爱国忠君而已。
朱阴想了一会,终于放弃,忽哽咽道:枉我一片赤心待你,你却终究事事瞒着我。
陶勋辩解:朱大人待我如何,我心知肚明,亦铭感五内,但你我各有立场准则,终究非同道中人,我有我的难处,有些事不得不瞒你,请勿以此见责。
朱阴走近前斜倚在他胳膊上,将脸伏在他肩头,轻声哭泣道:你对我说此番话叫我很难过,心如刀铰。
陶勋垂着手任她趴在肩头哭泣,不知该如何安慰。
过了一会儿,朱阴问他:立场不同便真的不可以在一起么?你是不是嫌我以前的出身有污点?这……在我心里,永远不会轻视过你的。
陶勋想了想,真诚地对她说:你总是苦自己,委曲自己,强迫自己符合别人的标准,结果做了一些违背了你本心的事,事后它们成为你心中的包袱,永远放不下,压得自己喘不过气,何苦呢?你什么时候才能为自己而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