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木实谷中

2025-03-28 09:20:42

陶勋心头一懔,忽然想到:如果以雚疏角炼制成的仙器流入凡间,不知会带来怎样一番灾祸,阚智钊诓我替他取宝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他轻笑一声掩饰道:炼制九龙神火桩尚需离火神将为灵,正好拘雚疏的护法神将充任。

洄淆陪笑道:上仙法力无边,小神多嘴了。

小神听说要捉住雚疏最紧要的一条是别让它离开你的视线,否则一切休提,至于如何取角便不得而知。

陶勋点了点头,绷起脸冲洄淆道:你在此境杀生太多,本当灭了你以祭天道,念在你修行不易的份上暂且饶你一次。

洄淆狂喜,感恩戴德地磕头道谢不止。

哪知道陶勋的语气一变: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要拘你为力役,免得你继续荼毒栎泽水族,你损毁我的仙剑,就罚你做我新炼仙剑中的神灵。

洄淆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也不敢反对,苦着脸说:求上仙发发慈悲,千万要炼一把能带入天界的天剑才好。

凡间的仙剑、仙器、法宝因为品质差飞升时不能带入天界,洄淆返回天界的希望全牵在陶勋身上。

哼,那就要看你能不能将功折罪了。

陶勋忍住笑继续板着脸对忐忑不安的倒霉神将喝道:想要我炼出天界仙剑么?你说的青瑡玉、血燔石、墨水晶、精铜在哪?对了,还有凤椤水桬果。

陶勋回到水面上,阚智钊立即迎上前来,只管紧张地他问是否拿到凤椤水桬果,对他手臂上的伤口恍若未见。

陶勋不快地道:道友好轻闲呀,学生幸不辱命,早着性命威胁总共共采集到一百三十枚果实。

阚智钊意识到自己的表现有点过分,尴尬地道:嘿嘿,老弟真是厉害,下去半柱香的时间就拿到了一百三十枚凤椤水桬果,虽然受了点小伤略略受些惊吓,终还是赚了。

老弟劳苦功高,我看改按四六分成,你拿六。

实际上取凤椤水桬果的整个过程中,阚智钊最初出的主意没奏效,后来的争斗全是陶勋一人独当,他没半发功劳而坐享其成,居然还好意思白拿四成,脸皮可谓比城墙还厚。

一柱香的时间?只有一柱香的时间吗?陶勋颇觉意外,他与欹於、洄淆缠斗多时,还到洄淆的巢穴走了一趟搜括到许多材料,至少花掉两个时辰?是呀,我原以为最少要三五个时辰,老弟法力无边令人高山仰止哪!阚智钊随口恭维一句,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嗯,那个啥……凤椤水桬果呢?飞出栎泽水域,面前呈现出一片广袤的草原,这里似乎没有季节界限,四时花卉一时齐放,绿茵茵的地毯上缀满了五颜六色的花朵,扑鼻的郁香让人醺醺如醉,绿野与天际的分界之处黑影隆起,那就是山脉了。

两人飞出两百余里,草原渐渐消失在山脚的树林当中,树林汇聚各色奇珍树木,紫檀、珙桐、榉、水杉、花梨、黄杨、椴、蜡梅、玉兰、柘树、木香、乌桕、银杏、金叶榕等等,粗略数一下不下数百种,还有更多叫不出名字来。

树林顺着山坡越来越茂密,两人沿起伏的山势渐飞渐高,突然间就置身于一片浓厚得无法用神识看穿的云雾当中。

阚智钊带路熟络地在云雾缭绕中穿行,时不时左一弯、右一绕、上一蹿、下一跳,无数次险而又险地避开了突然出现的暗峰突岩,陶勋自分要是没有他带路铁定会撞破无数次头。

进入云雾区一个多时辰后,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无形的巨力,天地间仿佛没有了上下左右之分,令人感觉任何一个方向都是地面,陶勋一时不知所措,只觉得冥冥中四周的景象似乎被人扯着无序地乱转,又好象有无形的手拽着他的脑袋毫无章法甩动。

阚智钊麻利地拿出一颗光灿灿的真珠,毫光射出数丈开外,将两人的身体包在其中,令人晕眩的感觉这才消失。

他笑嘻嘻地解释道:这个地方名叫迷荒谷,六合八荒都颠倒混乱了,我第一次来的时候被困在里面一个多月,后来应急做了这颗经纬分向珠才逃出来。

此珠应当跟司南车是同一类器物吧?也不尽然,司南车始终指向南方,我的经纬分向珠只保证效力范围内的方位固定不变。

呆会儿出了迷荒谷我们是不是头下脚上还很难说哩。

那也很了不起了,阚道友能做出这样的仙器不愧为奇才矣。

陶勋的这句话发自真心,他暗暗查看了自己的腾云术定星盘,里面抖动得十分厉害,图象里乱成一团,什么方位也看不清,不禁叹道:此处该不是有某个仙阵护持吧?你猜对了,打从咱们进入云雾区开始就已经进了一个仙阵,叫做八荒迷仙阵,据说是女娲娘娘亲手所立。

娘娘是个大慈大悲的人,只欲让人迷失方向知难而退,故而阵内不曾设下伤人的机关,困在其中最多三个月就会被送出去。

迷荒谷的位置靠近阵眼,也是仙阵威力最大的地方,过了这一段就没事了。

你对易戴之山如此熟悉,全都是你亲自探索出来的吗?这个……那个……嘿嘿……还有半个时辰当可突破仙阵,出阵就是木实林,咱们的目的地就快到了。

这一趟有老弟作陪就是不一样,上回进阵花了一个多时辰才到达这个位置,这一次居然只花了一刻钟,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呀。

一刻钟?陶勋再次大感意外,明明已经在浓雾区中转悠了两个多时辰,怎么在阚智钊看来只有一刻钟呢?他没有说破,只将警惕心更加重了几分。

不知不觉间四周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穿过最后一缕云雾,两人出现在一处细长的石梁上面,石梁象把伸出悬崖的利剑孤悬于半空,突出于一个巨大的盆地边缘,盆地着实大得惊人,足有百余里长宽,里面全被金黄色覆盖,在阳光照射下明晃晃的,从下方顺风飘来的微风里夹着阵阵稻谷成熟时特有的清香。

果如阚智钊所说,离开浓雾区时两人真的是头下脚上斜斜地倒立姿态。

调整好姿态,陶勋揉揉眼睛运目力仔细看去,不由得失声惊问道:阚兄,我没看错吧,那些是长在树上的稻谷?呵呵,没错,是长在树上的稻谷。

下面就是木实谷,雚疏出没的地方。

陶勋不待阚智钊引路,一个瞬移扎进木实林中,仔仔细细地打量一棵三十余丈高的大木实树。

此树跟南方的大榕树颇有几分相似,但要远远高大得多,主干约四、五丈直径,无数粗大的根茎从地下伸出连接着树枝,枝繁叶茂的树冠覆盖了数十丈直径的范围,巨大的树叶形状如倒放的禽卵,顶端密密麻麻的树枝上结满稻谷模样的果实。

陶勋摘下一个果实在手中端详,手中之物根本就是稻谷的放大版,长一尺、宽三寸,捏破外皮里面是硬梆梆、透着脂玉般色泽的果肉,散发出新米的气息;掰下一小块放到嘴里咀嚼,一股稻米的清香直透脑髓。

他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手中的木实果,忽一阵感慨涌上心头,眼角不觉湿润。

此树名叫木实,结的果又名木禾稻,跟普通稻谷一般无二,上甑蒸熟吃,满口清香,精神陡长,可疗数日之饥。

阚智钊卖弄似地摇头晃脑做介绍,走近前看见陶勋的模样不由得奇怪,问道:老弟想到什么伤心的事?陶勋道:百姓稼穑多艰,而地产不丰,租赋繁重,故民多饥馑,经年食不果腹者十之七八,一逢天灾往往饥馁遍野,哀啼恸天,粮食不足为凡间之大恶一也,若能在凡间广种木禾,庶可大解百姓之苦乎。

呵呵,原来老弟在悲天悯人哪。

你的想法是好的,可惜做不到,木实树的生长条件异常严苛,尤其对天地元气的浓度要求极苛,故只能生长在大荒仙山之中,试问你在凡间哪里能寻到似这里一般优越条件之所在?强将木实移栽到凡间绝对成活不了,你还是绝了这样的念头吧。

陶勋知道他说的在理,黯然打消了移植木实树的念头,不过面对眼前无数的木禾稻自没有不取用的道理。

他施展出一个法术,生出一阵狂风吹过木实树,将树上成熟的木禾稻十之八九卷进了宝盒内贮藏。

阚智钊生怕他施术引起的动静太大,赶紧劝他停下,而他此刻心中只有木禾稻,哪里听得进劝,阚智钊劝他不住,更不好强行阻拦,只急得在一旁急得搓手顿足不已。

木实谷中人兽不至,木实树结的果实绝大多数都白白地烂在地里,不取也是浪费了,如拿到凡间不知能救活多少贫困人家,也不至于暴殄天物。

陶勋近乎疯狂地忙活近一个时辰,几乎将方圆十里范围内的木实树摘秃,摘下了相当于上千万石大米的木禾稻,仍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阚智钊实在急了,威胁道:老弟再不停下来就要惊走雚疏了,难道你想在这里等到五年后才离开吗?陶勋被刺中软肋,不甘地停下来,眼望无边无际的木实林中无数金灿灿的木禾稻叹惜不已,看向阚智钊的目光中透出几分冷淡。

阚智钊的语气缓了许多:我也不是不让老弟摘果,只是你太过心急了,等捉住雚疏,届时你爱摘多少就摘多少,何必急于这一时呢?要是惊走正主,咱们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撞见。

木禾稻保存不易,你已经摘得够多的,要是用不完坏掉,不变成白忙活了一场么?陶勋不想跟他多废话,不耐烦地道:你带我到雚疏经常出没的地方吧。

阚智钊悻悻地领着陶勋往木实谷另一端飞走去,越往中心走木实树越高大,结出的木禾稻越见饱满,大约山谷中央位置有灵脉经过。

来到一个天地元气最集中的地方,阚智钊停下脚步对陶勋道:就是这里了,据我多年观察,每当木实结果的日子,雚疏必定前来取食。

此处的天地元气最盛,木禾稻也最香甜,在此设伏准不会错。

他一边说着,单手虚空一划,平空倒豆子般掉出各式各样的工具,转眼间在地上堆成一座小山,工具齐了便招呼陶勋用这些工具帮他结网、布阵、下圈套,无数新奇巧绝的主意涌涌不断地从他脑袋瓜里冒出来,然后通过无数精巧的工具变成机关陷阱,看得陶勋啧啧称奇,大开眼界。

因为不知道雚疏何时出现,两人的动作十分利落,不到一个时辰布置下三百余个陷阱机关,陶勋发现其中近六成的功能主要用于监看四周动静,近两百个器具从地下到天上完美地将整个木实谷监视起来,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出他们的眼睛,这种强调全方位视角监视的思路跟洄淆指出的要点不谋而合。

布置完毕,阚智钊拉着陶勋来附近一棵木实树根茎下,用十六面镶满了珠宝的小旗布置出一个旗门阵,将他安置于阵中,交给他一枚玉符并交待道:老弟先委屈委屈,呆在里面不要离开,如果看见雚疏向你走近,马上捏破玉符。

你的意思是雚疏能看破你布的这个旗门阵么?岂止这个阵,咱们刚才忙活的那些机关没一样能逃过它的眼睛。

既然如此你何必费那功夫布阵呢?你又凭什么捉住它?陶勋十分不解。

雚疏是上古天生的仙兽,五识敏锐得超乎想像,无论我用什么样的工具、布置什么样的机关陷阱,无不被它看破。

最近一二十年,我每年都要都要想出无数这样的新鲜机关陷阱来这里跟它斗一场,此物最聪明不过,以破解我的机关陷阱为乐,乐此不疲。

此物亦最警觉不过,我今年要是不布置这些玩意儿,恐怕它会察觉有异,不肯入彀就麻烦了。

既然它五识敏锐异常又聪明机警,难道不会发觉我的存在么?此恰恰是问题的关键。

我有敛神匿迹术,往年雚疏能看破我布置的机关,未必知道我的行藏,今年多了老弟你,而且一路上也不曾仔细收敛气息,必定逃不过雚疏的眼睛。

它多半会误解是我要故意露个破绽跟它见面,它跟我斗了这么些年自然会想跟我照个面,引它到此旗门阵前只是第一步而已。

你怎知雚疏想看看你的模样?既然说它警觉非常,发现到异状难道不懂得走避么?陶勋发现阚智钊笑得有点不自然,不由得追问道。

这个么……你就有所不知了,雚疏是上古仙兽呀,生性亦是高傲不过的,跟我斗了这么多年却一直连敌人的面也看不见,自然恼怒异常,一恼怒就会犯错不是?所以我料定明知是圈套亦会循迹找来。

阚智钊的解释明显漏洞百出,他生怕陶勋打破沙锅问到底,赶紧转移话题:等雚疏到了旗门阵前,老弟捏破玉符,就会被送至我在另一头布置的旗阵,这两个旗阵再加上我布置的其他机关便形成了我最新研究出来的伏玄困麟阵,我就不信这次它还能逃脱。

万一困不住它呢?那只好请老弟拿出降龙伏虎的本事收伏它了,老弟法力通天,一个小小的雚疏岂是对手。

那么……道友做些什么?看戏?嘿嘿,要想不伤雚疏的性命取下它头上的角是件很费力气的事,我总得养精蓄锐做准备吧。

成败与否在此一举,一切就看老弟你的啦。

咱们抓完了雚疏也好早些回去,界障开启的时间很快要到了。

陶勋无奈,不放心地问:雚疏不会不来吧?它必定会来这里,我也不是一次两次在这儿跟它斗法了,只是不知道它具体什么时候会到,也许说话这会它已经来了,等上十天半月才来也有可能,咱们既然来了,又花了这么大力气做这些布置,总要等它现身了斗上一场才甘心。

阚智钊说得正高兴,发现陶勋的脸色不善,赶紧解释道:当然了,老弟回家的事更要紧,最多五日,要是五日之内雚疏不出现,我们立即回去。

陶勋在阵里盘腿坐下,手里捏着玉符,心中盘算万一需要动手时如何跟雚疏周旋。

他暗暗唤起正在如意乾坤袋里头清修的洄淆,把阚智钊的三百多个机关陷阱大概描述了一遍。

洄淆小心地道:以小神看来,这里的诸般布置固然精巧绝伦,惜乎于上仙却有一个致命的不足。

什么不足?小神窃以为上仙的道法功基与阚真人走的不是同一条路子,而这里用作布置的器具无不一出自他手,陌生的器物使用之前需时日才能熟悉上手,未经练习暇时还没关系,可一旦事情紧急动起手来肯定要全力以赴,这时那些器具您就只怕基本指望不上。

所以您无论如何最起码要有自己亲手炼制的鹰眼一类的仙器来监看此处两百里范围的一切动静,否则别说捉住雚疏,就是自己的周全也难以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