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计留帮手

2025-03-28 09:20:42

胡敬天擦掉额头的汗渍答道:尚堪一用。

那就好。

本官打算即日起下令征兵,池屏千户所不但要恢复原来的员额,还要扩大,此外另招募民兵,总数至少要三万人,尽快编练成军。

瑞王喜道:此策甚妙,募兵多多益善,五天,不,最迟三天内要办妥。

胡敬天苦着脸道:无朝廷令谕本千户所如何能扩充?此其一。

本州连年欠收,千户所兵粮已自不足,州城诸常平仓亦空虚,军无粮草则殆矣,此其二。

募兵需大笔银钱,州库中是否足敷用度?此其三。

军械只堪三千人装备,缺额又怎么办?此其四。

彼贼兵新胜,士气方炽,人皆争勇,我新建之军训练不足,士气亦低落,恐难敌贼,此其五。

本州民风刁滑,民智愚劣,愚民多受妖教的蛊惑,悖义亲贼,此其六。

王师新丧,良家子弟所余不多,要募齐两卫之数需从流民中招募,难保良莠不齐阴为内奸者,此其七。

凡此七事,大人之策恐难行。

瑞王哑然,胡敬天说的这七桩事的确难以解决,他不知如何应付。

好在陶勋立即接道:有王公子在此,州城内就算建三卫之数也不为过,事急从权,想来过后朝廷断不至苛责才是。

至于兵源么,眼下粮荒时节只要粮饷的问题能解决兵源就好办。

只是征兵、练兵十分要紧,须得晓畅军事的干才,就怕胡大人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

李幡道:公子,属下以前做过京卫指挥佥事,数载编练新军,略晓军事,属下愿辅助胡大人,只是如此一来便不能克尽保护公子的职责……瑞王道:只要保住池屏城不失,我的安全便有保证,我命你执御赐调兵金牌监理本州军事,辅助胡大人征兵、练兵、备战诸事宜。

亭渊,你看可好?正求之不得。

且本官决定尽出仓库钱粮,征调城外全部粮食,迁邻近乡村富户及军民入城,坚壁清野,缨城自守。

军械之事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四人谋划至半夜,李幡随胡敬天连夜出城回军营,其他人皆各自回房休息。

陶勋悄悄潜到后园。

华元朔早已经在此等候,看见他来立即苦着脸道:帮你帮出天大的祸事,白莲教余显儒竟然与通天教有染,我傍晚时分收到了通天教的飞笺,叫我三更到城外说话,你看该怎么办吧?你想撇清自己的干系置身事外,我并不阻拦。

说得轻巧,通天教行事睚眦必报,要是绑架瑞王来此出自他们的主使,我坏了他们的好事,他们怎么会善罢干休?就算我想撇清干系也必付出极大代价。

唉,早知如此我便不该答应你的事,我一个小小散修,哪惹得起通天教这种庞然大物呢?呵呵,明明是你自己贪图我的宝剑,我又未尝逼迫过你。

你这算什么话?祸事总因你们而起,别逼得我同你撞个鱼死网破。

我跟通天教不熟,你有何打算?你们的事我再不管了,你的宝剑我也不借了,不过我已帮你做了不少事,不能没有半点好处,更何况要过通天教那一关我必有所损失,我知道你身上肯定另有好宝贝,临走前你得给我做些补偿。

我除了随身宝剑别无长物。

没见过你使过仙剑,以你的本事应该不会没仙剑。

这样吧,反正你有分光宝剑在手,仙剑多半用不上,不如舍给我好了,也算物尽其用。

凡事适可而止,不要过分,小心我封了你的元婴。

陶勋的脸色不大好看。

嘿嘿,你总得出点血不是?华元朔讪讪地道。

陶勋取出两物道:这是你的缚仙索,还了你,再搭上一根志兴和尚的,要便要,不要拉倒。

你不会打算用一根缚仙打发我吧?不行,还得加两件宝物才算两讫。

陶勋想了想,掏出两只小玉瓶和一块玉瞳简:瓶中有培元丹、离殒丹各一枚,连玉瓶一并送给你,但有一个条件,我妻子丁柔出自峨嵋门下,眼下正在仙云宫静修,你须得替我跑一趟峨嵋山,将这枚玉简送给她。

仙道界炼丹之术向来易学不易精,更且药石珍贵难觅,似培元丹、离殒丹一类的仙丹在普通大门派也算得上稀罕物,对散修的剑仙更加珍贵。

华元朔眉开眼笑地接过两物:我早打算收个徒弟延续磨剑宗一脉,因培元丹不好找才一直耽搁,现在可好了,总算可对列代祖师有个交代。

你老婆是峨嵋派的人怎么不早说?送信的事包在我身上,峨嵋派一旦出手通天教也只能避让,池屏州之难必解,瑞王可高枕无忧,难怪你一副笃定的模样。

但愿如此吧。

先生就要远行,我有公事在身,便不远送了。

老弟急着赶我走,我也不好意思留下来惹人厌。

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华元朔赚了三件宝物,驾起绿色剑光飞到城西四十里外鸡鸣岭,那里有两个人等着他。

两人是一老一少,老者身材高大,一身淡蓝长袍,银髯飘飘、风度翩翩。

年少者是个极妖艳的少女,媚骨天生、美艳绝世,一袭紧身低胸红裳,一对骇人的玉峰喷薄欲出,鼓胀胀、白生生、香喷喷地晃得人意乱情迷。

老者一手将少女揽在怀里,手掌犹自在她臀上摩娑不休,那少女双手环抱老者腰身,双目迷离,她脸色惨白,似有重病在身,口中发出动人心魄的呻吟。

华元朔笑嘻嘻地上前唱个大喏:呵呵,原来是极乐仙翁见召,晚进向您请安了,令徒凌仙子越发迷人,令师徒恩爱若此,真是羡杀神仙哪。

我说谁敢跑来搅本教设的局,竟是你这杀才,华元朔,你该不会想磨剑山绝后吧?哪能呀,古仙翁又不是不知道小侄的毛病,一见到好宝贝便睡不着觉,小侄因看上了池屏州同知陶勋的宝物想弄到手,不想一时不察坏了余显儒的好事,现在正后悔得不得了,可巧古仙翁见召,小侄不就巴巴地赶来请罪么,求老仙翁看在先师曾与您交好的份上,饶过侄儿这一次吧。

真是越来越没长进,连凡人的东西也要骗。

你别跟我套近乎,我同你死鬼师父只见过两次面,谈不上交情,更何况老夫不是因私废公的人。

本教的规矩你应当知道,是你自己动手呢,还是老夫亲自动手?华元朔哭丧着脸道:小侄已经知错了,求老仙翁念小侄年幼无知,法外开恩,小侄来生结草衔环相报。

那凌仙子扑哧一下笑出声来:你这张老树皮般的脸还好意思自称年幼?华元朔乘机大拍马屁:呀,仙子这一笑,天地为之失色,山川为之动容,灿灿若旭日出于海,滟滟似影行于湖面……他的口才极好,滔滔不绝地讲了刻把钟,哄得小美人儿笑得花枝乱颤。

极乐仙翁笑呵呵地听他胡吹了一气,捋须道:够了,够了,不要再拍马屁了。

我知道你素来逍遥惯了,撞到本教手上也不止一次两次的,以前念你为人尚不讨嫌,本门中人不跟你较真,可这一回不同往日,本教要办的事情不欲外人知道,且你的所做所为又落到本教护法耳中,我也救不得你。

华元朔暗暗心惊,语气大变,颤声问:难道半点通融也不行吗?不行,绝无圜转余地,要么你自行了断,要么放手一搏,要是能侥幸闯过老夫这一关,或许还有条生路。

华元朔眼珠转了转,咬咬牙取出离殒丹奉上:小侄最近得到一枚离殒丹,请老仙翁笑纳,求您看在以往的情份上为小侄指条活路。

离殒丹比培元丹贵重得多,是能救命的无上仙丹,只是对他而言培元丹反而更有用处,所以才舍得交出来贿赂对方。

极乐仙翁眼睛大亮,一招手那玉瓶便自动飞到他手上,他看了看,嗅了嗅,满意地点着头:不错,果然是上品的离殒丹,这样的好东西亏你能弄到手。

将玉瓶递给凌仙子:乖徒儿,这丹药收着,有了它,你受的伤康复只在弹指之间。

接着向华元朔道:老夫做事从来不做绝,看在你献上离殒丹的份上便给你指条生路,护法要除你是因白莲教的事暂时不能给外人知道,如果你入了本教就是自己人,自然不在此例,你看如何?入通天教!华元朔脸上阴晴不定。

通天教是仙道界邪派第一大教,名声可不大好,磨剑山一脉好歹也算世代清白,要是入了通天教师门名声受损不说,还意味着磨剑山一脉从此从世上除名。

极乐仙翁沉下脸:怎么,不愿意?老夫好心指你一条活路,你要不愿意那便算了,离殒丹你也拿回去,呆会儿它自会回到老夫手中。

华元朔被他话中赤裸裸的威胁所震,权衡了一下:极乐仙翁的道行比他高出何止十倍,就是那个看似病怏怏的小美人儿也有元婴初期的道行,撞在他俩手上根本没有胜算,动手只有死路一条,好歹只要自己活着师门便还在,不然被人灭了门,门派清誉顶个屁用。

念及此只得勉强挤出笑意道:小侄愿入圣教。

好,这才象话,圣教不是任谁想进就能进的,要不是你恰好有离殒丹解了我乖徒儿的急,老夫才不会为你开这方便之门。

是,是,是。

华元朔强捺住心头不悦,一边陪笑着,一边有个不妙的预感生成,觉得似乎漏掉一件关键的事。

凌仙子得到离殒丹,见两人谈妥,便好奇地打开瓶盖赏鉴。

华元朔脑中闪过一丝明悟,大叫了一声:不好,快……没等华元朔话说出口,那装离殒丹的玉瓶里忽然迸出一道极强的半透明白色剑光直取凌仙子。

两相距离极近,剑光仙力强绝,速度又是极快,顿时一剑穿心将凌仙子刺了个透明窟窿,眼见不活了。

乖徒儿!极乐仙翁惨呼一句,他措手不及,根本不及相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爱徒兼爱侣在自己臂弯中丧命,旋即怒喝一声,抬手放出一道两丈多粗细的黄色剑光劈向华元朔:王八蛋,敢暗算我,我灭了你。

华元朔在看到莫名剑光的一刻便知不妙,早飞起来驾剑往西逃窜,他道行本高,又因常常骗人宝物,在逃命之术上尤其肯下功夫,也算得上薄有名气,逃过前辈高人的追杀不止一次两次。

不过这一次情形大异于平常,极乐仙翁在极怒之下仙剑去势竟比他更快,其实华元朔以前能脱险多半是彼时前辈高人懒得同他计较,此刻则是极乐仙翁恨之入骨必欲杀之后快,自然不会有所保留。

华元朔才飞出不到半里就被剑光追上,背上被剑光所迫似刀割钢锉般难受,不得不回转身运起仙剑全力相抗上去。

一个照面下来,仗着手上仙剑品级稍高的优势才勉强挡住狂怒一击,人被震得气血翻涌,四肢筋酥骨软。

他来不及调理稍稍紊乱的气息,极乐仙翁急风暴雨般的攻击接踵而至。

华元朔不过是出窍后期,怎敌得分神期的极乐仙翁的乘怒而击。

极乐仙翁的剑法名叫极乐颂,剑式之中便含迷人心智、乱人魂魄,令人沉迷幻境不知不觉放弃抵抗的独特威力。

华元朔使出了吃奶的劲,又口含毗卢佛珠才勉强抗住稳住灵台心智,道行上的差距只能靠他平时搜集到的十几件仙器来弥补,饶是如此,他也很快露出败相。

双方交手了近百合,一缕黄色剑气攻破防守扫过他的前胸,他喷出一口鲜血,手中的仙剑和仙器的俱是一顿,极乐仙翁的仙剑乘势而入,眼看就要活劈掉他。

住手!不然我就毁了她!一个洪钟般的声音打断了舍命拼杀的两人。

极乐仙翁回过头看清来人,停下剑势,暴叫:你敢伤她,老夫便灭了你。

华元朔缓过手,赶紧飞到来人身边,一只手指着他:你……你……却因伤势发作,一时说不出半个字来。

变化成丁原模样的陶勋手里握着一个淡金色的小人,正是凌仙子的元婴,他弹指将元婴送向极乐仙翁,好整以暇地道:我没打算叫她元神尽灭,且还你,你自己仔细收好。

极乐仙翁小心翼翼地收好元婴,怒问:你是何人?通天教的事你也敢管?区区孤云山丁原,和华元朔先生有旧,你说我该不该管呢?原来你们是一伙的,好个华元朔,连老夫也敢骗。

极乐仙翁恨恨地看着两人,面色狰狞地道:小辈,毁我爱徒肉身之仇,必须拿你们炼魂才能消解,纳命来吧。

一挥手,黄色剑光幻化出万千分身漫卷而至。

陶勋戟指一挥,分光仙剑脱鞘而出钻入剑幕中,只听叮的一声脆响,极乐仙翁的仙剑被击成数段跌落尘土中,分光剑去势不绝,风驰电掣地飞向兀自目瞪口呆的极乐仙翁。

极乐仙翁明明见剑体近身,却丝毫感觉不到剑气,总算在最后时刻缓过神来将身体让了一让,刚好让过身体要害,左臂却被仙剑斩落。

他再也不敢恋战,掉过头没命价地逃了,远远地传来他仇恨的声音:华元朔,杀徒之仇、毁剑之恨、断臂之耻,我跟你没完。

快追上去宰了他!华元朔急得蹦起来。

我同他无冤无仇,为何一定要杀死他?陶勋变回原相,并不追赶。

你不灭他的口,通天教便会满天下地追杀我们。

他要追杀的是你吧,别将我扯进去。

你……我明白了,这是你的圈套,你根本就在算计我。

华元朔气得直哆嗦:我早该知道,你给我的东西有古怪,老子被你当枪使了。

呵呵,你不是要我的仙剑么?我藏在玉瓶里,只是你自己没察觉得到。

看来你真的与我的天心剑无缘哪。

华元朔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好容易稳定情绪,恨恨地道:说吧,你为什么要陷害我?陶勋装作不解地反问:我何曾害你?刚才要不是我及时赶来,你已经命丧极乐仙翁剑下。

还不是因为你用卑鄙的手段暗算了他的徒弟,我是被你嫁祸。

真没想到你这个峨嵋门人也用如此卑劣的手段。

错,山妻是峨嵋弃徒,我从来没有拜入峨嵋门下,所作所为跟峨嵋半点关系也没有。

暗算他徒弟之举是不大光彩,不过若非如此你便入了通天教,世上再无磨剑山宗,说起来我也算你师门的大恩人,不是吗?我懒得和你绕圈子。

你用心良苦地将我和你拴到一根绳上,究竟何意?陶勋见火候差不多便不再戏耍他,道:我现在忝为一州长官,剿平反贼、安抚地方是份内之事,可池屏州的局势你一清二楚,若不用些特殊手段是半点成功的希望也没有。

然而我碍着身份的掣肘,许多事不方便做……要是有我这个活神仙代你出面,你那些阴谋诡计就能堂而皇之摆上桌面了,对不对?呵呵,华先生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

我要做的事无一桩不是利民、惠民之举,无一件不是广积功德之事,这些算到你头上,对你将来渡劫有莫大好处。

从今往后通天教必视我为寇仇,你如何能保证我将来的安全?通天教在本州的作为已偏离仙道界的戒律,要是传出去,天下修仙正道不会善罢干休,这也是他们一定要灭你口的原因,现在既然你活下来了,他们的麻烦才刚刚开始,届时他们自顾不暇,哪会满世界追杀你?话虽这么讲,只有千日捉贼,哪有千日防贼?你也看到了,极乐仙翁不过是个普通巡风使就可轻易取我性命,我总要日后有自保的能力吧?我竭尽全力为你炼制一件中品上等的仙器如何?三件。

最多两件,一件兵刃,一件护具。

还得另给我培元丹、离殒丹各两枚。

离殒丹只得一枚。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