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眉真人道:宁道友误会了,劣徒的这些仙器既非贫道所炼制,亦非贫道所给与,全都是她家自己炼制的。
丁柔得意地接道:这些小玩意儿是晚辈和外子练手的戏作,上不得台面,教诸位前辈们见笑了。
伍超贤捋须笑道:沐姑娘要说自己的宝物上不得台面,那么我们手上的东西便索性直接扔掉得了。
你们夫妇有这等炼器的本事,不久以后咱们仙道界便会多出两位炼器圣手。
丁柔拿出来的仙器最差也是下品中等,最好的达到中品水准,仅各式仙剑便有一十六件,接近中品的一十三件,达到中品的三件,数量和品质均是不凡,对这些好东西许多人眼红都来不及,哪知道竟都是人家炼手的成品半成品,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昆仑派五人脸色更是一阵红一阵白,丁柔这手摆明了是向他们示威,他们心头固然气恼却毫无办法,他们当中谁也没有她这般阔气,想要找回场子除非将门中几个以炼器见长的耆宿长老请来。
一个一直在外围观望的男子挤近前道:沐姑娘,在下云苑山孙林,自小仰慕峨嵋,立志扫清天下邪祟,总因兵器不乘手不能尽展平生所学。
在下观姑娘的仙器无一不是精品,敢问能姑娘能否让售一柄用不上的仙剑,或者我用其他东西跟你交换也行。
散修的剑仙在资源上和炼器手法上与大门派根本没法比,身上的仙器多是非常贫乏,品级高的极少,因此总会不失时机地想要弄到更好的仙器。
有人开了头,其他人纷纷附和,连几个大门派的人也忍不住动起心思。
丁柔笑道:承蒙各位前辈、道友抬爱,请先等我侄女挑完后再说吧。
众人大喜,接下来一个个紧张地盯着小丁荻,生怕她挑走自己看中的仙器。
小丁荻的目光碰到一枚水晶坠时便马上停住,指着它道:小姨,我就要这个,其他的让爷爷、伯伯、叔叔、阿姨们选吧。
丁柔忍不住心头一酸,这个水晶坠是她为纪念闵师姐特意做的,玉坠中心有闵师姐的全身像。
她拿出水晶坠,拈个诀,轻轻念出咒语,只见水晶坠中射出一束白光落到身前三尺凝结成闵清尘的全身立体影像,晏笑宛然同真人一般无二。
小丁荻叫了一声:妈妈!眼中掉下泪来。
丁柔收起水晶坠交到丁荻手中:荻儿,这件本就是小姨特意为你做的,不能作数,你另外再挑几件。
丁荻摇头道:有这件就够了。
丁柔哪里肯依,拿出一柄中品下等的仙剑、一套水晶弹珠、一方锦帕、一段碧竹不由分说地塞到她怀中,笑道:这柄仙剑你以后用得着。
弹珠和碧竹给你和小伙伴玩耍,手帕拿去擦鼻涕。
她挑出的几件都是精品,那水晶弹珠看似一颗,实则一十二颗,能发出一十二种自然天象的破坏威力,是一种极强悍的攻击仙器;碧竹杖除了是件威力强大的攻击武器外,每一节可化为一个傀儡分身;锦帕是绞云罗的初级仿制品,品级不高威力却不容小觑。
丁柔拿完这些似乎意犹未尽,又挑出一枚小巧的玉戒指戴在丁荻手指上,左手掐出一个渡功仙诀搭在她的泥丸,念动语咒右手往戒指上一指:叱!就见那戒指闪了一下没入她的手指里。
哗!围观的人齐齐发出一声惊叹。
有人便问:敢问沐姑娘,这是不是一枚至灵心戒?不错,是至灵心戒,做得不好,只能装五百丈空间的器物。
丁柔口中如此说,目光中有掩饰不住的得意之色。
至灵心戒作为仙器能融进持有者的身体,辅助持有者行气炼气,极品戒指的功效甚至能随持有者的功力增长而增长,它的空间比仙道界普通使用的百宝囊、百宝袋之类的物品至少大百倍以上,使用也更方便,只需稍稍动念收发随心,外人根本无法看到或拿到里面的物品。
不过这种仙器极有灵气,离开主人的身体一段时间便褪尽仙灵之气化成凡物,故世间基本没有旧物流传,而且其炼制之法据说也已经失传很久。
惊叹之余,有人忍不住问:这也是你们夫妇自己炼出来的么?呵呵,自然是,见笑大方了。
至灵心戒的炼制方法久已失传,听到她懂得制法,众人皆尽动容。
这种仙器实在太有用处,巨大的空间比修仙界通用的百宝囊不知要大多少倍,使用起来更为得心应手,而且此宝的能力会随着主人能力的提升而提升,如此宝贵且又失传之物怪不得让众人动容。
花震也不禁道:沐师侄,炼制此物难不难?能否为鄙门打造几个?此器最难是材料难找,而且制法复杂,耗时也长,颇损真元,连外子也说制这宝物太费神,只要足堪己用便不再做。
不过,崆峒派与我峨嵋派同气连枝,相携相助,交情非比寻常,师伯既开了口,小侄便万万不敢推辞,只要您能找齐材料,小侄定让外子抽时间替您做一个。
其他有类似想法的人听她这样一说悄悄打消了念头,比起交情和影响力来,自己的门派比崆峒派等几大门派差得太多。
丁获将兴高采烈的小丁荻拉到橙眉真人身旁:橙师伯,荻儿太小,功力不够,这么多好东西一时用不上,请师伯代为保管,等她长大了再行颁赐。
他深知怀璧之罪的道理,自己的本事尚不如亡妻,不敢成为有心人惦记的目标。
也好,等荻儿大了些,你带她来仙云山。
橙眉真人将东西收起来,回头向丁柔道:婷儿,你丈夫不忙的时候,为师请他打造几枚至灵心戒可好?丁柔低眉顺眼地道:但凭师父吩咐,此亦徒儿之幸。
院中又来了几批剑仙,院中总人数达到百人以上,听到消息的人开始围住丁柔,你一言我一语地提出交换请求。
对剑仙来说一件好的仙器就是一个致命的诱惑,僧多粥少,哪里够分,有人拿金银,有人拿次一等的仙器、灵器、宝器,有人拿丹药,互相攀比,一时好不热闹。
丁柔笑盈盈作个团揖:诸位前辈、道友都是峨嵋多年的朋友,这几件小玩意儿便送给诸位原也无妨。
小女子修炼遇到瓶颈,想斗胆借诸位之力做一场小小的功德。
何种功德,但请讲来。
方今天下多天灾,万民生活维艰,尤其缺少衣食药石等物,小女子用这些仙器向大家换些粮食、布帛和治疗伤病疫疾的药草。
凡有五千石粮食或三千匹布帛或两千斤疗金创、治疫疾的药草可到池屏观龙岭找我,每一份换一件,上限两件,先到者先挑,换完为止。
众散修皆有喜色,仙器能用几千年,是无价之宝,粮帛药草放久了会坏掉,而且用完就没了,这种交换方法几乎等于白送,有几个自觉争抢出世仙器无望的散修干脆立即告辞筹粮、筹药去了。
橙眉真人向几个相熟的朋友问:诸位道友都为穆家惨案而来,还是为即将出世的宝物而来?我本为宝物而来,经过附近时发现这个方位有些异常便寻过来。
贫僧等是看到此院上空有魔气出现,特意过来看看。
我听说兖州即将有顶级仙器出世,到了兖州后又听说穆家有邪魔作恶的血案发生,就过来看看。
我为仙器而来,刚到附近便发现这处仙云缭绕,特意过来会会诸位道友。
我也为仙器而来,刚刚到附近便看到这里宝光冲天,原来是峨嵋沐姑娘在晾晒宝贝,大开眼界呀。
橙眉真人讶道:贫道听说兖州宝光出现也不过近两三天的事,诸位来自三山五岳、千里之外,难道这么快便知道消息了?众人也讶道:兖州即将有宝物出世的消息早一个月前就已流传开,难道真人不知道?橙眉真人摇头道:贫道离山数月,尚未接到门中这方面的讯息,并不知道这个消息。
峨嵋派是仙道界正派的领袖,这么大的事按说应当比别的门派知道得更早,何况橙眉真人是天机阁掌院的身份,这话说出来不少人都不相信。
丁柔道:穆家血案昨晚才发生,所知者亦止廖廖数人,怎么会传到兖州城去了?莫非有人闲着没事尽传谣言?一边说一边不屑地扫过昆仑派诸人。
俞仲明气呼呼地道:你看我做甚?我们才到这里不久,还没进过兖州城。
橙眉真人将丁柔叫到一旁:婷儿,你马上与你丈夫联络,小蝶到兖州后跟他见过面,也许他知道她的联系方法。
丁柔应了一声,闭上眼默立片刻,睁开眼摇着头道:他说师姐身上带有他新炼制的欹碧簪,只恐怕连天界神仙也算不出她的下落,除非她打开通灵玉坠,他还建议说何不从卢回风身上着手。
橙眉真人点点头:是呀,我差点疏忽了。
远处忽响起尖啸声,师徒两人皆是一懔,这是峨嵋派特有的紧急传讯之声,其后必有飞柬。
橙眉真人发出回应讯号,很快远处天空飞来一点萤光,迅疾地落入她手中。
灵诀闪过,萤光化为纸笺,上写道:兄奉掌门令旨抵兖,请速来晤。
落款是:靖宇阁掌院紫眉真人。
靖宇阁是峨嵋派专门负责应对凡界重大劫难的要害部门,紫眉真人据说是峨嵋八眉中实力仅次于掌门白眉真人的高手,连他也出马了说明事情必定万分棘手。
橙眉真人收起信笺,神色凝重,轻轻地道:婷儿,我们马上出发。
※※※郁长权的踪迹从荒郊一路扎进一座人烟稠密的城市。
褚、卢两人追到城市,不禁暗暗叫苦,凡人欲念多则易入魔,普通百姓谁个没有见不得光的隐私邪念,一时过度便离魔道不远,要是执念至迷就入了魔道,虽不至马上变成魔,到底染上一分半分气息,人数多时魔气倒也蔚为可观,郁长权受重创之后身上魔气转淡,混进其中毫不起眼,便是雷光镜也一时难以快速厘清。
清怡,此城怕有几万人,我们不如分头搜索,互相呼应如何?也好,要是大肆搜捕反而惊了凡人。
褚小蝶轻轻颔首,忽又道:卢兄,清怡是我的道号。
卢回风面露喜色,赶紧问:姑娘的芳名可否赐告呢?他知道峨嵋派有个规矩,正式列入门墙的女弟子在入门之初都要经主管星象卜筮的天机阁批命,命中没有姻缘者可获赐道号、颁度牒入道教成为内宗弟子中的一员,姻缘在门派之外的仍用俗家姓名归入内门弟子。
内宗弟子是峨嵋派核心成员,能够学习最精深的功法,有机会参与门派内核心机密,内门弟子稍次一等,毕竟任何一个门派都不愿意本门的核心机密泄漏出去,哪怕只是一种可能性。
我正式获赐度牒只在早晚之间,况且心已入道,俗家的姓名譬如烟尘,已然消散了。
卢回风面色一黯,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又被浇灭,这才明白原来她在委婉地表示不满,他不敢再用亲近的称呼,欠身道:卢某失礼,姑娘切勿见怪。
褚小蝶稍稍变化容貌自西门入城,城西集中百工百业,下层百姓聚居于此,尤其街道脏乱无比,各家各户污水污物大多直接往门前路上扔,来往路人牵的牲口也是随地便溺,稀松的黄土稍一有风便扬得满天都是,过往的人畜汗臭夹杂于其中,空气浑浊不堪。
修仙者最喜干净清幽、灵气充沛之所,似这般环境实乃大忌,她天性喜洁自不堪忍受如此污浊,施了个小法术用罡气护身,将尘土、浊气尽皆挡在身外半尺,靠近的人都不知不觉绕开她。
褚小蝶一路仔细用雷光镜结合寻仙石搜索和分辨郁长权的踪迹,因城中鱼龙混杂、人口稠密,气息更加混乱,急切间难得要领,她只好看到哪里有魔气浓郁便走过去查证。
才走出不到百丈,忽然从旁边的巷子里冲出来一个小叫花子,后面有十个人紧追出来,呼喝叱骂声不绝。
小叫花子早被追急了,钻出巷子也没减速,正好一头撞进褚小蝶怀里。
褚小蝶先是吃了一惊,她用的护身罡气虽谈不上牢不可破,可也不是寻常凡人能撞破的。
小叫花子年纪甚稚,发似乱草,满身黑泥,身上稀疏的布条连要害部位也遮不全,脸上、身上尽是瘀痕,头上肿起了数个大包,鼻中、耳中、眼角、嘴角淌出丝丝鲜血。
她伸手抓住小叫花胳膊将他拉到自己身后护住,暗暗将护身罡气范围张大到三尺,后面的追兵撞到罡气上似撞上了一个涂了油的大球,收不住势,纷纷往两旁跌倒,顿时骂声不绝。
褚小蝶朗声道:诸位都是八尺汉子,为何要穷追一个孩童?这十个一身健肉的壮汉,面相凶恶,站稳身子后便骂道:这小鬼崽子到我们好运来赌坊偷钱,不给他点教训,以后指不定偷什么,你是哪来的臭婊子,是不是×痒了找×……他们话音未落,只觉眼前一花,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接着听到啪的声音,头晕目眩、不由自主地横摔到地上,脸上、身上火烧火燎地痛,这时才意识到被人扇了耳光。
褚小蝶恼这些人说话太下流难听,上手便给了他们一人一耳光,她不愿脏了自己手,拉着小叫花的手打的,打毕冷冷地道:这是罚你们嘴里不干不净,这小孩偷了你们多少钱?十个壮汉的脸已肿得老高,他们都是见过世面的人,知道眼前这个美貌的小道姑是块踢不得的铁板,当下不敢再逞强,捂着脸道:倒也不多,二两银子。
哼,你们自己说这小孩身上何处藏得下二两银子?便算他真拿了你们二两钱银子,至于惹得你们十个壮汉殴打一个垂髫幼童吗?亏你们下得了手。
褚小蝶怜悯地低头看了小叫花子一眼,抬头怒道:人你们也打了,那些银子做汤药费还不够,此事算作两讫,你们快走吧,免得贫道动怒。
十人互相看了一眼,爬起身悻悻走了。
小叫花子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劲来,睁大了两只眼睛道:你是天上的仙女姐姐下凡吗?呵呵,姐姐不是仙女,他们打了你吧?痛吗?早就习惯了,不痛。
你叫什么名字?真的偷了赌坊的钱吗?我名叫杜希言,我没偷他们的钱,只是到里面讨钱,他们说我带了晦气进去,赶我出来,我不服,又偷偷地溜进去,他们便打了我一顿,我一生气扔了块狗屎到他们的招牌上,他们就追出来了。
你为什么要到那里讨钱?爷爷病了,要好多好多钱才能请大夫看病,街上的其他乞丐不准我在街边讨钱,说我抢了他们的生意,就把我赶到赌坊里去了。
希言,你爷爷在哪里?带姐姐去看看他老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