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元朔笑嘻嘻地发出一道令牌,金光闪动之中,五只铁鼎齐齐无风自鸣,从里面飞出一团团兵器的精胚直接落到早备在一旁的车辆里。
这些飞出来的兵器精胚已基本成型,只需要开锋就可使用。
旁边几名士兵随意从中抽出几件,当众递给城里有名气的铁匠和掌管兵器匠作的官吏鉴别,他们细细看过后连声赞叹果然都是上好的钢铁、上好的兵器。
消息传开去,池屏城里又不知多出来多少元朔天师的忠实信徒。
看完大戏的瑞王坚持到戍时三刻才回府接见早已等候金时的陶勋等人,他温言安抚了一番胡敬天等被投闲置散的将官,将他们遣回各自在城里的家,午夜之后方哈欠连天地回房休息去了。
陶勋送走瑞王后来到花厅,这里有七个儒服的书生在此等候,他们都是公开招募来的候选幕宾。
提任代理知州后,陶勋被繁忙的公务所淹没,纵有半仙之体也觉得吃不消,他不由怀念起秋垣时有两位老师爷辅佐的日子,便发布公告公开招募幕宾,一时应者如云。
初步选出二十二个人,经过几次考核后只剩下了眼前的七个人。
他对这七个人的能力还是认可的,只不过眼下最要紧的不光是要有能力,更要有的是忠诚,新招募的师爷要辅助他处理军政事务,不可避免地会接触到机密,如果他们当中有白莲教的奸细后果就严重了。
对如何鉴别忠奸他自有绝招,命令神将伯沓拘来侯选人的魂魄一问,什么都清楚了。
他向七个侯选的师爷口述了自己对重新整编三军、任免军中各级军官、重新部署各营兵力、重新布防城防兵力、重新分配钱粮辎重等方面军政事务的计划,命他们根据各自分工连夜写出公文,如此一来七人当晚只能住在衙门公廨里,好方便伯沓动手。
回到房间,陶勋唤出伯沓吩咐道:请到花厅拘来屋中七人的魂魄,我要分辨其中是否有白莲教的奸细。
伯沓的表情有点怪,也没多说什么一闪即逝。
几乎只眨眼之间,伯沓去而复返,并没有拘到魂魄,直接回报在那七个侯选人之中有两人是白莲教的奸细,一人倾向白莲教。
陶勋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的?你不是只可拘魂,不可讯问魂魄么?伯沓道:神察识心本是神仙道天生的本事,只辨其是否与邪教勾结何须讯问他们的生魂?莫说区区七个人,就算成千上万人对小神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陶勋眼睛一亮,拍额道:哎呀,我怎么忘了神仙道有神察识心的本事,倒让自己空烦恼了许久。
伯沓不解地问:上仙为何事烦恼?池屏州乃西边三省白莲教的巢穴所在地,妖教势力根深蒂固,信教的百姓多不胜数。
为抗击妖教大军,前些天我不得不仓促招募三万大军,仓促成军来不及对士卒进行考虑,这其中难免良莠不齐,混进来的奸细不知道凡几。
各级将校武官大多用的本地人,他们中忠于朝廷的也未知凡几。
斯诚可虑。
不将这些奸细辨别出来,想要挽救池屏危局终不可为,可是我又不能用搜魂术将所有人一个一个地辨别一遍,这几日真为此头痛呐。
如果上仙只需要知道他们是否忠于朝廷,则此事对我甚易,上仙为我设一个神坛,设三牲之礼召三军将士于前祭拜,我须臾间可辨其忠奸。
陶勋喜道:此计甚善,我明日便禀明瑞王,以朝廷的名义为你设祀。
伯沓连连摆手:那倒不必,我是天界神明而非凡界神祗,凡界香火对我反是拖累,要是朝廷设祀则日后香火难绝,岂不要碍我重返天界么。
陶勋不解地问:既然如此,为何刚才你要三牲祭礼呢?察察之明是神明天生的神通,要用到几万人身上则须动用本源神力,这违反了天界禁律,所以要享凡界三牲祭礼借来凡界神力才可。
如此说来,祭礼的品质越高你能借到的神力便越大了?正是如此。
陶勋考虑了一下,道:你现在到瑞王处以天庭卫跸大将的身份托梦给他,就说昨日军营大乱是上应晦星冲月之劫,必须明日备三牲至四营,大集全军将士共同祭祀天庭的卫跸大将,方可消除劫难。
伯沓愕然:什么卫跸大将?陶勋笑道:呵呵,这是我杜撰出来的天庭神将身份,今天让洄淆充任,好方便办些要紧的事情。
伯沓担忧地道:上仙明日祭祀时势必参与,您有大神通在身,您的祭祀等同于正式封神呀,万一战后朝廷祭祀卫跸大将,我便吃定这份凡界香火了。
陶勋先愣了一下,尔后笑着问他:既然我能予想必亦当能夺,等池屏的战事了了,便褫了你卫跸大将的神号转封给别人,你看可行否?伯沓想了想,笑道:如此可行。
如何处置侯选师爷中的两个奸细,因并无实证不便遽然捕捉,考虑到军中用间手段多样,对方的细作有时也可变作反间,譬如必要的时候可以通过他们向白莲教传递些虚假信息。
故而对奸细绝不可重用,也不可不用。
既然要用,总须防备着些。
陶勋暗中向两人和那个倾向白莲教者的身上做了标记,这样就可通过天地纹枰监视他们在城里的一举一动,他们接触过什么人、传递过什么信息皆一清二楚。
现在接替监控天地纹枰的是玉虎,它最近几年的道行飞速增长,离能够变化成人形不太远了,等闲的剑仙未必是它的对手,担当此任也能应付得了。
最妙的是它正额上的王字处化生出来一只金睛神眼,天生具有天眼通的本事,照鉴全城众生的动向自不在话下。
次日一大清早,瑞王命人将陶勋传进居处,一照面便道:亭渊,昨夜孤得神人显灵指点迷津了。
接着兴奋地将卫跸大将托梦的事告诉他,末了还追问他:你看这次天神显灵信得信不得?陶勋假作沉吟一番,答道:何不问问天师呢?瑞王道:已经问过天师了,他说此事信然。
不过,孤总要问一问你的意见才能放心。
陶勋既感好笑,又为瑞王可怜,好好一位王孙贵胄被无端牵连应劫,弄得终日惶惶全无主见。
他接过话道:前夜军营大乱后,城内城外流言满天飞,闹得人心惶惶,对军心民心大为不利。
昨夜卫跸神将下凡显圣,正好将流言压制住,所以无论有无托梦之事这尊天神是一定要祭的。
瑞王连连点头赞同。
他托梦传讯与殿下,显然有意庇护我一州军民,好意不可辜负,何况天师已也经认可此梦是真的神谕,更应当按天神所谕举行祭祀大礼。
下官昨晚已连夜拟出了整军计划,要将靖寇、民兵两军编制、将官做次大的调整,待殿下审过准许了,正好借宣布新任命的机会举行祭祀卫跸大将的仪式,让全军将士在尊神面前盟誓与白莲教反贼不两立。
为何要让全军祭祀此尊天神?妖教不是抬出弥勒佛么,我们也有正宗的天庭神将卫跸大将,倒要看看池屏州的地面上到底是哪尊神的天下。
好!好!好!正是如此。
瑞王被他说得兴奋起来,站起身急切地道:事不宜迟,你的表章带在身上没有?不用再审,我这就用印。
祭祀卫跸大神一事你马上去做准备,我现在就沐浴熏香,好亲自主持祭礼。
所谓三牲是指牛、羊、猪,又称太牢,颜色为红色或黑色,现在的池屏州急切之间已经不大容易找齐三牲了,尤以牛最难找到,牛是紧俏的生产物资,民间的数量本来就不多,饥荒起时放牧在外的牛早被吃光,剩下的都在大户人家家里养着。
袁道宗指挥衙役们寻了好一阵,才从城外某个地主家半骗半抢地弄到三头黑牛,还差一头直到中午才弄到,好在华天师亲口宣称祭祀可不拘时辰,故分四营轮流举行,倒也赶得上趟。
这一次的整军计划十分大,靖寇军和民兵原有的人员、编制都打乱后重新分配。
调整后的军队以十人为队,队长领之;四队为哨,哨长领之;四哨为官,哨官领之;四官为营,营有营将;五营为一大营,参将领之。
靖寇军被编为三大营共九千六百人,称靖寇中、前、后三营,多出来的一千六百人编为一个游击营;民兵被编为七个大营,分别称为智义营、仁义营、勇义营、忠义营、孝义营、和义营、平义营。
胡敬天、康沣、毛绶三人升副总兵衔调新组建的军机枢做参谋闲职,其他在兵乱中表现恶劣的将校都被调到军机枢闲置;綦离升池屏靖寇副帅,总制全部十一营,他的旧部下赵越、关猛天、霍全有超擢为参将分领靖寇左、中、右营,旧部下郭惊雷升游击将军,其他旧部下升任各营将、哨官等中级军职。
欧野明升为民兵万户,领智义营并节制仁义营、勇义营、忠义营,兵乱中表现尚可的邱希釜升为民兵副万户,领孝义营并节制和义营、平义营,提拔了在炸营时表现良好的民兵营将官谭大勇、廖祖升、邹天中、熊泰、金富贵五人为民兵营参将;两军哨官以下的军官由各营自行任命。
靖寇军中营以改编之前的綦离所部为骨干,另选其他各营精锐补充,是全军的精锐主力。
这么大的整编动作本来在临阵之前极易引起军心不稳,不过池屏州的官兵基本上都是最近才招募入伍,尚未与将官建立起依依存的关系,受的影响不大。
陶勋推出这么大的动作自有其目的,他得到伯沓的帮助后能分辨出混进军中的奸细,借这次大调整的机会打乱奸细们在军中原有的地下网络,再分而捕之,以避免引发大的骚乱,更有利于快速、彻底地掌握住军队。
瑞王在这次祭祀天神行动中的热情非常高,原因无他,他总算从天神卫跸大将身上找到了心灵的寄托,华元朔对他不冷不热令他一直放不下心,比较起来这位同样来自天庭的神将反而显得可靠些。
池屏州衙门的礼房紧急制定出祀礼仪式,瑞王阅后不甚满意,在祭品中增添了簠簋、酒盏等祭器的数量,可惜小小池屏州没有那么多现成的祭器才不得不作罢,他还为此发了阵脾气。
这次临时祭祀的规模虽比不了朝廷的正式祭祀仪式那样大,可需要的人手也不小,池屏州军政大小官员连同致仕返乡的官全数动员上阵,分配到四营,各任初献、分献、亚献、终献等角色。
仪式程序繁复,平均一场下来要花近一个时辰,大队人马辰时初出城,到酉时末刻才返回。
瑞王十分兴奋,回城后下令大摆宴席慰劳参祭官吏,陶勋拼力苦谏才让他勉强收回成命,改为分赐金帛。
当晚子时,陶勋在房间向华元朔抱怨道:天灾人祸之际,百姓缺衣少食,官府库房空空如也,他倒好,一高兴就要大摆宴席,大赏财帛,整个一败家子,真要依了他,咱们下顿饭只怕要到白莲教的庆功宴上吃。
华元朔笑道:他出身帝王家,大手大脚的惯了,能有到目前为止这般的表现已经算很难得。
话虽如此,总要他了解民间疾苦,日后就藩时懂得善待治下百姓才好。
陶勋摇了摇头,转而问他:是不是你又算到什么事了?呵呵,还用得着算么,你突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又是请神,又是整军,余显儒岂会坐视等死?今天四营祭祀的时候前前后后有十七拔人马冲着你们去的,要不是我守着天地纹枰,又有你的懒猫儿四下出击,不闹出大事才怪。
有劳有劳,不过就这些?我方才乘隙袖卜一卦,军中马上会有大变,西边的白莲教骑兵一个对时之后必将乘夜袭击城外的军营,你可要做好准备。
陶勋皱着眉头道:军未成军而且奸细又多,这仗可怎么打?你帮我用迷阵将他们引开吧。
华元朔脑袋摇得象拨浪鼓:你少白日做梦,要做你自己做去,我只知会你一声,怎么应付是你的事。
还有,那两炉丹药你打算什么时候出丹?你许诺给我的护具现在总该开始炼制了吧?明天出丹吧,现在民心正一点点地被我们争取过来,应当一鼓作气不断地用好消息鼓舞他们的士气。
你的护具不忙着开工,还有几炉丹药和打仗需要的器械需要赶制出来。
华元朔愤愤地发出威胁:最多一个月,如果你还不开工为我炼制仙器,到时别怪我撕破脸呀!呵呵,误不了你的事。
陶勋笑道:你快守到鼎炉旁去吧,免得又炼坏了丹药,现在这两炉丹的药材可全部都是我出的。
唉,悔不当初被你逼上贼船,不但受你闲气,还得自掏腰包帮你做事,我这笔买卖真是蚀了老本。
华元朔唉声叹气地走了。
刚过子时三刻,伯沓出现在他面前,气色看上去不大好。
陶勋问他:情况如何?事情都办好了吧?幸不辱命。
伯沓抬手将一束光射进早已准备好的玉瞳简上:名单都在里面了,一个也错不了,上仙只需安排人照单抓捕就行,还有不少信奉妖教中毒至深之人另列有名单。
陶勋草草看过后脸便黑了,叹道:总共才三万人的军队,混进来的奸细就有四千多,其余的两万多人中一多半是妖教信徒。
唉,我总不能将他们一古脑地全部抓起来吧?明晚妖教前锋就要夜袭军营了,看来只得我用仙术打发他们。
伯沓犹豫一下道:我发现这些奸细和信徒除了少数是真正的顽固分子外,大多数其实是被邪神用邪力在心窍上种下邪法,不但他们被邪术所禁,整个池屏州都被这邪神的念力所笼盖,所以那邪教教首才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陶勋色变道:是什么邪神胆敢造下如此无边恶业,难道他就不想飞升天界成为天界之神?如果这邪神安心只做个凡界之祗自然没有那么多约束,先前施法的时候,我试探了一下那邪神的力界,它的神力源头似乎在西边凤屏山腹中。
怪不得你脸色这么疲惫,没吃亏吧?吃亏倒还没有,毕竟我是出身天界的神仙,它一个小小地祗尚不能危及我的性命。
不过它有金身,有百万信徒,还有无数供奉,就好似地头蛇,我有力使不上,同它角力有点吃力。
哼,思来想去唯有余显会伪宫中的那尊弥勒金身佛像嫌疑最大,那邪神必定是以之为金身作祟,待我去灭了它。
陶勋转身取下分光仙剑在手:灭它还犯不到仙道界的戒律。
伯沓劝道:那个邪神假借弥勒佛之名迷惑众生,复窃据弥勒佛金身为祟,时日弥久根基已固,此间但凡有信弥勒佛者便有它生存之所,它有无数信徒,即有无数安身之处,上仙破它金身于它并无大碍,反而可能惹发它的凶性,要是它不顾一切地驱动信徒来攻,该当如何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