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拜见岳父

2025-03-28 09:20:42

陶勋从椅上起身,来回走动几步:我们在西京只呆了四天,根据他们的动作来看,消息最多两天时间便可以在京师与西京之间传递一个来回,平常的手段肯定办不到,必是仙道界的人做的。

应当是邪道的家伙,正经的修人是不会明目张胆替朝廷高官办事的。

靖宁侯府上住着修仙者,此事我十年之前就已知道,不稀奇。

稀奇的是他们大肆动用仙家的手段替世俗的高官办事,势必早已影响到朝廷政令的制定和执行,如此妄行难道没有任何隐患?你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没有。

孙思正直摇头:做这种事的修仙者终难逃天道报应,只是或许现在还没到报应的时候。

不管怎样,他们能如此快远距离传递讯息终是威胁。

他们用的通讯手段必须瞒过正道修仙,而且必须尽量减轻自己的劫业,所以大部分东西只能用凡界之物代替,我敢肯定造价必高,而且效率有限。

你马上告诉潘新、卓新程、李新景三个,务必想尽办法弄清这套通讯工具的情报,我必须将它摧毁,否则靖宁侯随时可以指挥动九边军镇的亲信造乱。

嘿嘿,其实老奴已经命令他们做这事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陶勋重新坐回椅上,笑道:果然是个老狐狸,连我也敢戏耍。

门口报警的光晕闪动,有人走近,丁柔穿过房间的禁制走进来:相公,家里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下人们正在布置……你现在还忙吗?陶勋站起身:老孙头,礼品准备好没有?早准备好了,我立即去拿。

直接拿到车上。

叫野明去把雇来的轿子准备好。

我和夫人这就去拜见岳父岳母。

呵呵,夫人已经等得心急了。

丁柔掩饰不住心头的喜悦,微低螓首,忽想起来:哎呀,我自己还没有收拾一二,你们快去准备,我回房换件衣裳马上就来。

丁崇两年前升任为大理寺少卿,已是正四品的官,府上的排场比之十年前要好了一些,府第大上许多,家里的官派杂役、奴仆、自雇的丫环、厨娘在内有二十多口,不过平时用度仍旧非常节俭,清廉自守的风格并未改变。

陶勋、丁柔乘轿来到丁府门前,大门紧闭,门前冷冷清清。

丁柔坐在轿里未动,陶勋下轿亲自上前扣响门环。

半晌,一个青衣老家人打开门上的小孔门望出来,看清陶勋后立即高声叫起来:姑爷,是姑爷来啦。

一边对府里高声大叫,一边忙不迭地打开大门,满脸喜悦之情,皱纹紧成一堆,连连作揖:姑爷您好,小姐也回来啦。

快请进来,快将小姐的轿子抬进里面去。

陶勋同这位老家人见过面,笑道:老管家辛苦,这么多年未见,你还是健朗如昔呀。

岳丈和岳母在家吗?在,在,老爷和夫人知道你们要回家,盼了好久了,夫人每天都守在二门望眼欲穿呐。

轿夫将丁柔坐的软轿抬进大门后由丁府家仆领去门房用茶,陶勋将丁柔扶出轿,旁边丁府的丫环、仆妇上前伏侍,簇拥着两人走向大厅。

丁崇夫妇在得到僮仆的禀报后,已在前厅等候。

丁崇比起十年前略显老态,头发、胡须有些斑白,额上微微带上皱纹痕迹,而丁老夫人显得苍老很多,眼袋微肿、眼角深纹。

两人旁边稍远的地方站着位抱着幼童的少妇。

二位老人看见女儿、女婿走进厅门,激动得迎上前去。

陶勋和丁柔紧走两步大礼参拜:拜见岳丈(爹爹)、岳母(娘亲)大人。

丁老夫人早忍不住激动,抢上来一把将丁柔搂进怀里,眼泪婆娑地泣声道:我的乖女儿,我的心肝,娘可算把你盼回家了,娘好想你啊。

丁柔也是泣不成声:女儿不孝,女儿也想念娘亲。

旁边的陌生少妇走近前轻声劝道:大娘,今天是小姐回门的喜庆日子,您怎能垂泪,应当高兴才是。

小姐,你快劝劝大娘莫伤了身子。

丁柔抬起朦胧泪眼,看了这少妇一眼,道:你就是姨娘?这便是我幼弟?语气稍显冷淡。

原来丁崇年过五十无子,去年纳了一房妾室,半年前诞下一子。

贤婿请起。

丁崇眼眶中濡湿,先将陶勋扶起来,再对母女俩道:当着下人的面这般哭哭啼啼成何体统?女儿,扶你母亲回房休息,你们到后面说会话,好生亲近亲近。

目送她们转回后院,丁崇悄悄地将眼角的泪痕抹掉,回过头来将陶勋让到坐椅,翁婿间互相聊起闲话。

后来,丁崇摒退左右,问道:亭渊,你八月来信说十一月初回京城,怎么晚了差不多一个半月?岳丈大人,小婿本来计划走水路回京,婷婷想要到西京、终南山、华山、洛阳这些地方看看,还想看看草原、大漠,所以改了行程。

临行前婷婷又忽然病一场,到十月才养好身体,所以耽搁些时日。

婷儿会生病?丁崇知道女儿的底细,不免有点疑惑:她打小身体弱,难道是儿时的病根未除又复发了?陶勋赶紧解释:是忽然生的病,后来峨嵋山橙眉大师来才给她医好。

嗯,这件事别告诉她母亲,免得多生烦忧。

丁崇嘱咐,接着问:坊间传言,你们一路上遭到边镇守军和土匪的追杀,果有其事吗?陶勋想了想,笑道:大雪塞路、马行不前是有,军镇边兵只在西京见过一次,土匪劫道也碰过一两回,我们雇了镖队,沿途还雇请都司衙门遣军护送,有小惊并无大险。

丁崇脸色一沉:你想瞒我不成?我这便进去问婷儿实情。

陶勋赶紧起身谢罪:岳父大人容禀,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小婿实在不忍二老为这些事坏了兴致,故而有所隐瞒,祈万勿怪罪。

实情如何,快快告诉我。

陶勋遂将自己掌握的情况说了一遍,当然某些细节还是作了改动。

丁崇听完腾地一下站起来,脸色铁青地骂道:九边的镇将好大的胆子,竟敢私下同北戎订立盟约、私贩军械、盐茶,这是通敌叛国,他们私下换那么多马干什么?想造反吗?岳父大人,边镇诸将不过是棋子,真正下棋的另有其人,依小婿的暗中察访,九边三十六镇的将士绝大多数仍是忠于朝廷的,否则奸党何以要利用土匪来暗藏他们私募的士兵?这种招数小婿在池屏的时候都在白莲教那里见识过。

你觉得边镇的将士还可靠吗?据小婿看,三十六镇边将真正完全听命于奸党的不超过十镇,其余要么只惧于势,要么毫不知情,只要朝廷处置妥当,乘他们未成大气候时下手迅速,边军便不会出大问题的。

你手里的人证、物证可要小心保管好。

丁崇想了想,问道:你远在边地,消息早传遍京城,却是为何?小婿早年游学时结交过一些江湖上的朋友,这次被边军诬陷的杨、皮二人也是江湖上小有名气的人物,江湖朋友好打抱不平,消息多半是他们传回的。

丁崇却是有些不信,微笑道:江湖上的人以武犯禁,好勇斗狠、不服管束惯了的,朝廷每每视之为贼寇之属,你不要同他们走得太近,免得被人抓住把柄影响你的仕途。

侠之大者,亦有为国为民之辈,江湖人尚义任侠,倘能善加引导,未始不能有益于社稷、百姓。

丁崇有点不悦,不过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继续问道:你现已回到京城,接下来与边镇的恩怨准备如何处置?不知岳父大人可有指教?你若欲明哲保身,必坐视奸党糜烂朝政、结兵外寇,不若将手头的证据交给老夫,老夫联络一批忠义之士大夫誓将奸党追查到底。

岳丈大人,小婿听江湖上的朋友说,奸党有一套特殊的传讯方法,消息从京城传遍九边三十六镇最多只要两天。

丁崇一下跳起来:两天?消息可靠吗?小婿正在想法子核实。

若果有此事,倘不能破其传讯方法,我恐朝堂之上稍有动静,九边便闻鼙鼓动地,国之精兵半在九边,一旦有乱不堪设想。

你不欲打草惊蛇,为何却将遇袭的消息在京城传播开呢?窃以为或可敲山震虎,吓阻奸党不敢肆无忌惮地与北戎相通,最好能迫使奸党撤换掉几个亲信边将,赢得一点时间。

你却是想错了。

丁崇摇头道:你这一吓,倒给了奸党撤换边镇中非亲信将领的口实。

这几天朝堂上已经在讨论要轮换其中十镇的守将了,西京那边的固然在内,更多要被撤换的是忠于朝廷的将领。

要是轮换成功,靖宁侯的亲信至少可以控制十八镇,其中离京师最近的四镇威胁最大。

陶勋些愕然,道:岳丈大人可有良策?朝中能与裴党相抗的唯有太子党,他们决不会坐视靖宁侯进一步坐大,边镇的事必须有他们操办才能办成功。

陶勋垂首半会,道:小婿不愿参与朝廷党争,若非不得已再说吧。

撇开国事,翁婿二人聊起家事,陶勋为丁崇纳妾生子之事向他道贺。

丁崇却面有惭色地道:肾婿,老夫也有对不住你之处。

陶勋一愣:不知岳丈大人何指?明升兄这几年来信,屡叹闲在蜗居无含饴绕膝之乐。

咳,过了年你便年届而立,婷儿迄今无有所出,老夫做主也替你纳房小妾吧。

陶勋心头一跳,站起来连声推辞:不必,不必,小婿和婷婷还年轻,不着急,不着急。

丁崇板起脸: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若非无子,明升兄岂会受族中所迫?圣人所讲的人伦大道你半点也没有学进去么?老夫已与汝父商议妥当,你面圣后请几个月的省亲假回乡一趟,就将此事办了。

婷婷那里由老夫去说。

丁崇倒是深知自己女儿的脾性,知道陶勋没有纳妾多半是因她的缘故,他学了大半辈子理学事事先依礼而行,所以在后嗣的问题上毫不顾忌女儿的立场。

陶勋急道:此事不可,况且也不急于一时,须从长计议。

丁崇听到从长计议四字后心头一乐,情知陶勋有一点动心,便笑道:好了,天色不早,老夫去将婷婷唤出来,你们夫妇二人回府休息去吧。

陶勋赶紧道:婷婷久离父母膝下,难得回家一趟,在这儿住几天再回去也不妨事的。

丁崇正色道:嫁出去的女儿住回娘家,你不怕别人说闲话,老夫却怕别人戳脊梁。

听说你在京城买下座宅地,离此也不甚远,她若思念母亲平时多来几趟即可,不必急在朝夕。

陶勋夫妇回到自己家,丁柔情绪不高,她是想在娘家住一晚陪陪母亲的,谁知父亲丁崇坚决反对,将她赶回家,让她非常是不满。

寂寂人定初,她和丈夫同房的时候忍不住埋怨:爹爹将我赶回来,八成是受了那个狐媚子的唆使。

柔柔不可这般想,她毕竟是姨娘,是长辈,我看她为人甚是恭谨,应当不是那种喜好谗言、搬弄事非的人。

丁柔不忿地道:知人知面不知心。

今天我回家和母亲哭抱在一起,偏生她好意思凑过来,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我们母女说话轮得着她来插话么?自以为生养儿子后地位便水涨船高了么?哼,爹爹真是老糊涂了。

子不言父过,你怎么可能背后说自己的父亲呢。

你还替他说好话,你是不是‘见贤思齐’,看见岳父纳妾便也‘心有戚戚然’了?哪有,你休得胡思乱想。

没有才怪。

丁柔伸指狠狠地在他胸口戳了一下:你们这些男人都是一窑货色。

爹爹五十无子才纳妾,你若想纳妾,也等到五十岁以后再说。

反正我某个师姐是修仙之人,二十年的时间对她而言直如未觉。

陶勋赶紧伸指发誓:我陶勋若有此念,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丁柔忙掩住他的嘴:呸呸呸,谁叫你发毒誓了,坏的不灵好的灵。

接着扑哧一笑,又伸手在他腰上软肉处狠掐一把,骂道:你也没少挨雷劈,怎不见劈死你,却拿雷劈来发誓,你这坏家伙真是坏死了。

陶勋涎着脸皮就势咬住丁柔的手指,含糊不清地道:你说哪里坏了?我来试试真个坏了没有。

长庚经夜起浮幽,再度东风过玉州。

月影叩窗羞问里,巫山欲欲几时收?两人春风几度,闹腾到四更天方才渐渐歇下来。

丁柔偎在陶勋怀里,想起心事,幽幽地道:在那段被天魔一顿夺舍的日子里,你知道我每当灵台得一丝清明时想得最多的是什么吗?想的是什么?我想得最多的是后悔以前耽于金丹大道而未能为你诞下子嗣,不止一次地暗暗下决心,万一上天垂怜使我脱困,我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为你生个小宝宝。

可是造化弄人,使我复生之后地莫名到了炼体七十二境,当日誓愿又落了空。

丁柔说到这里声音更加低哑:昨在家里,母亲同我说了许多话,有一半是劝我允你纳妾生子,延续陶家香火。

陶勋手臂紧了紧:柔柔,不要想这些,我们修道有成,还有几千上万年的寿数,等你炼体功满之后想要子嗣随时都可以。

丁柔的声音哽咽起来:等我炼体功满最快那也是七、八十年后了,我俩耗得起,爹爹、妈妈却耗不起呀,做儿女的怎么能忍心看父母含恨而去呢。

陶勋柔声劝慰:我们可以炼丹药给父母服用,以我们的神通替他们延寿百岁并非难事。

人之命数皆有一定,我辈修仙者若能肆意改变,满天下人皆是彭祖了。

以仙术延长至亲寿数古虽有之,却是以两纪为上限,否则天降劫谴贻祸更大。

两纪便两纪,说不得哪天为夫拼却捱几轮天雷也将二老多延寿些年岁。

我不要你捱雷劈。

丁柔张嘴在陶勋肚脐上狠狠地咬了一口,泣道:可我就是不愿你再娶别的女人,我不许你这样做,我要你一辈子只能有我。

柔柔,你放心,我有你一生足矣。

你的担忧我们总有办法解决的。

丁柔啜泣了半会,看看时辰,推他起来:快起床吧,你须去吏部报到,爹爹说吏部衙门年底的时候最是热闹不过,你早些去办事,别挤不上。

吏部衙门前的拥挤程度比丁柔担忧的要厉害十倍。

京城里权贵多,官多,先不说那些考满开缺回京铨选的官员,王侯后戚、勋臣贵胄荫补的子弟、国子监贡生有官身的人多如牛毛,天下官职却只有那么多,僧多粥少。

吏部掌天下官吏选授、封勋、考课,天下官员的调任都须经过吏部,威权极重,想实授官职的人每天都在吏部衙门外排成长队,年关时外地来京求官的人又要多出十倍,许多人都是雇人彻夜排队以争取个好位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