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天的交流只能算开个头,陶勋所传的减轻天劫伤害的方法只是极简单的法子,在昆仑四老的力邀之下,他答应在坐忘峰再住一个月,专门与四人探讨论应付飞升天劫之术。
为了让陶勋能安心于此,四位老前辈各自将自己信得过的亲传弟子召唤来,令他们将欧、杜、官、田、令狐五人带回各自的修炼洞府悉心指导修炼之术,唯有丁柔不肯离开丈夫,所以也便留下来旁听。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陶勋的方法是思索得来,许多没来得及经受天劫考验,而现在有冯、秦、傅、商四人在就方便得多。
何谓渡劫期?不单单指修仙者在这个阶段要经历飞升天劫,更是指进入这个阶段后小型到中型、大型的天劫将密集降临,大大小小的天劫贯穿整个阶段。
四人只要离开坐忘峰,稍不注意就会引动天劫挨雷劈,天劫不论大小他们皆须万分小心谨慎,否则恐怕等不到飞升天劫就要提前毙命。
四人习得新术,心中兴奋难遏,主动撤掉山中一块区域的禁制,刻意引动天劫降身,以身验证新术的成败得失。
在付出多次受伤的代价后,大家一道将方法改进、完善起来,而且结果实践证明,这套法子确实有效,能将小型天劫的危害降低五成,中型的降低三成,大型的降低一成。
这可是个了不起的大成就,许多死在飞升劫下的修仙者往往就只差一点点便可以成功。
当然,陶勋还是颇动番心思的,这套方法要求无论施术者或者受术者必须具备渡劫期以上的修为。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如果施展减轻天劫伤害术的起点低,一旦流传出去便不知道有多少本该在渡劫期之前死于大小天劫的人活下来,这可是对凡界天地法则平衡的巨大破坏,只恐怕三十三天之上会直接动手灭掉他。
出于保险,陶勋切切叮嘱四老不要将此法外传,以免引到比天劫更可怕的天谴上身。
实验、完善、再实验、再完善,整个过程比预计的长得多,陶勋本只答应多留一个月时间,最后一呆半年。
算算时间,七月中旬到昆仑,现在已是次年一月底,离他们从潭州府出发的日子过去将近一年。
半年的时间中,一开始一切都平静,渐渐地不断有人到坐忘峰来向四老传达掌门旨意,无一例外被他们四人打发走。
后来来的次数日渐频密,语气一次比一次严厉。
冯宇昭让秦宇钐先一步将陶勋的五位门人弟子接回坐忘峰,事后证明这个举动非常及时,次日就有使者到四老的徒弟那里传达掌门令旨要求将陶勋的家人子弟带走。
发生的这些事没有瞒得过陶勋、丁柔,两人已经过了生气发怒的阶段,懒得生闲气闷自己,尤其是丁柔,她对他们研究的减轻天劫伤害的秘术十分感兴趣,常常说要是早有这套秘术师祖长风真人未必不能成功飞升,所以她特别认真地参与整个过程,哪怕是自己用不上,也须带回仙云山。
到了该回家的时候,陶勋向四老表达去意,四老没有挽留,将他们七人请进自己的仙居秘室。
分宾主落座后,冯宇昭道:亭渊,是老夫请你到昆仑做客,所为之事你应当知道是什么。
陶勋道:绞云罗的真假和归属。
的确是如此。
你马上要走了,今天我们先在此将绞云罗的真假辨别清楚。
丁柔道:前辈不是说当年金庐真人已经将绞云罗归还昆仑了吗?商宇烑道:这其中牵涉到一桩秘密。
老夫曾执掌过仙兵堂,藏宝阁里每一件仙兵神器的来历和秘密无不了然于胸,我来回答你的问题。
绞云罗明面上说是本门第五代一位仙兵堂长老穷毕生之力方始于飞升前炼制成功,实际上它最初是由本门开山祖师广成真人亲手炼制。
呀,竟是广成真人的手笔。
陶勋等人都惊呼出声。
绞云罗只是广成祖师飞升前所炼制的无数仙器当中极普通的一件,最初勉强算上品中等。
祖师后将这件法宝赐与座下十三徒,传到第三代的时候持有之人与妖魔力战身死,法宝受损严重,其中神通几近全废,遂被弃之于藏宝阁。
到本门第五代的时候,被当时一位选入仙兵院的炼器痴人求去,他花了两百年时间苦心研究绞云罗,终于被他发现绞云罗里藏着的一个秘密。
还有秘密?陶勋等人听得更加仔细。
原来,绞云罗最初是广成祖师的师父炼制出粗坯后交由他完成的。
啊!众人吃惊不小。
广成子的师父是谁?当年天界派遣到凡界的众天仙的首领,号称道教之祖的元始天尊。
那位炼器痴人不但发现了这个秘密,而且破解了太祖师的炼制之法,遂穷毕生之力将绞云罗修复,不但尽复其能,更添进去九种大神通,使之一跃成为极品仙器。
后来,四代昆仑弟子凭借绞云罗斩杀强敌、妖魔无数,使它成为当时威震天下的名器之一。
然而,因它千年间积累的杀孽太重,使用之时易招惹天劫危及持有之人,故第十代掌门将它收回宗门,放入藏宝阁珍藏。
官觳讶道:仙器用多了还有这样的坏处?难道以后都不能用了?傅宇甯道:仙器杀孽太重则戾气郁积,易于滋养凶煞恶神成为器灵,从而演变成凶器、魔器。
本门有封印之法,将此类仙器封印天地灵气匮乏之地,并以太清神雷不断洗炼器身,历数百年至千年不等可尽去戾气,那时便可再用了。
丁柔道:从第十代封印它到金庐真人盗走它,算一算中间隔了几乎一万年,需要这么久吗?商宇烑道:你说的正是关键。
当年不知道它曾杀过怎样的凶人,竟然被太清神雷洗炼近万年犹未去掉戾气,所以一直没有拿它出来。
陶勋突然说道:以昆仑派的无上实力,以藏宝阁的重要性,必定机关禁制重重,四老今日的修为恐怕亦不敢言称能于其中盗取宝物,想那金庐真人当时道行低微,又有何本事能盗宝成功?而且,他似乎只盗了这一件宝物。
丁柔忽想起自己和师姐褚小蝶在兖州魔劫当中的经历,脸色大变:难道是绞云罗自己想法逃脱的?冯宇昭道:二位所料不差,绞云罗从严格的意义上来说,不完全算杜志金盗取。
事后经本门反复勘察,杜志金潜入藏宝阁时不知道他怎么找到了禁制大阵中的一个疏漏,用简单的法术使禁制短暂松动,绞云罗便是在这个时候突然发力破坏封印冲破重重禁制找到杜志金,并且带他逃出瑶池仙境,从此绞云罗和杜志金杳无踪迹,好似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了一般。
难道仙器中已经有器灵了?陶勋沉思起来,他得到绞云罗时它和玉盒粘在一起,两件仙器中共有一位天神伯沓为器灵,但是他从来没有听伯沓讲过这些事情,以他现在的道行伯沓若有不妥肯定瞒不过。
秦宇钐答道:本门当年也是这样分析的,但究竟是何种器灵,不但能瞒过本门历代祖师的眼睛,还能经熬住太清神雷近万年的炼化?陶勋心中一动,感到心中似乎被触到了什么。
商正烑继续道:一百多年后,杜志金突然回到昆仑,并且将绞云罗归还于宗门。
本门祖师不敢轻忽,召集门耆老名宿共同来鉴定真伪。
结果,仙兵堂的耆老一致认定它确实就是一万多年前流传下来的原件。
丁柔不解地问:既然贵门早已经确定是真件,为何还要鉴定我们手上这件的真伪?真件是真件,却有稍许的不同。
将它重新封印置入太清神雷洞后,它身上的戾气开始被太清神雷所炼化。
它里面少了器灵?器灵到哪去了!陶勋失声问道。
这便是本门想重新鉴定两件绞云罗的原因。
冯宇昭解释道:你手上的那件应该是杜志金仿制的,老夫曾经用过一次,并没发现有器灵存在的迹象,然以器灵往昔的表现来看,老夫亦不敢肯定自己的判断。
究竟是两件绞云罗都没有那个器灵,还是器灵更深的潜伏于它们当中?这便需要将两件仙器放在一起时才能得出结论。
陶勋想起了凶神首髡,那个藏身于天宇石内,最终潜移默化地影响了金庐真人一生的神秘天神的残念。
为什么首髡当日得意至极坦陈一切的时候没有丝毫提及金庐真人随身的绞云罗里也存在这样一尊凶神器灵呢?是它不知道,还是它忘记了,或是别的什么原因?丁柔将绞云罗取出来:傅老前辈和商老前辈都是仙兵院的耆宿,请二位过目这件绞云罗。
绞云罗取出来的时候,昆仑四老的目光就被吸引过去,欧焕看向它的眼光中有一丝莫言的痛楚,其余人多是带着兴奋的目光。
商宇烑和傅宇甯将绞云罗接过去,开始用本门所传的各种鉴定秘法辨识这件绞云罗的真伪,秘室之内奇光异彩绽放连连;冯、秦二人不同根据两人的要求进行天机术数的推演计算。
这样足足过去三个时辰,四人收起仙术将绞云罗退还予丁柔。
商正烑道:这件的确不是原件,外形、炼制之法别无二致,内中神通这一件稍多一两样外其余与原件完全相同,最要紧的材质面过火痕迹比较新,不是上万年的痕迹。
仙器不管用什么办法炼制,由于改变了原材料的组成与结构,会在仙器的材质面上留下痕迹,这个痕迹是可以用仙术检测出来的。
陶勋刚才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然疑窦丛生、毫无头绪,此时没再去想,抬头很肯重地对四人说道:金庐真人炼制的绞云罗中绝对没有器灵,而且以我推测原件若是能被太清神雷炼去戾气,则其中亦必无器灵。
作祟的那个器灵应该早在带金庐真人藏到易戴之山后便不知去向了。
易戴之山?你是说杜志金离开昆仑后躲进了易戴之山?四人头一次听到这个消息,不免动容。
陶勋看了一眼欧焕,欧焕报以惨然一笑并点点头,于是将金庐真人留下的信笺出示给四人看。
这四个人都是渡劫期修为,不该拿尘世里已经过去的事扰乱他们的道心,所以铸剑谷的故事没有同他们讲,为了安全陶勋甚至都没让四人接触纸笺。
精明如冯宇昭者似乎意识到什么,但他默默接受了陶勋的好意。
四老感慨一番,对陶勋的判断没有提出疑义。
冯宇昭同其他人交换过意见,道:亭渊,我们担忧的事已不复存在,到仙兵堂鉴宝也无必要,是走是留全凭你意,掌门那边由我们去说。
晚辈来的时候方立秋不远,现在是立春已过,离家日久,归心似箭,还是早些动身回家吧。
因来之时与贵派发生过不愉快之事,晚辈等便不再去拜会贵派掌门正圣真人,请老前辈代为转达晚辈问候之意。
这样也好,本门待客不周之处希望你看在我们的老脸上不要计较。
峨嵋、昆仑皆为修仙界泰山北斗,万余年来亲如一家,你与峨嵋渊源极深,与本门自然也该亲厚才好。
晚辈敢不遵命。
陶勋弯腰一揖,直起身时忽道:有客到访了。
冯宇昭凝神一呆,脸色变了:你们先快走,这间秘室另有秘道通登仙山之外,你们身怀通行玉符,当可顺利出瑶池。
陶勋直摇头:晚辈是来作客,不是来作贼,要走也当光明正大地走。
冯宇昭与其他三老面面相觑,尔后道:这件事上是老夫对不住你。
老前辈切勿如此想,晚辈拿了金庐真人留下的绞云罗,自该承担起它的纠葛恩怨,此是命中注定,与老前辈有何干系。
丁柔问道:老前辈似乎颇为忌惮来人?若说我们四个在昆仑有所忌惮的话便是此人,来者是我昆仑宇字辈第三徒宇玄子,当年的戒律院主院,我们四人以前多得他维护周全,欠他很大的情份。
正圣掌门请动他来坐忘峰,就是算定了我们不好拒绝于他。
陶勋笑道:无妨,无非是先礼后兵。
冯宇昭他们道:我们四个老匹夫拼了命也要护你的家眷和门人的周全。
陶勋哈哈一笑:哈哈,若事情到了那一步,贵派正圣真人的气量未免忒狭小了一些。
被人当面直接取笑本派掌门,四人却作声不得。
冯、秦、傅、商四位师弟在吗?外面一个威严的声音透过重重禁制传进秘室里来。
是贾师兄么,我等马上出迎。
冯宇昭应道,回头道:走吧,一起去。
坐忘峰的洞府十分简陋,修道修到这种层次的人早已返朴归真,对于物质生活享受觉得索然无味,冯宇昭他们的四人在山中各开一洞府,均是简简单单一个洞,基本上什么也没有,最近因招待陶勋一家人冯宇昭将自己的洞府变化过一番,显得有些生活气息。
一个颀长的身影站在洞室内,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冯宇昭的洞府,一张脸却是绷得紧紧的。
贾师兄大驾光临,怎么不事先同师弟们打个招呼呢?冯、秦、傅、商四人一出来就热情地迎上前。
同你们打招呼?恐怕先打招呼的话你们就先一步出山云游去了吧。
贾宇玄语气颇有些责备:你们虽都是长辈,仍是昆仑弟子,只要是昆仑弟子就当听奉昆仑掌门的号令,你看看你们都给后生晚辈们做了什么榜样。
都是上千岁的老人了,也不怕被人刮破老脸皮。
陶勋走出来,上前施礼:晚辈孤云山陶勋拜见宇玄真人。
贫道稽首。
贾宇玄单掌还礼,上下打量着他:久闻你的大名,果然是人中龙凤,我辈翘楚。
晚辈愚驽之资教老前辈见笑。
陶勋还身介绍妻子、门人。
陶夫人是橙眉真人的徒弟,到昆仑来作客,何不由鄙门礼宾院招待呢?贾宇玄接着冲陶勋道:听掌门说你们人还未到昆仑,就倨礼傲慢,对鄙门娄正线师侄出言不逊,这可不是为客之道呀。
对于对方咄咄逼人的语气,陶勋反问道:闻前辈久掌戒院,请问掌戒律首要的是什么?贾宇玄一愣,很严肃地回答:公正。
晚辈分身在凡界历五任州县正堂,判案、断案无数,老前辈可着人去打听一番,看看晚辈分身的名声如何。
陶勋先说了看似无关的话,然后语气一转:晚辈要以十余年来为官断案的经验说一句,凡掌律法之人首要是兼听,其次才是公正,公正必须在兼听的基础上才能存在。
无公正之心如何能做到兼听?贾宇玄知道陶勋不是要谈兼听与公正孰主孰次的问题,问道:你说到兼听,不错,我的确只听到正线的一面之词,你有何要说的?前辈亲自到这样里应该不是为此事,何不到了地方再听呢?呵呵,不错。
贫道受掌门之托,请陶先生到玉虚宫一晤。
贾宇玄摆出个请的手势:请!。